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浇愁 by priest(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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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浇愁 by priest(下)(6)
·他身后的鸟笼上,乌鸦用喙轻轻地在木笼子上啄了三下,肖征这才发现,方才吓得毛都要掉光的乌鸦不知什么时候冷静了下来,一双眼睛重新散出黑曜石似幽光·肖征连忙打开鸟笼,那乌鸦却不急着出来,只是简明扼要地和肖征互相交换了一下信息。
“什么,您被埋在岩浆底下了”肖征听得头皮发麻——被一池岩浆扣在青铜鼎里,那不得烧成叫花鸡·“空气充足吗有食物和饮水吗怎么办我这就派人到现场……”·他话没说完,就见那乌鸦扑棱了一下脑袋,颇为新鲜地在笼子上的木架上蹦了两下,啄木鸟似的在上面戳了几下,好像在试那木架结实不结实。
这幅鸟样陛下断然做不出来,肖征:“不好,又断了·”·“没断没断,别紧张,”那乌鸦周身的黑雾里蹿起一行字,“哎呀,这黑啾,真肥,这肚子……啧,还飞得动吗”·肖征:“……”·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法术,但他知道鸟后面说话的换成谁了。
因为连着共感,这支“乌鸦牌手机”相当于开了免提,宣玑能直接控制乌鸦,不需要盛灵渊转述了··“我来发信息,”宣玑说,“哟喂陛下我给你跪了,你这字写对的没几个啊老肖你们也真够能猜的——等会别说出去啊,人皇陛下是文盲,太JB丢人了。”
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肖征:“……”·陛下虽然一些字短撇少捺,但也不影响理解,而且人家说话的时候言简意赅、速度适中,有一句是一句,看着就有条理。
换成这货倒是不写错字了,一堆字蹦得跟弹幕似的,里头还掺着一大堆莫名其妙的拼音缩写与表情符号,一只鸟“啾”出了群鸦开会的效果,把肖主任看得一个头变成两个大,活像误闯了中小学生追星论坛的老阿叔。
“没事,”宣玑说,“不用营救,现在碧泉山就是个大火锅,你们别来送菜了,等温度降下来,我俩自己想办法出去,放心吧肖主任,我们小仙男对生存环境没那么高要求,不用吃喝喘气也能苟。”
肖征干巴巴地说:“是哦那真是节能环保·您这么仙,以后是不是工资也不用发了”·“不可以并且毫无必要”宣玑从鸟笼里钻出来,先扑腾了肖主任一脸毛,又飞到了杨潮头顶上,往赤渊下张望。
所幸,赤渊区域有宣玑花了三千年的时间布的一堆防护阵,在水系特能的努力下,被触动的法阵很快在着火点周围形成了一圈隔离氧气的水膜,不过片刻,森林大火已经控制住了。
回响音水平也落到了一个稳定的数值,妖言惑众的主导音消失了,先前激起的强烈的怨愤与不干没了推波助澜的,开始渐渐低沉下去,被平心静气的疏导音乐轻柔地盖住··各地的外勤们反应过来,不少偷偷拿秘银放冷枪的被当场逮住,大多是月德公和玉婆婆一党的残余势力,缓过一口气来的外勤们迅速开始抓捕清剿,与此同时,黄局高调上交秘银技术之后,又在异控局开放的官网上列出了曾被回响音修改过记忆的人员名单,可以通过身份证号查询,后面备注了修改记忆详情与当时的处理人,并公示了补偿方案。
随着天边泛白,人们像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不少地区交通瘫痪,各大机构与公司都或多或少受了影响,很多还临时停了摆,但事情总算没有继续恶化·线上线下依旧是众说纷纭,有忙着修补自己破碎的三观的,有担心未来的,还有在各自领域里讨论特能人和普通人要怎样相处的……不过传染病一样的恐慌总算是暂时落潮了。
肖征按了按被直升机的轰鸣炸得生疼的太阳- xue -,忽然倦意上涌,心想:“算是结束了吗”·往好处想想,以后再出门相亲,他能堂堂正正地以“青年才俊”的身份出现,不至于再被当成“一把年纪还游手好闲的小开”了……不过特能会不会被当成“遗传病”的一种,引起新的歧视,那就是后话了。
·反正歧视无处不在,路边随便买瓶饮料都能延伸出一整条鄙视链·只要太平,其他倒也不影响什么,法律法规可以慢慢完善,意识形态总会缓慢发展,互相看不惯,大不了不要“面面相觑”,能凑合着过自己的日子就行。
“那个……”杨潮忽然说,“我有个事想说·”·乌鸦一歪头··“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但……”杨潮犹豫了一下,“我觉得那个妖王影人可能不是自爆的,他炸开之前好像挨了一箭,我没看清是谁- she -的,但它穿透了我们的屏蔽网。”
“唔,”青铜鼎里,旁听的盛灵渊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这倒不意外·”·异控局的老局长煞费苦心,把守火人诓进异控局,为什么直到他生命的最后关头,才准备和宣玑说明真相早干什么去了到底是老局长有拖延症,还是他也知道当时守火人没有记忆,说也白说那个所谓“藤”出现的时机未免太凑巧了,而且为什么封印妖王影人这么重要的事,当年丹离他们没有报备·再有,利用回响音点赤渊的主意,真是罗翠翠想出来的吗在盛灵渊看来,整个回响音系统,倒更像是针对妖王影挖的坑,诱导他吞噬罗翠翠后被拖进回响音系统,被吞下的人魔反噬,再在最后关头撕裂妖王影的身体,把汇总在一起的人魔之力倾倒进赤渊。
罗翠翠是“储备粮”,妖王影是“能量运输机”——杨潮在混乱中的感觉也似乎在印证这一点··但如果是这样,那么还有个问题,这个三千年前就留下伏笔的坑到底是谁挖的·假如这个扑朔迷离的局和老局长、以及附在他身上的“藤”有关,假如妖王影从一开始就是个能量运输机,那么妖王影出世的时候,藤为什么在最后关头通过肖征的嘴,阻止他和宣玑联手镇杀妖王影妖王影一死,赤渊就着了,那时候异控局大楼刚倒,他俩架还没吵完,更措手不及,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个圈·还有碧泉山——碧泉山下的障眼法相当高明,在很多古老术法已经失传的现今,想瞒过无知无觉的凡人轻而易举,埋一万年也不会有人发现,为什么要在障眼法外多此一举地露出一个埋得很浅的“古墓”,被人随便挖出来·- yin -沉祭文把他从枯骨中唤醒,真的只是为了借他的手斩杀人魔为祭品么·人魔的确是棘手得很,各有各的难缠,但盛灵渊觉得,假如易地而处,换成他布局,拿天魔做刀不是个好选择……太容易被反噬了。
宣玑这个三千年的朱雀后裔利用起来不是更顺手么朱雀克魔,他自己五迷三道的健忘,涅槃石里的记忆没放出来的时候多好糊弄··盛灵渊问肖征:“附在老局长身上的藤和你说话的时候,有什么特点”·“就……快死了,说话断断续续的,还有什么特点”肖征想了想,“啊,对,虽然藤条也有- xing -别这种事很扯……但我觉得她是个女人,她的动作很像古代那种矜持的贵族淑女,附在老局长身上的时候,还忍不住拿玻璃当镜子照了一下。
宣玑和盛灵渊飞快地对视一眼··“你们小心,这事没完,”宣玑用乌鸦说,“调查老局长当年和谁交往密切过,从镜花水月蝶的涉事人员入手。
还有,尽快提审抓回来的那帮人,问他们是谁指使的,联络人是谁·火势控制住以后,在赤渊两边多布点能量监控,赤渊被他们弄得很不稳定,随时有可能炸——另外,我还要碧泉山古墓出土时,局里所有参与过这事的人员名单——先灭火,快点”·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整个异控局被他支使得团团转起来,宣玑和盛灵渊这边反而闲了下来——他俩被扣在青铜鼎里,只能动嘴。
宣玑伸手按在青铜鼎内壁上,隔着鼎身感觉着外界环境··“咱俩至少还得在这锅里困一天,”片刻后,他转过头来对盛灵渊说,“你猜那个阿洛津到底是想帮忙,还是想顺手送你入土为安”·说着,宣玑又从裤兜里翻出一包- shi -巾——居然没掉出去。
他抽出- shi -巾,跪在一边,掬起盛灵渊的头发,一点一点地替他擦去上面的血迹··盛灵渊没动,任他摆弄,笑了一下,笑容飞快地又黯了下去··阿洛津最后关头接住人魔之力,把它们引流到碧泉山,是知道了众多族人们平凡又安稳地活在太平人间,一边是过去、一边是未来,少族长曾经梦想过的,三千年后一一实现,尽管里面并没有他的名字……于是他终于放下了沉溺于旧事的执念,不再妄想靠赤渊一把大火把东川烧回来。
可是人魔起于执念,执念消散,人魔就也如东川遗梦……化作清风了··盛灵渊脸上忽然一凉——宣玑把一张- shi -纸巾按到了他脸上。
盛灵渊按住他的手腕:“嗯”·宣玑清了清嗓子:“心里难受的话,要不要我借个肩膀给你靠”·盛灵渊侧头避开香得刺鼻的- shi -巾:“别闹。”
“你看,平整宽阔,骨肉匀停,要哪有哪,”宣玑凑过去,推销自己的肩,“靠一下吧,灵渊哥哥,要不白长这么好了·”·青铜鼎里地方很小,老大一只往跟前一凑,是热烘烘的一团,盛灵渊只好伸手接住,他的血才止住,连呼吸都是冰凉冰凉的,指间还在发麻,几乎被活蹦乱跳鸟人烫得蜷缩起来。
两人被埋在深深的岩浆下,四下又嘈杂、又沉寂,世界似乎崩裂在了青铜鼎外,此时此地就只有彼此——·第129章 ·与此同时, 碧泉山上冲天的火顺着山脉一路往下烧去, 树林、山谷……所经之处, 全都化在了其中。
这场疯狂的大火里有穷奢极欲者对永生不死的贪恋,有空虚迷茫者对身份与来龙去脉的渴望,有被欺骗的痛苦, 也有无尽的恐惧,因此它能融化砂石、烧焦泥土··这把火烧得太邪- xing -,不管是消防人员还是异控局的直升机, 一时都不敢靠近着火点, 好在山区没人,他们只能一边帮着转移附近群众, 一边尽可能地在周遭砍出防火带来——防火带本来是有的,但被一夜疯长的植物淹没了, 得重新清理,异控局紧急从周围分局调来了大量的异常能量屏蔽网, 在火场外圈狂扫,以防火势扩散。
·所以一时没人发现,此时碧泉山脉表层土壤中的腐殖和泥炭正被一点一点烧干净, 露出底部的山石来, 那发青的巨石上仿佛刻着什么,随着大火扫过,正要重见天日——·而深埋岩浆下的青铜鼎里却要安静多了,只有在巨石滚落时才能感觉到细微的震动,青铜鼎身发出微微的蜂鸣, 将人的心跳、思绪也一并放大了似的,让人心生恍惚。
盛灵渊忽然出神地说:“我记得到了东川之后,你好像就忽然不肯再叫我哥哥了,为什么”·因为无能为力··他们被大妖追杀,走投无路,灵渊已经是强弩之末,还在安慰他,若无其事地与他谈笑风生,倒在闻讯赶来的巫人族长怀里时,已经识海涣散,五感尽消,还是小剑灵的宣玑一瞬间以为自己失去他了。
那时,剑灵意识到,他再也不想听盛灵渊强撑着说“这有什么,没事”了··头脑还很简单的小剑灵通过不靠谱的归纳总结,认为称谓是有灵的,比如他每次叫“灵渊哥哥”的时候,盛灵渊就什么都答应他,只有他俩互叫名字时,灵渊才会露出一点自己的脾气——其实是因为每次互称名字的时候都在翻脸吵架——不过小剑灵没意识到背后原因,他只记得灵渊呼吸都艰难的时候,仍会停下来回应他每一声呼唤,而那回应越来越轻,让剑灵有种可怕的错觉,好像每一声“哥哥”都在熬他的神,就像每一声“殿下”都会逼得他挺直肩背一样。
没出鞘的剑灵太弱小了,无法替他分担,只好乖乖的,想方设法地把自己从灵渊背了太多东西的背上挪下来··好在,他总算是慢腾腾地长大了··他俩连着共感,宣玑不想给他看这些难过的事,于是念头刚一闪,就连忙随便找了点乱七八糟的想法盖了下去,信口胡说道:“因为你好看啊,那会就是小美人了,像我这种走一步看十步的智者,当然要提前给自己的未来打好伏笔了,天天叫哥,把自己都叫矮一截,以后怎么把人搞到手”·盛灵渊:“……”·他被宣玑脑子里品类丰富的废料晃得眼花缭乱:“什么五十件事”·宣玑飞快地说:“没什么。”
不好,“填充材料”没挑好,暴露了··正往旁边挪,被盛灵渊一把捉了回去,紧接着胸口的内袋一轻,没有信号的手机就滑到了盛灵渊手里。
宣玑:“你拿也没用,我手机有密……”·话没说完,盛灵渊已经把屏幕解锁了——催动这东西之前有个小“符咒”,他看宣玑画过大概有一千遍了,虽然也不知道有什么用,但并不难学。
宣玑扑上来抢:“你这样会引起家庭矛盾的还……”·盛灵渊伸手接住他,轻巧地一翻身把他压在青铜鼎壁上,正好压住宣玑胸口的羽毛,光源倏地被遮住,青铜鼎里暗了下去,熟悉的味道迅速凑近,侵占了整个鼻腔,不等宣玑一口气喘完,冰凉的唇齿就堵住了他后面的话。
“好凉·”宣玑心里一颤,下意识地想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紧接着,他眼角就被手机蓝光刺了一下,听见盛灵渊心里轻轻笑了一声:“好乖巧……一,一起去永安大摩天轮上跨年——永安大摩……天轮是什么”·宣玑:“……”·太羞耻了这混蛋断句还断错了·他一把将盛灵渊掀了下去,盛灵渊一边躲一边笑:“二,一起领养一只宠物(不要毕方,也不要人族)……快饶了我吧,有一只你还不够我受的,养什么宠物三,一起在人间安一个家,把永安的小公寓买下来上班用,放假回东川定居。”
