怂怂[快穿] by 扶苏与柳叶(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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怂怂[快穿] by 扶苏与柳叶(下)(4)
·他把那些黄金装满了口袋,两手拿满了珍稀的珍珠及玉石·他头上歪七扭八插着几根玉簪子,神色兴奋,陶陶然也,几乎要在这墓- xue -之中跳起舞··“大哥,看这个”·有人从里头拽出了一件蚕丝的袍子,轻飘飘恍若无物,挂在手臂上没半点重量。
他往身上披了披,说:“不大啊,挺小的·”·和他之前扯出来的那件不一样,刚刚那一件相当宽大,看起来身量应当很高··为首人毫不在意,顺口道:“说不定是给他媳妇的呢。”
那人拿着蚕丝袍,小声道:“这也是男的衣服——”·“怎么这么多废话”为首人不乐意了,瞪了他一眼,“你还拿不拿了”·拿,当然拿。
那人手忙脚乱将东西往袋子里装,等到装的满了,再装不下了,这才站起来,瞧着领路的青年··青年手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拿··他狐疑道:“你怎么不拿”·“我不要这些,”青年催促,“快,快出去。”
这一帮子亡命之徒沿着原路爬了回去,彼此交换了个目光·他们先将重重的袋子扔至地上,出来喘口气,预备着待会儿再下去——可就这一眨眼的功夫,见着了阳光,他们原本装满了珍宝的袋子就像融化了的冰一样瘪了下去,迅速软倒下来。
·亡命之徒猛地发出一声不太像人的嚎叫,扑着打开袋子去看——那里头什么也没剩下,只有一抔黄土··那些闪耀着的金子,珍珠,器皿。
它们全没了,只剩下土··他抓了又抓,从指缝里头漏出去的只有土··全是土·“我的钱呢”他猛地转过身,冲着青年咆哮,“我的钱呢——我的钱呢”·甜文爽文系统·领路的青年被他拎着领子揪起来,神色甚至比他还要慌张绝望。
他陡然间把亡命徒的手挣开了,自己拼了命地在里头找··“绳子呢——这儿本来该有一截绳子的绳子呢”·无论怎么找,这都是彻头彻尾的土。
他们不甘心,决定再下去第二次··亲眼看见了那样的富贵,想要抵抗这样的诱惑,基本无可能·亡命之徒又一次爬了进去,再次装了满满的珠宝,他们想要爬出来时,却留了心眼,让青年先爬。
领路的青年率先从里头出来,忽然听见轰隆一声··这一声如此响亮,简直像是大地在震动,张大嘴咆哮·他瞪大眼,瞧着眼前的通道震颤起来,土扑簌簌地向下掉,紧接着是石块——随即,甚至连一声哀嚎也来不及发出,那些人便被彻底埋进了墓- xue -深处。
青年震颤着身子站起来,抖着手去抓被扔出来的一袋子珠宝·果不其然,在接触到外部空气的那一瞬,它们也变为了沙土··没有红绳··杨达的手颤着,猛地跪倒在了地上。
没有红绳·他想了那么久,想的几乎魔怔,想陆澄凭什么过的那么好·后来他在陆澄身上看到了一模一样的绳子,他忽然明白了··陆澄他成功了。
他真的和鬼结了- yin -亲··于是那鬼护着他,送他各色财宝;他不仅安全了,甚至还发了·他如今有数也数不清的钱,那些珍贵的古钱币哪怕卖出去一枚都价值连城。
杨达死里逃生后,再次想起了这座大墓·他这一次聪明了,自己不再去盗,而是让那些人去盗,自己再将他们手里的红绳拿出来··这样,他便不是那个满怀恶意的拥有者,而是像陆澄一样的意外机遇者。
他费尽了心力,想给自己寻求一点生机··然而现下,那些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死了·甚至连通道也倒塌了,他的念想跟那些人的骨头一样,被埋了个干干净净。
杨达手抖了很久,目光一点点- yin -寒··结- yin -婚……·民间不是没结- yin -婚的习俗,在那些乡村里,早亡的、还没来得及成家立业的孩子,家中老人会张罗着给他和个活人安排一门亲事。
