他来自战斗民族 by 2暗白(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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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自战斗民族 by 2暗白(下)(4)
·伏特加点了点头, 道:“周袍辉出事了·”·周向晚:“”·就在周向晚和吴凉在飞机上缠缠绵绵的时候,周袍辉正笼罩在死亡的- yin -影下,惶惶不可终日。
就像曙光号恐袭事件一样,盛雪行事高调至极,带着某种激进的挑衅意味,盗取周氏官博账号,发了一封谋杀通知··通知分为两部分·第一部 分,盛雪将周袍辉的黑历史一一列出,周袍辉丧尽天良的事干过不少,最引民怨的是他牵涉到了一年前某重点高中高三女生跳楼案。
 ·一年前,某高中校花从五楼一跃而下,抢救无效死亡,因为其长得极美,当时激起了好大一阵舆论,有说学业压力大要给孩子减负,有说与同学闹矛盾一时想不开的,有说校花抑郁症解脱了的,但谁也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周家富二代——周袍辉见色起意,强女干她之后,轻飘飘地花了一套房与其父母达成和解,校花求助无门,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怀着莫大的绝望与愤怒,像一面旗帜,从楼顶飘落,惨烈地死在水泥地上。
强女干未成年人致其死亡,富二代,钱权交易,几乎每一个词都踩在敏感热点上,一时激起滔天众怒,闹得沸沸扬扬··第二部 分,是盛雪的死亡通知单,用简要的文字说明了将于2月2号取周袍辉的命。
 ·盛雪蛰伏多年,谋划良久,只要她不被抓住,不管是什么结果,她都不亏·周袍辉死了,她最直接猎杀目的达成,周袍辉没死,周氏只会陷入更大的舆论风波中。
虽然周袍辉在广大网民的键盘下已经被杀死了无数次,但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他仍然是警方的重点保护对象··周袍辉是个极度惜命的人,哪怕心里并不把盛雪放在眼里,也缩在防爆级别的房子里,畏畏缩缩不敢出门。
八个专案组精英时刻保持高度警戒,吃饭睡觉都经过严格把关,就这样过了三天三夜,所有人都觉得,就算盛雪的人要实行谋杀,也只会鱼死网破的结局··那时,正是00:00分,还有一分钟便是2月3号,专案组紧绷的神经放松些许,认为其谋杀计划失败,不过是炒作而已,推了推蜷在沙发上的周袍辉,他却倒在了地板上。
没有人想到,来的不是人,而是一只微乎其微的小蜘蛛,电子蜘蛛从通风管道爬进来,将神经毒素注进周袍辉的动脉··“所以您明白我们刚才为什么要开枪了吧。”
伏特加揉了揉鼻子,道:“其实这种新型武器是比较好预防的,只要一个信号干扰仪就能解决,主要是时间仓促,他们也没想到敌人的路子会这么野·现在周袍辉一死,整个周家嫡系战战兢兢,就怕下一个死的是自己。”
周向晚却觉得不对,这并不是盛雪惯有的风格,她喜欢折磨人,绝不可能让周袍辉在睡梦中如此轻松地死去,到底是什么让盛雪跟疯了似的加快了她的清除计划·周向晚道:“你刚才说,周袍辉出事了,而不是周袍辉死了。
他还在吗”·伏特加露出深思的表情:“送去医院的路上出了小车祸,失踪了,不知死活·”·周向晚闻言,嚯一声站起来,边走边给吴凉打电话,正要开门,却从门外传来一股大力。
张老师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道:“有人……抢你狗·”·伏特加严厉阻止道:“Angel,这一定是陷阱,先让李狗蛋把装甲车开过来”·第101章 信仰追逐顾北凉·徐强的踪迹并不难寻找, 他甚至为了让吴凉能跟上他,刻意放慢了速度。
徐强跑进了一栋废旧的居民楼,回头望望, 见吴凉还在不远处,笑摸狗头, 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徐强心里打了一手好算盘·他知道吴凉去北京出息大发了, 现在有钱得很, 这些年随随便便就给张章樟家买了三套房, 吴凉却从来没想起过给他的骨肉至亲关照过什么, 这也就算了,现在他们家山穷水尽,走投无路,他还无动于衷,简直是良心被狗吃了·重生强强豪门世家欢喜冤家·徐强不是没想过绑架张老头,之后向吴凉勒索, 但他至少还懂点法, 知道被抓是要坐牢的, 但是绑狗呢·只要赔钱就好了。
徐强颇为自得,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 绑只狗算什么,报警也没用,那些个小片儿警哪敢管他·徐强把哈哈夹在胳肢窝里,走进一片挤挤挨挨的居民楼。
任何城市化的加速推进,总会让其呈现两幅面孔·一条绵长的绿化带仿若一条阶级的天堑, 将世界分割为色彩截然不同的两幅图景,左面是是明晃晃的高楼大厦,玻璃幕墙倒映着蓝天白云,仿佛一把把坐落在废墟上笔直利剑,剑尖要冲破天际。
而右面的景象却截然不同:挤挤挨挨,要倒不倒的居民楼,低矮,破败,喧闹,仿佛是被遗弃的角落,楼区的尽头有一公共厕所,十分简陋,要是一不留神,甚至会一脚掉进粪坑里。
每天早上都能看见好些女人提着一桶隔夜的屎尿,眼神麻木地将污物倾入池中··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却有无故的恶意,徐强恨极了住在这里的人,觉得他们拖累了自己,恨极了自己的家庭,恨他们不争气,也恨极了吴凉,恨他不帮助自己。
他恨一切,却独独不恨自己··徐强见吴凉穷追不舍,心里更是满意,知道这狗对吴凉十分重要,想必这次一定能大赚一笔··徐强捏着哈哈,转身朝着吴凉大叫大喊:“你给我站着一百万你转账给我,不然我就把它做成狗肉火锅”·吴凉在离徐强约50米左右的地方停下来,看着哈哈扑腾着四只小蹄子,深吸一口气,道:“你的账号。
我现在就打给你·”·“我现在不告诉你·我要你开具证明,不是我抢了你狗,而是你花一百万向我买狗·”徐强露出法盲的笑容,“你还记得你小时候住在哪里吧等你拿出证明来,我就发发慈悲,让你把这狗赎回去。”
徐强说完,被喜悦冲昏的头脑,竟然选择不揪哈哈的后颈皮,而选择揪狗绳··哈哈从小过得就是锦衣玉食的生活,从来没有体验过平凡的狗生··亚历山大·哈哈想当一只平凡的哈士奇——拆最豪华的家,滚最脏的泥,做最野的崽。
它来到新环境,不觉害怕,满心想着要发挥出自己真正的实力··狗绳本来就松了,哈哈像一根骤然发力的弹簧,一头蹿了出去,徐强一惊,大吼一声,马上呼啦着狗绳要往前追。
吴凉虽然想不通为什么哈哈不往自己这边跑,见哈哈自救成功,拔腿就追··此时,如果有人能像上帝一样俯视这片居民楼,就会发现有时候人类之间的荒唐可笑的追逐。
小巷很窄,仅供两人并排穿过,像一根粗粗的线,哈士奇吐着舌头跑在最前面,撞翻无数杂物,逐渐甩开了徐强——毕竟狗总是跑得比人要快,更何况是撒手没呢·吴凉虽然体力好了不少,但只体现在他的持久力上,在速度上依然是死宅的速度,逐渐被徐强甩在了后头。
但在这追逐线的尽头,却有一个高大男子不紧不慢地跟着吴凉,距离适中,既不近到被吴凉发现,也不会远到把人跟丢··那是萧锦河··徐强图谋吴凉的钱,于此同时,萧锦河却在图谋吴凉的命。
萧锦河意识到吴凉是一个颇为棘手的对手,吴凉通过反向追踪周向晚手机里的定位,摸到了Snow在柬埔寨的办公总部,借力打力,借刀杀人,将位置信息分享了出去,中俄双方齐齐出动,抓捕大量曙光号涉案人员,少量核心成员逃过一劫,组织元气大伤。
这也是为什么Snow不得不减少自己游戏的快感,加速完成自己的猎杀计划··吴凉必须死,并且得死在周向晚面前·盛雪迫不及待地想欣赏那时周向晚的表情,她不打算现在就杀死周向晚,只想让他也尝尝当年她失去女儿,然后被关进精神病院的痛苦绝望。
萧锦河自认是个变态却热爱生命的人,虽然他不想杀人,但盛雪的命令对他来说是高于一切的··萧锦河暗中观察,见吴凉落单,眯着眼笑了笑,自言自语道:“把人绑了,先别伤了他。”
萧锦河举着麻醉枪瞄准了吴凉的脖子··吴凉觉得脖子一痛,但他无暇顾及,甚至也没想太多·他只知道哈哈对周向晚来说有多重要,要是哈哈在他手里受到一点儿伤害,他都没脸和周向晚交代,所以,虽然吴凉脑子越来越沉,却还是极力追逐着,甚至在昏迷前夕,他还在梦里追狗。
于此同时,一声沉闷的扑通声,哈哈跳进了粪坑··哈哈在跳之前,以为只是普通泥塘而已,但没想到,这个泥塘并不简单,臭得很,哈哈前爪搭在粪池边沿,瞪着水蓝的眼睛朝着徐强求救。
徐强捏着鼻子:“蠢狗你除了吃屎还知道干什么”·哈哈:“嗷……呜。”
徐强:“老子绑架你难道还要给你洗澡吗”·哈哈:“嗷”·一个人的屎,是臭的,但是一群人的屎搅和在一起,就会变成一种古怪的味道,徐强感觉上次闻到这么臭的味道,还是吃螺蛳粉的时候。
徐强站在粪坑前无比窒息,回头看看,吴凉居然还没有追上来·徐强在某一瞬间几乎想按着哈哈狗头,把他淹死在屎尿里,但一想到它值一百万,咬咬牙又忍了下来,屏住呼吸上前,揪着哈哈前爪,粗暴地把狗子拉上来。
正欲开骂,哈哈带着一身的屎,眨巴着充满爱与感恩的蓝眼睛往徐强身上扑··徐强哪里受得了这个,大吼一声,把哈哈甩了出去··哈哈鼻翼一动,在漫天屎味中敏感地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混不吝地抖了抖毛,溅了徐强一身屎,又哒哒往前跑。
徐强气得双眼通红,抄了一根棍子,决定要把哈哈腿给打断,跟在哈哈后面边跑边吼··萧锦河见吴凉倒在路边,根本没想到事情会进行得这么顺利——周向晚的心也是大,在这种非常时期,居然不派人随身跟着他的男情人。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萧锦河正准备将吴凉带走,忽闻远方传来一阵狗叫··重生强强豪门世家欢喜冤家·小巷转角,跑来了一只“屎”狗,随即又来了一个“屎”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直扑萧锦河的鼻子,萧锦河不由退了几步··萧锦河和周向晚交情颇深,自然认识哈哈,而且深受哈哈折磨,此时此刻非常崩溃:“啊别过来我警告你亚历山大·哈哈”·哈哈喜欢找萧锦河玩,奋起一跃,扑进了萧锦河怀里,伸出舌头舔了舔萧锦河的嘴唇,萧锦河自以为完美的笑容裂了,将哈哈甩下去,尖叫一声:“你吃屎了吗”·徐强见吴凉昏迷在路边,以为萧锦河在和他抢生意,将木棍舞得虎虎生威:“是你滚敢碰老子的钱,我看你是不要命了”·萧锦河虽然是个变态,但变态也是有底线的,此时蹭了满脸满手满嘴的屎,第一时间就想找个酒店洗澡,他看见徐强,以为是周向晚雇的保镖,勉强维持变态惯有的充满风度的笑容:“我还会回来的。”
徐强对着泥地吐了一口唾沫:“呸,回个屁,抢老子生意,不得好死”·萧锦河人没绑成,带着一身屎味战略- xing -撤退··徐强站在原地,盯着吴凉盯了半晌,咬咬牙,为了一百万,不得不把吴凉和沾满屎的哈哈扛回了家。
徐强的家拥挤不堪,却弥漫着一股子死气,他老婆被他打跑了,家里老妈每天絮絮叨叨,靠碰瓷为生,卧室里躺着他老不死的爹,一天到晚哎哟哎哟地叫个不停,但偏偏不去死,哭哭啼啼地求徐强给他买药,只求能多活几天。
吴凉姑姑名叫徐翠花,是个无比强势的女人,连儿子都要跟她姓,也不外乎老公是个畏畏缩缩的恋童癖,只敢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徐翠花:“不是让他过来给钱的吗你把他绑过来,我们不就变成绑架了”·徐强恶声恶气道:“管那么多干嘛我们和吴凉是一家人,家里人的事,能叫绑架”·徐强随手把吴凉扔在地板上,将哈哈关进厕所,拿起水管开始给哈哈冲屎。
哈哈疯狂甩水,这水溶解了屎与尿甩了徐强一脸,徐强捏着鼻子,六根清净了,觉得自己这次真的忍辱负重,哪怕这狗值一百万,但他还没暴富就已经快被这狗折腾疯了。
第102章 踏月而来周向晚·吴凉做了一个恶梦··他在梦里艰难挥舞着拖把, 扫了八百次厕所, 却依旧能闻到一股挥之不去的屎味,真是令人难以忍受,虽然麻醉药的劲儿没过,吴凉的洁癖之魂强迫他睁开了眼。
入眼是一片天花板——边角墙皮受潮气侵蚀, 墙皮鼓起剥落, 一盏昏暗的白炽灯周围聚了一堆干扁的蚊子尸体··吴凉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单凭一个天花板就能想起这是哪里。
吴凉父母死后,吴凉获得了巨额赔偿金, 这些都由临时监护人徐翠花暂为保管——名为保管, 实则私吞··徐翠花以给吴凉买学区房的理由,用赔偿金买了这间两室一厅一卫的房子。
就像周向晚容易招惹神经病一样,吴凉简直可以说的上是个人渣收割机了··两室一厅的房子,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猫腻,吴凉和徐强一间, 有时睡在地板上,有时睡在沙发上,徐强极度排斥吴凉,以作弄欺负吴凉为乐, 哪怕吴凉睡在沙发上也不得安宁。
徐翠花对吴凉则是冷暴力, 高高在上的,仿佛吴凉欠了她似的,对他从来没有好脸色··相对于徐强和徐翠花来说,徐翠花的丈夫对吴凉几乎称得上和蔼··徐翠花的丈夫名叫吾建华, 正气当当的名字,中学语文教师,小眼睛大圆脸,挺着啤酒肚,见谁都是一副乐呵呵的老好人模样。
但吴凉莫名地不喜欢他,他总觉得吾建华看他的眼神很古怪,像在打量什么,让他觉得很不舒服··九岁的吴凉,还没有学会商业微笑,也没有经受被人骂杀人犯的精神创伤,以至于后来用极高的道德规范来要求自己。
吴凉并不是生来就像周向晚骂他的那样,什么“当代耶稣”“盛世白莲”,甚至可以说,他是那些词的反面,或许是大脑构造有一些特殊的原因,他没有同理心也缺乏负罪感,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违法的边缘疯狂试探。
吴凉将一把在垃圾站捡的生锈菜刀磨得雪亮,藏在床底的小包里,并给自己设了一条道德底线·吴凉那时想,只要他们不变本加厉,忍过这一阵子,他以后住校,就再也不回来了。
那天晚上,只有吾建华和吴凉两个人在家,吴凉爱干净,以前在自己家里,就像一个拥有自动清洁程序的小机器人,每天要准时准点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才睡觉,可是徐翠花是一个极抠门刻薄的女人,吴凉连用多了热水都要被她责骂,故而他连沐浴露也不敢用,只打开冷水冲了冲。
就在吴凉快洗好时,他突然发现吾建华就站在小窗子外,仍然是笑眯眯的样子··那小窗户就像一个框,框住吾建华的脸,将他五官放大,他勾着嘴角笑出皱纹来,每一条褶子里盛着猥琐的油光。
他直勾勾地盯着吴凉,视线上下扫描着,像在描摹一件工艺品··吾建华喜欢漂亮小孩,男孩女孩都无所谓,吴凉是他见过的最符合他标准的孩子,粉雕玉琢的小脸,光滑如玉的皮肤,极纯粹的思想,比雪还要白,比处还要干净,无父无母,无依无靠,是个小可怜儿。
他将成为第一个塑造吴凉的人··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他将成为这孩子的道,授他业障,解他皮囊,将他的道倾注于他的身体·吴凉应该崇拜他依赖他,而不是用这种害怕的眼神看他。
吾建华见他被发现了,推开门,和蔼道:“小凉,洗澡怎么能不用沐浴露呢”说着,吾建华挤了两管沐浴露,将吴凉逼到墙角,像逼向一只待宰的羔羊,抚向他的后背,“姑父帮你洗,洗得白白香香的。”
沐浴露的泡沫溅进眼睛,眼睛像被针刺了一样疼,浓郁的茉莉花香味充斥着鼻腔,浓得令人作呕·吴凉在雪白的泡沫中像鱼一样挣扎起来·他在看见吾建华的时候心里就很不舒服,现在被触碰,内心更是抵触。
他在一年级时,有认真翻阅了学校下发的《青少年安全教育手册》,他知道有些地方,是不可以让人碰的··重生强强豪门世家欢喜冤家·恶心的,- shi -漉漉的,又滑又腻,甜腻腐朽的茉莉香气,无论怎么样都能闻到,就像他怎么都躲不掉那只比他脸还大的巴掌,揉捏,玩弄,不留下任何痕迹,可是吴凉知道,这是猥亵。
吴凉无法改变自己的弱小,只是从此就讨厌起沐浴露来,哪怕周向晚总说他的直男香皂像洁厕剂的味道,他也一直坚持用着,只是偶尔,会和周向晚一起泡仙男浴盐··那时,吴凉像疯了似的咬了吾建华的手腕,他像泥鳅一样滑腻,从吾建华的桎梏中逃离,将自己锁在房间里,急匆匆地套了件衣服,错目看见了他藏在床底的菜刀。
吾建华自认吴凉是个待宰的羔羊,逃不出他的手心,非常享受狩猎的过程,慢吞吞找到钥匙,插入锁眼,缓缓扭动门锁··门忽的往里弹开,吾建华背光而立,手里拿着一根绳子,一步步向吴凉逼近,影子蔓延在吴凉脚下,像游行的巨鳗,随着脚步逐渐覆盖了吴凉全身。