盛灵渊微微一顿,笑容收敛了些,觉得有点窝心··“可拉倒吧,永安买不起,东川没户口限购,”宣玑气急败坏地说,“就赤渊底下没人管,陛下去不去”·盛灵渊捏住他的手腕:“跟你一起,哪怕在这巴掌大的青铜鼎里关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懒洋洋地靠在青铜鼎上,不知是不是光的缘故,青铜鼎内壁上似乎起了一层薄雾,那冰冷的轮廓和上面沾的血迹都模糊了,一点也不像魔器了,像一方温柔的世界。
盛灵渊手一松,手机滑了出去:“小玑,跟我来·”·拢共这么几平米,腿一伸就占满了,宣玑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往哪去,就被盛灵渊身上升腾起来的黑雾裹了进去,盛灵渊的眼睛像一口埋着十方世界的深井,引着人不断地下沉,宣玑眼前一花,再一定神,发现自己回到了永安的小公寓里——陈设、味道……连掀动窗帘的微风都和真的一样,要不是盛灵渊没有刻意遮掩魔气,几乎看不出来这是一方幻境。
东西方传说里,都有类似的故事,据说魔能窥见人心里的欲求,能用幻觉满足人的一切渴望,再把“猎物”引向深渊、万劫不复·不过这么长时间以来,宣玑见到的魔不是阿洛津那样的死心眼,就是影魔那种自己都没活明白的,要么就是微煜王这种因为怕死入魔的绝代品种……好不容易有一位七窍长全的天魔先生,但可能是太过自信,想骗人觉得自己有张嘴就够使了,并不稀得用这些辅助工具。
宣玑常常因为现实太过“骨感”,而忘记那些光怪陆离的传说··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他居然能搞到真的·一团魔气靠近,从身后搂住他,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你想要什么,我这里都有,只要你……”·然而还不等他开始引诱,宣玑就果断放弃了自己仿佛从来没有过的意志力:“给你,都给你,排骨里脊翅膀灵魂,想清蒸就清蒸,想红烧就红烧,一鸟三吃也可以”·盛灵渊:“……滚。”
天魔也是有尊严的,他又不是饭桶··撑着幻境的魔发现“猎物”太上道,于是消极怠工了,还非常正直地提醒了几句:“青铜鼎里憋闷,给你解个闷,别太沉迷幻境,等出去,我补个真的给……”·话没说完,墙上的日历就往后翻了几页,翻到了除夕夜,外面天色也黑了下来——宣玑转眼就学会了怎么在幻境里“心想事成”,开始到处撒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幻境的主人。
·盛灵渊被他一路拖到了永安大摩天轮下,四周都是喧闹的人群和彩灯,摩肩接踵,就又忍不住提醒他:“悠着点,这是我的幻境,你越投入,心神朝我打开的就越多,到时候落到我手里,可别怪我欺负你……唔。”
宣玑转身一把拉住他,把一口冰激凌度到了他嘴里,强迫他咽了下去··“快闭嘴吧,我真服了,”宣玑说,“你这老魔头的‘防沉迷系统’怎么比手游还啰嗦?一会是不是还得让我上传身份证,证明自己已经成年啊�
�”·盛灵渊:“……”·不知好歹·还有那所谓“摩天轮”活像个花里胡哨的水车,上去干什么这点高度都飞不上去,毛掉光了吗·大摩天轮半个小时一圈,足足一刻钟才能到顶,然而透明的玻璃包间里被宣玑的话塞满了,一个关于摩天轮的爱情小故事没讲完,已经到了顶,摩天轮在他们抵达最高点的时候,倏地停了,其他小隔间里的灯光都黯了下去,半空中道具似的人们不见了,只剩他们俩。
底下人声喧闹,从地面蒸腾上来,同暖气一样熏人··盛灵渊眼前一片火焰色闪过,宣玑忽然放出了翅膀,把小小的玻璃隔间都填满了,只在灿烂的羽毛中留下了一条巴掌大的缝隙,让盛灵渊能从最高点放出视线,看见万家灯火。
宣玑把他挤在小小的隔间角落,抓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撒娇似的问:“我的三魂七魄,你收走多少了,陛下”·盛灵渊弯起眼睛:“不太多。”
“那你业务不熟啊,天魔陛下,”宣玑叹了口气,“我投降投得那么配合……”·他的话音淹没在落下来的嘴唇间,盛灵渊心里一动,感觉到了对方毫不掩饰的渴望。
他一生中,曾被万千生灵视为救命稻草,没出生就已经背负了整个人族的希望··人人都呼唤他的名字,愿意顶礼膜拜,想从他手里得到富贵、权力、太平、活下去的机会。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不加掩饰地把毕生渴望摊开放平,展示在他面前··然而翻遍所有,所愿所求却唯有一个他··他一生没有这样轻过,也没有这样重过。
“我给你当一辈子囚徒,但我要很多,你都能满足吗,陛下”宣玑在他耳边轻轻地说··“那臣……不客气了。”
第130章 ·盛灵渊愣了一下, 下意识地按住他的爪子, 啼笑皆非道:“你干什么”·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宣玑就像装了感应开关, 灵敏极了,感觉到他一点抗拒,立刻就停了下来。
不知是灯光还是翅膀上羽毛的光……又或者掺杂了一点遥远的月光, 泼在他脸上,他眉心的族徽若隐若现,闪烁片刻后又黯淡下去, 只剩下一双让人一眼看进去, 觉得惊心动魄的眉目,因为起伏的轮廓留下了一些影子, 无端多了一点错觉似的忧郁。
然后他往后一撤,又没事人似的笑了, 冲盛灵渊眨了眨眼,摩天轮上的灯光重新亮了起来, 升到最高点的小隔间微微一摇,就要缓缓下降··“提醒你爱岗敬业,天魔陛下, 你看看你佛的, 像话吗都不好好引诱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嬉皮笑脸,手心却被狂跳的心激出了冷汗,遇到夜风就凉下来··他的皮肤冰冷,血在烧··他渴望盛灵渊太久了,久到胆战心惊, 像冻僵的人不敢烤火,饿极的人不敢吃干粮——宣玑也一直不敢放纵,唯恐失控。
他把心事压得死死的,保证连共感的人都觉察不到·他磕磕绊绊地学着人家普通情侣的样子,拉着盛灵渊在红尘里慢慢摸索··唯有当下,赤渊命悬一线,他预感自己时间不多了,心神一时失守,漏出了一丝丝的“胆大包天”。
不过一点挫折都能把他好不容易攒的两毫升勇气蒸干,于是宣玑打算若无其事地用玩笑一带而过:“过一会我带你去房管局和民政局,反正梦里什么都有,最好能把我那清单上的五十条都实现,就算明天移民火葬场,我也够本了。”
只要认真享受这一场幻觉,不去回顾他的三千岁,他就觉得自己也算没有遗憾了··毕竟“往事不可谏”嘛··宣玑向来想得很开··就这样,他嘴里说着“够本”,心里想着“没有遗憾”,已经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浮光似的好吃的和好玩的东西上,从身到心,全都快乐得不露一点破绽。
可是这里是天魔的幻境,并不像肤浅的共感·魔物之所以能轻易蛊惑人心,就是因为人一旦被卷进幻境里,心神对编织幻境的魔来说就像打开的蚌壳,只要有一点动摇,就能被魔物窥见心里藏得最深的东西——哪怕压抑沉淀了太久,连当事人自己都察觉不到。
盛灵渊不知感觉到了什么,手忽然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弄得周围的音乐与人声卡带一样变了调,忽远忽近的,摩天轮刚挪着转了个小角度,又彻底卡住了,远近灯火全都消失了,只剩下宣玑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翅膀。
这个世界变得一片寂静··宣玑没心没肺地往外张望了一眼:“陛下,你这业务原来是真不熟练啊,这届天魔也太划水……”·他没说完,无意中一回头,话音戛然而止,呆呆地看着盛灵渊——盛灵渊那随便一绑的长发束进了冠冕里,前后十二旒,身上也不知道是宣玑的还是他自己的薄毛衣不见了,变成了厚重而繁琐的帝王礼服,左右环佩齐整,近乎于肃穆。
接着,闹着玩似的摩天轮灰飞烟灭,宣玑脚下一空,继而落到了实地上,他自己身上不知被盛灵渊套上了什么,翅膀都被迫缩了回去,一身衣服沉甸甸的··但宣玑没顾上仔细看,他感觉到了什么,整个人几乎战栗起来。
一股来自古老宫廷的暖香就这样迎面撞了过来,“吱呀”一声,无数宫门在他面前渐次打开··宫灯晃得他睁不开眼——这是他徘徊过无数次的度陵宫。
盛灵渊拉着他的一只手被广袖盖住了,宣玑被他拖着走,脑子里一片空白,半身不遂似的跌跌撞撞,来到那印象里空旷死寂的寝宫··寝殿差不多被红烛淹没了,一眼看去,几乎有些喧闹,连盛灵渊脸上都多了几分血色。
“朕说过,要祭告四方,娶你过门,”盛灵渊换成了好久没说的雅音,寝殿内四角各一个香案,他轻轻一挥手,案上的香烛就自己明明灭灭地烧了起来,青烟笔直而上,仿佛真能抵达什么神圣之地,“此乃逆天之魔身,为天地不容,四方诸神不必来,各敬香火一支,聊表心意。
告知尔等,从今往后,南明朱雀一族现任族长就是我的……”·他的“厥词”还没放完,蓦地被宣玑推进了纱帐里,白玉旒撞得一阵叮咚乱响,碎冰似的,宽大厚重的袍袖洒了一榻一枕。
“太狂妄了,陛下……太狂妄了,”宣玑压着颤抖的声音说,“也不怕遭天谴么”·盛灵渊叹了口气:“已经遭了,这‘天谴’还挺沉的……”·他的尾音随着满殿烛火一同熄灭了。
这一回,度陵宫里没有霜风,飞雪搓棉挑絮一般,竟不冷··红梅一直从陛下的寝宫着到了剑炉殿前,烈如南明谷中万千神鸟落下时起伏的脊背,黯了月色··复又黯了雪色。
即使明明白白地摊开说,这里就是幻境,旁边编织幻境大魔头还一直在兼职客串“防沉迷系统”,沉沦仍是不可避免的··浓稠的黑雾裹挟着他,把那被涅槃石刮得破破烂烂的三千年记忆从头到尾冲洗了一遍——·盛世清歌里,爆竹声震耳欲聋,车马载着游子回家,歌楼都空了,游戏人间的守火人身边冷清下来,独自搓着手温寂寞酒,盛灵渊就直接撕开那记忆闯进去,不客气地把他仅剩的半瓶屠苏酒据为己有,大笑而去。
茶楼惊堂木刚响,宣玑正听到入神,旁边突然有人拉了拉他的耳垂,宣玑一回头,就撞见他家陛下不怀好意的微笑,预料不好,连忙捂住耳朵,挡不住那混蛋用共感告诉“最后书生死了,小姐改嫁了”。
盛灵渊还把- yin -冷萧条的赤渊深处拾掇了一遍,在乱葬岗似的石碑林中搭了个雅致的听风庐,然后雅致人在小庐中拥着火炉看书,不雅致的就在小庐屋顶嗑瓜子,嗑完了一亩向日葵田,舌头竟不起泡,一不小心把瓜子皮落在了小炉里,崩出来险些燎着陛下的头发,逃跑未遂,被打下来按住拔了一地玑毛,插了根丧权辱国的玑毛掸……·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以及最重要的,每一次朱雀骨碎,都有人紧紧地握着他的手,陪着他疼,陪着他一起煎熬,一直守到他重新醒来,再把被烧毁的小庐重新搭一遍。
盛灵渊还从宣玑的记忆源头翻出了丹离的《千妖图鉴》——还没被一次一次的赤渊火烧得缺文少页的版本,按着那不学无术的东西的头,一页一页地把他年少时睡过去的课补上。
弹指一挥间,宣玑简直已经分不清哪里是现实,哪里是虚梦,他睁开眼,见碧泉山深处的青铜鼎上结了一层漂亮的霜花,四肢轻轻一动,就碰到了另一具身体,与他手足相抵,他连灵魂都是酥软的。
乌鸦那边肖征快要叫破喉咙了——方才那乌鸦不知什么毛病,突然一头栽下去,就地变成了一只标本,怎么戳都没反应,把肖主任急出这一脑门汗,就差给乌鸦做急救了。
宣玑的神智才复苏了一点,让乌鸦蹬了蹬腿:“活着呢,别忙着下锅……怎么了”·“碧泉山古墓出土是一场地震翻出来的,当时局里怀疑地震不是普通的地壳运动,是异常能量引起的,但最后也没查出异常能量来源是什么,处理这件事的负责人是前任善后科主任……巩成功。”
宣玑:“唔”·“巩成功之前一直离奇昏迷不醒,又是镜花水月蝶一案的重要涉案人员,所以在咱们局的特殊看护所里,我们刚刚接到消息,人不见了。”
“病床上丢个人你们都不知道”·“不是,”肖征说,“巩成功一直处于植物人状态,看护所也就只放了监控,没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他——监控显示,总部大楼出事前那天晚上他还躺得好好的,然后人突然变成了一截木头,监控显示时间正好是总部那棵树被雷劈的时间。”
“巩成功是什么特能”·“巩成功不是登记在册的特能人,之所以进异控局工作,是因为他父亲在世的时候就是系统内的人,”肖征说,“奇怪的是,他父亲也不是特能。
巩成功的父亲是最早异控局成立的时候就被招进来的,是奠基人之一……也就是‘互助会’的成员——问题互助会不是个特能抱团取暖的民间小团体吗他是干什么的——等等,我接个视频电话,咱们的人到巩成功家里了……什么”·乌鸦甩了甩毛,飞到电脑前。
只见巩成功家是个小联排别墅,一看就很有钱,可见这些年没少借镜花水月蝶敛财,此时已经人去楼空,屋里- yin -森森的··“楼上有动静,”现场的外勤压低声音对肖征说,“我们这就上去……这屋里有股血味。”
肖征:“小心·”·几个外勤蹑手蹑脚地上了阁楼,把异常能量检测仪贴在门上,检测仪纹丝不动,外勤们这才互相交换了眼神,为首的力量系一手按在门把手上,猛地将整扇门板拧了下来,外勤们集体举起秘银冲了进去——·“什么……鬼东西”·只见阁楼里一丝光也没有,房梁、墙壁都被蛇似的树藤爬满了,屋里空荡荡的,中间有个香案,上面供奉着一尊木雕的人像。
那是个女人,但不是宣玑印象里不声不响的孟夏··她眉目极妍,似笑非笑地朝门口看过来,分明只是一尊木雕,却恍若有灵,能把人魂吸进去··几个外勤一时都看着她呆在了门口。