活人把灵位迎回去,就跟对待寻常人一样,据说能保佑家中平安··杨达不是没想过这法子,但始终不敢尝试·陆澄的成功就像是一针强心剂,同时也让他懊悔不已,要是当初,他没将红绳让出去,是不是如今已然平安无事的就是他了·他想活着,他不想死。
他想活着——陆澄夺了他的气运还活的好好的,他为什么不能活·他咬紧了牙,终于把身子支撑起来,深一脚浅一脚朝着最近的村子走去。
他甚至没感觉到,后头有什么东西张大了腥臭的嘴,在紧紧跟着他··那东西不曾在地上留下半点痕迹·家中,杜云停问:“怎么样了”·顾黎收回目光,道:“无碍。”
他给了那些贪心的人惩罚·然而这些不需要和小生人说,小生人胆子实在太小,在顾黎看来,就与米粒差不多,顾黎不想吓着他··杜云停便也不再问。
他没停止过对那座墓的调查,对于墓- xue -年份,考古界专家一直口径不一,有说是百年前,也有人说是千年——它这么多年都未曾被开采过,也没任何人感到奇怪,好像所有人都默认了它就应该在那里。
杜云停若有所思,盯着男人的脸··顾先生:“怎么”·“没什么,”杜云停答,“只是在算我们中间有几个代沟。”
“……”·“三年一代沟,”杜怂怂说,“不多,也就大概几百个·”·“……”·鬼王忽然意识到了年龄带来的差距。
形势险峻··杜云停晚上有同事聚餐,例行和顾先生报告,打申请晚点回来·说是晚点回来,他心里其实门清,男人肯定在后头跟着他··不过心里清楚,表面工程还是要做。
杜云停说的冠冕堂皇,和顾先生道了别··男人也很正经地亲亲他的脸,“少喝·”·杜云停嗯嗯地应,一出门就往回看·小和尚给他眼皮上抹的东西还有用,他果然瞧见了个熟悉的黑影,不远不近跟着。
杜怂怂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老偷窥狂·”·也不知是哪儿来的那么多的不放心··聚餐地点是常去的家火锅店,这会儿热热闹闹分坐了好几桌。
女同事坐在里头那桌上,冲着杜云停招手··许是因为共同经历过团建时的事,两人关系比寻常更近,说话也亲近·杜云停坐她身边,便感觉有- yin -凉的气一个劲儿往自己脸上扑,连女同事也察觉到了,抬起头左右望了望,诧异,“这店里头还开了空调”·这也不是暑热天,火锅店里,哪儿来的凉气·杜云停把距离拉的更开了,只好笑笑。
不是凉气,是醋意··他没喝多少酒,杯子里的酒都被那黑影换成水了,反倒灌下去一肚子养生的热水·桌上白气袅袅,同事说笑,显得一派热闹··也不知吃了多久,等出店门时,外头竟然下起了雨。
出家门时还是晴朗的天,一溜人没一个带伞,都站在廊下等··有对象的喊对象接,没对象的只好雨中苦等滴滴·女同事侧过身,问杜云停:“你女朋友不过来”·几个同事都对这话题感兴趣,把头探过来。
“来吧,肯定来”·“让她也来接接你,我们见见·”·“也看看是个什么样的妹子——”·公司里人都知道,陆澄女朋友格外热情,动不动就啃他一脖子印子。
有时候不仅脖子上有,耳后也会有,陆澄第二天来上班,眼圈都还是红的,走路不顺畅,常常被说是被女朋友榨干了··甜文爽文系统·杜云停拿出手机,倒也没推拒,只笑笑,“他不一定来。”
同事撺掇他:“问问”·做媒的大姐也一块来聚餐了,听了这话,表情没之前明朗·杜云停在同事注视下,给就在身边的恶鬼发了信息,“你来接我吗”·恶鬼回的飞快。
“来·”·几乎就在这信息传过来的同时,有豪车在路边停下了·来人打开车门,率先将一双长腿从车中伸出,不紧不慢撑开伞··雨滴沿着伞面下滑,半滴都没溅到他身上。
男人手修长整洁,握着伞柄,声音极淡··“陆澄·”·女同事懵了··“顾先生”·她盯着男人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声欢欢喜喜的“顾先生”·紧接着,她瞧见个人影,径直朝着男人扑过去了。
男人伞面微斜,先将他护入怀里,这才重新移回伞,不教雨水浸染着他半分半毫··女同事:“……”·卧槽,她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怂怂:介绍一下,我对象··顾先生:我有五险一金··怂怂:……·老醋坛子记- xing -真好··然而你没有··第120章 鬼夫(十二)·团建时有人见过顾黎, 这会儿再见满含惊讶。