吴凉站在没动:“……我……要打110了……你最好别过来……”·吾建华的声音过于柔和,以致让人觉得诡异,道:“那你觉得,他们会相信你,还是我呢”·吴凉一只手背在后面,仰头看着他:“你在挑战我的底线。”
……·吴凉又眨了眨眼,停止了回忆,因为他听见了有力的脚步声,徐强过来了,低着头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带着一身逼人的屎味··吴凉动了动嘴唇,淡淡道:“吃屎了”·徐强从吴凉的语气里听出了莫大的嘲讽,拎着吴凉领子把他拽起来,红着眼睛咬牙切齿道:“还不是你养的好狗……妈的,老子杀了你”·吴凉最近几个月锻炼出了非人的胆量,不以为然地歪了歪头,眼角的余光扫到旁边的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已是病入膏肓,形容枯槁,身体像干瘪的麦子,厚实的被子压在他身体上几乎看不见任何起伏,只有脑袋露在外面,干巴巴的,突兀得像在沙漠晒了三天的白菜帮子。
吾建华像生锈的齿轮一般扭动脖子,浑浊的双眼在看见吴凉的颤了颤··“吴凉……是你……”·他喉咙里像含了一口痰,声音沙哑难听,听得人极不舒服。
吾建华,吴凉记忆里挥之不去的梦魇,缠绕他二十几年的- yin -影·已经快死了··“你是来看我的吗”吾建华伸出枯木般的手,在空中颤颤挥舞着,“你是来讨债的……不,不,你是来感谢我的,我教会了你那么多,当年要是没有我给你穿给你住……你早就趴你爸妈坟前饿死了……”·吴凉懒得说话,他突然发现,他那么多年的恐惧其实很可笑,他怕的就是这么一个不堪一击,连畜生都算不上的人吗·他已经长大了,他早就可以将吾建华一拳击倒。
其实,只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而已··这时,又是徐翠花推门进来,屁股后头跟着一个肥嘟嘟的男孩,男孩推着一只铁笼子,哈哈低头弓背地缩在笼子里,蔫头耷耳的,雪白的皮毛变得黄黄的,朝着吴凉委屈巴巴地叫了两声。
吴凉眼神一变,巨大的愤怒竟让他浑身充满了力气,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道:“你们……敢让它吃屎……”·徐强绝口不提刚才差点被哈哈整疯的事,只冷笑一声,道:“老子有什么不敢的皇帝来了都管不了我”·天渐渐黑了,房间里人多了起来,昏暗的死气却越发浓郁了。
徐强拍了拍铁笼,道:“吴凉,你记得,是你把你的狗放在我家寄养,给了我们一百万寄养费,你手机在哪,现在就把钱打给我·”·吴凉颇为无语,感觉自己与傻逼的世界格格不入,哑声道:“我手机不是被你拿走了吗”·徐强:“……”·“寄养费还是不牢靠,”徐翠花心思比徐强恶毒得多,窃窃道:“张老头说,这小子到现在都没有结婚,他要是死了,我们是他家人,应该能分到他的钱吧就算不死,我们把他打傻,以后他的钱还不是由着我们花”·徐强在吴凉口袋里摸索起来,不耐烦道:“先找到他的手机”·徐翠花命令道:“先把他打傻”·徐强骂道:“艹,怎么打,打傻了之后要是连银行卡密码都不知道,我们还得白养他”·徐强没找到吴凉的手机,吴凉自己也想不起来他的手机掉在了哪里,徐翠花笃定吴凉把手机藏了起来,举着哈哈作势要将它扔下阳台。
徐翠花比起泼妇更像个疯子,伸着野鸡似的细长脖子,歇斯底里地道:“你这个混蛋,你那么有钱,为什么不肯给我们一点只要你给我们一点钱,你姑父就能活下去了,明明那点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那是一条人命啊,你眼睁睁看他死把钱交出来”·哈哈在笼子嗷嗷直叫,叫得吴凉心惊肉跳,这里是五楼,哈哈如果掉下去,不死也残。
吴凉:“……我的卡在钱包里,密码是六个八·”·徐翠花尖声叫道:“我们不去银行取你手机呢”·吴凉快被气死,但还是强行压下愤怒,深深吐了一口气,道:“我说,我手机丢了。
听不懂吗你们只要给我一个手机,我登陆账号就可以·”·徐翠花:“我不信,你在骗我”·吴凉:“……”妈的智障。
吴凉望着哈哈,心道:“周向晚怎么还不来……”他这么想着,又反过来暗暗吃惊,他向来遇事只靠自己,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竟会依赖起周向晚来。
徐翠花恨极了吴凉这幅波澜不惊,看小丑一般高高在上的眼神·她妹妹从小就得到家人更多的宠爱,读更多的书,嫁更好的男人,生更好的儿子·明明吴凉小时候已经被毁成那样了,偏偏现在还能开着她只能去碰瓷才能摸到的好车——不公平,太不公平了·重生强强豪门世家欢喜冤家·徐翠花凝视自己那只会哎哎叫唤的丈夫和嗜赌成- xing -的儿子,被嫉妒冲昏了头脑。
“死,我要你死”·徐翠花眼神充满了疯狂与怨恨,从厨房抽了把锈迹斑斑的水果刀,气势汹汹地冲向吴凉,徐强觉得他妈疯了,竟在阳台扭打起来,徐翠花家的阳台,不知怎么回事,竟是没有护栏的,吴凉生怕他们把哈哈碰下去,虽浑身无力,特别是双腿竟一丝知觉也无,咬牙向阳台爬去。
徐翠花被徐强一推,踉跄几步,站立不稳,将笼子的二分之一碰出了阳台边缘,哈哈完全没有恐高的意识,朝虚空汪了一声,猛地一跳,从阳台笔直滑落,掉下去的时候,甚至听不见一丝声音。
徐强和徐翠花停止了争吵,愣愣地对视一眼,往楼上瞧,吴凉趴在地板上,眦目欲裂,不知道自己喊出声音没有,他心脏跳得很快,除了如幻听般巨大的轰鸣声,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思考不了。
他只知道,哈哈死了·那只喜欢往他身边凑的,永远不知道嫌弃的小狗子没了··也许只过了几秒,也许过了漫长的十几分钟,轰鸣声越来越大,吴凉才意识到有什么不正常。
浩浩长风吹进阳台,一轮月亮挂在墨兰的天际,月牙的中间悬着一根拇指粗细的绳子,绳子很稳,只是微微颤抖着,像是下面挂在什么东西··“嗷嗷嗷嗷——呜——嗷嗷嗷——”·那是哈哈的叫声,吴凉不会听错。
吴凉红着眼睛,泪水夺眶而出,忽然就有了脚踏实地的安全感··绳子还在继续往上升,忽的荡了荡,那熟悉的身影像旗帜一样出现在雪亮的月光下··周向晚的头发有些乱了,有几缕黏在了脸侧,他穿的还是早上去见张章樟的朴素白衬衫,扣子开了几颗,露出饱满的胸肌。
长空皓月,他悬在月牙之上,一只手拉着绳子,一只手提着哈哈的铁笼,他先看了吴凉一眼,确认他还活着,眼神闪烁,他抬脚踏在阳台的水泥地上,就像从月亮里踏进人间。
周向晚走过徐强和徐翠花,仿佛走过两个垃圾,走过去扶起吴凉,摸了摸他的脸,小声问道:“哪里伤了你怎么不动吴凉,你还认识我吗你没失忆吧”·吴凉鼻子发酸,用了极大的克制力才用正常的声音道:“没伤。
可能被打了麻醉·”·周向晚听他这么说,扁着嘴巴用力抱住吴凉,抱了一会儿,才放开吴凉,关注起自己的狗儿子来·随手扒开铁条,把哈哈放出来,吴凉克服了自己的洁癖,一把把屎黄色的哈哈抱进怀里。
·这时,他才有空理会徐强和徐翠花,扭过头,脸色极- yin -沉,缓缓道:“你们竟敢把我的狗染成屎黄色·”·————十分钟前——·吴凉的手机在萧锦河手上。
比较糟糕的是,周向晚打吴凉的电话打不通,是依靠吴凉手机上的GPS定位来找吴凉的··周向晚这辈子在乎的人屈指可数,猛一下男朋友和狗儿子一次- xing -被人绑走,气得差点原地狂躁,连车也顾不上害怕,和钱盟一路在路上狂飙。
伏特加一行人坚持是陷阱,开了装甲车,像乌龟一样被周向晚远远甩在后头··周向晚坐在副驾驶上,低头望着屏幕,屏幕上显示,他们离吴凉已不到二十米的距离,再一个拐角,就能找到他了,周向晚在夜色中向前望,眼神冷下来,啧了一声。
那是一辆军用越野,安全级别极高,很显然,不可能是徐强的··这时,周向晚手机响了,显示是吴凉来电··周向晚立马接了电话,萧锦河含笑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嗨”·与此同时,伏特加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Angel,有两辆改装过的宝马在刻意拖着我们,陷阱,这绝对是陷阱”·话音刚落,一辆一直开在周向晚车后的面包车忽的加速,撞上了车屁股,钱盟猛打方向盘,车一个急滑,车身与钢制栏杆一阵剧烈的摩擦,周向晚在剧烈的震荡和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浑身发疼。
那一秒,他恍然回到了他前世被两辆货车撞死的刹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粉身碎骨,在肮脏的轮胎下被碾成一滩烂肉··死得难看至极,可笑至极,就像被一巴掌拍死在白墙上的蚊子,在墙粉中氤出些血来。
两辆车呈包围之势,将周向晚的车围在中间,钱盟不得不开出蛇形走位,以防被撞成馅饼··空寂无人的街头上,大红灯笼层层叠叠,渐次亮起,高楼大厦兀自闪着冰冷的霓虹灯,还有十分钟就是除夕。
鞭炮声密密匝匝,霹雳作响,烟花升空,如昙花般在夜幕中绽开炫目的光华··这震耳欲聋的烟火声,完美地与周向晚和萧锦河两方的交火声融合在一起··伏特加终于赶上了周向晚,护在主车后方,郁金香的机枪架在车窗上,盯着瞄准镜,好一阵突突突,子弹打在面包车的纯黑车厢上,激起几簇幽微的金色火花,子弹有的掉落,有的嵌在钢板上,发出密集的铮铮之声。
论装备,双方势均力敌,僵持不下··“周少,您没事吧”钱盟猛踩油门,猛蹿出去,急得额头冒汗,嘴里逼逼个不停:“卧槽,他们有多少人妈的,竟敢在我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土上开枪”钱盟突然又想起周向晚怕车子,抹了一把汗,干巴巴道:“没事儿啊,别怕,咱车头硬,就跟碰碰车一样,您护着头……”·周向晚望着炫目的远光灯,忍着浑身如碎骨般的剧痛,喃喃道:“现在几点了”·钱盟:“啊”·除夕。
快要除夕了··吴凉死在除夕··周向晚极其惊恐地想,吴凉会不会已经死了··如果吴凉死了,他怎么办·错乱的光柱刺透黑暗,笔直地向前延长。
光永远沿直线传播,就像命运的手穿过时空,扼住了周向晚的喉咙··重生强强豪门世家欢喜冤家·命运啊,让他成为天之骄子,应有尽有,然后在他最幸福时候将一切化为乌有;让他死去又活来,失而复得,得而复失,他总以为他是特殊的,可他只不过是个平凡的人而已。
人真的能对抗死亡吗他没有留住他妈妈,没有留住他姐姐,没有保护好钱盟,他甚至连自己的命都没方法掌控,死得像一只蚊子··周向晚心想:“可是,我是吴凉心里最可爱的小仙男,我是我妈妈的骄傲啊。”
灯光时不时闪过周向晚的眼睛,让他的虹膜看起来闪烁着漂亮的蓝紫色光芒,他轻声道:“把天窗打开·”·钱盟在关键时刻从来不质疑周向晚,当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质疑并没有什么卵用,周向晚依旧我行我素,保持任- xing -,没有人能动摇他的决定,钱盟没有废话,立马开了天窗。
周向晚拉开保险拴,起身踩在了座位上,道:“贴近那辆面包车·”·人不能对抗死亡,总能对抗自己吧·向晚的意思,哪怕为太阳落下长夜将至,可太阳总有升起的一天啊。
周向晚这么想着,把头探出了天窗··当是时,伏特加正在叫支援:“安排战斗机,轰不死他们”·就见不远处的车顶上,重点保护对象周向晚一颗毛绒绒的丸子头突然冒了出来。
伏特加:“Angel要干什么”·伏特加这句话说完只用了两秒,就见周向晚单手撑着车顶,像一只飞跃在田野的哈士奇,从车里蹿了出来,翻身一滚,也就一眨眼的时间,周向晚上了萧锦河队伍的车顶,从他们架枪的缝里钻了进去。
伏特加:“”·钱盟:“卧槽,保护周少”·不过三秒,面包车七扭八歪,忽的踩了急刹,车厢钢门一阵DuangDuang之音,周向晚掐着萧锦河脖子破门而出,在地上滚了两滚。
所有的炮火声顿停,周向晚膝盖顶着萧锦河肚子,一手持枪顶着他额头,缓缓道:“我的人和狗呢”··正文完结应该就在这几天了,说好发刀提前三章预警,想想还是提前三万字预警吧……·越到结尾越难写,我在可能烂尾的压力下焦虑到变形。
我好怕啊,大家可能都觉得这文是快乐沙雕文,但是我很难写出轻松愉快的文来,可能是因为我码字的原动力一直是痛苦吧,怕刀的朋友攒一攒,嗯……就,其实评论是很难影响剧情的,但是会影响心情,我现在一天崩溃好几次,不要给我加油,也请尽量少用语言互相攻击,这文的话题楼真的是……一言难尽。
关于更新:5.1号依然很忙,下一更在5.2号23:00,我尽量日万··关于长评:我觉得长评区也好惨,好奇怪,未免过于鬼畜了,嗯……官方一点:在本文(正文加番外)完结前发表正常的,有实际意义,且与文章内容相关长评的朋友,发2000jj币看文吧,三天之内到账(长评可能要一千字以上也可能是八百)(以前没弄过,不知道其他太太是多少,要是少了请告诉我)(如果完结前都没有的话,我就偷偷删掉这段话,大家给点面子,当做不知道的样子)·第103章 自我处刑周向晚·十分钟前。
就像电视剧里主角打完坏人,警察才姗姗来迟一样, 周向晚擒获萧锦河之后, 战斗机终于到位··周向晚没顾得上审问萧锦河,开着直升机一路狂飙突进, 机子像一只黑色的巨鹰, 在徐强家楼顶盘旋不止。
周向晚心急火燎地坐在驾驶座上, 开了红外线精准打击, 打算将徐强家的屋顶整个突突掉,钱盟大为惊恐,一把抱住周向晚大腿, 就差哭了:“祖宗咱中国在扫黑除恶呢别开炮, 千万别开炮卧槽, 伏特加你们到底哪来的战斗机”·伏特加耸了耸肩, 道:“网购的。”
周向晚胸膛剧烈起伏着, 垂下金羽般的睫毛, 神色冷得吓人, 用俄语连珠炮般快速道:“扫黑除恶那为什么吴凉小时候住在桥底下没有人管把他逼到要拿刀砍人那家人为什么到现在还好好的扫个屁除个屁”·周向晚骂完,忽的冷静下来, 他不能只顾自己拆个爽,吴凉的安全必须放在第一位,当即换了战略,绑着升降绳跳下了飞机,准备从阳台突击。
不得不说,周向晚运气确实很好, 这个决定,无形之中拯救了他的狗儿子·他在四楼的时候,狗笼子正擦着他肩膀落下来,周向晚的反- she -弧和臂力皆为上上,脑子还没动,身体就先行一步,眼疾手快地捞了一把,勾着铁栏,把笼子平举于眼前,眯着眼仔细端详。
周向晚:“哈”·哈哈歪了歪舌头,缩着毛糟糟的脑袋,两只小爪子欻欻欻的,委屈巴巴地扒拉起铁笼来,就像是迫不及待地要扑腾进周向晚怀里嗷呜撒娇。
周向晚险些没认出哈哈来——他那养尊处优的宝贝狗子现在狼狈得不行,活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族大小姐在田里挖了一天土豆,而且还没有锄头,是纯用手挖的·周向晚被彻底惹毛,不想拆家,想杀人。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念头了,毕竟他这辈子的目标是当一个让妈妈骄傲的小仙男,他有了吴凉之后,特别克制,马上强行压下了这种想法··周向晚:“行动。”
周向晚打了个响指,伏特加一行人早在门口等候多时,此刻接到信号,穿着防弹衣,破门而入,三两下就制服了徐强和徐翠花··徐强不明白,他明明已经个派出所的人通好气了,让他们别管家务事,他们也答应了。
这些人是怎么来的他妈的是从美国大片里穿越出来的吗·徐强叫道:“不就是抢了你一只蠢狗,吴凉,你至于叫那么多人吗”·钱盟扇了徐强一巴掌,恨恨道:“妈的,你再满嘴喷粪试试你丫都不配给我们哈哈铲屎”·李狗蛋能听懂中文,举起枪托,对准徐强的脸狠狠砸了一下,登时砸碎了徐强的门牙。
重生强强豪门世家欢喜冤家·徐强捂着嘴哀嚎着,他不过是个地头蛇,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逐渐害怕起来,他对吴凉的印象还停留在十几年那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无依无靠的豆芽菜上,哪里想得到他还有这种类型的帮手·李狗蛋道:“Angel,请指示。”
周向晚神色不明,战斗机嗡嗡的轰鸣声在耳边盘旋,强风吹进来,白色的衬衫衣摆烈烈飘扬,像雪白的鸽子翅膀在空中扑打,吴凉盯着他衣摆,眨了眨眼睛··周向晚是真的想让这堆极品当场去世,但又觉得这样太便宜他们了。
“……周向晚,”吴凉迫切地想把哈哈洗干净,无力地揪了揪周向晚衬衫衣摆,轻声道:“报警·”·周向晚现在不想和吴凉吵架,喉结动了动,俯身将吴凉扶起来,乖乖道:“好。”
钱盟有点不信,狐疑地看着周向晚,果然,听周向晚道:“挂起来·送他们去警局·”·徐强是个能曲能伸的,登时跪下磕头,哭喊道:“是我妈,是她让我做的,我是家里的顶梁柱,我没了,我爸没人养啊他生病了,我得照顾他别报警,我们什么也没干啊”·周向晚:“呵。”