宣玑却先是一愣,因为觉得这女神像不知哪里看着眼熟,随后反应过来了什么,猛地一扭头··“嗯,”盛灵渊叹了口气,“难怪人都说,我与父皇只有三分像,难怪陈氏从来不肯正眼看我……我还真不会趋利避害地挑着长。”
那女神像的五官与盛灵渊有六七分像,笑起来的神态更是几乎如出一辙··虽然从来没见过,但她的身份几乎已经呼之欲出——当年祸乱朝堂的妖族公主。
盛灵渊的生母··与此同时,碧泉山震动起来,又一片山体滑落,外围的消防和异控局直升机连忙后撤··断后的直升机上,有个观察员放下望远镜,犹豫着说:“我觉得那山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那山都烧成火锅了,当然有东西了那么大火你看不见”·“不,是底下露出来的石头,好像个人像……”·整个碧泉山上的腐殖和植物都已经化成了灰,压在表面的沙石纷纷滚落,露出了底下的青石——·整座山就是一尊巨大的女神像。
青石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居然不怕这把邪火,反而越烧越干净,唯有女神眉心处闪着火星,正好是赤渊飞来的半个罗翠翠一头撞上去的地方··与此同时,朱雀图腾上的各处阵眼上,善后科忙着用回响音安抚民众情绪,旁边外勤们回过神来也没闲着,继续打阵眼大坑里长出来的变异植物。
变异植物没什么脑子,攻击都有规律,虽然很强,还是很快被外勤们摸透了··平倩如刚回过神来,就听见旁边一声欢呼,随后一声巨响——外勤们把那张牙舞爪的变异树连根拔了。
一个外勤见她看过来,就摘下防护的安全帽冲她喊:“妹子,我们牛逼不牛……”·周围欢呼声戛然而止,得意忘形的外勤一愣,回头顺着同事们的目光看去——·只见深坑底部是一圈一圈复杂的祭文,中间簇拥着一尊诡异又美丽的女神像,在那地下不知埋了几千年,却一点尘土也没沾,意味深长地对着他笑。
第131章 尾声(一)·碧泉山、异控局总部大树的废墟、众多阵眼……各种或木雕、或泥塑、或石刻的女像一夜春风后的笋, 纷纷冒了出来··她好像非得仔细地洗去风尘, 好好梳洗打扮过后, 才肯压轴登场,亮出底牌。
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我觉得我可能是眼花了,”透视眼的谷月汐低声说, “但……那些人像的表情好像在变·”·雕像的笑容越来越明显,一开始是端庄的微笑,还能装一装不食人间烟火的女神, 出土没一会功夫, 她就憋不住露出了本来面貌——微微翘起的嘴角花瓣似的绽开,端庄荡然无存, 鬼气森森的妖异爬上了那张脸。
“等等,我还有个问题, ”肖征说,“这些雕像是什么时候埋下的, 为什么材料不统一不是我强迫症……我就想知道,这到底是个人行为,还是有组织的”·宣玑也皱了皱眉, 他的神魂还颠倒在缱绻的梦里, 突然掉进狭小的青铜鼎里,有些反应不过来,忍不住攥紧了盛灵渊的手——那只手方才在幻境里,分明是被他捂暖了的,这会又冰冷得变本加厉。
于是他把盛灵渊的手揣进了怀里, 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不是随便什么人的雕像都有灵的·”·当年的朱雀神像之所以能化身成丹离,到处搞事,是有先决条件的——南明之神辟邪去晦,各族从开蒙时期就祭拜神鸟,各地都有朱雀神庙,那些木石吃了成百上千年的供奉,才有化身的可能。
可这些又算什么·莫非公主或者孟夏无声无息地组织了一个供奉女神像的邪教区区三千年,那得多大的规模才能让木石神像生灵·所谓“供奉之力”,不是随便什么都能用的,要么是本来就有灵的东西——比如一些神器、有器灵的刀剑之类,里面的灵可能一开始比较弱,不能动,也不能和外界沟通,但通过被人长期供奉,可以获得一些额外的力量,产生某种程度上的实体。
木石雕刻的神像本身是凡物,想要靠供奉“无中生有”地生出“灵”来,条件要严苛得多··首先原型得够资格,朱雀神像可以,毕方孔雀之类就差点意思,不然那些被全世界“供奉”的网红猫早就统治地球了。
其次原型必须得发过大愿,或者遭逢大难,有旷世难平的执念——起码是身死族灭、祖坟被刨级别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供奉的人必须够多,最少家喻户晓上千年。
不可能是当局听都没听说过的小型传销组织规模··上下五千年,神像生灵,唯丹离一人,比上古先天灵物还要稀有··公主虽然有朱雀血统,但并不是守护赤渊的神鸟族人,生前除了醉生梦死和挑拨离间,也没听说过她做过什么对社会有益的事,严格来说,她是没有资格的。
旷世难平的执念她倒是不缺,可无论是公主还是孟夏,都已经作古几千年,去哪找那么多人供奉她的神像呢谁组织的·这时,盛灵渊忽然轻轻地叹了口气:“原来如此。”
肖征和宣玑异口同声:“什么”·“我终于知道孟夏逃亡四年间一直在干什么了——如果我没猜错,她的这些雕像是在朱雀神像上改的。”
盛灵渊声音很轻,他方才在方寸大的青铜鼎里撑了一个横跨三千多年的幻境,这会像是已经筋疲力尽,连开口都十分勉强,“你看那尊木雕的像,干干净净,在地下埋了这么多年,片尘不染,神像袖口却有一点火烧过的痕迹……那应该是我命人火烧朱雀神庙时期留下的。”
当年全国销毁朱雀神像,正好是孟夏逃亡的时候··丹离是朱雀神像的化身,公主以身献祭召来的,他的生命之源就是那些神像·之后丹离和人皇这一对师徒,同舟共济完同室- cao -戈,斗了个两败俱伤,她再利用影人孟夏,把朱雀神像回收、改刻成自己的面容……就像她把朱雀神像“吞噬”了一样。
“慢着,二手材料,空手套供奉,”宣玑目瞪口呆,“这是什么骚- cao -作”·盛灵渊叹了口气:“她一直不就这一招吗三十六计,一招‘借刀杀人’炉火纯青,这辈子够吃了。”
她当年潜入人族,旧都王公为了她神魂颠倒,撺掇得平帝发兵赤渊,挑起了数十年的混战,不料半路被妖王出卖,平帝战死,人族分崩离析,妖王一统天下·自此,两族都没了她的立锥之地,于是她自己不出面,用禁术赋生朱雀神像,又大方地献出腹中“意外”,炼成天魔留给人族,杀妖王复仇。
只要妖王一死,人皇与丹离翻脸就是命中注定的事··姑且不说丹离不可能任凭群魔之首无人辖制,九五之尊也不可能对一尊偏执的神像言听计从·就算他俩都没那么强势,丹离要杀非人族、灭赤渊,而天魔自己就是个混血,赤渊更是他的魔气之源。
这二位根本不需要外力挑唆,自己就能掐个天翻地覆··盛灵渊只要不缺心眼,一定会砸烂各地的朱雀神庙·孟夏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回收神像,将朱雀神像的供奉之力据为己有——那是她以自己为祭,用大- yin -沉祭召来的,等一场混战终结,她还要连本带利地讨回去,一点也不亏·宣玑苦笑道:“灵渊,说实话,你是不是你们家人的‘智商洼地’啊”·情又深又长,又有那么多天真热血的念想,一边镇着赤渊,一边安着天下,插一后背的风刀霜剑,把自己亏了个底掉。
莫非人人都只能有三分厚,不薄情的傻子就只好薄命·盛灵渊按着他的脑门往旁边一推:“不敢当,你倒算尊贵的扁毛族中比较机灵的一只·”·宣玑:“所以她的影人孟夏为什么要偷走我的尸体”·肖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二位能别再增加恐怖气氛了吗”·盛灵渊:“你问她。”
“谁……”·“嗳,”宣玑话音没落,一个轻柔的女声忽然顺着青铜鼎,从四面八方流了过来,那声音淙淙的,仿佛能穿透耳膜,直接淌进人心里,听得人背生战栗,只一声轻叹,就恨不能把身家- xing -命挖出来送给那声音的主人,她说,“可怜的彤,可怜的孩子,从没在自己族里长过一天。”
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不光是青铜鼎,所有有雕像的地方都听见了这个声音··“赤渊权柄是天赋,朱雀一族生于赤渊,本来就是赤渊的一部分,”那女声轻轻地说,“从蛟人九驯,到他自己傻傻的影人,都以为自己吞噬了朱雀,就能得到赤渊,好可笑啊。”
“九驯”是妖王的名,盛灵渊问:“所以,朱雀族灭之后,赤渊之权一直就落在了他们仅剩的天灵身上·”·女声停顿了片刻,像是透过青铜鼎仔细观察他,岩浆轻轻地在青铜鼎外磨蹭着,发出细碎的声音:“你小名叫做‘灵渊’么……呵,丹离老贼这名字起得真是不怀好意,你很像我。”
宣玑当场炸毛,被盛灵渊一把按住——他虽然不够薄情,以至于显得跟他们全家格格不入,但不想往心里去的话都能当耳旁风的没心没肝劲还是有的,听了“生母”这句感慨,盛灵渊眉梢都没动一下:“多谢,谬赞——当年妖王就像那棵绿萝一样,也是自以为得到了赤渊,其实只是通过与朱雀一族的共感产生了幻觉。
难怪当年天魔剑灵年幼时,每每都在梦中受赤渊怨气的侵扰·”·“小可怜·”那遥远的女声唱歌似的叹息一声,“生灵成器,留下的遗骸就是尸体,唯独这具天灵遗骸仍然系着赤渊权柄,此乃大道,高于生死之理,所以它虽腐不死……这秘密啊,恐怕只有看见这具遗骸的人才知道,你们真该谢谢我,朱雀骨的秘密要是泄露一个字,天下还能在为了这具骨头混战一万年。”
宣玑:“丹离是朱雀神像,他难道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呢”女声笑了起来,银铃似的,“骸骨在我手里,他既找不到骸骨的下落,也不敢大张旗鼓地找。”
宣玑一时没回过味来——如果丹离留下遗言,让盛灵渊知道真正的天灵遗骸在孟夏手上,那么丹离死后,孟夏第一次露面,盛灵渊就绝对不会把碧泉山下的遗骸疏忽过去,也不会三千年后才知道孟夏在搞什么小动作。
他才要问,盛灵渊已经通过共感听到了这念头:“你想什么呢他要防的就是我,宁可碎尸万段,他也不会让朱雀遗骸落到我手上·”·宣玑:“可他不是想重续朱雀血脉么就算生灵变器灵不可逆,我不能回自己的真身,有这具骸骨在,赤渊也可以控制,我们也可以慢慢……”·为什么要让天魔剑碎得那么惨烈为什么要让各族没有容身之地为什么要把灵渊逼到绝路·宣玑把盛灵渊的手攥得“嘎嘣”一声。
盛灵渊带着几分愕然转向他,片刻后,不由得失笑:“谁和你是‘我们’”·宣玑出离愤怒了,差点在他识海深处表演一出“哪吒闹海”:“你这老魔头在幻境里占够了我便宜,翅膀都被你挠秃了,一出来就要始乱终……”·他说到这里,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话音戛然而止。
“他们炼天魔,是当利刃的,不是让我长生不老、没完没了在那当皇帝的·鸟尽了,弓得藏,”盛灵渊心平气和地在共感里对他说,“我要是丹离,我也会这样。”
天魔不老不死,如果朱雀遗骸落到他手里,人皇与妖王又有什么不同·天魔的魔气来自于赤渊,赤渊交给他,那岂不是把耗子往米缸里装他可以百年不忘初心,两百年呢三百年呢谁能保证谁来辖制他……难道赌他对一把剑的真情么·谁会相信“真情”·哦,当年长不大的彤会。
所以丹离什么都不会告诉他,告诉他就等于告诉盛灵渊,三千年前的小剑灵连个屁也瞒不住··盛灵渊看了宣玑一眼,三千年后也还是慢半拍,难怪当年混战伊始,朱雀第一轮就灭族出局了。
他笑了一下:“我和丹离不死不休,谁也不信谁,倒给了你那个影人机会,殿下这把渔利收得漂亮·”·“哪里,”雕像里的女声冷笑一声,“是丹离好算计,当年我已经借着朱雀神像重回人间,朱雀图腾只差最后一笔,孟夏办事不利,到底被丹离老贼算计了,结果功亏一篑。”
“如果孟夏不那么急于一时,多躲几年,等我死了,也就没人记得她了,到时候她想干什么干什么,”盛灵渊说,“她为什么那么急着跳出来”·青铜鼎里的女声笑了起来,不回答。
“啊,我知道了,因为赤渊,对不对”盛灵渊轻轻地说,“丹离死的时候,我已经封印了赤渊,此后赤渊火一年弱似一年,所以孟夏等不了,因为你的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要用赤渊火——你占用朱雀神像,篡夺神位,可你不甘心这样复活。
像丹离一样,一辈子连张脸都没有,天天害怕别人烧你的神像——不,你还不如他,毕竟当年朱雀神像是百姓自发供奉的,而你的是……”·宣玑立刻接道:“蹭来的二手房,数量有限。”
盛灵渊:“所以你想利用那个妖王影人点赤渊·”·宣玑一摊手:“那二百五还熄火了·”·雕像里的女声说:“小可怜,群魔乱舞,你真当赤渊封印还能长久么”·宣玑:“要不咱们比比,是赤渊先着火,还是我们先把你神像烧光老肖——”·可是肖征还没来得及应声,整个碧泉山开始震动起来。
与此同时,各现场的外勤们同时发回紧急警报,那些神像身边的祭文开始流动了·“退、退退后”·所有靠近神像的人同时被一股气流撞了出去,人造的回响音设备断了能源,直升机都给朔风扫得到处都是,地面突然开裂,顺着每个阵眼将那朱雀图腾连了起来,火焰色的流光招摇而过,从四面八方灌进碧泉山。
肖征听见谷月汐一声惊呼:“巩成功”·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他一激灵,举起望远镜,只见没有活物能靠近的地缝上,一个人影十分扎眼的悬在半空,脚底下跟踩着磁悬浮似的。