“这位当初是不是也住哪个酒店”·顾黎颔首·杜云停紧抱着他的手臂,与他一同站在伞下, 一把伞撑着,罩住两个人··胳膊挨着胳膊,肉眼可见的亲密。
同事犹疑,“我不知道你们认识……”·“嗯, ”杜云停的手紧了紧,笑得更甜了些, “他是我的男朋友·”·他半点没有想隐瞒的意思。
在场人都是一怔, 再看这两人,目光不同寻常起来·他们都知道陆澄有个热情的女朋友, 动不动就啃他一脖子印子,可如今这么一说……·热情倒是肯定的, 就是- xing -别不对。
居然是个带把儿的··他讷讷,声音也弱了, “看不出来啊”·他印象中那些gay都弱极了,从头到脚透着想要男人的气场·陆澄不一样, 虽然长得清秀, 可大大方方, 人也阳光, 不像是那种圈内名媛, “什么时候成的”·杜云停腼腆:“挺久的了。
只是没和大家说·”·恶鬼在一旁,不动声色添把火:“嗯,已经结婚了·”·众人更愣··好在现在观念开放, 他们也并不觉得这- xing -向有什么,只说了两句恭喜。
先前张罗着给杜云停介绍对象的大姐老大不乐意,瞅着顾黎的眼光都透着不满,可从头到脚这么一审视,顾黎衣着、头发、模样,都挑不出半点毛病来,甚至开的都是豪车。
她只好从别的地方下手··“小陆,你对象是干什么工作的”·杜云停张了张嘴,还没回答,男人已经开口了··“我在事业单位工作。”
顿了顿,又补充:“有五险一金·”·“……”·这恶鬼的醋意可真久,现在还记得五险一金呢··顾黎没再向下说,只垂下眼,望着他,“回家”·“嗯,”杜云停说,“回家。”
他和同事告了别,跟着男人上了车·顾黎替他拉开车门,杜怂怂坐上去,摸了把,发现这真的是豪车··他有点儿担忧,身子坐直了,背着司机,小声问:“顾先生,这车哪儿来的”·顾黎可没钱,这该不会是恶鬼抢来的吧·杜云停说:“违法乱纪可不行啊。”
顾黎一个鬼王,穷的叮当响,面子里子这会儿都掉了个光·他坐在后座,很有点屈辱,冷声道:“没有·——这车不要钱·”·杜云停仍然满怀忧虑,哪儿有车不要钱的·威胁人也不提倡啊。
倒是前头的司机转过身来了,冲着他们俩毕恭毕敬地笑,“大人,您去哪儿”·杜云停一看那司机,明白了·司机脸色发紫,面目肿胀,这是个鬼。
难怪不要钱,原来开的是鬼车··想明白了他就放心的多,往后座一靠,听着身边恶鬼不满意地问:“你觉得我穷”·杜怂怂顺毛撸,“不穷,不穷。”
鬼王从他嘴里听不出半点诚意·他沉沉道:“我的墓里都是金子·”·富可敌国·怂怂又顺毛:“对,有钱——有钱”·顾先生:“……”·这可真敷衍。
他心里头揣着气,很想这会儿就把人压过来给点颜色看看·可小生人不像之前那么怕鬼了,现在前头就坐着个鬼,也只是稍稍颤了颤,随即就向他靠近了,说:“顾先生……”·这小声喊的,神佛的心都能被喊软。
恶鬼没了脾气,任由他靠过来,刚刚说穷的斗争心都没了··他哪儿知道,在杜云停心里,这会儿他是被包养着的金丝雀儿——杜云停自己才是金主··杜云停在那之后没了渣攻的消息,直到一个夏日晚上,他忽的发起烧,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顾黎一摸他额头,烫的像火炭··小生人烧的意识迷蒙,什么都分不清·顾黎一看他命相,才发现他的命格竟然在被改写,本来应当是平安富贵的命,却被一点点擦掉,重新写上去的,赫然是被鬼害死早亡的命。
甜文爽文系统·这绝不是顾黎所允许的··杜云停迷迷糊糊,只能勉强辨认出眼前的人形,喊了两声·梦里头的顾先生却越走越快,他怎么也追不上,急的几乎要哭了。
他声音里头带了哭腔,在后面拼命地迈动腿·忽然听见当啷一声,他踩进了泥沼里,泥里头有一只手把他往下拽··杜云停看清楚了,那是杨达的手·杨达的脸从泥潭里慢慢露出来,满怀恶意。
“你也不是……”·他哈哈笑起来,嚷嚷着:“你也不是——你不是他”·他使劲儿地把杜云停往外拖,自己往里头挤。