伏特加塞住徐强的嘴,李狗蛋拿着绳子在母子俩身上绕了几圈,他最近和钱盟学了几句中国话,此时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拜拜了您呐”·说罢,伏特加用脚一踢,徐强和徐翠花扯着嗓子眼掉下了楼。
“啊啊啊啊啊啊啊”·因为绳子的牵引,徐强和徐翠花像钟摆一样在半空中晃荡起来,抱在一起像秃毛鸡似的瑟瑟发抖,屎尿齐出。
周向晚十分嫌弃地挥了挥手,直升机拖着他们晃晃荡荡地飞远了··吾建华病得神志不清,隐约听到妻儿的叫声,从床上坐起来就看房间里挤了一堆杀气腾腾的男人,吴凉依在一金发男人怀里,神色不明地看着他。
吾建华病得神志不清,以为是吴凉长大了,终于是要找他报仇了,从喉咙里嗬嗬地露出几口气来,“我没插进去……我就是摸了几下……别打我,我是老师,你们不能打老师……”说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渐渐迷失了神智,脸上浮现出些许狎昵的笑容,“我是在帮你们……你们听,你们叫得多好听啊……我是老师,我有义务教你们快乐……”·那声音含糊不清,周向晚只听了只言片语,却听得浑身发冷,哪怕他对吴凉的心理- yin -影早有预测,但经过了刚才差点失去吴凉的恐惧,以及亲眼看见吴凉生活的环境,亲耳听见他的不幸,对周向晚的打击是成吨的。
他想起了前世··那个大雪天,吴凉的师母,也就是张章樟妻子,在客厅摔了一跤,吴凉知道的时候,已经迟了,他的师母去世了··那时的吴凉比起现在来,更加孤独冷硬,遇到事情从来没有与人倾诉的习惯,当然,也没有人陪着他。
他一个人喝得烂醉,但依然遵纪守法,没有酒驾,选择走回家,在路上意外捡到哈哈,好心通知周向晚来领,等来的却是他的强暴··周向晚喜欢吴凉,却误以为是讨厌,他总以为世界就该围着自己转,想要的东西就是要去拿,别人的意愿关他什么事呢更何况,他那时是真的以为,吴凉能和他做一次,是积了八辈子德都换不来的好事。
吴凉哪怕不喝醉,不挨冻,也远远不是周向晚的对手,吴凉咬他挠他,蹬着双腿怒骂哭泣,只换来周向晚更粗暴的对待··那时周向晚以为吴凉是欲拒还迎,半推半就,可是,吴凉明明那么怕啊,他从小就怕,怕到杜枫怎么侮辱他,他都不愿意做,所以他根本不可能是自愿的……·在吴凉死前三天,他一个人呆在家里,发高烧,没人照顾他,他是怎么过的……他的死会不会和自己有关……·周向晚根本不敢细想。
周向晚盯着吾建华,眼睛一瞬间变得通红,搂着吴凉腰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吴凉现在最怕周向晚受刺激,导致他精神负担加重,忙搓了搓他的背,哑声道:“周向晚,我要回家洗澡。
我们家在……”·那声音似乎穿过时空,诡异地与那个雪天,吴凉在车里和他说的话重叠在一起·那时吴凉的脸贴在车窗上,浑身都是周向晚留在他身上的痕迹,他失神地盯着窗外幽莹的白雪,嘶哑道:“我要回去洗澡……地址是……”·周向晚把吴凉送回去,再也没管过他,哪怕他派人去看看,吴凉也许就不会死。
周向晚恍恍惚惚地盯着吴凉的脸,“……你说什么”·吴凉现在心情特别好,哈哈没死,周向晚像奥特曼一样从天而降,把欺负他的人都揍了一遍,还克服了自己的童年- yin -影,终于可以证明自己没得阳痿和痔疮,与晚豆公主达成生命的大和谐指日可待。
他半倚在周向晚身上,抬起手轻轻弹了弹周向晚的丸子头,小声道:“回家洗澡·我们……一起洗……好不好……”·周向晚敏感地注意到了现在的吴凉与记忆里的吴凉前后两次用语的不同,这让他更加难受,一颗心宛若凌迟,痛得几乎让他觉得窒息。
“嗯,洗澡,是要洗澡……”周向晚深深地看了吾建华一眼,对钱盟道:“处理他·别让他死得太轻松·”·“妈的,畜生,死一千遍,一万遍都不够,周少你俩放心走,剩下的交给我”·钱盟挥着拳头,义愤填膺,他最恨恋童癖,而且听吾建华那口气,还祸害了不少小孩,当下就联系律师,要把他搞到身败名裂,人人唾弃才好·周向晚愣了一秒,才点了点头,扶着吴凉,转身出门。
他也是畜生··他是一个卑劣的,自我的,极度残暴的畜生,没有什么用,只会祸害人··血债累累,他根本还不起···重生强强豪门世家欢喜冤家吾建华该死,周向晚却宁愿自己从未出生。
周向晚将吴凉放在副驾驶上,侧身给吴凉系上安全带,随后自己坐上了驾驶座··吴凉担忧道:“周向晚,你能开车了我真的没事·”·周向晚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我刚刚太着急,突然发现我能开车了。
对不起,我来迟了·”·吴凉根本不知道Snow打上了他的主意,也不知道周向晚现在心态崩了,见周向晚脸色惨白,只以为他是被气的,他望着车窗外明亮的月轮和璀璨的繁星,心里一派轻松,轻声道:“没有,你来的正好。
我喜欢奥特曼,喜欢看超人,喜欢雷神·我最喜欢你,他们都是假的,周向晚,你是真的·你是我的英雄,我认真的·”·周向晚几乎要被逼疯,可他演技到底一流,脸上却不露分毫,甚至连心率都少有起伏。
“你别不开心,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现在不怕了……”吴凉攥着周向晚的手亲了亲手背,露出三十岁空虚死宅的渴望眼神,笑道:“我准备好了。
你以后不能说了我得痔疮·”·第104章 鸳鸯戏水周向晚·吴凉和周向晚回了家··浴室, 吴凉趴在浴缸边, 暗暗肖想周向晚美好的肉体··头顶浴霸散发着炙热而明亮的光芒,周向晚大马金刀地坐在小板凳上, 光着上半身,吭哧吭哧地给狗儿子洗澡。
修长的手指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在泡沫和皮毛中穿梭,五指为梳,顺着哈哈的皮毛捋下去, 哈哈瘫在澡盆里,歪头吐舌, 哼哼唧唧,被周向晚搓成一只废士奇·周向晚很怕热, 出汗了之后,皮肤像涂上了一层清浅的光,随着搓洗的动作,肌肉绷紧又放松, 在洁癖精吴凉看来,这一切都显得该死的甜美和- xing -感。
周向晚给哈哈冲完泡沫, 随手把狗子用浴巾一裹, 窸窣一顿好搓, 开门放它出浴室, 哈哈蹬着小蹄子跑到阳台, 仰着脖子在月光下发出狼嚎,边嚎边甩起水珠·吴凉已经无暇顾及哈哈会对房子造成怎样的伤害,他的注意力全被周向晚吸引了, 像一只扒拉在猫粮盆边沿的牛奶猫,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向晚的……腹肌。
周向晚兀自沉浸在悲伤和懊悔中,心不在焉的,没注意到吴凉的眼神,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澡堂师傅,给狗儿子搓完澡,裤子一脱,跨进浴缸里,挤了一点沐浴露,给吴凉搓澡。
周向晚千帆过尽,更何况他现在大受刺激,说搓澡就真的是搓澡,甚至还闭上了眼睛搓,可以说是不该纯情的时候特别纯情了,而吴凉被搓得浮想联翩··吴凉以前总觉得- xing -是肮脏的,无意义的生理快乐,在男人和女人之间是- sheng -殖本能,在男人和男人之间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征服。
可是,他现在不这样想了··这是我男朋友·吴凉这么想着,往周向晚怀里靠了靠,水面上漂浮着玫瑰花瓣,顺着下面的暗流浮动,吴凉只有搞浪漫的理论知识,现在终于有了实践机会。
比如,他看鬼片里,女鬼和主角一起泡鸳鸯浴,人和鬼鸳鸯戏水,感情越扑越激烈,水到渠成,干柴烈火··吴凉灵机一动,忽的往周向晚脸上扑了一把水·但并不是电影里莺莺燕燕的娇俏扑法,而是舀足了一大捧水,劈头盖脸,迎头浇下,三百六十度对对称称,宛如大厨给白玉面条浇汁。
周向晚原本就心神不宁的,咋一下被吴凉浇了个激灵,睫毛簌簌往下滴水,懵懵道:“啊”·吴凉道:“刺激吗”·周向晚:“……”发型都被淋垮了·吴·直·凉神神秘秘道:“轮到你了,你扑一下,我扑一下。”
周向晚摸不着头脑,只好和吴凉扑起水来,周向晚扑水的速度和频率宛如狗刨,这激起了吴凉该死的胜负欲,两人的画风逐渐由鸳鸯戏水变成了背水一战··周向晚的发型被水淋得整个垮掉,把长发捋到脑后,用力抹了一把脸,依然处于懵逼状态:“你干嘛”·吴凉充满了疑惑:“你没硬”·周向晚被水淋成落汤狗:“……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吴凉捻起两片玫瑰花瓣,分别对称地贴在周向晚脸颊上,“周向晚,你不开心·怎么了和我说·”·周向晚睫毛颤了颤,顿了顿,轻声道:“我不开心。
我……没保护好你·”·“可是,你一直在保护我啊·”吴凉笑了笑,笑得很放松,很纯粹,张开双臂抱了抱周向晚,“你看,我现在长肌肉了,我不吃药也能睡着……因为你。
你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在我身边,可你一直在保护我·”·周向晚手心的玫瑰花被他捏成破破烂烂一团,他小心翼翼地抱住吴凉,下巴留恋地在吴凉肩膀上轻轻蹭了蹭。
吴凉搓了搓周向晚的背,道:“别因为我的事不高兴,我已经不在意了·明天我们去张老师家,把他家墙刷好,然后我们出去玩·好不好”·周向晚吸了吸鼻子,嗯了一声。
周向晚具有大佬必备的三大品质:出生入死的兄弟,神鬼莫测的脑回路,以及出神入化的演技··吴凉永远都不会想到他面对的是拥有另一段更复杂记忆的周向晚,也不知道他中的麻醉是萧锦河打的,只以为是周向晚心情不好,日常撒娇哭唧唧而已,无奈地摸了摸他的脸,非常直男地问道:“快到你生日了,你想要什么礼物”·我想你好好的。
周向晚心里这么想着,抿了抿嘴,道:“我不知道·你送的我都喜欢·”·周向晚说完,听见门铃响了,随手披了一件浴袍,起身去开门··吴凉鸳鸯戏水计划失败,犯了难,到目前为止,他送的礼物都强差人意,跨年礼物周向晚反应平平,多功能眼线笔遭到了周向晚无情的嘲笑。
什么礼物最能讨晚豆公主开心吴凉陷入了深深的思考,紧锁眉头,打开浴室门,去阳台抽烟···重生强强豪门世家欢喜冤家吴凉在莫大的苦恼中忽然想起了他的爱情导师魏天香。
“魏秘·”·魏天香收到吴凉的信息,从来都是秒回的,无论是在洗澡,还是傍大款,“在·吴总,您有什么事”·吴凉:“我要给男朋友送生日礼物。”
魏天香:“……”这种自己从魏秘变成了吴总闺蜜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吴凉:“我准备送他一个鬼屋,我们可以去探险,挖宝。
如果是你,你会喜欢吗”·魏天香心想按周向晚那脾气,鬼屋的鬼都能给他一拳揍飞,讪讪道:“……吴总,这个……我建议你问问钱盟。”
吴凉想起周向晚怕鬼,这个方案不行,又给钱盟发短信··钱盟直接回吴凉一个电话:“什么年代了,您用短信cue我周少还好吧出什么事了”·吴凉道:“他在客厅。
他生日快到了·”·钱盟道:“周少他不过生日,谁给他过他跟谁急·因为他姐·你懂吧·”·正因为这样,吴凉才更想用美好的回忆覆盖掉周向晚不愉快的记忆,认真道:“他过不过生日,和我送不送礼物没有关系。
你比较了解他,我想咨询你,我想带他去撒哈拉种树,你觉得可以吗”·钱盟:“你把这货带到沙漠,什么仇什么怨啊我跟你说,偶像剧怎么来,你就怎么来,鲜花,彩虹,烟花咻咻咻,他还喜欢礼炮,啪啪啪,什么海誓山盟,什么天打雷劈,场面要大,特效要炫。
周少喜欢大场面”·吴凉受到了莫大的启发,挂了电话后,灵感如火山喷发,就要去客厅拿电脑写策划,见到客厅的景象,愣了愣··只见客厅的茶几上,摆满了密密麻麻,至少有几百瓶红艳艳,喜庆至极的旺仔牛奶,呈金字塔型分布,旺仔那魔- xing -的小脸齐唰唰对准了吴凉,像是某种波普风格的精神污染,吴凉完全被来自旺仔的神秘力量震慑住了。
吴凉:“……”·周向晚站在旺仔牛奶山旁边,显然是非常满意,道:“我给你订了两百年份的旺仔牛奶,以后,就算我没给你买,他们也会自己送来。”
吴凉:“”·周向晚认真道:“我知道你活不了两百年,但是可以留给你小孩·”·吴凉:“”·吴凉突然不为周向晚的生日礼物苦恼了,在送礼物这件事上,他显然略胜一筹。
三月十二号,植树节,他要让周向晚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第105章 哭到变形周向晚·吴凉看着密密匝匝的旺仔牛奶, 在心里又将周向晚的话琢磨了一遍,道:“什么叫留给我小孩你呢”·周向晚抿了抿嘴, 道:“你小孩不就是我小孩”·吴凉想了想,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又说不上来,补充道:“下次,你要说, 我们小孩。”
周向晚听了, 眼眶一热, 心酸得要命,却还是凭借其超强的演技, 避重就轻道:“我才不要小孩, 我要你全部注意力都在我身上”·吴凉非常同意,毕竟周向晚一个美貌大汉, 折腾起来能顶五百个熊孩子, 便也没深究下去。
第二天, 风平浪静, 两人虽是住惯了大房子的人, 挤在寻常人家的套房里,居然也没觉得不适应,反倒有些老夫老妻,岁月静好的味道··周向晚挂着耳机在电脑前坐了一天,吴凉去看了两三次,发现周向晚都在玩游戏, 便不打扰他,在书房敲敲打打,远程- cao -控,精心准备周向晚的生日惊喜。
吴凉不知道的是,周向晚每次在他来的时候,都端着一张无比淡定的脸,打开奇迹暖暖,他走的时候,周向晚又顶着一张老实巴交的脸,打开另一个聊天页面,默默安排后事。
吴凉万万没想到他满脑子漂亮衣服的熊男人周向晚居然开始偷偷工作了·周袍辉出事以后,一夜之间,大量邮件像爆发的洪水一样把他的邮箱挤爆,邮件大多数都来自于周氏主家。
周家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他们经商,从仕,但面对一个丧心病狂的恐怖分子却是毫无还手之力,他们将希望寄托在周向晚身上,就像曙光号里,周向晚能打败他们一次,就能打败他们第二次。
周向晚懒得理他们,无情地将邮箱清空,放下鼠标,侧着脸往桌子上一趴,蔫蔫的,他盯着虚空中的幻象,眼眶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如果说,女人的心就像海底针,周向晚的心就像小蚂蚁蹦出的屁一样难以揣摩,甚至连自己都琢磨不出自己想要什么。
·他只知道他心里难受,重重心事像巨石一样压在心上,让他喘不过气来··周向晚永远也无法挽回前生的悲剧,越喜欢吴凉,越不能原谅自己·而这辈子,他最怕的就是吴凉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这次是被萧锦河打了麻醉针,下次呢·那是他唯一不能失去的人。
周向晚拨弄着鼠标,眼眶里积蓄的泪水越来越满,他眨了眨眼,眼泪忽然唰一下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流了下来··吴凉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人,可他不是·他不负责任,人品败坏,喜怒无常,作天作地,是个只会给吴凉添麻烦的闯祸精。
他只是一个有钱的绝世美男罢了··周向晚越想越悲伤,哭出两条瀑布,伤心到变形··吴凉一打开门,看见的就是周向晚趴在桌上哭唧唧的模样,吓了一跳,问道:“周向晚你哭什么”·周向晚抽了一张- shi -巾擦眼泪,抽抽搭搭道:“……你过来。”
吴凉满怀着直男的疑惑,刚走过去,周向晚就哭唧唧地把脸啪一下埋在他肚子上,大脑袋在吴凉的条纹睡衣上像电光毒龙钻一样摩擦,窸窸窣窣摩擦出静电,柔顺的卷发顿时支楞八叉地翘了起来。
吴凉:“……”·重生强强豪门世家欢喜冤家·吴凉这几天恶补了很多关于心理疾病的知识,知道很多有抑郁倾向的人情绪特别脆弱,比如游戏打输了,吃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一点点小事就能让他们崩溃,家属最好不要大惊小怪,不然容易加强他们的心理负担。
吴凉觉得这是正常现象,并对其宽容对待··吴凉低头望着周向晚毛糟糟的脑袋,抬手梳理起他的头发,道:“是不是没有搭配到漂亮衣服”·周向晚一时想不出合理的理由,只好丧权辱国地嗯了一声,听起来委屈巴巴的。
吴凉哄道:“你先睡觉,我等一下约游戏公司谈一谈·”·周向晚顿时想到了霸道总裁天凉王破的桥段,抽搭道:“你不要把它搞破产,我说不定还要玩的。”
吴凉:“……我没有·”·周向晚埋在吴凉肚子上,深深吸了一口,闷闷道:“你是不是又抽烟了”·吴凉完成一天的工作之后,习惯躺在按摩椅上,顶着一张六根清净的死宅脸,沉默地抽一根烟,什么事情也不干,脑子放空,把记忆分类归档,这叫吴凉的“事后烟”。
他明明已经认真仔细地刷完牙,换好新睡衣,没想到周向晚还是闻出来了··周向晚从来get不到烟草味- xing -感在哪里,道:“我不喜欢你抽烟,你闻起来像腊肠。”