巩成功抬起头,远远地冲被罡风掀得人仰马翻的外勤们一眼,接着,他展开双臂·一道青烟从他头顶冒出来,飘飘摇摇地浮上了半空,烟雾中凝出一张和雕像们如出一辙的面孔,直升机上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张脸上的微笑,然后她纵身跳进地缝里,烟雾融入流光。
留下一具“巩成功”的身体,挂在半空,迅速萎缩,就地成了一具干尸··直升机一哆嗦,乌鸦也跟着一起甩了出去,一翅膀摔在肖主任脑门上··宣玑:“你们给我争气一点啊兄弟们我牛逼都吹出去了”·就听雕像里的女声大笑:“我儿灵渊,你真是个聪明宝贝儿,我是差赤渊一把火,可这不是有了么——”·第132章 尾声(二)·她话音没落, 青铜鼎就像一口大钟, “嗡”的一声巨响。
音波差点把人给震出脑震荡, 宣玑被刺得一偏头,心说这女的什么玩意,聊天聊得好好的, 说不过就嚷·刚要骂街,就见靠在青铜鼎上的盛灵渊仿佛被人狠狠推了一把,猛地往前一扑, 正栽到宣玑身上, 宣玑还没来得及扶稳他,盛灵渊就一把抵住他肩头, 侧头抬手一挡,好歹没喷他一身血。
宣玑被那血烫得差点跳起来:“灵渊”·直升机上, 肖征面前的能量检测器全部爆表,随后乌鸦半身不遂似的朝一边栽倒下去, 另一边还在疯狂地扑腾翅膀。
“那把赤渊火,不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么”雕像里的女声随着翻滚的岩浆, 在青铜鼎里来回撞, “灵渊,你就不奇怪,我为什么要选碧泉山吗”·“因为……此地下有地脉阻隔,灵气不通,上有群山掩映, 山体曲折中空,正好适合藏匿阵法,不易察觉……”盛灵渊低低地咳嗽着,可能是嘴角有血迹,晦暗的青铜鼎里,他那嘴角上像带了笑一样。
宣玑这才发现,盛灵渊身上冰凉不是他的错觉——他伤口的血早就止住了,以天魔的恢复能力,那点元气早该恢复了,可他的脸色却越来越白,体温越来越低,就像仍然有看不见的伤口在源源不断地流血。
“这样才能困住你们啊,”雕像笑盈盈地说,“不然你们乱跑怎么办”·“你把我……”盛灵渊的嗓子被血呛得有些沙哑,话音于是含糊起来,“你把我当那把赤渊火……弄不来真的,就这样狗尾续貂。”
宣玑听了他这话,先是一愣··随即,他猛地反应过来——盛灵渊放血灌进青铜鼎和朱雀天灵遗骸,方才就是这样让遗骸和整个朱雀图腾误把他当成赤渊,将差点冲进赤渊的魔气引过来的。
为什么大- yin -沉祭一开始要召唤出盛灵渊·那一串作为祭品和燃料的人魔们固然都很难搞,但就算没有盛灵渊,宣玑自己也不见得收拾不了,之所以非盛灵渊不可,一定有某个角色是别人无法替代的——朱雀血脉已绝,世上再也不会有朱雀族与人族的混血。
混战时代已经过去三千年,人族承平日久,也再不可能像当年一样,积攒那么多绝望和挣扎,成就天魔祭··因此盛灵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是世上绝无仅有的朱雀血与天魔身的结合体。
他像个“活赤渊”,只有他,才能在青铜鼎下,被天灵骸骨误当做赤渊的一部分··是不是真的赤渊不要紧,关键是天灵遗骸认不认··还有碧泉山的古墓。
碧泉山下的青铜鼎,大可以一直藏到地老天荒都没人发现——孟夏的法阵造诣之深,可能犹在丹离之上,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底下很可能藏了东西,就算是人皇亲自驾到,也不一定能察觉到不对。
可是上面偏偏有一个埋得很浅的“古墓”,出土一干“文物”都是用失传的妖族语写就,好像一排“我不对劲,快来查我”的小广告··而唯恐他们想不到要来查碧泉山似的,先是瞎子“银翳”他们那帮被逮捕的妖王信徒,到处现他们说得一点也不标准的妖族语。
然后是妖王影——碧泉山古墓发掘时,是由被附身的巩成功安排的,在里面放一点记号再容易也没有了,而妖王影人完全是雕像攒起来的,能附谁的身,不能附谁的身,也完全是雕像说了算。
只要妖王影一出土,异控局肯定就知道他们内部出了问题,排查完立刻就会发现妖王影附过身的人,都或多或少跟碧泉山古墓有关··而当时异控局总部瘫痪,特能人秘密泄露,碧泉山区信号失联——探查危险又古老的妖族旧物,盛灵渊一定会亲自去。
可以说,盛灵渊是一步一步被安排到碧泉山的··孟夏留下的障眼法阵既能拦住闲杂人等,也像一把钩子,引盛灵渊下到地脉深处,一旦深入其中,他会因为法力全失而被扣在里面,与外界联系全断。
以盛灵渊的敏锐,只要他看到朱雀遗骸上的罗翠翠,再联系外面的回响音,立刻能想通妖王影人在干什么··赤渊之危迫在眉睫,他出不去,连给外面的后辈们场外指导都不行,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拖延赤渊火重燃的进程——用他自己。
“公主殿下,”盛灵渊这样客气又冷淡地叫他的生母,“你差不多是算无遗策了,当年到底是怎么被妖王坑成那样的”·雕像幽幽地叹了口气:“九驯是我的一条狗,我当年自视甚高,未曾提防自己后院的狗窝,唉……灵渊,看来为娘的教训,你一点也没有引以为鉴,你乍一醒来,见各族血脉稀薄,后辈们都不堪大用,不也自觉天下无敌,掉以轻心了么·“殿下教训得很是。”
盛灵渊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同时,青铜鼎震得越来越厉害,让人有种它随时要炸裂的感觉,四角竟然起了缝隙,而青铜鼎内壁上原本浅浅的一层霜花凝成了薄冰,飞快地顺着那些裂缝爬上去,粘堵着那些裂开的缝——他和雕像不知什么时候斗起了法。
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雕像温柔地说:“不要负隅顽抗啦,你这孩子啊,不知前世欠了谁的因果,当年来得可真不是时候·灵渊,我唯一对不住你的地方,就是不该让你出生,不出生就不必受这么多没完没了的苦。
三千年来,因为赤渊被封,你我母子骨肉分离,一直没有见面的机会,现在有机会了,母亲补偿你,好不好你舍了那乱七八糟的天魔身吧,让骨肉回到我这里,将来重新投胎一次,母亲宠着你长大。”
盛灵渊低低地笑了起来,这一笑,后半句就被呛回了喉咙里,伏在宣玑身上咳了起来,宣玑撑开翅膀护住他,抵住盛灵渊的胸口,想补上他一直流失的气力·盛灵渊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咳得喘不上气来,有些艰难地说:“别费力气……唉,不行,说不过她,你怎么都不帮我说话了”·宣玑心疼得眼睛比族徽还红:“我说个屁,我才发现自己脸皮薄如蝉翼——你快也省省吧,呛得自己不难受吗”·只听“喀嚓”一声,青铜鼎连同上面带着黑气的薄冰一起裂了,滚烫的气息透进来,青铜鼎内壁的薄冰来不及融化,直接升华成了蒸汽。
盛灵渊眯起眼,瞥了裂开的薄冰一眼,却并不慌——泰山崩神不动,死到临头也要做好表情管理,这是人皇的教养··天魔剑断的那一次,把他一辈子的失控都透支完了。
“殿下,这些年来,我最大的心得是不要算计太多,没有人能分毫不差,变故总比计划多,还不如顺其自然·”他轻轻地说,“我说你差不多是算无遗策,但其实还差一点,第一,你没想到,我居然不是孤身前来,把正牌的朱雀后裔一起带来了。”
雕像笑道:“不错,你那么宝贝你的彤,我以为但凡察觉到一点不对劲,你都不肯叫他跟着涉险的,没想到你啊,粗枝大叶到这种地步·”·宣玑:“放……”·盛灵渊伸出一根手在他嘴唇上轻轻点了一下,没开口,用共感道:“同生共死的私房话私下里说,别叫那么大声。
你族这种有点什么都得到处炫耀的毛病能不能改”·宣玑心梗得说不出话来:“……种族歧视,举报你·”·盛灵渊:“准备好了吧”·宣玑扣住他后背的手紧了紧,看进了盛灵渊眼睛里。
他俩就互相坑的时候有默契,一致对外的时候,连着共感都互相拖后腿,如果不是世途萧疏,弄不好得成怨偶……难怪丹离从来不相信他俩能好长久·这还是第一次,盛灵渊没开口之前,宣玑就知道了他在想什么。
这时,各地的异控局外勤们也回过神来··秘银炮不要钱似的炸了出去,但雕像周围像有一层看不见的结界,秘银炮打在上面炸得炸、反弹得反弹··盛灵渊说:“第二,你没想到阿洛津已经被妖王影人吞噬、所托无形,竟还能临阵反水……否则你- she -杀妖王影人之时,真赤渊应该就着了。”
雕像冷笑道:“那又有什么关系,三十六根朱雀骨封印已破,赤渊重燃不过朝夕之间,我等得了三千年,等不了这几天么有你这‘活赤渊’在,我又不一定像孟夏那样死心眼,非要借那真赤渊之力……”·她的话音哽了一下,像是被外力中途打断——八十一处阵眼中,雕像在无数秘银的狂轰滥炸里岿然不动,就在这时,一枚独树一帜的火箭弹突然穿透了雕像外围的结界,打中了其中一处阵眼……虽然没能正中雕像。
外围的外勤们一时目瞪口呆,只见一架军用直升机突兀地开了进来,在一众异控局的直升机里分外扎眼··直升机上,扛着单兵火箭筒的王泽吹了声口哨:“这是黄局跟部队借来的,帅吧正好交完人犯,让我们顺便从永安军区开出来了——我说弟兄们,斗法斗不过人家,咱们还可以斗别的嘛给他们这帮沉迷法阵的老古董见识见识当代军工科技啊”·燕秋山一把揪住他后颈:“别现眼了,闪开,瞄都瞄不准,让专业的来。”
碧泉山下的青铜鼎几乎已经到了极限,盛灵渊说:“是啊,你既然从一开始就想用我这个假赤渊完成你的生祭,为什么又要费尽心机地安排妖王点真赤渊”·随着各阵眼中火箭弹纷纷落下,一个接一个的雕像被损毁,公主像是急了,青铜鼎里的轰鸣声更加激烈起来。
第133章 尾声(三)·如果盛灵渊真像公主计划的那样, 把宣玑放在“安全的地方”, 单刀赴会, 自己一个人来碧泉山,然后被困其中,摸瞎跟妖王影人斗个你死我活。
如果妖王影人在最膨胀的时候被“巩成功”一箭- she -死, 异控局没有超常发挥,阿洛津也没有临阵倒戈,赤渊会被人魔之力点燃——那时候, 宣玑作为守火人, 别无选择,只能砸碎第三十六根朱雀骨。
而朱雀骨虽然只剩下最后一根, 封印也摇摇欲坠,但毕竟镇压了赤渊三千年, 古封印余威犹在,只要第三十六根朱雀骨一碎, 赤渊就会短暂熄火·那么不管这个熄火时间是几十年、几百年,还是几天、几个月,雕像短时间内, 都没法利用真正的赤渊火。
所以她周密布局, 让妖王影人跟守火人两败俱伤,是为什么·如果不是为了赤渊火,那么排除掉错误答案,目的就只剩一个了——她是为了除掉守火人。
但如果只想斩草除根,她完全可以在自己彻底复活之后, 再转过头去对付宣玑··因为首先,这个顺序调换一下,难度就完全不一样了··宣玑这种三千年的大妖,差不多能平趟世间一切妖魔鬼怪,虽然他平时看着是不太着调,但想干掉他,除非赤渊复燃、朱雀骨碎,否则就算是天魔回归,除了色诱,也还真不一定能把他怎么样。
可是雕像复活成赤渊的“新神”就不一样了,守火人毕竟只是附在朱雀骨上的剑灵,宣玑没有控制赤渊的能力,反而是被动地依附赤渊,随着赤渊的状态“死去活来”,控制了赤渊,宣玑这根朱雀骨就被她捏在手里了,想什么时候砸就什么时候砸。
·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柿子要先找软的捏,骨头没必要先挑最硬的啃··其次,公主没有完全复活之前,她的生命之源就是那些雕像,而雕像因为是二手材料,数量有限,它们都是她的弱点。
所以她一旦暴露在人们面前,就必须尽快完成她的“复活”,不然人没活雕像炸了,那就翻车了·只要她脑子正常,整个过程都应该是越低调越好··这样看来,她的整个布局似乎从一开始就不合理——毕竟,仔细算来,她只需要把盛灵渊引到碧泉山,再通过某种方法让他当燃料就行了,虽然也很困难,但无论如何也比弄得全世界人心惶惶、引爆赤渊的动静小多了。
一个计划越是复杂,出错的可能- xing -就越高,这是全世界- yin -谋家们的共识··那么……她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只有一种解释,就是她不得不这样做,这个顺序不可逆——也就是说,妖族公主在图穷匕见、自己露面之前,一定有某种理由,必须先除掉宣玑这个守火人。
而她算计得太精确,一环套一环,没有余地,意外果然就发生了··阿洛津死透了都要当搅屎棍,所以宣玑非但活蹦乱跳,还跟盛灵渊一起,被青铜鼎扣在了碧泉山下。
公主一发现赤渊没点成,立刻不惜仓促行动,把自己所有的“弱点”——那些雕像——都暴露在异控局面前··她看着像不动声色、游刃有余,其实一直在抢时间。
她在害怕,她要抢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异控局没来得及把她的雕像都炸毁之前,争分夺秒地在朱雀天灵遗骸上复活··那么……她在怕什么她在跟谁抢时间·盛灵渊眼角泪滴形的疤就凸现出来,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他简直颤抖得停不下来——她在怕……宣玑接触到朱雀天灵的遗骸。
盛灵渊本来以为,赤渊迟早复燃、朱雀骨必须要碎,这是死局·因为重塑宣玑身,他自己就必须死——不管是重炼天魔剑身,还是像丹离安排得那样,用他的身体复活朱雀一族。
他俩除了死别,就只有相殉··最好的结局就是能一起过几十年,权当自己是凡人,也就够了··没想到事到临头,居然是敌人给了他希望··“你害怕,我就放心了。”
盛灵渊顿了顿,“我现在突然觉得,有您这么个母亲是好事……”·他后半句话淹没在轰鸣里,碧泉山下的岩浆池以青铜鼎为中心,整个搅动了起来,巨大的朱雀骸骨顶着那青铜鼎缓缓上浮。