杜云停敏锐地察觉他是要取而代之,忙抱紧了这身体不让他碰·双方挣了许久,也不知杨达是哪儿来的力气,硬是把他从这里头拖了出去,剩下一副空荡荡的躯壳留在地上。
·杨达迈开双腿,迫不及待就要进去·杜云停心知不好,忙叫7777:【二十八兑卡】·好在7777还能有所回应,也知道情况紧急,【兑什么】·杜云停还是魂体,身上没有任何卡。
他说:【魂体加固——】·7777在系统里找了很久,才翻出一张类似功效的·刚刚用了,杜云停身上透明的颜色肉眼可见深厚起来,周身蓄满了力,一脚把渣攻踢开老远。
杨达咕噜噜滚远了,仍然锲而不舍地往回爬,还想把这具身体拽过去··杜云停忙要往里进,可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套回到这个壳里,只能干着急··杨达爬的飞快,很快又回来了,发出低低的诡笑声。
杜云停拽紧了,正准备和对方再来一场拔河,却忽的听见一阵响亮的铜铃··紧接着,有新的人影出现在了身侧,修长挺拔··是顾黎·杜怂怂心头一喜,就要靠近。
顾黎伸出手,先将杨达的胳膊紧紧捏在手里,他的手好像是烧热的炭火,甫一碰到,杨达的尖叫声便一下子响了起来,刺得人耳朵生疼·他嚎啕着,哆嗦着,被握住的胳膊颜色渐渐变浅,终于化作飞灰散在了空气里。
杨达浑身都在颤·他使劲儿想从男人手底下逃出来,但这- yin -气实在太浓厚,他不仅无法逃脱,反而周身都如火烧一般,扑簌簌落了一地的灰··哀嚎声不绝于耳,杜云停怔怔在一旁看着,突然听到7777和他说:【快跑】·他还没反应过来,【跑什么】·【快跑,】7777急道,电子音都变了调,【你这会儿被渣攻弄出来了,你不是陆澄的模样了——你没感觉吗你现在就是你自己】·【顾先生来识海里找,却没找见陆澄,找见了你,他会把你当幕后黑手杀了的】·杜云停一愣。
说真的,他还从未认真想过这个死法——真彻底地死在顾先生手里··他挪动了下步子,不远处男人已经收拾完了杨达,回过了头··杜云停对上了男人的目光。
冷冷淡淡,里头没有平常可见的温情··“……”·7777哀叹了一声,声音沉重··【来不及了·】·杜云停的脚在地上生了根发了芽。
他动不了,眼睁睁看着顾先生朝他走来··恶鬼扬起了手··7777闭上眼,不敢再看;杜云停心没砰砰跳,他这会儿是魂体,根本没有真正跳动的心,只能睁大眼,望着。
顾黎的手触碰到他,却并没让他像杨达那样灰飞烟灭,反倒方向一转,摸上了他的脸··随即,恶鬼的嘴角动了动,露出了寻常对着他的笑··“怕不怕”·杜云停愣愣的,小声答:“不怕。”
顾黎的手收紧··“小撒谎精·”·他又摸了摸青年的头··“但这一次说的是实话·”·他没从那双眼睛里头看到害怕。
他凝视着这张脸,和陆澄的清秀不怎么相同,甚至能用秾丽来形容,不是什么良家长相·光是一张脸,教人联想到的都是烈火鲜花,焚烧着的那种美,熊熊的、热烈的。
可被他碰着时,却仍然是熟悉的神情,靠过来的动作像终于见着了主人的小宠·他对那种动作目光都熟悉,他知道这外表底下,小生人的心干净的其实像山泉··顾黎的喉头动了动。
他说:“回去吧·”·他轻轻一推··杜云停在现实里睁开了眼··他仍然在熟悉的地方,醒在熟悉的床上·恶鬼就在他身侧,让他枕着自己的臂膀。
杜云停嗓子有点哑,他喊了一句顾先生,想要说些什么·顾黎什么也没让他解释,手指放在他嘴唇上,轻轻一按··杜云停的心安下来··顾先生认出了是他。
7777也感叹:【他怎么能认出来是你的你和陆澄长得完全不一样·】·陆澄这种要是属于纯情挂的,杜云停就是正儿八经祸国殃民的那一挂。
他不是秀气,不是干净,就是纯粹的好看,眉毛眼睛,鼻子嘴,恰到好处,生的艳丽··这点随了他妈苏荷·苏荷的魅力就在于外头燃的像红玫瑰,- xing -子却清冷的像白莲花。
男人吃的就是她这一套,爱的不行··只是这长相放在男人身上不怎么讨好,不然,杜云停也不会从小到大受了那么多的腌臜气··7777本以为,像顾黎这样的男人,应当相当反感杜云停这种长相的人。