吴凉:“……那我以后不抽了·你别哭了·好不好”·周向晚又觉得不满意,无理取闹道:“我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怎么一点原则都没有你不就很容易被人利用吗”·吴凉颇有些无奈,又有一点被人管着的幸福,就好像他孤独寂寞的人生终于有了一根结实的绳子扯着一般,轻声道:“晚豆公主,不戒你生气,戒你也生气,那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我希望你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
周向晚这么想着,又想哭——可是,吴凉上辈子被他害死了,吴凉明明怕疼又怕冷,可是他死得那么疼……那么冷··如果吴凉知道事情的真相,知道他是一个怎么样的烂人,还会原谅他吗就算会原谅他,他又有什么资格,将那么美好的人,拖进他烂泥一样的人生里。
周向晚强忍着苦涩,用力在吴凉衣服上蹭了蹭眼泪,沉声道:“要戒·本来就是个弱鸡,抽烟不如多喝牛奶·”·吴凉莞尔道:“好·”·周向晚哭够了,从吴凉肚子上抬起头,道:“你回去睡觉,我洗个脸就来。”
周向晚在吴凉衣服上哭出了一张不对称的人脸,吴凉低头看了看,又捏着衣摆,给周向晚擦了擦眼泪,严谨认真道:“你两只眼睛的出水量不一致·好奇怪……”·周向晚:“……”·周向晚洗完脸,进到卧室,吴凉正对对称称地躺在床的中轴线上,听见他进来,往旁边挪了一点。
周向晚以往上床睡觉,都是跳水似的蹦上去的,还要激动地跳几下,最后吧唧一声压在吴凉身上,拱来拱去地撒娇··这次却一反常态,掀开被子,轻手轻脚翻身上床,规规矩矩地躺好,他脸侧向吴凉的方向,像是在看他,又像是盯着空气在发呆。
周向晚现在能看见两个吴凉,一个是活生生的吴凉,有温度,会对他笑,可以结结实实地抱在怀里··另一个则是和吴凉一模一样的幻影··浅淡的,青白的,死气沉沉地看着他,如影随形地跟着他,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对吴凉做了什么,是个怎么样的人。
周向晚自虐似的盯着那幻影盯了好一会儿,就像雕像一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吴凉自从和周向晚睡一起之后,从来都是先装睡,等周向晚睡着之后才能真正闭眼。
周向晚睡熟了之后,会无意识地滚来滚去,直到像抱娃娃一样,把他抱在怀里,才会消停,老老实实睡觉·过了一个小时了,周向晚还没睡着,却装作已经睡了的样子——不对劲。
吴凉偏过头,忽的睁开了眼,正对上幽幽的月色下,周向晚一眨不眨的蓝眼睛,吴凉从来没看过周向晚露出那样着魔似的眼神,吓了一跳,一把拉住周向晚的手腕,急惶道:“你今天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周向晚,有事情一定要和……”·吴凉后面的话全咽进了喉咙里,因为周向晚扑上来,吻了他。
严格来说,那不像吻,更像是啃咬··呼吸交错间,像野兽般舔舐过唇齿,热烈,像末日的烈火,将神智焚烧殆尽;疼痛,像荆棘鸟落地前最后一声长鸣··吴凉的嘴唇在最初的疼痛之后,已经麻痹不堪,只尝到了铁锈般的血味在唇齿间蔓延。
他用力得像是这辈子的最后一次亲吻·吴凉这样想着,抬手推周向晚,没用多少力气,周向晚就主动放开了他,攥着他手腕,眼睛通红,像要把他刻在心里一般看着他。
吴凉心里没着没落,气喘呼呼道:“周向晚……你不准闹……你必须呆在我身边……你签……你签合同了……你答应我了……”·周向晚睫毛像沾- shi -的羽毛一般垂下来,哑声道:“对不起……”·吴凉又气又苦,吼道:“周向晚,你他妈能不能讲道理”·吴凉吼完,一种漂亮老婆马上就要跟隔壁老王私奔的惶恐像龙卷风一样席卷而来,他意识到,这次周向晚的状态比他把恋爱合同扔进碎纸机还要糟糕,因为他的态度很平静,带着某种悲戚的决绝意味。
就像爱情导师魏天香和他说的,女朋友真正要离开的信号,不是噼里啪啦的一通吵架,而是微笑关门时发出的一声轻响··吴凉死死抓住周向晚的右手,咬字道:“我不允许你走你到底在想什么”·周向晚又道:“……对不起。”
话落,周向晚抬手,干脆利落地劈晕了吴凉··重生强强豪门世家欢喜冤家·吴凉如果是个气球,想必早已经气炸了,在晕过去前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就不能宠着,就该把这货日哭锁在床上,哪也不准去·可惜,吴凉作为一个爱上俄罗斯大吊娇娃的弱鸡霸道总裁,还没来得及想完,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周向晚不敢再看吴凉,因为哪怕再多看一眼,他都舍不得离开了··周向晚用力摘下小指上套的小玫瑰戒指,那戒指很贴合指节,银戒刮过皮肤,干巴巴地硬摘下来,指头火辣辣的,心里也空落落,就好像失去了身体的某一部分。
周向晚挽起吴凉的右手,缓缓地将戒指推进了吴凉的无名指··他以为他能和吴凉结婚的,他能在鲜花彩虹阳光下给吴凉戴上他亲手设计的戒指,然后,和他说:你要特别宠我,宠一百年。
可是,他不能,也不配了··周向晚抹了抹眼睛,将一只录音笔放进吴凉的手里,慢慢起身,绕过面前和吴凉长得一模一样的幻觉,他越走越快,像是在逃离什么,最后跑出了房子。
第106章 爱情骗子周向晚·吴凉是被哈哈怼醒的··凌晨五点, 哈哈蹬着小蹄子, 叼着狗碗在吴凉身上一顿狂风暴雨般地踩, 见吴凉动了动, 立刻从狂野哈变成乖巧哈,竖着耳朵趴在地上, 等吴凉给他倒狗粮。
吴凉坐起身,吸了一口凉气,脖子像要断了一样疼,他反- she -- xing -地抬手, 想揉揉后颈, 却发现手里握着一只录音笔, 他握的久了, 上面沾着一层黏腻的汗··事实上, 吴凉浑身都是汗,照以往,他起床第一件事情必然是洗澡,但是他什么也顾不得了,深吸一口气, 按下了录音笔的播放键。
哈哈听见周向晚的声音, 叼着狗碗蹿上了床, 脑袋搭在吴凉大腿上,竖起耳朵听周向晚的声音··“吴凉……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你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吗”·吴凉:“……”·晚豆公主又抽抽搭搭地抹了几下眼泪,此后是一段长达一分多钟的沉默, 给吴凉留足了天马行空的想象空间,吴凉捏着录音笔,苦中作乐地想,别哭了,现在哪怕你是外星人我都认了。
但吴凉万万没想到周向晚下一句话是:“其实,我今年35岁了……”·吴凉:“”·吴凉第一反应是周向晚伪造了身份证,又想想不对,张章樟去教周向晚数学的时候,他肯定才8岁而已。
不科学,这其中必有蹊跷··“就像你给我唱得那首歌……其实,我是穿越时空过来的·”·吴凉:“……”这个走向有点不太对劲。
接下来,周向晚事无巨细地和吴凉说起了他前世的经历,语序颠三倒四的,语气充满了江湖骗子的玄幻色彩,噼里啪啦说了有大半个小时,才说到他被车撞死的事··吴凉虽然鬼片看得多,但到底还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世界观摇摇欲坠,几乎要垮掉。
他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从周向晚的角度来看,是完全合理的··周向晚割了阑尾之后,不说- xing -情大变,但- xing -子确实比之前要成熟了很多··周向晚坚持他会在除夕那天死亡,不是因为他做了噩梦,而是他见证了自己的死亡,亲手举办了他的葬礼。
周向晚的枪法和他偶尔露出的杀伐之气,并不是那个25岁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会有的··周向晚在去红海的时候,说的是十年没见他姐姐了··细节像细小的溪流,逐渐在吴凉脑子里汇聚为信息的海洋,吴凉听得恍恍惚惚,怀疑人生,周向晚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他拉回了现实。
“我……吴凉……我害怕……失去你,”周向晚的哽咽的声音透过扬声器,有了接近失真的飘忽感,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我以前一直觉得血债血还这个成语很没道理,非常野蛮,但我现在发现,这个成语是对的。
我逃避了很久,但有些事我必须要去面对·我不想拖累你·”·“对不起,我是一个爱情骗子·”之后又是长久的沉默,吴凉盯着进度条,一直等到最后七秒,“对不起,虽然……上辈子的你……永远也听不见了。”
周向晚的声音戛然而止,就像他再也说不下去,匆匆按下了停止键··吴凉坐在床上,捏着录音笔,手背青筋直冒,关于周向晚为什么会怕车这件事,他有很多假设,但他万万想不到,真相会这么离谱。
吴凉内心充满了疑惑和愤怒,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周向晚已经35岁,做事情还和三岁半一样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吴凉微微低下头,和一脸懵懂的哈哈对视,一种漂亮老婆半夜离家出走,老实巴交的单身父亲和智障儿子相依为命的凄凉感立马涌了上来。
吴凉不怕死,他只怕在没有周向晚的余生孤独地活··他伤心到了极点,甚至有些恨起周向晚来··周向晚从来没有考虑过他的想法,就像一个肆意任- xing -,嚣张肆意的皇帝,不管他愿不愿意,强硬地闯入他的生活,给了他一个家又残忍地收回,打着保护他的旗号,却肆意伤害他,抛弃他。
签完合同也不作数,他就没见过这王八蛋干过人事·吴凉含着眼泪,揉了揉脖子,一股勃发的怒意冲上脑门,就在这时,吴凉手机响了——是钱盟。
吴凉刚一接通,就听见钱盟暴跳如雷的声音:“你管管你男人我是管不起了以后他爱咋地咋地爸爸我不干了”·吴凉:“怎么了……”·钱盟:“绝交了这倒霉催的祖宗绝交”·原来,一个小时前,钱盟和周向晚吵了一架。
钱盟出于周向晚的安全考虑,坚持让他回俄国接受别雷夫的保护,周向晚偏不,他就要去和盛雪正面刚,钱盟很无奈,像之前的无数次那样,钱盟提出要和周向晚一起去。
重生强强豪门世家欢喜冤家·“钱盟,我的事不用你管·”周向晚冷淡地说,“你也管不了·”·钱盟:“哎,您也忒不够意思,我可是您保镖,这么多年管下来,不也管得好好的”·“我没拿你当我保镖,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周向晚认真地说··钱盟那时听了,瞪着大眼睛非常感动,没想到周向晚又道:“要是靠你保护我,我早死八百回了·”·钱盟有些尴尬,半开玩笑道:“瞧您这话说的,我好歹也是搏击冠军,打也是很能打的。”
周向晚既然决定了坦白,就把所有的秘密一次- xing -倒了出来,老老实实道:“你的冠军,是我买的·”·钱盟:“……”·周向晚用交代后事的口吻道:“你不年轻了,钱盟,搏击对你来说负担太重,你玩玩还好,以后最好不要参加。”
钱盟感觉自己从身体和灵魂都被周向晚糟践了一遍,当场就炸了:“你他妈,你他妈再说一遍,老子打了假拳不,老子被假拳了卧槽,周向晚,你他妈有什么毛病”·周向晚不想让钱盟掺合他的破事,说出的话越来越气人:“也不算是,严格来说,比赛就是我办的,你赢不是很正常的事吗”·钱盟怒发冲冠:“周向晚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一定要赢你以为钱能解决任何事情吗我简直受不了你,我整个人都被你的脏钱弄脏了”·周向晚道:“这种脏法,你不喜欢”·钱盟土拨鼠式怒吼:“啊您自个儿听听,您他妈的这从嘴里吐出来的是人话吗绝交没跑了,绝交”·钱盟摔门而去,在家门口抽了三根烟后依然生气,又折返,决定回去把周向晚给揍上一顿。
然而,钱盟没有找到周向晚,也联系不到伏特加他们,才会给吴凉打了这个电话··钱盟:“那货在不在你旁边让他出来,我要和他打一架”·吴凉丝毫没被钱盟热火朝天的战斗热情感染,他浑身发冷,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来:“周向晚……在刻意和你断绝关系……他也不要我了……”·钱盟:“”·钱盟听了周向晚的录音后,像猿人一般挠了挠头,艹了一声,和满脸沧桑的吴凉对视片刻,道:“他到底要干嘛他为什么这么急着要找盛雪”·钱盟说的没错。
以周向晚的家世,他只要随便找个亲戚帮忙,解决盛雪只会是时间问题,但是他不愿··钱盟说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骤然变得很难看·钱盟和周向晚十年兄弟,几乎是熟到周向晚还没脱裤子,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比起才和周向晚处了大半年的吴凉,他对周向晚的心理能有更深层的把握。
钱盟:“他重新活了一次,可能心里一直没着没落的,总觉得自己是个救世主之类的倒霉玩意儿·你没死,我也没瞎,他觉得他任务完成了·”·吴凉喃喃道:“……完成了之后呢”·钱盟没说话,吴凉也没有继续追问,他们心里都有了一个共同的答案。
周向晚想死··吴凉心想,周向晚总说自己是全世界可爱排行榜第一名,或许,他内心深处,其实很讨厌自己·他讨厌自己的基因,讨厌混乱的家世,讨厌- yin -差阳错的命运。
可是,吴凉明白得太迟了··钱盟搓了搓脸,束手无策道:“现在怎么办”·吴凉的心绪在经历火冒三丈,三观破裂,精神崩溃之后,前所未有的冷静,道:“我要在周向晚之前找到盛雪。”
此时,周向晚和萧锦河正在西南雨林··夕阳西下,林中细小的河流像几条细细的黄金蛇在地面拖曳,周向晚一身墨绿的冲锋衣,扎着高高的马尾,左手握着一根黑色的登山杖。
他的步子很稳,白金色的发尾悬在空中,几乎没有摆动的幅度··“萧锦河,”周向晚忽然站住,举起登山杖,戳了戳萧锦河肩膀,“我饿了·”·萧锦河:“……”·萧锦河万万没想到,周向晚和他手底下的团队是分头行动的,而他竟然谁也不带,只绑了他一个人。
这就意味着,只有他一个人伺候这位大少爷·萧锦河以前与周向晚和周向清出去野营过,他不得不照顾什么也不会,还到处乱跑的周向晚,可以说是不堪回首的记忆了。
萧锦河维持着他变态不失礼貌的微笑:“周向晚,你几个意思”·周向晚老神在在道:“我要土豆泥,酸奶冷汤,十八个没葱的饺子。”
萧锦河被气得笑容越发变态:“……好·”·周向晚平淡举枪,道:“你要敢对着我的晚饭打飞机,我就把你唧唧打掉·”·萧锦河:“……”·萧锦河忍辱负重,在河边给大爷煮饭,周向晚找了块平坦干燥的地方,撑起折叠宝宝蚊帐,人高马大地缩在白色的纱帐里挠痒痒——周向晚特别容易招惹动物和昆虫,哪怕他裹得严严实实,手背和脖子上还是被蚊子咬了四个奇痒无比的包·萧锦河总觉得周向晚是一个可怕的对手,难以捉摸,高深莫测,根本无法预测出他下一步要做什么,比如,现在萧锦河就想不明白周向晚在干嘛。
现在是吃晚饭,抠蚊子包的时候吗·萧锦河道:“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来送死吗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淡定”·周向晚奇怪地看了萧锦河一眼,道:“你不希望我死吗”·萧锦河这么配合周向晚,自然还是Snow的命令。
Snow的复仇计划,极具仪式感·3月12号,柬埔寨之约,萧锦河的任务,就是确保周向晚一个人来赴约·沉默片刻,道:“我希望Snow开心·”·重生强强豪门世家欢喜冤家·周向晚道:“她……只有在周鉴林面前一个个弄死周家人才会开心。
不过,谁死还不一定·”·Snow的来历不好查,盛雪没到柬埔寨之前的履历却是一清二楚的·盛雪在周向清的葬礼上捅了周向晚一刀后,被周鉴林送进了云南某精神病医院严加看管,她放火烧院,越境潜逃,被人拐去当小老婆,要不是刻骨的恨意,她走不到今天。
她恨透了周鉴林,而周鉴林重子嗣,重事业到变态的程度,没有什么比当着一个人的面毁掉他最重视的东西,彻底摧毁他的意志更令人爽快的了··萧锦河舔了舔嘴唇,轻声道:“是了。
她是我的复仇女神,她要做什么,我都会愿意陪她·”·“我日……”·周向晚如遭雷劈,他一直以为萧锦河暗恋的是周向清,但万万没想到,变态的品味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看他那模样,几乎就是盛雪脚下的一条贱狗,疯狗。
周向晚无法理解萧锦河扭曲的审美,一边挠着痒痒,一边不可抑制地想念起吴凉来··吴凉会给他挠痒痒··那还是周向晚刚和吴凉签恋爱合同不久,周向晚被蚊子咬了三个包,他一手挠一个,剩下一个留给吴凉。