浓烟、火星与烟尘覆盖了整个山区··最后一批撤离的居民挤在车窗前,张望着远处浓烟下,那雨点一般飘在半空的火星··大量的直升机从各大军区飞出去,循着异控局的向导,赶往埋着雕像的阵眼,秘银失效的时候,普通人加入了特能的战局。
穿透结界的火箭弹把雕像和地面炸得一片狼藉,可是祭文却纹丝不动··“肖主任,军工武器能穿透结界,但是打不坏祭文啊”王泽说,“物理攻击不行,除了核武器咱还有别的招吗”·“肖主任,”碧泉山附近的异控局同事发回消息,“我们这有情况。”
只见碧泉山脉间,巨大的女神石像在一片地动山摇中缓缓立了起来,她眉心一点像要滴出血来,那张脸狰狞起来,一圈一圈黑色的纹路开始顺着她的眉心往外爬··肖征通过视频看见,心里无端一悸:“那是什么鬼”·碧泉山现场的外勤立刻用高倍望远镜放大了画面——女神像脸上扩散开的是- yin -沉祭文·肖征直觉不能让那- yin -沉祭文扩散,一声令下,呼啸的导弹朝着山体飞了过去,却只听见“嗡”一声响,像是无数先民跪倒在神像前,正喃喃祈愿。
女神像周围起了厚重的浓雾,炮火像陷进了沼泽里,扎在浓雾的外围,寸步难进··肖征浑身发毛,这时,杨潮忽然拽了拽他,只见方才栽倒的乌鸦摇摇欲坠地站起来,踉跄半步。
肖征一把拎起乌鸦,顾不上礼貌了,揪住它两边翅膀用力晃:“陛下,我们的秘银穿不透结界,热武器破坏不了祭文,你有没有……”·话没说完,乌鸦身上一圈黑雾忽然散开,绕着它形成了一圈复杂的文字——巫人咒。
没人认识这些咒文,但这会也只好死马当成活马医,一圈外勤的手机“喀嚓”“喀嚓”地响成一团,在黑雾消失之前,把那些失传已久的巫人文字拍了下来。
黑雾随即再难以为继,乌鸦蓦地一挣,周身的黑雾散尽,它“嘎”一声尖叫飞走了··与此同时,- yin -沉祭文从岩浆里渗透下来,漫过青铜鼎,开始朝那巨大的朱雀遗骸身上涌。
方才已经略微降下来的岩浆温度瞬间飙升··盛灵渊十指倏地收拢,青铜鼎身上浮起繁复的咒文,中间簇拥着八个血手印——原来那是他方才用自己吸引回响音和人魔的时候,借着血迹遮掩,在青铜鼎外围和朱雀天灵遗骸上留下的。
盛灵渊一眼看见这具不生不死的天灵遗骸、又发现它能和自己的血产生感应,就知道妖王影人只是个傀儡,而自己是被人设计到碧泉山下的·这样大的手笔、又与他们有这么深的渊源,背后的人可能是谁,一只手能给数过来,盛灵渊差不多立刻就把前因后果猜了个大概。
因此他趁乱在青铜鼎外做了手脚,他把罗翠翠的尸身放下来,在血青铜鼎外重绘了天魔祭,用无形的魔气将自己同天灵遗骸钉在了一起··罗翠翠自不量力,企图捆绑遗骸,到时候一定会被两个“赤渊”撕扯成两半。
飞往碧泉山的那半个不用想,肯定有人张嘴等着接·而妖王影人为了接管回响音会吞下一半,不过他既然只是个“打火机”,必定活不长,在他被- she -死的瞬间,那半具朱雀遗骸的权力就会释放出来,通过重新绘制的天魔祭,落到盛灵渊手上。
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难怪他伤口早就止血,整个人却仍像被抽干一样——是青铜鼎在渊源不断地抽着他的天魔气··“哈,”雕像那轻柔悦耳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我说你怎么那么可人疼,为了哄你那死到临头的小情人,不惜编织三千幻境抽干自己的魔气,看得人心里好软,原来抽干你魔气的另有他物……灵渊我儿,真无情,真会暗度陈仓啊。”
·他一边为了东川肝肠寸断,一边布阵··一边在幻境里毫无保留,一边悄无声息地把魔气输送出去··咒文像无数细丝线,从盛灵渊的双手与长发上延伸出去,天魔的力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去,牢牢地牵住了朱雀遗骸,覆盖下来的- yin -沉祭文一时被阻住,竟然寸步难行。
那半个山头大的遗骸上,一半被潮水似的- yin -沉祭文覆盖,另一半被天魔气牢牢地捆着,一时僵持不下··宣玑嘴上假笑:“不好意思啊大妈,我家陛下不无情,他只不过不是恋爱脑而已。”
同时,他用共感在盛灵渊识海里咆哮:“我说你怎么这么甜我居然以为你是‘临终关怀’,不想让我有遗憾盛灵渊你只给人嘴上甜头的人渣人设真不崩啊你个臭流氓,给我等着,等这事过了,不连本带利地补偿我精神损失,咱俩没完”·盛灵渊:“二位谬赞。”
等这事过了……·多好的期盼··“区区一个人造的天魔,你真以为自己能跟千年供奉之力抗衡么”·话音没落,青铜鼎直接开裂,岩浆骤然涌了进来。
炽烈的地火贪婪地滚向盛灵渊,宣玑的翅膀猛地合拢,把盛灵渊裹在其中,灿烂的羽毛都化成了流动的金属,像高温下将化未化的神铁——那是天魔剑的真身。
天魔剑身上的神铁开始修补裂开的青铜鼎,迅速阻挡住那些岩浆,随着灌进来的岩浆越来越多,宣玑的翅膀化净,紧接着是他的人身··他的人身从脚开始“融化”,双腿、躯干一点一点消失,最后头颅之下,他只剩下半边肩膀和一只手。
宣玑用那只仅剩的手擦去盛灵渊嘴角的血迹,深深地看进盛灵渊的眼睛里,已经来不及再说什么,只能飞快地凑过去,印在盛灵渊的嘴唇上··他在碰到盛灵渊的一瞬间,整个人就彻底变成了剑身,剑身又融化成一张金属薄膜,严丝合缝地保护着盛灵渊,一根刻满了封印符咒的朱雀骨落到盛灵渊的手心里。
这是当年在赤渊岩浆里,他做梦都想完成的一幕,到今天,终于——·虽然你心如迷宫,九曲连环,让人总觉得抓不住,但……·“小玑,”通过剑身传来的共感中,宣玑听见盛灵渊说,“我贪得无厌,幻境里三千年不够。”
与此同时,挂满了巫人咒的火箭弹和导弹喷薄而出··女神雕像周身起了火光:“自不量力”·就在这一刹那,碧泉山上,巨大神女像上的- yin -沉祭文骤然爆发,瞬间穿透了魔气,青铜鼎分崩离析,岩浆深处传来尖锐的鸟鸣声,朱雀遗骸被两股力量牵拉着,剧烈地挣扎起来。
盛灵渊、天魔剑……连同那第三十六根朱雀骨,一起被仿佛能融化一切的岩浆吞了下去··失去了封印的赤渊深处一声巨响,大地开裂了,浓重的硫磺味直冲上天。
肖征:“快撤——”·盛灵渊被炽烈的火光吞了下去,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刚刚离开东川的那一年··他青春年少,还有不可思议的热情。
他依稀仿佛是在书房里,与丹离隔着一张棋盘相对而坐,一面手谈,一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丹离说人皇登基之仪··丹离在说什么,他没听进去,只胡乱应着,棋也输得惨不忍睹,盛灵渊只记得自己后背绷得太紧,腰都疼了。
丹离终于掷了棋子,带着面具的脸朝他微微一抬下巴:“殿下,怎么了”·话没说完,就见少年老成的盛灵渊终于松了口气,绷紧的肩膀软了下来,小声说道:“可算是走了……嘶,老师说什么”·丹离执起茶壶,给他倒了半杯清水:“殿下因何心神不宁”·“没什么,”盛灵渊先是掩饰什么似的低下头,随后又在丹离仿佛能洞悉一切的视线下不自在地抿了口水,“是彤,他刚有剑身……咳,可能是太新鲜了,他……他一直盯着我看,我有点不太习惯。”
丹离道:“只是不习惯我看殿下是不自在吧”·盛灵渊没吭声,小剑灵屏蔽了想法,他不知道彤在想什么,只能感觉到他如影随形的视线,看得他如坐针毡,这会儿,剑灵可算是被丹离絮叨跑了,盛灵渊能感觉到他飘到了窗外,外面天高地迥,正是温暖的初秋,清澈的风景顺着剑灵的眼睛落到盛灵渊心里,他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丹离看出了什么,叹了口气:“殿下,彤是剑灵·”·第134章 尾声(四)·少年盛灵渊回过神来, 微微一愣, 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嘴角翘了起来, 他连忙正了正神色,才要说什么,一阵小风忽然从窗口飘进来, 飘出去玩的剑灵大概疑惑他为什么屏蔽了听觉,从窗口探头回来看。
彤一转身,视线也转过来了, 盛灵渊一根心弦始终挂在他身上, 虽然看不见剑灵,但立刻就通过共感察觉到了··他再一次紧绷起来, 却故意没往窗口看,还刻意皱起了眉, 像是思量着什么与剑灵无关的事似的。
直到剑灵趴在窗口喊他,他才仿佛刚刚注意到剑灵, 很做作地循声抬头,眉心还留着一点没打开,装模作样问:“又怎么了”·剑灵不满道:“好端端的, 你干什么切断听感, 是不是跟老头说我坏话了”·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盛灵渊就若无其事地一扬眉:“不识好人心,我和老师说话你不是嫌烦跑了吗怕吵你才叫你耳根清净的,谁那么无聊天天议论你”·剑灵:“那我也要听”·“要听就滚进来听,不许插嘴捣乱。”
说完,他就好似不再注意剑灵, 全心全意地转头去和丹离谈“正事”了·丹离冷眼旁观,没说破,配合着将话题引开了,两人聊起来长篇大论,间或还夹杂着晦涩的机锋,没一会,就把剑灵折磨得头疼耳朵疼。
丹离见盛灵渊话说一半,突然没了后文,盯着手里空空如也的茶杯发起呆来,就知道剑灵又走了··他也没有催,只是把棋子捡了,自己和自己摆起棋谱来··过了好一会,盛灵渊才有些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说:“老师,我有时候碰上艳阳天,会有种可笑的幻想,希望能永远这样,不风不雨,也没有四季寒暑。”
·丹离点头道:“久困人世,罕逢乐事,偶尔沉溺也未尝不可·”·人族年轻的继承人一愣··就听棋子与木棋盘轻轻碰撞了一下,丹离又说道:“可若是因此,秋凉不备棉袍,春发不备絺綌,那就要叫人笑话了。”
少年时的盛灵渊不服气,狡辩道:“可是修身锻体能寒暑不侵,那岂不是就可以不管风吹雨打、视四季如常了么”·丹离双手拢进袖子里,端坐在古怪的面具下,像尊不悲不喜的邪神。
“殿下,”他平静地说,“对于流离失所的柔弱黔首来说,几场风雪足以致命,至于高手,虽然寒暑不侵,也仍要躲避罡风雷电,谁都有自己过不去的劫难坎坷,不变者,唯有无常而已。”
盛灵渊出了好一会神,也许是通过共感的视线,看见剑灵走远了,他忍不住问:“老师,东川有很多传说,讲至死不渝之情,你信吗”·“凡能流传后世的,自然有原型根据,有什么不信的”丹离带着几分嘲弄,又笑道,“可是殿下,巫人跟人族差不多,寿数长不过百年,于天地不过一瞬,蚍蜉蟪蛄之流,拿自己的生死比着论长短,你不觉得可笑吗虽至死不渝,但要是不死呢要是你能与赤渊同寿呢,也能不渝到地老天荒么”·那时盛灵渊没听出他这句话里的意味,也不知道自己寿命不止百年,只听出了“人族寿数百年,剑灵千年才得一身,是注定的殊途”这一层意思,十分灰心,于是强行按下了少年情愫,带着几分赌气说:“那也未必,毕竟我和老师都没活过那么多年。”
丹离听完,却一愣,继而他似乎是笑了:“也是·”·他说着,抓了一把棋子,扔进篓里:“殿下,不如臣和您打个赌吧”·盛灵渊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哎,我只是随口闲聊,老师怎么还认真……”·丹离说:“我常和殿下讲,阳谋也好、诡道也好,都不可面面俱到,因为世事无常,你我凡俗之物,见识浅薄,岂敢给是非定论今日奉为圭臬的,或者三五十年、或者三五百年,便成贩夫走卒都不齿的笑谈,要留一线,给老天判定对错——既信无常,又笃定自己信得不错,那不是自相矛盾了么”·盛灵渊:“……”·他在说什么玩意·十六岁的盛灵渊当时听得一头雾水——本来只是忍不住跟信任的长辈透露一点少年心事,不料那长辈就跟个榆木刻的老和尚似的,顶着一张“活够了”的面具,先进行了一番隐晦的嘲讽,然后又鸡同鸭讲地对着他念起了经。
少年人都是这样到的,三魂七魄都被自己的心事占着,凡是自己一时不明白的,都以为是别人不明白自己,盛灵渊当时觉得自己吃饱了撑的,才会找丹离这种著名的不解风情之徒说风月。
直到三千年后,他蓦然回首,才明白过来,那个平静的秋日午后,丹离隔着一张棋盘同他说的话有多意味深长··盛灵渊抬起头,残局对面的丹离身形模糊起来,像人,又像变回了木雕泥塑的朱雀神像。
而他自己也掌心生茧,再不是十六岁的模样··这里不知是什么地方,三千年后的退位人皇与烟消云散的朱雀神像隔着张旧棋盘面面相觑··时间都跟着尴尬了起来。
他俩上一次见面是在血池前,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以至于盛灵渊再次看见这张熟悉的面具,一时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丹离的肢体语言变了,他不再像盛灵渊记忆中那样,带着点引导者和师长的居高临下,恭恭敬敬地冲盛灵渊一躬身,他说:“陛下,暌违日久——要同臣手谈一局么”·盛灵渊摆手笑道:“棋艺不佳,罢了。”
丹离就不再让,自己抓了一把棋子,在棋盘上信手摆··盛灵渊垂下眼,淡淡地说:“老师,当年你教我‘世事无常,不可面面俱到’,要留一线给老天判定对错。
你一手毁了东川,灭了高山人,让影族销声匿迹,砸断了彤的剑身,又逼我跳下赤渊——现在这局面,你又怎么说”·宣玑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插话道:“反面教材。”