如今一看,倒让它诧异··杜怂怂这会儿说话有底气多了,【我们是心在相爱,你懂什么】·7777:【……】·可快别瞎说了,就刚刚那架势,谁能一下子认出相爱的心·倒是外表一眼就能看见。
但没被灭掉总是好事,7777还是老怀欣慰,【我本来以为,我的第一次系统生涯就到此结束了·】·甚至做好了和这个宿主永别的准备,扔掉了新华字典···甜文爽文系统只可惜祸害遗千年……·杜怂怂狐疑:【我怎么听着你有点遗憾】·我还到底是不是你最爱的宿主了·7777没吭声。
最爱不一定,但最浪,你肯定属第一··杜云停也有点心惊·他本来以为渣攻已经是翻不起什么水花的了,万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有临死一搏·他问恶鬼:“顾先生,那施法的人怎么样了”·提及施法人,恶鬼神色又- yin -沉三分,道:“我废了他的三魂。
他现在,应当已经受到反噬了·”·他拿出一只极小的东西,放飞了·那东西扑着翅膀,很快飞高,顾黎说:“让它去找·”·那是专用的寻踪虫。
片刻后,虫子回来了·顾黎确定了位置,立刻带着杜云停一同上了门··他见过杨达,本不想插手对方生死·然而如今杨达直接危及了小生人- xing -命,顾黎无论如何也留他不得,径直出现在房中,倒将渣攻吓得一哆嗦。
骤然见了渣攻,杜云停忍不住皱起了眉··杨达模样已经变了,如今看来,早不是当初年轻、意气风发的样子,从头到脚透着苍老·他脸比先前更僵,像是一张面具直接长在了皮肉上,动动嘴角都显得勉强。
兴许是因为附身的鬼魂太多,透着股腐烂的死气··他见了杜云停,倒也没惊讶,只把眼睛一抬··“我就知道,”他嘶嘶地说,“你肯定会来找我。”
杜云停难以置信,他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顾黎解了他的疑惑,“他结了- yin -亲·不止一次·”·- yin -亲损寿命,更何况杨达为了有效,直接结了四次。
里头有老实的,也有不老实想要他命的,他还有点从盗墓贼那儿弄来的法宝,勉强克住了,可自己的肉身也快崩了··他别无选择,要想活命,非得和杜云停换命不成。
杨达靠在床头,发出桀桀的笑··“你愧疚吗”他说,“陆澄,你看着我——你对得起我吗”·杜云停不可思议,他为什么要愧疚·杨达眼睛里头浸透了怨毒。
“你当初夺了我的机缘下墓的明明是我,拿到红绳的也是我——活命的本来该是我凭什么是你你凭什么活”·杜云停觉得稀奇,他真是少见害了人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那可是你当初自己给我的·”·杨达猛地向前一挣,伸出手就要不管不顾挠向他·顾黎眉头蹙起来,半点不收敛力道,一脚将渣攻踢飞了··他撞到了墙,再爬起来时,额头都是血。
“杀了我啊,”他喃喃说,“我的机缘——”·什么他的机缘,杜云停听了老大不高兴··他在渣攻面前蹲下来了··“你觉得是你的”·杨达瞪着他,恨不能咬断他的喉咙,显然就是这么觉得的。
“那真可惜,”杜云停说,“命中注定了,是属于我自己的·——谁让你没找着门好亲事呢”·他拍拍手,站直了,伸开手臂。
“顾先生抱·”·恶鬼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无奈,还是纵容地将他抱进怀里,点点他额头·“像什么样子·”·杜云停才不管,还要说:“顾先生亲亲。”
恶鬼当真是宠他,当着渣攻的面,也好好地把他亲了一回,亲的嘴唇软红,跟草莓一样泛着鲜艳的水光··杨达目眦欲裂··他忽的又笑起来,慢慢道:“你以为你能好和一个鬼做夫妻,你——”·顾黎骤然伸手,于空中一握,杨达就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扼住了脖子,高高悬起来,眼珠暴突,血管发青,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杜云停不当回事,仍然靠着男人··“鬼夫妻怎么了”·他说,“兴许上一辈子,顾先生要娶我,却没有来得及——”·“所以这一次,才会化作鬼等我。”