吴凉正在开视频会议,穿着端正的黑色西装坐在厚重的皮椅上,一脸严肃正经地和他们分析最近的经济局势,但他们不知道,在不为人知的桌子底下,吴凉的右手正贴在周向晚大腿上,给周向晚……抠蚊子包。
周向晚学着吴凉的样子,认真地给手背上红红的蚊子包掐了一个十字,但总觉得没有吴凉掐得对称,掐得舒服··吴凉的手凉凉的,指甲干净整齐,他的手好像有魔力,掐完蚊子包,就不会痒了。
周向晚克制自己不去想,但没想到思念这种情绪是这么没道理,像浮在水面葫芦瓢,越按浮得越高·他鼻子发酸,眼眶微红,直直地望着夕阳最后一缕光线隐入黑暗。
第107章 但求善终周向晚·吴凉在找盛雪, 用一种钱盟无法理解的方式··昏暗的办公室内,吴凉坐在电脑前, 带着耳机,以五倍速看各个周家人死亡前三天的监控录像,而且还是三个屏幕一起看, 与此同时, 他耳机里放着盛雪的人声采样。
可以说,吴凉一个人能顶十几个人用··钱盟盯了一会儿就受不了,眼冒金星,歪着头盯着魏天香曼妙的背影发呆··魏天香察觉到钱盟的视线,嗔了他一眼, 道:“你出去,碍事。”
“等等,”钱盟鬼鬼祟祟道:“都快六个小时了, 吴凉就没动弹过他会不会已经背着我们偷偷猝死了”·“没有。
吴总经常这样, 他工作起来根本不像个人, ”魏天香瞄了吴凉一眼,压低声音道:“我觉得吴总说不定是个电脑精”·话音刚落,吴凉突然叫了魏天香一声, 魏天香打了个激灵,抱着文件蹬着小碎步跑到了吴凉身边,心虚道:“吴总,是要咖啡吗”·吴凉站起来,拿起椅背上挂着的西装外套, 急匆匆地套进一只袖子,边走边道:“准备飞机,我知道盛雪在哪了。”
钱盟满头雾水地跟在吴凉身后,发现无论跟着吴凉还是周向晚,他都不需要用脑子·跟着周向晚,用心思考,认真计划是没有用的,反正无论怎么安排,周大少爷最终不会按套路来,猪突狗进一通乱搞。
而跟着吴凉,钱盟根本没有用脑子的机会··别雷夫因与莫莱里家族结了大仇,无法离开莫斯科,只能在资源上疯狂砸给吴凉,吴凉出门的架势堪比阅兵典礼,感觉自己不是去找晚豆公主,而是出门去打外星人的。
吴凉自从停药之后,大脑CPU逐渐运转到极致,如果周向晚不抱着他睡,他几乎是不需要睡眠·他极度焦虑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飞机上无聊到数钱盟鼻子上有多少黑头。
钱盟刚睡醒,被吴凉黑幽幽的眼睛盯得寒毛直竖,干巴巴道:“吴总,你怎么知道盛雪住哪”·“碰运气·”吴凉淡淡道。
吴凉复原了周向晚的手机数据,发现盛雪给周向晚发的语音里,有一段断续的白噪音,吴凉反复确认,推测那是淅沥的雨声,他提取了那段时间暹粒降雨的地区,共有五个市。
在另一段盛雪发给周家人的音频里,吴凉听见了隐隐的钟声,而上面的五个市里,只有女王宫的钟声音谱与音频重合··飞机准备降落,渐渐逼近地面··吴凉因为恐高的关系,坐飞机从来不坐靠窗的位置。
这是他第一次从飞机的舷窗上往下看,其下西南十万大山,重峦叠翠,隐藏在如纱般的云雾里,仿佛是一片波涛起伏的海·吴凉知道,周向晚就像一粒小珍珠,就在这林海里,只是他看不见。
“钱盟,”吴凉忽的抬起眼帘,“你给我看的直男gay化宝典里,有一个追妻秘诀……我想试试……”·钱盟听了吴凉的奇思妙想,菊花一紧,感觉自己看见了另外一个周向晚,道:“卧槽硬核,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吴凉从听完周向晚的录音之后,胸口就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窒息感,周向晚的经历和心理状态过于复杂,吴凉无法与周向晚感同身受,但他确实从周向晚的语气里听出了一股不详的死志。
他心神不宁地解开一颗衬衫纽扣,想缓解那种呼吸不过来的感觉,像是确认什么似的,声音发颤:“钱盟,你比我了解周向晚,你说,他听了我的话之后,会为了我留下吗”·钱盟:“……”·吴凉喃喃自语道:“我从来都没有和他说过,我爱你。
他可能不知道的,如果他知道了,说不定……会为了我……活下去……”·钱盟叹息道:“他可能会为了你做更多,比如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之类的。”
————视角分割线——·重生强强豪门世家欢喜冤家·周向晚早晨起来,一巴掌抽醒萧锦河,“你睡觉的样子真丑·”·萧锦河捂着火辣辣的脸,道:“你是我平生所见最欠揍的人。”
周向晚梳洗完毕,端着一把镶金嵌钻的小镜子,用吴凉送给他的直男眼线笔,细细地给自己描眼线··吴凉送的眼线笔粗得和记号笔一样,周向晚虽然有点小嫌弃,但一直随身带着,毕竟这是吴凉送给他的第一个礼物。
·而且,以后,都不会有礼物了··萧锦河啃着干面包,默默地在河边刷锅·这河水是从山顶流下来的,被山顶的化工厂污染,浑浊不堪,还有一股子刺鼻的怪味,刷了不如不要刷。
周向晚画完眼线,叉着腿坐在石头上,揽镜自照,道:“我的鼻子长得像周鉴林·”·萧锦河道:“你以前不是最讨厌和你爸扯上关系了吗”·“我是个善变的人。”
周向晚平淡道:“周袍辉还活着吗”·萧锦河道:“死了·”·周向晚道:“可是,我听说他遗体不见了。”
萧锦河露出礼貌又不失变态的笑容,指了指山顶,那里飘荡着几只风筝··“你很快就会见到他了·”·周向晚在被蚊子咬了十个包之后,终于爬上了山顶。
一片灿烂的花海里,盛雪一身宽松的黑裤子,发黄的白衬衫,带着草帽,拿着小锄头给花松土·很难想象,关是听名字就能让人闻风丧胆的Snow,平日里过的竟是这种田园博主一般的退隐生活。
周向晚隔着艳红的花海和盛雪对望片刻,慢慢地走近她,没有你杀我捅,没有腥风血雨,两人之间隔着那么深的仇恨,见了面竟出乎意料的平静··“你来了,”盛雪摘下草帽,微微笑了笑,像在招呼一个老朋友,“坐吧。”
周向晚微微挑了挑眉,他所有的孩子气和不靠谱都给了吴凉,在敌人面前向来大佬气质爆棚,不慌不忙地坐在石凳上,直视盛雪的眼睛,道:“请给我倒一杯威士忌,加冰最好。”
盛雪道:“我这里只有蛇酒和菊花茶·”·周向晚礼貌道:“那菊花茶吧·”·一切都像是恬静美好的田园聚会,热水注入茶杯中,水汽氤氲,两朵菊花飘荡在水面上,水面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周向晚头顶的大风筝,五官俱全,栩栩如生,那是一架人皮。
周向晚这才看清那风筝是什么做的,感觉一阵恶心,艰涩道:“我想……姐姐不会希望你变成这样的人·”·盛雪微微仰起头,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柔声道:“我倒希望向清能亲眼看见。”
周袍辉在死前,像疯了似的与盛雪忏悔了他犯下的罪,盛雪才知道他和他妈身上背了不止一条人命··“你母亲是心脏病突发死的,对吗”·周向晚眼神骤然变得凶狠起来,“是你”·盛雪恹恹地摇摇头,道:“我不屑这么做。”
“在你妈给周鉴林打电话前,下面还有一段长达一分钟的陌生人来电,”盛雪像是在嘲弄什么,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悲悯,“那是周袍辉那婊子妈在现场直播挨艹,你妈妈一直以为周鉴林只有她,才气得病发。”
周向晚眼睛骤然红了,如野兽般盯着盛雪,盛雪仿佛没看见似的,脸上的嘲弄之意却淡了一些,“这个世界是不讲道理的,你安安分分的,却总有人见不得好。
把你视为珍宝的人化作齑粉·”·“我十月怀胎,生下了向清,她一直爱笑,护士刚把她放进我怀里的时候,她像只皱巴巴的小猴子,嘴角却是笑着的·我那时候就想,我可以什么也没有,我只希望她能平平安安地活。”
“可是,她没有·”·“周袍辉偷偷换了她的潜水泵,嫁祸给你·”·“多可笑啊,这是这么一个连臭虫都不如的东西,将你我耍得团团转,”盛雪笑容越来越灿烂,灿烂到几乎诡异,她盯着周向晚,轻声道:“不过如果没有你,他也不会有害向清的机会。”
“如果我没有同意她回国,她也不会死·”·“他们要为我的女儿陪葬,”盛雪平静地盯着周向晚,在石桌上放了一个遥控器,慢慢推给周向晚,“我可以送你十年快活日子,算作我冤枉你的补偿。”
“杀了他们,”盛雪压低声音,像伊甸园诱惑夏娃的蛇,“你不恨他们吗周鉴林早就知道你妈妈是怎么死的,但什么也没做,他的私生子们为了踢你下位用尽手段恶心你,你不希望他们消失吗”·“Boom……”盛雪遥指对面山头的化工厂,朝周向晚吹了一口气,“你只要按下这个键,一切都结束了。”
在周向晚心里,他的母亲是永远不能碰的,母亲的死是他过不去的坎·如果他早点知道,他妈妈是这么死的,恐怕会当场发狂将那死女人千刀万剐·他精神早被吴凉的事刺激地像摇摇欲坠的瓷器,他母亲的死就像一只把瓷器推下去的大手。
周向晚捏住了遥控器,耳边无数纷杂的语音像潮水一样涌进大脑··杀了他们,像前世一样,垃圾不配活着··血债血还,血债血还,他们还他,他还吴凉。
杀了清净,都给老子死··周向晚眼里布满了血丝,捏着遥控器,整只手臂都在颤抖,抬起大拇指,附在那枚小小的红钮上··“按下去,一切都结束了。”
盛雪望着远处碧蓝天空下几架苍蝇般的飞机,勾起淡淡的笑容·如她所料,吴凉来了,正往化工厂的方向去,如果他人在地面,周向晚按下炸药的那一刻,冲天的气浪会将他的爱人炸得粉身碎骨。
盛雪不由绽开了一个包含怜悯和快意的笑容,却听得天际回荡出一声空广的,类似于防空警报一般的尖锐之声··重生强强豪门世家欢喜冤家·周向晚耳边的幻听稍缓,他微微抬起头,神色还有些恍惚,愣愣地望向天边的方向。
青山连绵,三架战斗机像游鱼一般徘徊在悠蓝的天际,从尾部拉出一条飞龙般的彩烟··吴凉··周向晚··两架战斗机一左一右,在空中用青色的烟拉出了两个端端正正的大名。
周向晚愣住了,脑海里疯狂的声音像踩了刹车似的骤然停住··最后一架战斗机徐徐上升,走势谨慎,在飘荡在空中的两个名字之中画了一个大大的爱心··圆润的爱心对对称称,而且还是死亡芭比粉。
红与绿的配色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土味直男气息··周向晚站在山头,风将他金色的卷发吹到脑后,卷发像波浪一样在空中丝丝缕缕地纠缠··如果吴凉在,他会说什么呢·周向晚神色恍惚,想起那次和吴凉去看流星雨,在酒店他不小心把吴凉腰弄扭了,其实,那时吴凉趴在按摩椅上,他已经把该说的话和他说了。
·“法律是文明的底线·”·“周向晚,别人是别人,你是你·你不是说你是我朋友吗我总是希望我的朋友光明磊落,堂堂正正的。”
周向晚望着空中巨大的爱心,含泪笑了笑,澄澈的蓝眼睛折- she -着璀璨的光华··吴凉总是希望他的男朋友光明磊落,堂堂正正的吧··周向晚想妈妈以他为傲,他想让吴凉觉得,他值得。
满身罪孽和血腥,他有幸重来一次,或许就是来求善终吧··周向晚放松了手里的遥控器,盛雪见状,眼神逐渐暗下来,她愣愣地想,如果向清还活着,她也该结婚了吧。
第108章 坚如磐石顾北凉·吴凉在画爱心的时候, 一直盯着下方的红外线地图·这一块正好是旅游景点, 人群密集的地方全是密密麻麻的红点, 分散的红点如花粉般四处散落。
“连卫星, 开广播·”吴凉带着护目镜, 微微调整了一下嘴边的小话筒,忽的想起了一件事··20xx年12月3日下午5点12分他和周向晚第一次去看电影,看完电影后,周向晚钻进兔子玩偶里, 狗狗祟祟地暗中观察,希望能看见吴凉着急上火,满世界广播疯狂找他的模样。
周向晚充满期待地问他, 要是他丢了,他会怎么广播, 吴凉那时还没有彻底栽在大吊娇娃周向晚身上, 求生欲约等于无, 答道会和他说再见,惹得周向晚大为跳脚,按着吴凉规定了他的广播词。
如果是过去的吴凉,他一辈子都想不出那么羞耻的话,也拉不下脸来说··但吴凉现在并不打算在意这些细节,甚至还想搞个大屏幕循环滚条播放,只求周向晚能平平安安。
吴凉咳了一声,接通频道,顶着一张寡淡如雪的正经脸, 用纯正的播音腔开始了··“超级可爱无敌仙晚晚·”·钱盟听得一个趔趄,不可置信地瞪向吴凉面不改色的脸。
吴凉望着下方的茫茫大山,语气顿住,喉结动了动,眼眶微红,往昔回忆历历在目,差点就崩不住了··吴凉捏紧了拳头,豁出去道:“你快回来……我……我……”·吴凉的声音像涟漪一样在蓝色的天空中荡漾开来,有些模糊,但如惊雷般落在周向晚耳边。
“我中意你啊……周向晚你听见没有不管是怎么样的你,脱发,发福都没关系”·“我喜欢你,我爱你周向晚,除了你,我谁也不要周向晚,我吴凉,非你不可。”
“没有你,继承两百年的旺仔又有什么意义”·那时候,离爆炸还有三分钟,吴凉在天空俯视大山,周向晚在大山仰视天空,两人隔着云雾,隔着大山,隔着命运。
周向晚微微竖起耳朵,就像一只听见了狗粮落盆的哈奇士,咧开嘴笑了·他其实听不清吴凉在说什么,但他从吴凉的声音里获得了无限的勇气,面对着不断闪烁的数字,做了一个选择。
“周向晚,给我一个信号……”吴凉抹了抹眼睛,睫毛颤抖得像风雨中的蝶翼,“求求你……让我带你回家……”·吴凉一直望着屏幕上的红外扫描谱,忽然发现屏幕上出现了不同寻常的热感波动,就像一滴红色的墨水落在黑纸上。
钱盟猛地一惊:“升高飞机”·话音未落,下方的化工厂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刹那之后,机身陡然颤动起来,吴凉才听见轰然的爆炸声。
化工厂爆炸了··吴凉浑身的血液似乎就停在了火光大盛的一瞬间,他因为失重剧烈地耳鸣着,恍惚间想起年幼时期父母支离破碎,散发着焦臭的遗体,和冰冷坚硬的两座坟墓。
从此之后,茫茫人海,陪伴吴凉的只有无边孤独,而历史又在今天重演了··吴凉又惊又惶地想,周向晚……周向晚还在下面··“降落不,我要跳伞,给我伞”·吴凉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歇斯底里地扯着嗓子吼,他抖着手解开安全带,踉踉跄跄地往舱门走,又被钱盟一把按回去。
吴凉一张脸煞白,眼里满是血丝,看起来就像厉鬼,无端骇人,他瞪着钱盟,咬牙道:“周向晚……周向晚在哪里……我要跳伞……你放开我……”·钱盟的大眼睛蓄满了眼泪,他吸了吸鼻子,凶狠道:“你看看下面,怎么降落你跳下去还有命活吗周少……他吉人自有天相,他一定有办法的,他肯定没事的,肯定”·钱盟说了好几个肯定,说到最后,几滴泪忽的落了下来。
飞机在逐渐驶离爆炸区,前方浓烟滚滚,一片火海通红,好似人间地狱··重生强强豪门世家欢喜冤家·吴凉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时已然恢复了平日里端庄冷静的模样,低声道:“这个爆炸不正常……强度太低,中心太偏。
组织救援队,一个小时后进山搜救,重点盘查爆炸中心·”·那一个小时,是吴凉平生经历过的,最焦虑,最无能为力的时候,此后数年,吴凉午夜梦回间,他跪在烟海火山面前,渺小得像一只蚂蚁般的噩梦总是挥之不去。
山河崩裂,山上无路可走,天色暗下来后,搜救变得更加困难,可偏偏吴凉崩溃不得,他需要调度人手,与当地政府交涉,一路上有不少伤员,吴凉第一时间组织了医疗点,救助站。
吴凉希望能在救助站遇见周向晚,可是他没有,所有能活动的人都需要经过这条路出山,可是周向晚没有出现·那么就意味着周向晚被活埋,或者说,他已经死了,这个可能,吴凉连想都不敢想。
吴凉一夜未眠,第二天,吴凉带人在石堆里挖到了灰头土脸的萧锦河··一块巨大的石头将萧锦河的大腿砸得血肉模糊,而他手里抱着一只断手··萧锦河笑容悲凉,开口的第一句话是:“都死了。”
吴凉从萧锦河口中知道在爆炸前发生了什么··盛雪大仇得报,生无可恋,中弹后启动引爆系统,周鉴林等人被伏特加一行救出,在撤离过程中和盛雪的人发生冲突,周鉴林与盛雪落下悬崖同归于尽。
而周向晚选择去拆了盛雪安的炸弹·原本应该在汇集数万人的旅游中心爆炸的炸弹,在吴凉飞机底下爆炸的炸弹全都没有炸,安装在关押周家人的化工厂的炸弹在悬崖半空炸开,周向晚根本来不及逃跑。
·钱盟喘着粗气,颤抖地问道:“这手……周少的”·萧锦河僵硬地笑了笑,抱紧了怀里的手,嘶声道:“当然不是……他就在炸药旁边……哪里还会剩下一条手……你们连渣都找不到……死了……都没了……”·“不会的。”
吴凉没听他说完,扭头就往山谷深处走,嘴里喃喃道:“不可能……”·吴凉嘴里这么说着,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各种各样的的尸体,焦黑的,破碎的,血肉模糊的,最后再与周向晚平日里那张娇俏的混血仙颜重合起来,他耳朵嗡嗡作响,忽的天旋地转,头重脚轻地跌在地上。
“吴总”魏天香一声惊叫,举着矿泉水跑到吴凉身边,含泪道:“您喝口水吧……两天了不吃东西不睡觉……怎么撑得住啊……”·吴凉浑身都是灰和泥,狼狈又肮脏,可他再也顾不上洁癖,混混沌沌地倒在碎石上,魏天香将葡萄糖水倒在小瓶盖里,小心翼翼地喂吴凉喝水。