他就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始终陪在盛灵渊身边,谁也看不见他,但如果灵渊和谁说话时间太长,他觉得被忽视了,就会不高兴,然后开始在旁边插话打岔,找存在感。
这场景太熟悉,盛灵渊和丹离都笑了··宣玑又对盛灵渊说:“笑什么你和你妈也是反面教材——她比你还傲慢,你看看她干的倒霉事。”
这位妖族的公主殿下,连名字都没有留下来,因为她一生都隐藏在层层的帷幕后,鬼鬼祟祟,拆东墙补西墙地玩着她的平衡游戏··她觊觎赤渊,又不敢挑战自己的母族朱雀,于是勾搭平帝先发兵。
后来想杀妖王报仇,可是自己手里底牌尽失,于是祭出了朱雀神像丹离··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她当然不肯让朱雀神像替自己活,用完了丹离还过河拆桥,散布“预言”,引诱陈皇后生出天魔,坐等人皇长大,再跟丹离斗个两败俱伤。
三千年后,她仍是同一招,攒一个妖王影人给她冲锋陷阵,先把异控局搅合得天翻地覆,困住盛灵渊、除掉守火人——万事俱备了,她才肯一抹擦残妆,姗姗而出,坐收渔利。
可惜,她一生似乎都在印证丹离那句“不能面面俱到”,运气好像总是不好··百依百顺的妖王背着她暴饮暴食,家狗背主··孟夏毕竟是影人,影人这个种族天生不太行,可能都有点死心眼,丹离被人皇撕成那副血样,反手挖个坑,居然还能在死后四年把她埋在赤渊,让她功亏一篑。
之后赤渊彻底被封印,人间灵气和魔气都变得稀薄如纸,妖魔鬼怪们也都成了没油的灯,只好偃旗息鼓、黯然退场,留下一个“独孤求败”的守火人……以及一帮不知情的后代,个个活成了人样。
好不容易熬到赤渊封印松动,群魔蠢蠢欲动,外面的世界她却已经不认识了·她重新苏醒,又花了近百年的时间布局,本以为“天时地利人和”占尽,不料又被一帮凡人……和跟凡人差不了多少的所谓“特能”搅合得诸事不顺。
宣玑说:“反正三十六根封印都没了,我要撂挑子了·”·“当年赤渊的确非灭不可,几十年混战,各族血气未消,仇恨尚在,守赤渊的朱雀身死族灭,不灭赤渊火,没法收拾。”
丹离说,“但……赤渊自古藏着地火,想来,世上有神就该有魔,有光就该有影,强行镇压,有违天命吧,因此陛下当年跳下赤渊时,- yin -差阳错地给你重塑了剑身。
臣设想的长久没能实现,到如今,各族一统,赤渊封印碎尽,也是冥冥中有天命纠错吧……臣错了·”·宣玑和盛灵渊一时都沉默下来··对错又有什么意义呢·死者不能复活,过往都成历史。
好一会,宣玑才说:“道歉有用,要警察干什么算了,反正你也死了……不过话说这是哪里谁的幻觉吗果然梦里才有丹离道歉。”
丹离没在意他出言不逊,对盛灵渊说:“陛下,您记得当年在这张棋盘前,臣同您说过一个赌约么”·那个赌约,丹离当年没有宣之于口,十六岁的盛灵渊不懂,三千年后的人皇不必细听。
盛灵渊缓缓地抬起眼,与丹离面具后的视线相接:“难怪,当年你任凭孟夏藏起青铜鼎和天灵遗骸·”·宣玑立刻警惕起来:“不是,等等,什么赌约你俩又背着我干什么了”·盛灵渊:“要是他赢了,我就魂飞魄散,要是我赢……”·宣玑不等他说完就怒了:“盛灵渊我说什么来着我就知道,我早跟老王说了,你就是个一眼没看见就得出去烂赌的渣你……”·盛灵渊抬起手,像是安抚着虚空中看不见的人似的。
“要是我赢了,”他说,“朱雀族长就得连身带心,许配给我·”·“轰”一声,碧泉山上,导弹撞上了神女雕像的脸,那雕像却纹丝不动,- yin -沉祭文已经完全吞没了朱雀遗骸,妖族公主的声音纵声大笑:“晚了”·第135章 尾声(五)·朱雀天灵的遗骸浮到了半空, 祭文、魔气、执念、怨念……世界上一切的意难平似乎都化作燃料, 在最深的深渊中烧出了一把雪白的离火。
天光都在它身上的火光中黯淡, 那惨白的骨架伸展开,离火掠过的地方生出血肉和羽毛··赤渊深处爆发的岩浆像是在欢呼,为自己的自由和新的朱雀神族诞生··她能感觉到鲜活的生命力在胸口跳动, 像埋了几千年的僵尸,突然尝到了五味般欣喜若狂。
她本是妖族中的天之骄女,半身朱雀、艳丽无双·从飞禽走兽到上古先灵, 都要拜伏在她脚下··众生一生苦苦追求的东西, 她都唾手可得··她从来没有尝过什么叫“求而不得”。
很久以前,她甚至不知道欲望是什么··她不曾追求权力, 对加冕成王也毫无兴趣,因为她从一出生就高高在上, 她选择谁,谁就是王, 妖王也对她言听计从··有时候她甚至会有种空虚的厌倦,不知道自己应该追求点什么。
现在想起来,妖王九驯应该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憎恨她的··妖族和人族不同, 没有礼、也没有法, “吃”和“睡”这两件事天经地义,只要有本事,吃了谁、睡了谁都不算骇人听闻。
蛟虽然也能成龙,但那太凤毛麟角了,低等的蛟就是妖族皇族泡酒的, 那些强大的兄长们、不怀好意的大妖们,都想知道这个王之子下酒是什么味·蛟女的儿子从小就弱,别人修炼一年,他得修炼十年,他在随时会被人抓去吃了的恐惧里长大,只能依附这个有朱雀血统的姐妹,才能勉强活下去。
因为她不想吃他,她把他当坨屎,没那个食欲··云泥之别有多大,妖王恭顺之下,就有多恨她··直到那一年,天谴忽然落在妖境,灵气大量流失,小妖们生出来就是死胎,欠修炼的大妖纷纷呈现五衰之相。
许多族群大规模迁徙,流离失所,妖都外挤满了逃难的妖,夜里依稀有“呜呜”的动静传进城中,也不知道是呜咽还是风··妖王来找她,带着她的銮驾在妖都城外走了一圈,朝她哀叹民生,说到动情时声泪俱下。
她掀开彩云霓织就的帘子,看见一个狼狈的女妖怀里抱着个畸形的小尸体,面容枯槁如凡人老妪,沉默无声地跪在路边,眼睛竟已经浑浊得流不出眼泪··公主猝不及防地对上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那时候,她的心该是动容的。
现在回想起来,那是她有生以来,头一次被别人触动,想做点事·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她向来什么都有,只差了那点伟大的功绩装点妆奁,为了新奇有趣、自我感觉良好而已。
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到底是因为什么,说不清··太久远了,她已经忘了··她先是代表妖族,去南明谷,想让神鸟一族用赤渊之力补上那些莫名流失的灵气。
朱雀族长亲亲热热地接待了她,又客客气气地送了客··可能是因为她真心认为神鸟一族高高在上,像挂在墙上的泥塑神龛,根本不知道世间疾苦……也可能只是不习惯被拒绝,总之,公主愤怒极了。
朱雀一族拿着赤渊的“风箱”,赤渊对他们来说,不就是个随时能调火大火小的灶么还推脱什么“擅动赤渊会打破天地平衡,招致劫难”的混账话。
那她干脆打破个“天地平衡”,给这帮目下无尘的鸟看看··于是她和妖王密谋,终于引爆了那场轰轰烈烈的混战··她曾经以为那会是她一生辉煌的起点,没想到那是她的劫。
献祭太可怕了,像是每一个毛孔都被冻住,- yin -冷的气息沉入丹田气海,再流经全身,她能感觉到被活生生抽空的痛苦和恐惧……两次··第一次是把自己沉入大- yin -沉祭。
第二次是陈氏应计上钩,当宝贝一样挖走她腹中那个“毒瘤”··她在不死不活之境里徘徊了不知多久,有时候几乎分辨不出,她那让人厌倦的前半生是不是想象出来的一场梦。
她曾经有多无欲无求,后来就又多不顾一切··她必须要回到云端上,不管付出什么代价··现在,终于……·她自由了··从今以后,她再也不用附在那些肮脏凝滞的凡人身上。
她觉得身体无限轻盈,像是能直上重霄,久违的力量感充盈进百骸··然而就在这时,她忽然听见了一声叹息——从她心里发出来的,好像她身上有另一个灵魂似的。
那种充盈又温暖的力量感突然变了调,公主还没回过神来,温暖就变成了灼痛,她像个装了易燃易爆物的破口袋,从身体里面着了火,一时连惨叫都发不出来·来不及细想出了什么岔子,她本能地想跑,却发现这具朱雀身不受控制。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赖以为生的供奉之力感觉不到了·与此同时,远处正准备朝那可怕的石像开第二炮的直升机上,观察员目瞪口呆地举着望远镜:“慢……慢着,是我眼花了吗”·只见那眉目秀丽的女神石像上着起了雪白的火,石头好像成了易融化的蜡,导弹都没炸坏的五官忽然自己化了,很快变成了一张没鼻子没眼的空白石板,显得脸都大了两圈·对公主来说,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比这张没有五官的脸更让人毛骨悚然的了。
接着,离火过处,那石像竟又重新“长”出了五官——不同于女像的精雕细琢,那张脸雕刻手法十分朴素,但眉目清正,隐约似有神光……·那是千万年前,远古先民们对朱雀神鸟的想象。
石像睁开眼,无悲无喜地透过朱雀的肉身,看见了在离火里翻滚的妖族公主··“不……不可能……”她语无伦次地叫起来,“不可能你已经死了世上已经没有朱雀神像了丹离你的神位已经被天魔……”·石像注视着她的瞳孔中似乎多了一道幻影,依稀是三千年前- yin -魂不散的帝师。
丹离的声音透过重重烈火,在她耳边响起:“可你不是费尽心机,亲手用供奉之力烧出了新的南明神鸟么”·“你……”·“先民供奉的朱雀神像,是祷祝神明,保佑安康平顺的,你私自窃取,耍小聪明借供奉之力苟延残喘也就算了,反正神鸟踪迹已绝,神像也如你所愿,被天魔碎尽,没人管得了你。
可你不甘心像我一样,终身受制于雕像身,没有面孔、没有力量,活得像个影子·你甚至不愿意成魔,因为魔气之源是赤渊,天魔与人魔都要受制于此,对不对殿下啊,你也太骄纵了,想要为所欲为,一点束缚都不要么”·公主觉得自己已经被烧透了,她像是成了某种燃料。
“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孟夏奉我之命盗走了天灵遗骸,你……”·她没能把剩下的话说完,终于被离火炼成了一束火光,融入了遗骸身体里,枯死的血脉在烈焰中复苏。
她是这样贪心,这样求全··“可你怎么不想想,供奉之力乃天地之玄,怎会被你一届凡俗生灵愚弄……啊,对了,殿下,你不承认自己是凡俗。”
石像望向烈火中的大鸟,像是微微地笑了··棋盘前,盛灵渊叹道:“疏而不漏……老师的傀儡术,我到底只学了个皮毛·”·“此乃旁门左道,陛下闲来取个乐就是了,皮毛足矣,学它作甚”丹离将手里最后一颗棋子递给了盛灵渊,“托公主殿下的福,臣还能重临人世,亲眼见陛下当年仿佛妄想的诸族一统竟然实现,死而无憾。
彤……”·宣玑纠正道:“宣玑,老师,我有身份证的·”·丹离愣了愣,似乎明白了什么,笑道:“陛下把你照顾得真好·那……宣玑族长,赤渊——南明,从今往后,就托付给你了。”
他说完,广袖舒展于前,躬身叩首,行了个大礼,继而消失了,只留下一张棋盘··棋盘上摆的不是神秘莫测的珍珑局,错落的黑白子拼出了一只胖乎乎的小鸟,居然还颇有童趣。
碧泉山上巨大的石像崩裂,落入滚滚岩浆里,来自几千年前的供奉之力化为白烟,扎进熊熊烈火中··所有人的通讯设备全部失灵,声波仿佛一时凝固在原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紧接着,神鸟振翅而鸣,仿佛顺着地脉传遍了天涯海角,钻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离火烧到了极致,随即又降温,雪白的羽毛随之露出火红色的真容,像染上了霞光。
天边响起雷声,雷鸣却没有落地,温和而厚重地滚滚震动,接着,下起大雪来··从碧泉山到南明赤渊,朱雀图腾上空漂浮的烟尘与岩灰都被粘附在漫天的鹅毛大雪中,雪片耐心地盖过枯死的植物,清洁着空气,继而填进沸腾的岩浆里。
岩浆深处,盛灵渊蜷在那里,他身上的魔气与血被这一场大火抽干了,整个人像是玉雕的,一动不动··很多年前他藏在心口的剑身化作了一个金属壳,剑灵已经不在里面了,剑身却仍严丝合缝地保护着他的肉体。
神鸟身形一闪,幻象似的消失在人们面前,宣玑落在盛灵渊身边,眉间族徽如血,惶然地朝盛灵渊伸出手··天魔剑身凝成的保护壳在他碰到的瞬间碎了,宣玑一把接住里面的人,那身体冰凉得像刚从冰柜里挖出来,一片死寂,像他当年在赤渊里烧成的残躯一样。
宣玑瞬间跪了,刚刚接过赤渊权柄的手哆嗦得抱不住他,膝盖重重地砸在地上··“你这……你这个骗子,” 赶来的直升机轰鸣声在碧泉山上空响起,震耳欲聋,宣玑却一时间什么都听不见了,“你有实话么你他妈这辈子有实话吗盛灵渊……盛灵渊”·这口蜜腹剑的王八蛋,只要吐出甜言蜜语,后面必然藏着刀,只要是开口表白,后面不是要掀人头盖骨,就是要挖人的心肝。
他可是个称职的魔头,信他的都没好下场··盛灵渊毫无知觉地一倒,撞在宣玑肩上,一颗白棋从他怀里滚了出来,正好接住了朱雀的第一颗眼泪··它像是不堪烈火鸟的温度,被那颗眼泪砸碎了。
宣玑呆呆地看着那颗碎裂的棋子着了起来,四散的火星火种似的,落到了盛灵渊身上——·把他烫得轻轻地颤动了一下··第136章 尾声(六)·棋子很快化成了灰, 其中一颗火星掠过宣玑的手, 宣玑没顾上躲, 那火星却为了避开他,用无视地球引力的姿势跳了个不自然的弧度。
那余烬中……似乎有赤渊的气息··不是现在的赤渊,它泛着一点陈腐, 是很久很久之前,刚刚结束混战的大陆上充斥的味道,掺杂着挥之不去的铁锈气与血气, 像一块粗粝而残忍的小小石碑, 保存了下来。