他不觉得有半点不好··顾黎的手松开了,杨达掉了下来,脖子却已经断了,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恶鬼将他扔在地上,环上了小生人的腰··“他不会超生的。”
顾黎沉沉道,“他入了饿鬼道·”·饿鬼道中没粮食,贫瘠干枯,鬼的嗓子细如针孔,肚子却大如西瓜,无时无刻不感到饿意·其中有强大的饿鬼,甚至会吞食小的,将其撕扯成碎片当粮食果腹。
杨达没了三魂,本就比其它鬼要弱·如今又入了饿鬼道,可见之后定然会不得安宁,不会再有转世投胎的机会了··杜云停在阳世间过了许多年··退休之后,他换了座大一点的房子,和顾先生一起住。
偶尔会和恶鬼感叹:“他们都说如今墓地贵·”·还好他男人有前瞻- xing -,建了座那么大的··顾黎对他去世后的事并不担心,即使离开阳世,入了地府,那也是他的范围。
他自然会顾着小生人,仍旧与他在一道·那时,他们就迁到陵墓里去住,顾黎死前身旁就有一个空位,他不知道是给谁的,却觉得小生人就应该躺在那里··他们在里头做一对老鬼,等到什么时候想出来了,便到人世间走走看看。
他不打算让小生人喝孟婆汤·小生人该记住他,不该去转世投胎,他们就真真正正做一对鬼夫妻,也没什么不好的··杜云停一直听他打算,关注的点却截然不同:“可我要是当鬼了,是不是看起来特别老”·活人总归是会老的。
杜云停如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早就不是年轻时鲜嫩多汁的模样了··甜文爽文系统·恶鬼不当回事,摸了摸他的脸,沉沉道:“好看·”·杜云停:“……”·顾先生的审美品味真的堪忧。
他最终倒在了病榻上,身上挂满了各种医疗仪器·顾黎陪在他身边,只是用的鬼态,其他人都看不见··他拉着小生人的手,和他说:“别怕·不会疼。”
杜云停轻轻点点头,眼睛里头却有泪··“没事·”恶鬼又说,声音温存,“乖宝,等你下来了,我带你去看我们的寝殿·”·他管他的大墓叫这个。
杜云停摇摇头·他没什么力气了,只能看着恶鬼,冲他最后伸了伸手··“再见,”他挤出最后几个字,“顾先生,再见——”·一旁的护士有点心惊,她一面大叫着医生一面顺着老人指着的方向看——那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心电图上的线条变为了一道直线,人没了··顾黎仍然在房间里,他等着他的小生人从这具身体上起来,他们好手牵手一同去寝殿·然而没有,他在那儿等了足足几十分钟,直到有人蒙上了小生人的尸首要将他推去火化,他也没看见小生人的魂魄。
顾黎终于察觉到了不对··他扭头去地府搜寻,疯了一样将所有的鬼魂搜了个遍·没有,哪儿都没有他找的那个,鬼魂这么多,可他把小生人弄丢了··找不回来了。
……·他最终去了医院··没了魂魄,他不能让小生人孤零零火化··顾黎把人带走了,没有去别的地方,就带去了他的墓里·他让小生人躺在他身边,那地方简直是为杜云停量身打造的,身高,体型,都刚刚好——那是一个双人棺木。
顾黎自己也躺了进去,他许多年没见自己的尸首了,如今和小生人的摆在一起,他觉得很好··他没打算再去转世·小生人不在地府,自然也不会去转世··他决定,就让自己停留在这里。
得过多久顾黎不知道··他缓缓把棺木盖子合上了,抱着怀里头已然僵硬了的爱人·爱人的身上仍旧佩戴着熟悉的血玉,他们头靠着头,像恶鬼曾经想象过无数次的画面那样贴在一起。
·生同衾,死同棺··这座大墓所有的入口全部被封存·许多年后,当终于有人将墓挖开,他们小心翼翼在保护措施下打开了棺木,只看见了两具紧紧抱着的骸骨。
其中一具已然时间久了,不知为何不曾化作灰烬;另一具矮一些,年份近一些,他们拥抱着,像是钟情不二的爱人··当见到阳光的那一瞬,他们化作了飞灰,再也没有被拼凑起来。