“钱盟他们已经去找了……您休息一会儿吧……您垮了周少可怎么办……”·“咳……”·吴凉呛了一口水,微微偏过头,忽的在魏天香鞋尖上看见了一个闪烁的小红点,他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盯着看了几秒钟,猛地瞪大了眼,筋疲力尽和欣喜若狂交杂在一起,从嗓子眼飘出几个字,道:“叫人,快,周向晚就在这里”·吴凉一行人顺着蜜蜂般微弱的嗡鸣在地下五米的深沟里挖到了周向晚。
在吴凉心里,周向晚一直像是个光鲜亮丽,气势如虹的小公主,他永远游刃有余,化险为夷··吴凉从来没见过他浑身覆盖白灰,如此狼狈的模样,碎土败叶之间,他浑身的骨头不知断了几根,四肢诡异地扭曲着,手里握着一只眼线笔。
“他还有气”钱盟激动地大吼··也许,冥冥之中早有注定,吴凉的给周向晚造的眼线笔会发光,握笔姿势不正确时还会震动,续航能力惊人,一直到吴凉把周向晚送到医院,眼线笔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这是吴凉第二次在手术室门口等周向晚··第一次是在半年前,周向晚急- xing -阑尾炎发作,进医院动手术,很奇怪的,那次手术室门口除了吴凉,竟然没有一个人在等周向晚,包括周向晚的家人。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吴凉忍着胃疼一直坐在门口硬邦邦的凳子上等着·周向晚被推出来的时候,他本想看一眼这倒霉祖宗就走,谁知一把被他抓住了手,挣也挣不开,只得忍着嫌弃陪床,一直到周向晚醒过来。
吴凉多希望周向晚能再抓一次他的手腕,不用很重,只要稍微动弹一下指头,这次反过来,换他用力握紧··手术室的门紧闭,吴凉盯着上面的红色的指示灯,盯得入了神,钱盟递来一张纸,哑声道:“吴凉,你这样不行……等着也没用,又不用你做手术……擦擦脸,吃点东西,睡几个小时。
我先守着,等周少出来,你伺候他·”·吴凉接过面巾纸,他手指挖土挖肿了,满手都是泥和血,他擦了擦脸,理智告诉他,钱盟说得很有道理·吴凉如行尸走肉般站起来,走了几步,忽然打了自己一巴掌,把钱盟吓了一跳。
“我在这里等他·”吴凉又踱回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他望着虚空一点,流下的泪痕在满是尘土的脸上滑下一道细细的,乌黑的痕迹,似乎他又回到了十几年前,那个脏得像街边流浪的小孩了。
“如果真的有灵魂呢他可能就在这里,看不见我,一定会生气的·”吴凉沾- shi -纸巾一丝不苟地把脸上的血擦干净,手撑在膝盖上,坐在地上坚定地像海边风雨不动的礁石,他对着虚空喃喃道:“你不要生气,周向晚,我在这里等你。”
第109章 植物美人周向晚·周向晚没死,但也不算活着··那天, 手术进行了将近14个小时, 周向晚被推出来的时候,裹得像个雪白的木乃伊, 他还未度过危险期, 医生说只要一个星期之内醒过来, 情况就会慢慢好转。
然而,周向晚没有醒··周向晚的脑电图呈散乱的波状, 昏迷了两个月,身体能做出基本反- she -, 依然缺乏正常的思维活动··重生强强豪门世家欢喜冤家·正如吴凉颇具狗血色彩的人生一般, 他的爱人变成了植物人。
前两个月是吴凉最难熬的时候, 他没有崩溃, 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一切事物都能以最高的效率完成·别人问他,吴凉只会若无其事地说:“他马上就会醒的。
我没事·”·只是,吴凉新长出的头发变成了灰白色, 他又开始吃安眠药,但他不论吃多少, 也无法安眠了··周向晚的身体在自行修复,一点点拆掉了钢板和绷带, 他悄无声息躺在床上的样子就像他只是睡着了一样,只是他再也不蹬被子,也不会无意识地往吴凉身边拱, 把他抱进怀里。
吴凉表面上看起来挺正常,但钱盟和魏天香觉得他像是疯魔了··从周向晚出院开始,吴凉从来没有让周向晚离开他的视线,吃饭,睡觉,工作都和周向晚在同一个房间里,哪怕是洗澡上厕所都要牢牢盯着周向晚房间的监控,眼神黑幽幽的,聚精会神地盯着,似乎在期待又像是某种麻木的偏执。
这天,钱盟不知从哪里拿了一堆黄澄澄的招魂符,穿着一身莫名其妙的黑白道服,来到了吴凉的办公室··吴凉的办公室布置得更像卧室,周向晚躺在床上,金色的长发从床沿垂下来,吴凉正坐在一堆平平罐罐之间,托起周向晚的头,轻轻地给他洗头发。
吴凉低垂着眼睫,手指轻柔地穿过- shi -润的发丝,洗得极为小心温柔,温柔到周向晚一根头发都没有掉··吴凉记忆力好到变态,从来没有记过笔记·平生第一次记笔记是记周向晚洗头的步骤,发膜,精油,弹力素,洗发水等等此类,周向晚共有两百多瓶,用什么不用什么都很讲究,还要分季节和天气使用。
对糙gay吴凉来说,是一个非常陌生的领域·吴凉不允许自己出现任何的差错,按照说明书,无比严谨地给晚豆公主洗头··或许是不用动脑的缘故,周向晚陷入昏迷之后,头发像春天的野草般长得飞快,握在手里一大把,像金丝般绵软冰凉。
吴凉仔细地冲去泡沫,用羊绒毛巾轻柔地将头发的水分吸至半干,拢起一把头发,捧在手心,在太阳底下烘干,细碎的金发微微- shi -润,反- she -着阳光,发出耀眼的光泽。
吴凉趴在周向晚身边,一根一根地数着他的头发,就像一条捧着金子的黑龙··钱盟在洗发水的香气中愣了几秒,感觉吴凉表情过于严肃,半开玩笑道:“吴总,我看您去开高级发廊得了。
先把您满头的灰头发染染·”·吴凉上下打量了钱盟一眼,道:“你不是说,你去请大师招魂了吗”·钱盟挠了挠脸,道:“我师叔不在,我师父水平还不如我。
作为茅山派优秀毕业生兼职国际拳击手,我可以,我能行”·吴凉不可置否,他之前从不信怪力乱神之事,此时不仅默许了,甚至还隐隐生出了一丝不切实际的希翼。
他总觉得周向晚就在他身边,只是他看不见而已,总有一天,周向晚会醒过来,对他眨眨蓝眼睛,说好久不见··吴凉相信,他愿意等··钱盟在房间四角贴了四张符咒,中央点燃一根白烛,嘴里念念有词,摇着铜铃绕着蜡烛跳来跳去,这场景甚为荒唐可笑,但吴凉却是脊背笔直,严阵以待,屏住呼吸,生怕把周向晚吓走。
如此十分钟后,蓝黄色的烛火无声自灭··吴凉倏忽从座位上弹起来,满是血丝的眼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只蜡烛,他胸膛剧烈起伏着,看看蜡烛,又看看周向晚的身体,眼神欣喜若狂,又带着不知道往哪里看的茫然。
“周……向晚”吴凉神经质的压低声音,盯着蜡烛的方向,“……你……在哪里”·“我在这里。”
钱盟翻着白眼,一副被鬼上身的样子,“吴凉,我……已经要投胎了……你……别等我了……多锻炼,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我养的毛绒儿子……答应我……你答应我才能安心投胎。”
吴凉越听,血越冷,发热的脑袋逐渐冷却,他喉结动了动,冷声道:“钱盟,骗我好玩吗”·钱盟艰难翻着白眼:“……时间到了,我要走了……”·说完,钱盟把眼黑翻下来,一副不知发生了什么的懵逼模样,“卧槽,好冷,刚刚蜡烛是不是熄灭了”·吴凉:“……”·吴凉在钱盟忐忑的眼神中走近那根白蜡烛,低下头认真仔细地端详,发现灯芯断了一截,也就是说,刚才蜡烛熄灭根本不是什么鬼吹灯,而是钱盟特意把灯芯弄断造成的效果而已。
周向晚根本不会说“投胎”这种富有中国特色的话,那个文盲恐怕连投胎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更何况,钱盟演得一点也不像他,语气,动作,神态,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之处。
吴凉表面上看起来正常,其实早就绷到了极致,手掌用力一拂,将蜡烛扫在地上,推了钱盟一把,咬牙道:“我自己去找”·钱盟拉住吴凉,深呼吸几下,勉强道:“吴总,你这样守着他,日子还过不过了你上一次出门是什么时候”·吴凉道:“我不需要出门,可以开远程会议。”
钱盟瞪着他,道:“难道你就这样过一辈子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钱盟指着镜子吴凉的倒影,镜中之人,两鬓斑白,双眼通红,胡子拉渣,邋邋遢遢的不像样,哪里还有以前意气风发的样子。
吴凉愣了愣,恍然大悟,喃喃道:“难怪你不肯回来,一定是我样子不好看了……别生气,我马上改,我去刮胡子了,你等等我……”说着就要往厕所走。
“他怎么生气”钱盟气不打一处来,气得揍了吴凉一拳,吼道:“他死了懂吗周向晚他回不来的吴凉,你他妈醒醒,你现在都快成神经病了”·吴凉现在哪里听得了死字,也是心头火起,回吼道:“你闭嘴周向晚没死,他只是大脑没有活动而已又不是没有植物人苏醒的案列,十年八年一百年,我可以守着他,我死了之后我也有办法安排他”·重生强强豪门世家欢喜冤家·“是没死要是按周少的- xing -子还不如死了呢他那么傲的一个人,怎么能容忍像废物一样瘫在床上大小便失禁”钱盟急得直跳脚,边骂边哭,作势要拔周向晚的呼吸器,道:“你懂个屁,你为个活死人赔上一辈子妈的还能再贱点吗周少要是在天有灵,胎都投不安生”·“我还能更贱。
我死也要守着他·”吴凉挡在周向晚床前,紧紧握着手里的枪,哑声道:“你根本就不知道周向晚对我有多重要·”·钱盟像是被人泼了一冷水,虎吼全部咽了下去,半晌,他蹲下身,弓着背,将脸深深埋进手掌里,“你觉得我不伤心吗吴凉,十年兄弟难道比不上你们几个月沙雕夫夫情你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至少是……我爱你……可我呢我和他大吵一架,绝交了,我把他骂得像什么似的。
他临死前……是怎么想我的呢……”·钱盟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其实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兄弟……是最好的哇……我拿他当儿子养养了十年,以为这王八蛋总活得比我长谁知道会这样……他死了,大脑死亡就是死了,哪怕他现在会呼吸,又能活多久”·吴凉冷静下来,抹了抹眼睛,拿了一盒抽纸递给钱盟,低声道:“对不起。”
钱盟抽了几张纸糊在脸上,抽噎道:“吴凉,我劝也劝过你了,反正你这样不行,你这样宅下去越来越像那种要搞复活计划的大反派了·你算是我半个儿媳,我得替周少照顾你。”
吴凉顿了顿,道:“我明天开始跑步·”·吴凉话音刚落,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纷乱之声,门被人推开,一个面色冷硬的中年人带着一众黑衣人蛮横地闯进了吴凉的办公室。
吴凉本就是个被自我道德约束耽误的狠人,连翻刺激下,想把这群人埋进土里的冲动都有了··周鉴林死后,中年人为中国区周家最新的负责人,对家族来说,周向晚活着已经没有价值了,反而他死了以后,能创造出巨大的经济价值。
中年人是一个无可救药的- sheng -殖癌,对同- xing -恋深恶痛绝,见到眼下场景,感觉就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他见吴凉第一眼,以为他就是个周向晚养的情人,也不拿正眼瞧他,趾高气扬地招呼出个律师,递了份文件给吴凉,吴凉低眼一看——三千万。
·中年人道:“我敬你小吴总情深似海,大家也别闹得太难看,我接周少去美国接受更好的治疗,三千万算作你的精神补偿费·”·吴凉接过钢笔,笔尖在纸上点了点,中年人以为他要签字了,得意地笑了笑,便见吴凉撩起眼皮,冷冷道:“三千万,算我资助你去医院看吃屎吃坏的脑子。”
中年人脸皮一抽,气得直发抖,就要让保镖来硬的,吴凉挥臂甩了甩钢笔,黑色的墨在雪白的地板上连成了一条弧线··众人脚步一凝,吴凉的眼神太过骇人,一时竟无人敢越过那条细细的墨线。
吴凉举着枪:“你们在挑战我的底线·”·中年人道:“你以为你拦得住我”·吴凉丝毫不让,淡淡道:“确实拦不住你找死。”
中年人先是被唬住了,随后又想吴凉就是个没靠山,没合法地位的同- xing -恋而已,当下轻蔑地笑了笑,“把周向晚带走·”·话音未落,吴凉一枪打穿了中年人的脚背,他面不改色,连手也没抖。
吴凉的枪法是周向晚教的,名师出高徒,他想打哪里打哪里·但他和周向晚学的时候总会故意打偏,周向晚就会气呼呼地罚他,把他亲得找不着北,于是吴凉就打得更偏了。
中年人一声鬼嚎穿天际,他身后的保镖纷纷掏出抢,对准吴凉,“把他腿打废”·话音未落,门口又是一声枪响,满室寂静,众人纷纷回头,只见一只花豹轻巧地跃进房间,伴随着拐杖触地的笃笃声,别雷夫面色冷肃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他一言不发,但一种压抑的气氛逐渐笼罩在房间上空,气氛突然苏维埃了起来。
中年人很是一惊,他没想到别雷夫会过来,还来得那么巧,他心知今天是带不走周向晚了,能完完整整地出去已经是万幸··别雷夫扫了中年人一眼,用俄语道:“我不想听见这种连名字都没有的废物在我面前呼吸。”
中年人是能听懂俄语的,当下弯腰赔笑道:“我马上走,很高兴见到别雷夫先生·”·周家一行来的快,去的也快,几乎是一眨眼就夹着尾巴逃跑了。
吴凉却没觉得有丝毫放松,他警惕地看着别雷夫,生怕他也是来抢周向晚的,道:“您来有什么事吗”·别雷夫站在周向晚面前,没说话,长久地盯着周向晚的脸,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才道:“我来和Angel道别。
他瘦了,头发倒是多了不少·”·吴凉:“……”·别雷夫道:“他或许能醒吧·但我年纪大了,谁知道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吴凉:“他能醒·”·别雷夫道:“他身体撑不住·”·吴凉沉默了,因为他知道别雷夫说得有道理,周向晚在一点点的消瘦下去,一两年还撑的住,十年,二十年,他能等,周向晚不行。
别雷夫递给吴凉一张纸·那是一个瑞士冷冻人实验室的地址,个别按如今的医疗条件治不好的有钱人,会选择将自己冻起来,直到能治疗疾病的医疗技术出现,高风险,却也不失为一个希望。
别雷夫偏过过,不愿再看周向晚,道:“你考虑考虑吧,上次我决定把Angel交给你,就交给你了·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决定·”·吴凉点了点头。
别雷夫惯为冷硬的脸流出一丝迟暮老人的脆弱,他拄着拐杖慢慢地出门,他的秘书递给吴凉一个镶满宝石的面巾纸盒大小的木盒子,吴凉双手接过,不明白别雷夫是什么意思。
重生强强豪门世家欢喜冤家·别雷夫打开门,叹了口气道:“是Angel写给你的情书·”·别雷夫关上门,偌大的房间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吴凉捧着满满一箱情书,缓缓坐在周向晚身边,小心翼翼地打开沉重的木盒。
第110章 情书大手周向晚·一掀开木盒, 一股熟悉的香味传来, 是周向晚惯用的香水味——热烈, 调皮, 温柔·周向晚热衷于尝试新鲜事物,是个喜新厌旧的- xing -子,衣服鞋子不穿第二次是他的原则,但他从来不换香水, 不仅不换, 还会像动物标记领地一样, 往重要的东西上喷,比如他的情书, 比如他的男朋友。
周向晚在像吴凉索要晚安吻的时候说起过这款香水,是找专门的调香师定制的, 名为“Good Night”·他母亲在世时,早上会在锁骨和手腕喷上一点, 在周向晚睡觉前, 香水的后调变得如夜晚般柔软宁静,她会来到周向晚的房间, 亲亲他的额头, 和他说晚安。
周向晚的原话是这样的:“我妈妈平时和我说话都用俄语,但总用中文和我说晚安, 我后来想想,晚安的晚,应该是周向晚的晚, 她在祝我安·”周向晚说完,扑上来亲啄了吴凉额头一下,黏糊糊地拱他,“你的话就是凉安你快亲回来,不亲不让你睡觉……”·吴凉置身于“Good night”的香气中,想起当时周向晚缠着他说晚安时黏人又霸道的模样,嘴角不由勾起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这几个月,关于周向晚的记忆总像浮光掠影般在眼前回放,既像他吃过的最甜的糖,又像他受过的最痛的刀··吴凉深呼吸了好几次,抖着手,从盒子里拿出了第一封信,信封是明艳的深红色,封面上写着——·全地球最好的直男(收)·来自全宇宙最可爱的霹雳仙男。
周向晚在绘画上的天赋显然延续到了他的书法上,即使短短十几个字缺横短划的,就有三个错别字,可在吴凉看来,他觉得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字··吴凉摸了摸周向晚的手,小声道:“我要拆了。”