·棋子里的赤渊魔气已经耗尽,被克星朱雀的眼泪一砸, 于是炸成了一簇小烟花,不复存在了··宣玑愣了半晌, 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哆哆嗦嗦地按住了盛灵渊的脖颈。
等了不知多久……·微弱的脉搏轻轻跳了一下, 像是干涸的溪流里余下的最后一滴水,将断未断的续着他一线的生机··直升机落下来,目睹了方才神鸟重生一幕的外勤们跑下来, 都不敢靠近, 在百米外围成一圈。
宣玑在空无一人的雪地上,抱着怀里的人,不敢松也不敢紧,后背缓缓地坍了下去,翅膀长长地垂在身后, 融化在上面的雪水飞出雪白的蒸汽··那背影像个梦··地动山摇的赤渊渐渐安静下来,像是被什么安抚了,赤渊里的岩浆没有熄灭,但火势也没有再往外蔓延,它们只是收成细细的一线,从高处流下,汇入赤渊深处,最后形成了一个岩浆池。
岩浆池的温度本来应该是极高的,但那池子上方却像笼罩着看不见的结界,两侧岩壁上的树梢挂满了雪,与岩浆遥相呼应,雪竟能不化··“喀嚓”一声,肖征回过神来,对旁边拍照的杨潮怒目而视:“拍照不许发朋友圈”·杨潮讷讷地收起手机:“不是……肖主任,我觉得那个岩浆池的形状,好像宣主任脑门上的那个纹身。”
肖征:“……”·他那“纹身”还是彩绘的··“那个叫族徽,我可谢谢你了”·与此同时,八十一处阵眼中,疯狂涌动的- yin -沉祭文也在同一时间消失了,疯长的植物们偃旗息鼓下来,那些狂舞着一直试图攻击直升机的树藤也垂了下去,在地面交叠出了一层绿毯。
王泽摆摆手,按住耳机,凝神听着总调度处的声音,好一会,他才转头对众人说:“诸位,刚收到消息,卫星上拍到的那个朱雀图腾消失了·”·燕秋山立刻转头对同事说:“重启能量检测器”·“是,能量检测仪重启,仪器运行正常。”
“异常能量水平持续下降……”·“报告,已经落到警戒线下·”·“- she -程范围内未检测到有威胁- xing -异常能量体。”
机组全体成员松了口气,小战士放下了火箭筒,共处一室的普通人和特能人们危机解除,面面相觑··王泽干咳一声:“目标地点安全距离一公里以外降落,请来支援我们的兄弟们先撤退,特能外勤穿好防护,跟我走,辛苦了”·飞行员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我天……就跟玄幻电影似的,还是亲自上场演的——你们这些……唔……”·方才狂轰滥炸的时候没觉得,这会安静下来,面对旁边这些“飞天遁地”的特能,“非我族类”的拘谨与隔阂就后知后觉地浮现出来了。
飞行员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些特能,于是含糊了过去:“每天就干这个吗”·王泽可能是怕以后借调不到火箭筒了,连忙解释:“没有,放心,我们平时也不干这么大只的,就干干小怪兽,逢年过节抓几个利用特能实施诈骗的小团伙,完成一下部门KPI……”·燕秋山放松了绑起来的伤腿,往后一靠,听他满口跑火车,又忍不住像以前一样随口呵斥了一句:“王泽,又胡说八道”·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飞行员笑了一下,笑容很紧绷,并没能因为王泽三言两语的卖萌就成功“破冰”,但是听得出人家在努力尬聊,为了礼貌,他也不好不接,于是没话找话说:“您也叫王泽啊我高中隔壁班有个同学跟您重名,真巧。”
王泽一摊手,顺杆爬:“家长没文化,给起个大众名,满世界都是重名——兄弟你永安人吧,中学是哪上的”·“哦,我永安三中的,”飞行员一边谨慎地寻找能起降直升机的地方,一边客气地对着麦说,“您可能没听说过,毕竟特殊人才嘛,小时候读的应该也不是我们普通学校。”
“一生下来就有特能的没几个,我们那里大部分人都是半路突然‘发病’的,”王泽说,“巧了,我也永安三中的,我01级,你……”·直升机一哆嗦。
接着,机组全体成员都在耳机里听见一嗓子:“你就是当年三班那物理试卷全填满,结果得了四分的传奇王泽”·王泽:“……”·燕秋山跟肖征汇报了一半,听了这一嚎,直接忘了词,感觉整个异控局的脸都让这条谁转谁倒霉的锦鲤丢尽了。
原本在普通人面前找不着话说的特能们完全不想被此人代表,纷纷开麦··“听我解释,我们异控局也是正经机构,因为安全部的水系特能少才特招的,要不然这种文化水平的考进不来——我高考理综二百八来着,正经九八五毕业的”·“我是博士念一半才知道自己是特能,正好论文写不出来,工作也没着落,这边有个工作机会,就凑合着先来干了。”
“我比你们大几岁,小时候家里没条件,上学上一半出来打工——是经济原因啊,不是学习不好——现在不是有钱了么,自考差一门就能拿学位了,等年纪再大一点就不出外勤了,从局里辞职出去当个会计。”
山风顺着朱雀图腾的遗迹扫过,途中遇到那些七嘴八舌的家长里短,就走得更慢了些,好似恋恋不舍地在旁边拾了个乐,这才融入山林间,风流云散了··西半球的白天炸了一天锅,东半球的长夜整宿无眠。
一场少有人知道的危机悄无声息地度过,人们回过神来,开始争吵、游行、上诉、疑神疑鬼··弄明白了什么是特能人之后,“反特能组织”和“广义平权主义者”两方阵营迅速崛起,并火速有了自己的标志和章程。
双方对骂得宛如有杀父之仇,剩下大部分人则跟着一浪高过一浪的争吵,时而倒向这边,时而倒向那边,随波逐流··一个星期之内,先是各国各地都出现了极端的“反特能”事件——有暴徒端着秘银和类似秘银的武器,突然冲进公共场所,对着人群狂扫。
不过没打到人,一来世界上没那么多特能人,就算有,在不知道谁是特能的情况下乱扫,秘银子弹也会被普通人挡住··反倒是因此引发的恐慌酿成了几起不大不小的踩踏事故,伤了不少人。
一时间,“反特能组织”成了“脑残”和“恐怖分子”的同义词·特能人然而收了很大一波同情——特能,天生的,跟- xing -别- xing -向种族一样,因为生来如此而被歧视,岂不是政治不正确·又过了几天,异控局公示了镜花水月蝶事件中涉案人员名单,并坦诚了前因后果——被蝴蝶寄生过的人,已经在案发之后,被悄悄处理成了自然死亡。
异控局的本意是想告诉大家已经没有蝴蝶寄生的“假人”了,让大家安心,不料又引发了一波生死伦理的骂战··无论是一开始的隐瞒,还是后来悄无声息的死亡处理,愤怒的死者家属与亲友们都不接受。
异控局新成立的媒体公关部门集体头秃了三天,赶出了一份情真意切的道歉、涉案人员处理与补偿方案等……然后又被攻击了个底朝天··有骂他们冷漠的,有骂他们煽情的,更多的人在写檄文骂异控局体制,要求政府解散这个烂机构,还有人表示要和特能人生活在一个世界,绝望得想自杀,警察要是不把特能都抓起来就直播割腕。
类似《一条人命只值XXX,他们还说骗你是为你好》的文章满天飞··总之,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一时间,被颠覆三观的全人类宛如一锅沸水,特能和反特能哪边的动静都是“热油”——谁呲喷谁一脸。
不过特能人和被特能事件影响过的人,始终是极少数,大部分人炸完锅,还是得上班上学,毕竟,“特能人与普通人如何相处”是个大问题,需要长期讨论,短期么,还得让路给“当务之急”——比如期末火葬场来了,四六级也来了,一年一度的研究生考试又面目狰狞地朝学子们磨起了刀;再比如,央行宣布利率上调了,房租又莫名其妙地跟着起哄,社畜们一边盘算着年终奖,计算着明年的房贷涨幅,一边计划以“抢不到春运火车票”为由,给自己省一笔压岁钱。
就这样,人心惶惶到了年底,世界像自己会新陈代谢一样,被异常能量影响的变异植物渐渐恢复了自然的生长规律,明星结婚领证和元旦小长假大堵车又悄无声息地回到了热搜。
至于宣玑——·“35.9℃·”宣玑把盛灵渊最新的体温记下来——比昨天高了0.3··过去这段时间,盛灵渊的心跳从十几分钟才微弱地动一下,慢慢恢复到了一分钟四十次左右,体温也像个解冻的人,一点一点上升着。
记录完,宣玑盯着盛灵渊看了一会,然后他忽然叹了口气,俯下身,鼻尖相抵,去感觉盛灵渊绵长的呼吸··他的呼吸是上周末才有的,一开始断断续续的,像世界上最羞怯的风,一粒灰尘都能惊散它。
尽管知道只要赤渊没被封死,天魔身能剩下一息,他迟早能自己恢复,宣玑还是提心吊胆地守着那微弱的呼吸,足足守了三天,它终于平稳了··那轻柔的呼吸仿佛有引力,把宣玑勾得越来越近,最后他实在忍不住,低头含住了盛灵渊的嘴唇。
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嘴唇冰而软,几乎让人诧异,怎么这么个没心没肺的人身上,居然也会有这样娇嫩的地方··宣玑一碰到那嘴唇,脑子里就跟走马灯似的,回忆起过往种种,发现花不好月也不圆,只有一串身前身后的郁郁难平,于是越回忆越来气,把枕头捏变了形,有心想一口咬下去……磨了半天牙,到底没舍得。
嘴唇也太软了……·于是他不甘心地在盛灵渊身上摸了一圈,左挑右捡,选中了大臂外侧——听说那地方最不疼·他撸起盛灵渊宽大的袖子,一口咬了上去,本打算给这可恶的东西咬出血来,不料浅浅的一圈牙印刚落上去,他那牙就跟要造反一样,“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不肯往下去了·宣玑心不甘情不愿地松了口,天魔强大的恢复能力就把那浅浅的牙印填平了,除了口水,毫无痕迹。
于是宣玑更来气了··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宣玑拿过来一看,见是肖征发来的:“你现在方便吗我带人过去见你”·十分钟后,南明朱雀族长在客厅迎客的时候,已经相当的人模狗样了。
他暂时没把盛灵渊带回永安的小公寓,主要是要来见他的人太多,住在居民区里扰民,也不现实··此时他们在永安郊外一处疗养院里落脚,这里背靠西山,方圆千余亩地,再加一个人工湖,只有他俩和外围一圈不靠近的警卫。
会客厅很豁亮,有会议室那么大——反正宣玑这种穷鬼在人间十年,住过的所有屋加一起也没有这个客厅大,但来见他的“客人”一挤进来,还是显得捉襟见肘,除了翻译以外的随行人员都只能在门口等,连黄局都没座位,肖征更是只能在墙角站着,远远地给他递了个眼神。
宣玑叹了口气:“诸位不要惊慌,我们先换个宽敞点的地方·”·他说着,抬起手放慢了动作,让大家都看清,随后,火焰色的细丝从他指缝中蔓延延伸出去,在墙壁和地板间来回穿梭,凝成了一个法阵。
会客厅的四壁立刻被拓宽了三倍有余··一阵低低的惊叹声中,宣玑一弹手指,旁边花瓶里插的几根长羽飞了出来,落地幻化成人影,飞快地在整个会客厅穿梭了一圈,每个人面前都多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客人们交换着眼神,神鸟在碧泉山复苏,烈火中振翅而起,光是几张照片就已经让人心惊了·特能人毕竟还是“人”,多年来也有了自己不算成熟的管理体系,可他算什么呢·稀有史前生物·人间哥斯拉·某种自然法则的代言人·还是……神·他现在看起来彬彬有礼,像个友好和平的普通公民,但如果失控呢就算不失控,他会干涉人类社会进程和国际关系吗万一他再有什么政治见解可怎么搞·宣玑了然地看了一眼众人的表情,笑了笑:“不瞒诸位,我在人间三千多年了,真不是上个月刚出生的。”
黄局:“但那天从碧泉山里飞出来的……”·“鸟,”宣玑替他接上,“是我真身·”·“赤渊大概是一个能量源,因为各族混战,几千年前,我们把这个能量源关了,我就等于是……那根‘封条’,现在人族和其他非人族混在一起,没什么‘各族’概念了,封条也到期了,所以我回归了管理员身份。”
为了照顾紧张工作的翻译,宣玑把话说得很慢,又大致把几位觊觎赤渊、并且被挨个削死的反派拉出来介绍了一遍,讲了讲三千年前后的因与果··“因为我这根‘封条’力量不足,所以近几十年来,以前沉寂的妖魔鬼怪都出来作祟。
原来的‘互助会’就是企图夺取赤渊控制权的大妖蛊惑的信徒们·”·肖征补充说;“我们通过验尸发现,原异控局善后科主任巩成功已经死亡,最后完全是被藤里的妖附身。
她虽然可以临时附身在死者身上,但难以长时间控制健康人、特别是意志坚定的人,只能通过误导和长期洗脑,加深对方的信仰,目标被她蛊惑得越严重,身体越衰弱,她的控制力才越强。
巩成功的父亲不是特能人,曾在战乱时期被土匪追杀到西山,正好躲到互助会那棵树下,在树干上流了大量的血,树藤里的大妖吸走了他的血迹,间接帮他避开了土匪的追踪,巩成功的父亲认为这是奇迹,神树有神明保佑他,所以总是来参拜,太虔诚了,意外与她建立了只有特能才能建立的联系。
巩成功受他父亲的影响,很小就跟着一起拜,他们俩似乎认为参拜神树能让自己变成特能·”·有翻译转达了一个问题:“南明神……”·宣玑:“哎,不敢当,管理员。”
“好吧,南明的管理员……全族消失以后,管理权限落在了一具没有自主意识的遗骸上,曾经被人供奉神龛拥有供奉的力量,可以通过- yin -沉祭文被赋予生命……”·“很悲惨的生命。”
宣玑说,“一生依附于神像,不由自主、也没有归属,往往是完成使命就告终·所以她想用特殊的祭品和特殊的材料·”·人皇——活赤渊。
赤渊与朱雀彼此相生,哪怕朱雀族只剩下一具天灵遗骸,赤渊也不肯承认别人·把“活赤渊”当燃料为祭,再将供奉之力注入不死不活的朱雀骨里,她就能摆脱雕像,借朱雀骨重生。