·将军府的人都知道,将军的房间里藏了一个人··没人知道是谁,将军对那个人宝贝的不得了,从来不叫人看·他们只是在服侍的时候听到将军对着人说话,声音温柔的像水——他们从来不敢想,那个将军,正儿八经的战神,会有这样的时候。
送进去的饭菜永远是两份,洗澡水却是一桶··第121章 金屋(一)·富贵在将军府里头伺候, 已经有段时日了··他是中原地区的穷人家出身,当时胡人一直打到京城, 家里头老老小小都没了,就剩他一个孤零零的人,没法子来了京城找条活路。
他没那么多心眼子,就是力气大, 会干活;当初管家从一溜人里头挑中他,也就看上他这一点··话不多好, 将军不喜欢话多的··人又忠厚老实, 没什么脾气,说让干什么干什么。
凭着这点, 富贵升的很快,没多久就被调去当将军贴身伺候的小厮·他原本担忧自己做不好, 后头渐渐发现其实也没多少要做的——穿衣,用餐, 沐浴,休憩, 将军都关上门自己来。
他也就每天送送洗澡水送送饭, 喊其他小厮备个车··依照管事儿的李管家说, 之前可不是这样的·之前这府里头, 光是暗卫都有一十二个, 整日里守着将军,不离半步。
可也不知为什么,突然之间, 将军就把其他人都打发走了·没给什么理由,一人发了五十两银子,府里头上上下下被换了个完全,暗卫也没了,就剩下李管家一个还在这儿当主事的。
再之后,在一天夜里,将军忽然叫了车马··他再回来时,怀里头披了件雪青的斗篷·那斗篷把人盖的很完全,他们看不清里头人究竟长什么模样,只从衣摆那儿看见了一双垂出来的穿着锦履的脚尖。
细细的,但不像是女子裹了足的脚··翌日,将军吩咐下人:“以后送饭都送两份·”·他们就知道,这是金屋里藏了娇··说真的,藏娇没什么稀奇。
将军早已过了加冠之年,这岁数的朝廷官员,谁家没有四五房小妾软玉温香,都是常见事··只将军府里空荡荡,别说是软玉,连半个女子影儿都难找着。
李管家每每想起,不禁忧心··他是个忠仆,忧的不只是将军无后,更担忧他就这么清清冷冷一个人过下去,府里头没半点人气儿··原本还是有点的·只可惜在那人没了之后……·他微微叹口气,又咳了声,催促着富贵赶紧去送饭。
“别误了将军用早饭的时辰·”·富贵答应了声,把餐盒提起来,早有其他人撩开了帘子·他到了门前,提高了些声音,道:“将军·”·里头响起了瑟瑟的声响,像是帷幔拉起。
随后才是将军淡淡的声音:“进来·”·富贵毕恭毕敬推开了门··将军素来不喜富贵,房里雪洞一般,没什么过多装饰·只有一处立着的百宝架,上头摆着满满当当各种万物,金银器皿,珠玉宝光,耀的人眼花。
富贵把餐盒放在桌上,又将盒盖掀开,道:“昨日将军说要食鱼,今儿厨房特意做了来——”·甜文爽文系统·鱼是清蒸的,基本没加什么调料,就洒了点盐。
将军不知何时从床上起的身,这会儿正拿铜盆子里头的- shi -布巾擦着手,略瞧了一眼,“好·”·这便没话了··富贵将盘子一一摆上,提着餐盒又退出去。
他余光瞥了眼那帷幔,层层叠叠的雪青色,罩的几乎看不清里头,只能隐隐约约辨出个人影··很纤瘦··富贵退至门外,听见里头将军的声音,远比平日对着他们说话温存:“吃不得辣。
你身子骨还没好,略尝点鱼肉都算让你开了腥了,如何还得寸进尺莫气……”·……·剩下的话音渐渐含糊,富贵听不清了。
他只在心中想,原来这被藏着的娇身子还不好··这也奇了··既然身子不好,将军怎么从不找名医过来看呢·富贵觉得这十分说不通。
民间都知道将军顾黎的名号,将他当神明一般敬畏着,家家都有他的雕像·顾黎的身世其实不详,只知其母是苗疆一族的圣女,闻听有号令百兽、驭策众鬼之能,后生出顾黎,简直是天降战神,正正对应了天上一颗破军星。
顾黎成人之时,正赶上胡人入侵,一路长驱直入,连破十四城打到了京城门口·天子闻风丧胆,意欲南下而逃,正好遇着顾黎接过兵符,挥鞭反击,一口气将胡人打回了老巢,自此不敢踏入边疆半步。
直至如今,每每听见其名号,胡人仍闻风丧胆·因此有个封号,叫神兵将军··一战成名··天子宝座又坐稳了,亲自封顾黎做了大将军,为其修了将军府。