吴凉几乎是有点心急的将信从信封里抽了出来,薄薄一张白纸带出了铺天盖地的亮粉和亮片,金色的,粉紫色的,浅蓝色的细粉在光柱中轻盈地飞舞,细细碎碎地折- she -出人鱼鳞片般漂亮的偏振光。
吴凉沾了满手满脸的仙女粉,这本该会把他这死洁癖逼疯,但此刻却觉得幸福无比,珍惜地展开了周向晚写给他的第一封情书··吴凉:·吴凉,我要给你写一百封情书,这是第一封,我准备给你写情书的时候,心里是很高兴的,很激动的,我在床上跳了好几下才冷静下来,但是真正要下笔的时候,脑子又像马桶里被扔了榴莲一样堵住了。
写什么呢·一般来说,情书是用来证明一个人爱一个人的吧·我一直不知道什么是爱,我到现在也无法确实我是不是爱你··如果爱是见到你,心跳会突然加快,见不到你会一直想你。
看见好吃的好看的好玩的,会想要买给你·不管是开心还是不开心,都会想要告诉你,所有的情绪都在你身上,想要永远在一起··如果这是爱的话,那么我爱你。
写我有多爱你吗爱你乌黑的眼,我可以在你眼睛里照镜子·爱你弹弹的唇,特别是叫我的名字的时候,会很想亲你·爱你软软的肚子,我喜欢把脸贴在上面。
爱你凉凉的手指,摸我脸,给我扣蚊子包·爱你做的土豆泥,超级好吃·写我有多讨厌你吗讨厌你凶我,讨厌你抽烟,讨厌你一工作就不理我,讨厌你抱不动我,讨厌你惹我生气。
你会觉得伤心吗我居然会讨厌你·但是我每天爱你24小时,讨厌你三秒钟,只要我一看见你,我马上就不讨厌你啦·我希望你也一样,你可以偶尔讨厌我,但要永远爱我。
我活了三十五岁,有很多人爱我,但是你的爱是特殊的,你是特殊的,你不要总和我说一些你配不上我的话,我会生气的,我不仅会气,还会哭,因为我也爱你··吴凉,有时候我觉得你在驯服我,在控制我,你和我签合同,规定我不准做这,不准做那,我现在都下意识地会把垃圾捡起来,把东西摆对称,我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自由的美男子了。
但其实我也在改变你,我逼你跑步,逼你看不喜欢的电影,逼你哄我,逼你变成我最喜欢的模样,我也在驯服你,在控制你··我的身上有你一部分的灵魂,你身上也有我一部分的灵魂,我愿意被你驯服,被你控制。
你驯服我,我控制你,你很好,我也很好,我们真是天生一对·我还有好多话要和你说,但是这张纸就只有这么一点点大,只好留到明天了。
窗外在下大雪,我特别想你,我要给你打电话,我还要听你唱歌嗷,就这样,剩下的明天写,我给你打电话去了··——周·可爱·向·超帅·晚·因为亮粉的关系,周向晚写的字像在发光。
吴凉望着日期,想起这正是他到俄罗斯的第一天,他还给周向晚唱了迪迦奥特曼的主题曲··“周向晚,我给你唱·”吴凉将信纸轻轻折好,找好伴奏,喝了一口水润喉,躺在床上,趴在周向晚耳边轻轻唱。
“……就像阳光穿过黑夜,黎明悄悄划过天边……谁的身影穿梭轮回间……”·周向晚就像光,笔直强势地照进他的生活,从此他对明天,以及此后的每个明天充满了期待。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止不前……”·周向晚驯服他,控制他,重建他,他心甘情愿··“穿越时空……竭尽全力……我会来到你身边……”·吴凉笑了笑,那是周向晚陷入昏迷后他第一次笑。
够了,吴凉想,当年杜枫一句话可以让他坚持十年,而周向晚对他说了好多好多好多话呢,用来度过余生区区几十年,够了··重生强强豪门世家欢喜冤家·“微笑面对危险……梦想成真不会遥远……鼓起勇气坚定向前……奇迹一定会出现……”·他从来就是一个能创造奇迹的男人啊,基因完美的造物,天神般的容颜,调皮温柔,浪漫勇敢,永远充满活力,所以吴凉时常会忘记,周向晚不过是一俱血肉之躯,食人间烟火,有七情六欲,剖开内里就能看见他血淋淋的灵魂。
周向晚可以不用死的,如果他不去拆弹,不选择救那些人·所有人都有了一个善终,唯有他变成了一具温热的尸体··“对不起……”吴凉握着周向晚的手,轻轻在他手心蹭了蹭,“晚豆公主,再给我一个奇迹,好不好……”·那天之后,吴凉翻滚的内心变得很平静,他好好拾掇自己,把变白的头发染黑,临睡前看一封周向晚的情书,和周向晚说晚安,听着他的心跳声,很快就能睡着。
他无比坚定,一步步向前走,他被阳光照耀过,便沾了光有了源源不断的勇气,他见过奇迹,所以他愿意用一生来等一个奇迹··在第99天的时候,吴凉把周向晚写给他的情书看完了,在第99封信末尾,周向晚写了一个地址,告诉吴凉,第一百封情书在那里。
第111章 绘画大触周向晚·周向晚的第一百封情书在俄罗斯, 严格来说, 是在别雷夫住的庄园里··吴凉带着沉睡的周向晚回到了俄罗斯,夏天的俄罗斯天气清爽,别雷夫的庄园更是凉风习习,碧柳依依, 触目满是令人心旷神怡的绿色。
吴凉耳朵边上挂着蓝牙耳机, 他时刻听着周向晚的心跳声才敢稍微离开他几个小时·他顺着蔷薇花墙,沐浴在淡淡的花香中, 一路走到那幢被他一把火烧了一小半的别墅。
这别墅又重新装修了一遍, 外墙已经看不出被火烧过的痕迹,只是内里别雷夫珍藏的托尔斯泰的手稿付之一炬,赫鲁晓夫种的玉米和土豆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吴凉走进崭新的客厅, 手上拿着周向晚画的藏宝图,路过游戏室, 厨房和周向晚的画室。
熟悉的路线似乎将吴凉带回到跨年那天, 周向晚给他准备了跨年礼物, 他处于半瞎状态,依然固执地他搞浪漫的流程, 坚持背着他走, 一路磕磕碰碰的, 走到花园的时候, 额头都撞红了。
那日花园鹅毛大雪,银装素裹;今天花园碧玉妆成,草长莺飞··吴凉孤身一人站在天价翡翠树下, 抬头望了一眼,手脚共用地顺着梯子爬了上去,门虚掩着,推开门的时候发出吱呀一声,像是在欢迎吴凉的到来。
树屋的布局相比于和周向晚跨年那天并没有发生多大的改变,唯一不同的是衣柜门框上多了一副画··那是一副漫画风格的肖像画,约两个成年人巴掌大,画上的人一身黑色西装,端坐在凳子上,黑发黑眼,五官俊秀,表情严肃,只是手里握着一瓶红艳艳的旺仔牛奶。
自然是吴凉了··在午后宁静的光线中,吴凉慢慢走近衣柜,扬起头仔细端详周向晚的笔触,他先是看了右下角,没看见周向晚的签名,微微疑惑地抬起眼睫,猝不及防在画中人乌黑的眼睛里望见了一个浅浅的倒影,那影子很浅很浅,唯有淡淡的金色卷发能让吴凉依稀辨认出画的是谁。
原来,这幅画并不单单是吴凉的肖像画,周向晚也把自己画了进去,化作小小一颗,钻进了吴凉的眼睛里··吴凉心想,这一定是周向晚的情书吧。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想将这幅画拿下来,却似乎碰到了什么,画框发出咯啦一声,身后毫无预兆地响起了周向晚的声音——吴凉·那一瞬间,吴凉惊得差点灵魂出窍,他惊叫出声,猛地转头,却被一片光迷了眼,一惊一乍的,让他浑身冒冷汗,双腿发软地跪在了地上。
周向晚的声音来自电脑旁边的音响,相框上的微型投影仪在雪白的墙面上投出了周向晚的身影··虚拟的图像精致且冰冷,对吴凉心中的大悲大喜一无所知,兀自笑得欢乐。
“吴凉,我早说给你画一副画的,今天就把画送给你,怎么样,这下你总相信我会画画了吧”周向晚嘚瑟地扬起脸,张开双臂跳了一下,就像他往吴凉身上扑了一下,“不过别误会,这不是我写给你的情书,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吴凉从来没有拍过和周向晚的私人照,他手机里全是周向晚的高糊表情包,导致他想找点念想,都只能去网上找资源。
此时直面1080p超清蓝光的周向晚,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冲击,浑身无力地跪在地上,他抬起手,投影投在了他手上,像光,像时间,不论他怎么用力,都无法抓住一星半点··吴凉从未像现在这样清醒地意识到,周向晚死了。
他这一生,都见不到他了··“不是,第一百封情书在你后面·”周向晚如是道··吴凉茫然地望向他的身后,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个衣柜而已,他打开衣柜,衣柜里一件衣服也没有,只有一个小板凳。
吴凉瞬间就明白了周向晚是什么意思··如果周向晚还在,他一定狗狗祟祟地躲在衣柜里,等音响里说完“第一百封情书在你身后”之后,他会突然蹿出来,一把抱住他,喜气洋洋地对他说:……·“我就是第一百封情书。”
投影里,周向晚笑着朝吴凉眨了眨右眼,笑容深情又明媚,“你要花上很长很长时间才能读完·”·那天,吴凉在灭顶的悲痛和决绝的平静中沉默良久,做出了决定。
一个月后,吴凉带着周向晚来到瑞士某人体冷冻休眠实验室,在这里,周向晚的身体将进入低温休眠状态,他也许会睡上一年,十年或百年,也可能永远不会醒··吴凉不知道,但至少心里能存有一个盼头。
周向晚浑身赤裸地躺在冷冻舱里,如赤子一般干干净净·吴凉用眼神将他细细描摹,他瘦了,胸肌都瘪了,但吴凉不想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良久,他俯下身,用嘴唇碰了碰周向晚的额头,手指摩挲着他日渐浓密的头发,鼻尖对着鼻尖,万般温柔道:“晚安。”
重生强强豪门世家欢喜冤家·第112章 玄幻漂流周向晚·周向晚做了一个漫长的梦··刚开始的时候, 他泡在漫长无边的黑暗里,混混沌沌的,像一尾游鱼在深海里飘荡, 他没有时间的概念, 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后来他想想, 可能那时候草履虫的思维活动都比他丰富。
不知道过了多久, 周向晚眼前出现了丝丝缕缕的光线,他沿着光线往前飘, 光线越来越亮, 亮丽的色彩忽涌入了视野··周向晚发现自己在一个衣柜里, 这衣柜大的不得了, 就仿佛是童话里巨人的衣柜,周向晚要将头仰到极致才能望见柜顶。
层层叠叠,五颜六色的衣服如花团般紧簇着他,面前立着一面华丽的银镜, 他看见镜中的自己变成了小小一只, 大概三四岁的婴儿模样, 就穿着一件尿不- shi -··不管是柜子还是衣服, 对周向晚来说都太巨大了,周向晚在衣山裤海里爬来爬去,但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哪,甚至没有怀疑此时此刻的真实- xing -, 只是迷迷糊糊地寻找出路。
他在衣服堆里翻滚,感觉自己已经到了人生巅峰,有镜子,有换不完的衣服,还有尿不- shi -,他可以在柜子里呆上一辈子··时间慢慢流逝,周向晚越来越懒得动,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意志逐渐消沉。
直到有一天,他听见了一声轻飘飘的呼唤··那声线周向晚永远也忘不了,如惊雷般落地,顿时将他的神志从消散边缘拽了回来,他猛地睁开眼睛,一骨碌弹了起来。
世界骤然缩小,柜门被打开,在光影横斜之间,周向晚看见了一个窈窕的轮廓··那是他妈妈··他妈妈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素净典雅,笑容温柔,就像一个仙女,浑身泛着淡淡的光。
“Angel·”她朝他张开手,像是要将他抱出来··周向晚没等她动作,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进女人怀里,把脸贴在她肚子上用力蹭了蹭,他不知道心里为何发酸泛苦,就像是很多很多年没有被妈妈抱过了。
“妈妈……”三岁的周向晚还是脆生生的小奶音,委屈巴巴地开口,却不想不起来要说什么,他心里无比酸涩,像不肯上幼儿园的孩子,扒在妈妈肩头扯着嗓子哇哇大哭起来。
就好像只要妈妈还在,他就能做一个孩子··“你啊……”女人拍了拍周向晚的背,将他抱出了衣柜,“每次捉迷藏都躲在柜子里。”
周向晚抽抽搭搭道:“我……我怕你……找不到我·”·“妈妈永远能找到你·”女人抱着周向晚,赤脚走在无边无际的光影之河之间,“无论你在哪里。”
周向晚抬起头,小手抓着妈妈衣服,蓝眼睛像刚被水润过的宝石,小声道:“真……真的吗”·“真的·”女人将周向晚往上抱了抱,柔声道:“因为啊,我是你的妈妈。”
光影像胶片一样快速播放··她亲手拼好了婴儿床,在上面挂上宝石做的风铃;她怀孕的时候胚胎压迫到了心脏,躺在床上九死一生地生下了周向晚,她教他搭积木,她和他堆雪人,她温柔地哄他睡觉,教他做人的道理……·这光影像时光飞速流逝,周向晚渐渐长大,女人很快就抱不住他了,牵着周向晚的手和他一起走。
很快到了周向晚十八岁的时候··周向晚忽的捂住了女人的眼睛,近乎惶恐不安地叫道:“妈妈……你不准看没什么好看的”·那是一个近乎疯狂的周向晚,自暴自弃,狂躁抑郁,烂泥扶不上墙还见不得别人好。
他没有活成他妈妈期望的那样,他怕妈妈生气,就再也不肯见他··因为,他突然想起来,他早就没有妈妈了,那么,眼前之景,是真是假,是梦还是幻·妈妈顺着周向晚的动作,垂下眼睫,用力地搂住了他的背。
“你……”十八岁的周向晚无措地被妈妈抱在怀里,“我……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没有·”周向晚听见他妈妈在耳边说,“Angel,你是妈妈的骄傲,一直都是。”
周向晚哽咽道:“可是我……”他像是预感到了什么,茫然道:“我十八岁了·”·就在这时,光影化作无限的星尘,好似瀑布般纷纷落下,斗转星移,周向晚的面前出现了一片碧蓝的海,海雾迷蒙,充满了不寻常的神秘气息。
周向晚偏过头,与他妈妈对视,他已经长得比她高,看她的时候,需要微微弯下脖子··“去吧·”母亲抬起冰凉的手,贴在周向晚的脸颊上,“妈妈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人生的路还很长,但你记得,妈妈一直在你身边,妈妈以你为荣·”·那些时光里细碎的记忆和爱,都被周向晚小心翼翼的收藏起来,变成他的筋骨,他的灵魂,最后成为他无坚不摧的盔甲,在某种意义上,他妈妈确实从未离开。
周向晚握着妈妈的手腕,兀自不肯眨眼睛,生怕一眨眼妈妈就不见了,“妈妈,你是来接我的吗可是……万一我要下地狱怎么办”·女人慈爱地看着周向晚:“现在还早。
妈妈还想多清净几年·”·周向晚:“……”·周向晚还想黏着他妈妈多说几句话,女人无奈地笑了笑,以与她纤细身材明显不相符的力道,将这一大坨黏糕周向晚推进了海里。
周向晚猝不及防,吧唧一声落海,狗刨着上浮,从水面冒出- shi -漉漉的脑袋,却发现他妈妈已经不见了,他已然在大海中央,天高海阔,他哪怕狗刨上一百年,都不见得能上岸。
就在这时,浪潮忽的汹涌起来,周向晚在空阔磅礴的浪声里听见了一道响亮的歌声··歌声清越嘹亮,豪气坦荡,像太阳,像野马··重生强强豪门世家欢喜冤家·第113章 穿越时空周向晚·一排翻腾着白花的海浪像一堵高墙般从海际线缓缓排来。
周向晚被这股海浪高高甩起, 同纷乱的水花一起被甩至半空,水花如水晶珠帘纷纷落下,他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又像一片轻灵的魂,直到水花落下, 他还在慢慢往下飘。
但是周向晚没有扑通一声掉在海里,而是落在了一片浩瀚的鲸背上··那蓝鲸像浮在大海上的孤岛,以令人惊异的速度在海面上迅速游行, 歌声依然在耳畔回响,越来越清晰。
那声音也是非常熟悉,周向晚怀着莫大的忐忑, 小心翼翼地确认道:“……姐周向清”·歌声顿停。
小鲸鱼动作稍缓,甩了甩尾巴,激起一大片瀑布似的水花··周向晚被淋成了落汤鸡, 却莫名激动,将鲸背拍得啪啪作响··“姐是不是你你说话周向清”·周向晚闹起人来就好像那夏日的蝉, 聒噪还烦人。
鲸鱼似乎有些无语,甩甩尾巴,水又扑了周向晚一身··周向晚却不生气, 张开双臂, 抱住了宽大的鲸背, 又拿脸蹭了蹭,小声道:“我以为你会变成美人鱼呢……”·周向晚一直觉得周向清在海里潜水的样子特别好看,但他心里有结, 拉不下脸来说,总别别扭扭地说周向清像蛤蟆,丑女人,从来不肯叫她一声姐姐。
“对不起”周向晚趴在鲸背上大声吼,仿佛一个复读机,“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周向晚吼着吼着,在鲸背上滚了几圈,仰面望着湛蓝的天空,抬手抹了抹眼泪,动了动嘴唇:“……姐。”
忽闻一声幽幽叹息,周向晚听见一道清脆的女声,“你个35的老男人,一口接一口地把我叫老了·你该叫我妹·”·周向晚捋了捋头发,乖巧道:“妹。”
“哎,乖”小鲸鱼笑得直往外喷水柱,她行事向来非常不羁,尾巴一甩道:“时间快到了,送你上天”·周向晚摸不着头脑,便被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巨大水柱冲上了天。