可是……没有灵的遗骸容易被糊弄,自然法则又怎么会承认伪神呢·第137章 尾声(终)·宣玑沉默了几秒, 没有仔细说, 刻意隐藏了盛灵渊在里面扮演的角色, 只误导人们认为那具不死不活的朱雀遗骸就是所谓的“特殊材料”。
也许这些聪明人们很快能反应过来,盛灵渊一定是其中重要的一环,否则没有必要冒着被他搅局的风险用- yin -沉祭召唤他……那就随他们去猜了, 反正永远也不会得到证实。
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这是他仅剩的私心了,不想再让任何带着揣测和掂量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她太贪心了,”宣玑一摊手, 简略地说, “当年朱雀神像的化身之所以会‘死’,不单是因为神像被毁, 也是因为朱雀灭族,神像没了根。
结果她得了便宜, 还不肯好好苟着,想不开非得炼出新的朱雀, 当然就被自己偷来的供奉反噬了·我当时正好被她扣在锅里,托身的身体又被她这么大动静破坏了,没地方去, 只好出来捡了个便宜。”
他顿了顿, 又笑了:“话说回来,我生不逢时,天生就有缺陷,本来是没这个资格的·”·他是只没出生就被贬谪成器灵的“畸形儿”,连身上的血和骨都是来自灵渊的心和同族坟冢, 凑合拼了一对翅膀,飞都飞不快,宣玑一直觉得自己只是个小小剑灵,在外面也从来不敢跟人介绍自己跟神鸟朱雀有什么关系。
器灵是低一等的存在,又怎么能变回生灵呢·他其实一开始没明白,为什么公主会那么忌惮他,非得先点了他不可,因为遗骸虽然是他的,毕竟也只是“遗骸”了,贴脸看着都没什么真实感,宣玑觉得自己没这个竞争力。
直到他回到朱雀真身,感觉到与他血脉相连的赤渊熟悉的悸动,才恍然大悟——他守了赤渊三千年,虽无朱雀身,却无形中履行了朱雀一族的职责··一次一次地碎骨封印中,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和赤渊有了特殊的联系。
赤渊折磨了他三千年,于是新的神鸟诞生时,法则也选择了他··“我的祖先都是生为朱雀,所以守赤渊,属于有五险一金的合同工,我是守了赤渊,才有资格成朱雀,这算什么,史上最惨临时工转正”他怪心酸地想,暗自感慨自己这不如狗的破命,随后一转念——虽然三千年白干没工资,但最后一次- xing -付清,给了他一个最大的奖励……·行吧,也不算亏。
就是那位“奖励”先生太能赖床了··黄局干咳一声,叫回了当众走神的宣玑,作为异控局的代表,他问出了大家都很关心的问题:“那您回归真身以后,赤渊的岩浆还会一直烧吗对我们日常生活有什么影响”·“哎,黄局,别介,突然跟我说话别这么客气,我会误会您以后都不想给我发工资了,跟以前一样就行。”
宣玑摆摆手,又说,“赤渊被强行封印三千年了,堵不如疏,不过既然我归位,以后会控制好平衡,尽量不会让赤渊火波及景区的森林资源·以后特能的出生率应该会维持在一个比较平稳的数字,不会突然爆发,也不会销声匿迹好多年。
至于其他影响……”·肖征插话道:“是这样的,黄局,当时我们是距离赤渊最近的一拨人,所有外勤撤回之后回局里做了个统一体检,有一部分同志的特能反应确实有轻微上涨,但是不显著……大概就是同一个人睡眠充足不充足的差别,并不像那帮追随妖王影人的邪教分子们想象的那样。”
“那是当然了,”宣玑笑了,“想什么呢三千年前,所有妖族和非人族加起来,也没有现在永安的一半人口多·现在有远古非人族血统的人就太多了,在座诸位可能人人都带那么几个基因,没表现出来或者互相抵消了而已。
赤渊那点能量变化扩散到全世界,就跟一盆水泼进湖里差不多·我不是说过了么这世界有它自己的消化能力·”·有人通过翻译问:“那您以后会在人类社会里逗留吗如果逗留的话,打算担任什么职务呢”·宣玑转向那个翻译,翻译被他带着玩味笑意的眼风一扫,吓了一跳,连忙往自己老板身边靠了靠,表示自己只是个传声筒,问题不关她的事。
这话问得很有意味——你是属于哪一国、哪一派、哪一个地区的呢·你想要多大的权力呢·“朱雀一族曾经自以为是,擅动赤渊,打破了各族平衡,结果自己最先身死族灭。”
宣玑垂下眼,会客厅里的灯光倏地随着他的心意黯了下去,摇曳的光在他的五官上投下大片的- yin -影,深刻的轮廓和略微上挑的眉目中,透出远古先灵的庄重与疏离,会客厅里所有人都感觉到来自纯血大妖无形的压力,一时鸦雀无声。
·“至于那些想利用赤渊、掌控赤渊的,不管是成魔的,还是成圣的,都心想事成,灰飞烟灭了·我希望诸位和我,都能好好记住前车之鉴·为大家好,人间事人间毕,不要去碰法则——好不好”·提问的翻译不敢抬头,旁边记录人员小声抽了口气,笔记本不小心往地上滚去。
然而电脑没落地,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托住了,飘飘悠悠地飞回主人手里··“当心,”宣玑说,“至于我……”·他轻轻一眨眼,像普通人类的亲切灵动就又回来了,可怕的压力悄然消散:“赤渊刚烧起来,以前有一些散碎在各地的‘地雷’,像什么巫人塚里的咒啊,一些没公德的前人随手丢的破法器什么的,可能会出点小乱子,我这几年就帮着在异控局里收拾收拾残局吧,当是售后服务了——不过黄局,服务费可得另结啊。”
黄局连忙表示,就算拖欠总部大楼的装修款,也不敢拖欠这位大神的工资··客人们心情严峻地来,两个小时后,不敢说一身轻松,好歹比来时乐观··不管怎么说,短时间内“不变”,总是好事。
至于长时间……·嗐,那就让世界慢慢消化去吧,反正大家那会都死了,子孙后代们也该实现太空移民了。·肖征把人带来,又忙忙碌碌地把人都安排走,一切都妥当了,夕阳已经快沉到西山下面了,他这才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忘了点什么事,脑子都累木了·异控局这会在风口浪尖上,肖主任按下葫芦浮起瓢,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头发更长不出来了,也不知道找谁赔,一时想不通自己这么痛苦是图什么,怎么还不回家继承家产·这时,身后传来一段口哨声,清越悠扬,不知道是哪个时空的小调,带着点说不出的古朴意味,听得人太阳- xue -一轻。
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接着,“扑棱棱”的声音响起,转眼栏杆上落了两排鸟,地缝里冒出来的似的··肖征愣了愣,一回头,就见宣玑背着手,从屋里溜达出来,余晖落在他眼角的小痣里,又仿佛能被他的脸反- she -回来,晃得人睁不开眼……与记忆里那个嗑着瓜子听毁灭重金属的网瘾青年大相径庭。
是他想象中南明守护神的样子··然后“守护神”得得瑟瑟地走到他面前,眯着眼上下一打量:“老肖,你那领带不勒脖子吗昨天看那鬼片里头,上吊女鬼的脖套都比你的松……哟,还化妆啦知道我怎么看出来的吗脸跟后脑勺有色差”·肖征:“……”·神个鸟·“你们搞这么正式,弄得我还挺紧张。”
宣玑一边搓手,一边不知从哪叼出根烟,瞥见栏杆上“朝圣”的群鸟,就很狗逼地朝人家“呼”地一喷,众鸟惊起,纷纷飞了,回窝奔走相告——南明那临时工出身的族长可没素质了,神鸟怕是要完犊子。
肖征问:“陛下怎么样”·“不起,可能是怕我给他算账·”宣玑嘀咕着,一口烟把栏杆清空了,他就满意了,自己趴了上去,“过几天等他醒了我就回善后科,告诉小弟们别太想我。”
“哦,对,”肖征说,“正要告诉你,你部门杨潮去参加初试了,考上就正式递交辞职报告,据说挺有把握的,八九不离十吧·”·宣玑:“……”·朱雀族长并没有得到应有的追捧,手下小弟照样炒他鱿鱼。
肖征:“他说他也不算有特能,还是过普通人的生活好·”·宣玑一脸沧桑地问:“他当时离赤渊那么近,还是没有表现出特能吗”·“哦,他说他从赤渊回来以后,背书格外有效率。”
“……那可能跟赤渊没什么关系,是死线的功劳·”·肖征笑了一会,忽然又说:“我这两天想,老局长在的时候,是不是感觉到什么了”·“嗯”·“老局长最后那段录音,是死后被大妖附身录来误导我们的,他好好的突然决定退休,应该就是身体不行了,被妖藤趁虚而入,诓你加入异控局的时候,应该就不是他老人家本人了。”
肖征说,“但我们下一任局长都是上一任局长退休时指定的,前面几任局长都指定了自己人,老局长最后为什么没让巩成功接班”·巩成功的人缘和资历都足够了,如果这一任的异控局长不是力挽狂澜的黄局,而是她的忠实信徒巩成功……·“老局长的报告是提出退休之前打的,后面还有一句,很奇怪的,他说‘如果以后再有补充,和这份报告内容冲突,以前者为准’——一般不都是以后修订的为主么”肖征说,“还有,关于巩成功的匿名举报信时间,正好是他提交报告前后脚。”
宣玑笑了笑:“藤里的妖是挑起九州混战的妖族公主,就算她因为傲慢最后功亏一篑,也不至于连几个后辈凡人的心都拢不住,你想多了·”·肖征:“但……”·“就算真是怀疑互助会的老人有问题,指定个没问题的特能当继任者不就得了,为什么非要从外面调个没交集的老干部按一般人的逻辑,真出事了,特能总归比刚上任一个月,门都没弄清往哪开的普通人有用吧”宣玑说,“他还故意指定你这个棒槌来给黄局当调度,唯恐天下下不乱似的。”
肖征:“……”·“老局长没想那么多,我猜他应该只是想借你们的手,把镜花水月蝶那件事翻出来,”宣玑说,“老人家一辈子光明磊落,就这么一件后悔的事。
他知道这事翻出来,毁的不但是他自己一辈子的名声,还有其他跟他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外勤兄弟,所以不敢查,临到退休,大概也是好不容易鼓足勇气……那个补充应该是怕自己后悔吧。
不过没想到,一时良心发现,- yin -差阳错,反倒帮了我们大忙·”·肖征:“我听人说,关于特能人权利和管理,近期各国可能都要正式讨论立法了,希望那时候……”·“哎,说到这个,”宣玑想起了什么,“燕队怎么样了”·“我估计他一直想来见你……和陛下,一来是想谢谢陛下那个保护符咒,二来……唉,你懂的。”
肖征说,“不过现在乱成这样,陛下又没醒,大概正憋着不好意思添乱吧·”·宣玑想了想:“以前赤渊是朱雀全族管,现在赤渊解封,全族就剩我自己了,我缺几个帮我打理琐事的,你替我问问他,愿不愿意来。”
肖征没反应过来他突然说这么一句是什么意思——再说燕秋山就算是个特能,好像也是陛下亲口鉴定的血统稀薄,肉体凡胎,活个九十多一百来岁很了不起了,得从现在开始养生,他能干几年·宣玑:“就是成为器灵低人一等,可能远不如凡人幸福,让他想好了。”
肖征一愣,忽然睁大了眼睛:“你是说……”·宣玑:“燕秋山既然是金属系,应该有高山人的血统,器灵重新赋生,要一生一死,看他舍不舍得了——不舍得也没事,我再给知春几个符咒,保护他那个娃娃里的通心草,我辟邪,比我们家那位邪魔外道的有用,虽然长久不了,但凡人一辈子也就几十年嘛,也……”·肖征不等他说完,急急忙忙地掉头就跑:“我这就告诉他去”·宣玑在后面喊他:“你脚底下那副风火轮随身携带的吗我还没说完呢老肖,你等……”·宣玑说到这,话音突然哽住,心里一悸,猛地扭过头,瞪向疗养院二楼的卧室。
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肖征听宣玑喊他,两腿保持着往前倒腾的姿势,拨冗回了个头,却见那鸟人已经不见了,莫名其妙地一甩头,贴地飞了··宣玑直接一跃蹿上了二楼,从窗户进去了,他方才感觉到他的“赤渊”醒了·可是风忽地灌进屋里,将盛灵渊散在枕边的长发掀得洒了一床,床上的人却仍然纹丝不动。
原来方才只是他的错觉啊··宣玑蹲在窗口,眼睛里着起的火光又黯淡了下去,呆了好一阵,他才从窗台上跳下来,轻手轻脚地合上窗户,默默坐到床边,落寞地捧起盛灵渊的手。
“我都替你想好狡辩的理由了,”宣玑把盛灵渊的手攥进手心里,掰过他的下巴,自言自语道,“你就说,你当时知道,丹离肯定会给你留一息魔气吊命,才任凭你妈把你抽空的……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你没了,我会反社会的,丹离不会这么不周全的……你看这么说行不行”·“我反正是被你从小骗到大的,也不差这一回,我……我都他妈习惯了。”
“灵渊,我不怪你了,你什么时候睁眼看看我”·盛灵渊不声不响,随着他的手,软绵绵地倒过头来,不肯上当似的··他一辈子也没这么柔顺过。
宣玑狠狠地一闭眼,实在憋不住,抬起他的手腕,泄愤似的又咬了一口,再不看他,起身走了··疗养院装修非常老派,门口有个穿衣镜,宣玑开门动作太大,一不留神把镜子碰歪了。
他顺手扶了一把,无意中往里一瞥,心里忽然一跳,他好像看见陛下的手动了一下··宣玑用力眨了眨眼,一时没敢回头,唯恐又是错觉……·然后他从镜子里看见陛下的手不但动了,还不是刚苏醒时无意识的抽动——他在床单上擦了擦手腕上沾的口水。
这个大猪蹄子,他还真不上当·宣玑脸上的表情来回扭曲几遍,最后停在一个狞笑上,回手把打开的门锁了,缓缓转过身··“盛、灵、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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