周向晚乘着水柱突然上天,一飞就停不下来,可谓扶摇直上九万里了··小鲸鱼愉快地甩甩尾巴,像是在和周向晚道别··周向晚在空中狗刨:“啊”·周向晚原本轻得像羽毛,但没想到这次上天,身体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他被高高抛起,又陡然下沉,地面越来越近,一屁股坐在了马路边上。
周向晚在做梦,梦里什么都有··刚才大海里的水似乎都倾泻下来,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周向晚身处一个巨大的迷宫内,道路错综复杂,车流川流不息,周向晚既找不到路,又怕被车撞死,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脸上,周向晚连眼睛都睁不开,急得在马路边直抹脸。
周向晚隐隐约约觉得他必须要过马路,必须要走出这个迷宫,他似乎要去见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但却一直想不起他的名字··周向晚觉得很冷,感觉自己一辈子都走不出这个迷宫了,颓然地蹲在地上,丧唧唧地盯着水洼。
水洼没有映出他的影子,周向晚奇怪地点了点水面,水面泛起圈圈涟漪,再次平静下来时,倒映出一张苍白清俊的脸,薄薄的唇总是抿着,严肃而端庄··也就在这时,周向晚才发现已经没有雨落在他身上了。
那是吴凉,撑着一把黑色商务伞,替周向晚挡住了雨点·周向晚蹲在地上,仰头望着他,明明是两个人,水洼却只印出了吴凉的影子··周向晚没认出他,只愣愣地望着吴凉。
“周少,走吧·”吴凉淡淡开口··周向晚没有多想,跟着吴凉在马路边走着,他心里充满了疑惑,但却被一种莫名的安心感笼罩着··吴凉向来是不爱说话的,游刃有余地在迷宫里穿梭,神色极冷极淡,伞却往周向晚的方向斜了大半。
在行走的过程中,无数记忆像潮水一般注入了周向晚的脑海里,周向晚想起了他是谁··雨声渐停,天色暗下来,漫天的星辰闪烁着灿烂的光芒·在出迷宫最后一扇门前,周向晚忽的停下了步子,纠结道:“吴凉,我到底是在做梦,还是这一切是人死后的世界你……是那个吴凉吗”·吴凉微微偏过头,淡淡道:“这不重要。
周少,过马路·”·周向晚执着道:“吴凉,你知不知道,后来,我成了你男朋友你特别爱我”·吴凉嘴角一抽。
周向晚喃喃道:“但是,是我对不起你·我是个混蛋,我活该……你……你为什么……在这里那次车震……我……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我是不是在做梦我妈妈,我姐都可以解释……你不恨我吗你为什么会在我梦里”·“我来打你。”
吴凉打断周向晚,忽的甩了周向晚一巴掌··周向晚啪一下被吴凉打懵了,因为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越来越冷,愣愣地指了指另一边脸,讷讷道:“你……要打对称吗”·吴凉收了伞,换了一只手拿伞,用无比正经的语气道:“这一巴掌,可能会把你扇飞。”
周向晚:“……”为什么感觉吴凉的眼神充满了期待··吴凉说把周向晚扇飞,就真的没有一点夸张,就是扇飞··周向晚像飞向天际的灰太狼一样,跌入了漫天的星辰之中。
周向晚被扇得眼冒金星,脚踏实地时,他看见了一尊纯金的佛像··那佛像,周向晚是见过的,就是他在妙峰山看见的那一尊,经过岁月的侵蚀,金漆都暗淡了不少。
在佛像底下,周向晚看见了一个身穿道服,胡子拉碴却挡不住双下巴的男人··重生强强豪门世家欢喜冤家·是钱盟,并不是今世那个安然无恙的钱盟,而是前世打比赛瞎了一只眼的钱盟,他已经很老了,似乎已到了油尽灯枯之时,周向晚还是凭着他的双下巴和眼睛才认出的他。
长明灯重重,共有千盏,因为周向晚的到来,齐齐晃了晃··钱盟似乎非常紧张,扭头确认门窗都关好了,才拿着一根细细的铁丝,小心翼翼地将每一根灯芯挑出,烛光变得更加明亮。
周向晚叫了他一声:“钱盟·”·钱盟仿佛没听见似的,继续挑灯芯,周向晚伸手拍他肩膀,却毫无预兆地穿过了钱盟的身体··这情况和之前又不一样了,周向晚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这时,从内室里又慢腾腾地走出一个白衣僧人,嘴角含笑,长眉秀目,超凡脱俗,大慈大悲,正是钱盟嘴里的神秘师叔··烛光在钱盟脸上打下油画般的光影,钱盟远离烛光,才轻声细语地讲话:“师叔,你说过的,只要保证这三千盏长明灯五十年不灭,他的魂就能回来。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神秘师叔嗯了一声,周向晚才发现原来他不是哑巴··钱盟挠了挠花白的头发,道:“我怎么感觉您是哄我的呢哪有这种好事”·师叔笑道:“因果轮回,自有定数。
更何况,他有大功德·”·“那王八蛋什么缺德做什么,不下十八层地狱就不错了”钱盟充满了疑惑,“哪来的功德”·师叔骤然回头,对上了周向晚的视线,那目光通透至极,似乎将世间的一切收入眼底,周向晚陡然一惊,师叔抬起手来,轻轻一挥,“柬埔寨数万人命,生于他之手。”
周向晚感觉这几趟自己就像一只绝美苍蝇,被人挥来挥去的,钱盟佝偻的背影逐渐远去,转眼之间,周向晚又来到了一团柔和的光团前··周向晚回头望望,身后是他前世一直放不下的牵挂,他心中有一丝丝的不舍,但又很快充满了无边的勇气,朝那些虚影挥挥手,背过身,走向了属于他的人间。
光点四散,融入他的骨血,前世今生,周向晚再次经历了一遍··这个只知漂亮衣服的幼稚小孩将在十八岁那年走向人生的另一条路,他痛尝生离死别,历经无能无力的绝望狂躁,在众叛亲离的孤寂中粉身碎骨。
但是生命中闪烁的光却从未熄灭,他在爱里被重建,岁暮向晚,漫漫长夜过后,总有太阳升起··他穿越时空,竭尽全力,在沉沦的时光长河中艰难睁开了眼,他没有力气,艰难地动了动手臂,发现自己似乎在一个冰冷黑暗又逼仄的棺材里。
周向晚:……我日··第114章 幸福快乐周向晚·吴凉穿着无菌服, 像定海神针一样杵在门边, 迟迟没有走出去··钱盟丧唧唧道:“我们走吧。
等下休眠程序就启动了·”·吴凉闷声道:“我再陪他一会儿·”·钱盟嗯了一声,不知该走还是该留, 犹疑道:“你们要二人世界吗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对他说”·吴凉知道钱盟在刻意缓和他的心情, 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答非所问道:“我在听他的心跳。”
吴凉耳机里能实时收到周向晚休眠舱内传来的心跳声, 是他特别要求的··咚咚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砸在吴凉的耳膜上,吴凉近乎入迷地听着, 渐渐红了眼眶。
他舍不得··他真的舍不得··他以后不仅见不到周向晚,连他的心跳也听不见了··一想到这个,他腿就像不存在一样,根本没办法跨出这扇门。
钱盟抬起手掌,想拍拍吴凉的肩膀,又顿住了, 他挠挠脸, 突然用力抱住了吴凉的小身板··钱盟知道说什么也没用, 只是抬起宽厚的巴掌,使劲儿拍吴凉的背,他拍了几下, 倒是把自己拍感动了, 悲从中来, 哇得咧开嘴,脑袋和吴凉紧紧挤在一起,嚎道:“咱大老爷们哭吧哭吧不是罪, 咱就哭一小会儿出了这扇门,还是铁打的爷们”·吴凉:“……”·“我日……”从耳机里传出细微的声音。
登时,吴凉像被雷劈了似的,浑身都僵直了,不可置信地偏了偏耳朵,钱盟兀自鬼哭狼嚎,压根就没听出那是谁的声音,哇哇叫道:“您可别日我,替身也不是这么找的啊老子直男铁臀邦邦硬”·吴凉完全不想知道钱盟屁股的触感,他猛地推开钱盟,同手同脚地急步回身,去按休眠舱的按钮,哆哆嗦嗦道:“叫人叫人我听见周向晚的声音了”·钱盟两行鼻涕还挂在脸上,断片似的啊了一声,这房间自然是有监控的,没等钱盟去叫人,一群穿着无菌服的医务人员冲了进来,吴凉却已经无师自通地将冷冻层打开了。
一人厉声阻止道:“休眠一旦临时终止,将会对患者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您先别开先查看患者身体数据”·吴凉手指一顿,耳机里的心跳声渐缓,似乎刚才的声音只是吴凉的错觉。
“要多久”吴凉哑声道··“一分钟·”·一分钟只是六十秒,但对周向晚现在的状态来说,很可能就是生死六十秒。
吴凉做决策的时候很少犹豫,他坚信自己的判断,并且具有承受错误决策的能力和责任心·此时,却破天荒地有些迟疑——他错不起··涉及到周向晚,他一丝一毫都不能错。
当然,周向晚并没有给吴凉这个机会,冷冻层下面是一层生物膜,只听咯咯咯几声响,周向晚打碎生物膜,狗狗祟祟地冒出了头··众人皆是一惊,毕竟他们干这一行十几年,就没见人从休眠舱里爬出来过,这可真是大姑娘坐轿子——头一遭·周向晚的睫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金丝般的头发绒绒地披在背后,茫然地眨眨眼,望着面前带着隔离面罩的大头怪。
重生强强豪门世家欢喜冤家·吴凉的脸隐藏在面罩之下,他像一个犯了哮喘的病人,拼了命地呼吸着,掐了自己一把——他怀疑自己在做梦··周向晚环视一周,精准地认出了吴凉,沉甸甸地往吴凉身上一挂,抬起手想把吴凉脸上的隔离面罩扒掉,吴凉僵挺着,全身的血液直往脑袋冲,无措地护住面罩,道:“别……有细菌,你现在免疫力不好……”·周向晚张开嘴,他想说,你该把老子吻醒,重新来过,我再醒一次鼻子却痒痒的,先吭哧吭哧地打了个超级大喷嚏。
这一下,可算把吴凉震醒了··吴凉抓住周向晚冰凉的手,大吼道:“医生”·然而,那天,被抬上担架的却是吴凉。
吴凉将周向晚护得很好,每天坚持给他按摩,护理,周向晚昏迷了一年,就跟睡了一觉似的,休息几小时就能下地走路,体检出来也没什么大毛病·而吴凉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骤然经历大悲大喜,就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没弹几下就断了,走了几步晕倒在地。
吴凉陷入昏迷后,发起了高烧··一年·对于周向晚来说,是大梦一场,而吴凉是泡在自责,希望,和绝望中一分一秒实打实地熬过去的,压抑的窒息感挥之不去,他甚至怀疑自己会死在周向晚前面。
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里,周向晚的一个喷嚏却震碎了他故作坚强的壳·这病来势汹汹,吴凉烧到大半夜,温度才退到38度··周向晚和吴凉躺在一起,感觉自己怀里揣了个软绵绵的火炉,他非常怕热,起了一身薄汗,微微放开吴凉,把压在吴凉脑袋底下的长发捞出来。
吴凉一个激灵,眼睛都睁不开,却挣扎着撑起身子,摸索着把手按在周向晚的心脏处,感受到他心脏强劲的搏动才放松下来··周向晚被吴凉按得一愣,他的动作很熟练,就像是此前的无数个夜晚,吴凉也会在梦中惊醒,惊恐地确认他是不是还活着。
这也就是吴凉能扛得住,搁周向晚身上,恐怕他不疯也秃··“没事了·”周向晚摸了摸吴凉的汗- shi -的头发,轻声细语地哄:“我在,我醒了。
我永远都不离开你了·”·人与人之间终究是孤绝的·没有人能理解吴凉在这一年里到底经历了怎么样的心路历程,哪怕是周向晚··老实直男总裁饱受周向晚欺骗,内里已经黑化得差不多了,他见周向晚顶着一张绝美脸蛋,说着无关痛痒的保证,既愤怒又委屈,心想,大骗子,明明做不到,说什么永远。
可他根本不敢对周向晚发脾气,只虚软无力地嗯了一声··吴凉想把周向晚锁在家里,想在他身上装定位芯片,想安十几枚窃听器,想时时刻刻知道周向晚在做什么。
他对“撒手没”有了无与伦比的- yin -影,只想疯狂地将周向晚控制在手里··吴凉知道这是不对的,可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他控制不住··早晨的时候,吴凉卧病在床,周向晚提出要去给他煮早饭。
从周向晚走出房间起,吴凉就拿起手机看起了监控,他面无表情,目不转睛地盯着,活像一个大变态··于是,他看见了周向晚煮粥前没洗米,放进锅里一通瞎煮,煮出来的粥太粘稠了,又暗搓搓地加了水调和,估计是把锅底烧焦了,周向晚凝神思考半晌,吧唧一下把锅扔进了垃圾桶。
到目前为止,周向晚的- cao -作还在吴凉的忍受范围之内,周向晚煮完粥就去煎鸡蛋,两碗热气腾腾的粥放在桌子上,哈哈蹿上桌子,伸出舌头舔了舔,舔了一碗觉得不好吃,又舔了另一碗,依然觉得没狗粮好吃,失望地跳下去,翘起蹄子,欢乐地舔起蛋蛋来。
周向晚愉快地煎鸡蛋,对身后这一切一无所知··吴凉嘴角一抽··没过几时,周向晚端着早餐,乐颠颠地跨着长腿迈进房间,身体微微前倾,体贴地举起小勺子,细致地吹了吹,道:“我喂你吃。
不烫的,我放在桌子上凉了好一会儿·”·就是那会儿被狗舔过了·黑化的吴凉背后浮起了一层细汗··吃还是不吃,这是个问题。
如果不吃,要怎么和周向晚解释他在监控里看他这一行为,周向晚有多讨厌别人管他,他是清楚的,难道周向晚刚醒,他就要惹他生气吗·而且,周向晚给他做早餐的时候,看起来多开心啊。
于是,吴凉生无可恋地喝完一碗粥,周向晚表示很膨胀,喂完吴凉立马拿起另一碗,想尝尝自己的手艺··吴凉眼皮一跳,忙搭住周向晚的手腕,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等等,太好吃了……我还想再吃一碗,对不起,我等会儿给你做早餐。”
“对不起什么蔫成这样了做什么早餐·”周向晚巴不得吴凉多吃一点,兴冲冲地舀了一勺喂给吴凉:“不用你做以后我做给你吃”·吴凉喝了满满两碗粥,撑得不行,捂着肚子望着监控,感觉自己在黑化这条路上跌倒了。
退烧后,吴凉改变了战略,他选择寸步不离地跟在周向晚身边··可是,吴凉不知道,论黏人,他远远不是周向晚的对手··周向晚完全不需要私人空间,他巴不得能和吴凉当上连体婴,自从周向晚发现吴凉心里很没安全感,连他去上厕所都要紧张兮兮地问一句之后,周向晚的黏糕之魂大坨大坨觉醒了。
大半夜的,吴凉被周向晚叫醒了,昏黄的夜灯下,晚豆公主垂着浓密的睫毛,娇羞又充满期待地问他:“吴凉,一起上厕所吗”·吴凉:“……”·以前,周向晚是诚挚邀请吴凉和他用一个小便池,良好增进兄弟情谊。
但是,他现在的身份已经大不相同,作为吴凉的此生挚爱,他的要求越发变态了··“你男朋友超大条”·吴凉:“……嗯。”
周向晚骄傲地扬起脸,感叹道:“妈耶,我撒尿的声音真好听,你快夸我”··重生强强豪门世家欢喜冤家吴凉:“……”·周向晚:“快点,用你毕生的词汇积累。”
吴凉在脑海里用力搜索,半晌,憋出一句:“飞流直下三千尺·”·一天两天还好,整整两个月下来,吴凉被黏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周向晚居然还要在他上厕所的时候,和哈哈站在门外偷看,仿佛担心吴凉会背着他偷偷吃屎·吴凉毫无尊严的黑化道路被一股名叫周向晚的泥石流冲得半路塌方。
吴凉不再想着在周向晚身上装定位,也不看监控,他半夜不再惊醒,也很少患得患失,他惶恐不安的心像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被一腔炙热的周向晚不知不觉地熨平··当然,也有可能是被他烦的。
吴凉现在只有一个卑微的愿望,他想清净一会儿,不用多,五分钟就可以了··而这两个月里,周向晚的身体以令人惊奇的速度恢复着··他眼前那些鬼魅一般的幻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很少乱砸东西,也不会莫名其妙地情绪低落,满心躁郁。
时光兜兜转转,周向晚像又回到了他十八岁的时候,随便一点小事就能让他内心充满了满足和快乐··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周向晚生日临近,要将自己的快乐和吴凉一起分享。
“吴凉,我明天生日”·吴凉点点头,坦言道:“我准备带你去种树·”·周向晚:“……”·吴凉继续道:“算上心理年龄,你37岁了。
我们可以种37棵小树苗·”吴凉说着,突然放下钢笔,用两根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爱心,“卡笛尔的心形线,面积约为50.654平方米,y=10,sin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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