门前两狮,府院恢弘,正配得上神兵将军的赫赫威名··甚至连上朝也免了他的,任由他去·顾黎想上朝便去,不想上朝便自在府中··以此地位而言,从太医院里头寻个医术高明的太医,其实算不得什么难事。
不过是将军一句话的功夫··可富贵还从没在府里头瞧见过太医·他心里纳罕,既然病了,为什么不去瞧大夫呢·他藏不住事,忍不住和李管家道:“李叔,要我说,还是让将军找个好大夫——”·李管家问:“怎么将军病了”·“不是,”富贵憨憨解释,“是那位。
我听见将军说话了,那位好像是有病……”·一句话没完,管家忡然变色··“富贵”他压低了音厉声说,“你胆子大了,命不要了是不是——谁给你的熊心豹子胆,去听主子说话”·富贵忙解释:“我就是不小心听见——”·“不小心听见也不成”管家眉头紧蹙着,瞧见他又愣又冤枉的模样,终于拉了他一把,与他低低道,“你傻了不成将军护的那么紧,看都不让人看,他想怎么照顾人,还用得着你说——管好你的眼睛嘴,沾上那位,当心将军扒了你的皮”·他这架势,把富贵吓着了。
随后连连点头,再不敢吭声··他把将军看做救命恩人·将军打退了胡人,为他一家老小报了仇··富贵不会做抵触恩人的事··他在那之后老实了几个月,管家一直盯着他,瞧见他把想法打消了,这才放下心来,仍旧叫他像之前那样去伺候。
忽的有一天,将军被急召进宫,走前只来得及吩咐管家,将昨天说要吃的素圆子送进去,还有荷叶竹笋汤··这活还是富贵的,他在晚上小心翼翼敲响了门,屏息把盘子摆在了桌上。
“这是给……给您的·”·富贵连另一个主子到底是男是女也不知晓,憋足了劲儿只能冒出来这么一句,随后一弯腰,就要退出去·偏偏这时候,有什么东西没拿稳,咕噜噜从层层叠叠的帷帐里头滚出来,里头的人也急了,哎了一声,掀开帘子伸手去够那白玉球——·帐幔被一只苍白的手拉起,富贵瞪大了眼,第一次瞧见这幔子后头的真容。
是个小公子··年岁并不大,脸相当白——不是正常人的那种白,兴许是由于常年不见天日,泛着种死白·但他生的相当好看,富贵见过不少公子了,还头一次见生的这样清秀的,整个人细弱的像是池子边上一枝花枝,沾了水,盈盈的。
他淡青色的血管很明显,骤然瞧见还站在桌子前的富贵,怔了怔,赤足又向被子里塞了下··被褥是亮色的,愈发衬着他孱弱·富贵看了,心想:是·这位小公子果然是病了的。
只是虽病了,美人仍旧是美人·富贵说不出别的,只觉得他病的也好看,格外招人疼些··小公子瞧着他,又低低头看看地上的白玉球··“哎……”他轻声说,“掉了。”
这声音很轻,让富贵想起那些老爷身上佩戴着的玉石碰撞时候的声响··小公子又道:“你能……帮我捡起来吗”·富贵蹲下身,把白玉球还给他。
走的近了,他才闻见帐子里头一股淡淡的香,像揉碎了的花瓣拧出汁儿来的那种腐烂的香··小公子伸出雪白的手,把那白玉球捧回来了·他又看看富贵,问:“你是新来的”·富贵忙垂首,不敢再看,恭敬回答:“来了半年了。”
“半年……”小公子重复了遍,又说,“原来伺候的宫一呢”·富贵摇摇头,表示自己从没听过这名字。
“那宫二盛伦绿绮”小公子一口气报出三四个名字,“都没听过”·富贵又摇头。
小公子向软枕上一靠,神色有些失落··“罢了,想必你也不认识那些暗卫·”·富贵咽了口唾沫,小心与他解释:“公子,府里头都换了人。
只有李管家还在,其他人都走了·”·甜文爽文系统·小公子一愣··“走了……”·“暗卫也走了,”富贵说,“如今府里,就剩下咱们这些伺候的了。
公子可还有什么吩咐”·那皮肉雪白的小公子怔怔看他一会儿,说了句“没了”,便仍旧在床上卧下·他只穿了白中衣,带子松松的,卧在床榻之上时,腰线被勾勒的异常清晰,在那一处深凹下去。
富贵便把帐子重新放回来,将里头这个公子遮上·他心有些砰砰跳,不知自己这样与公子说了话,会不会引得将军大怒——·但再一想,也并非是他想说。
只是那白玉球意外掉落,故而才说上两句··又不曾说什么特殊的东西,应当无碍··这么想,他就安下心来··将军回来时已是深夜,富贵送完了水,独自回去歇息。
已洗过了脸,上了床,忽的又听见外头有人敲门,让他赶紧去院子里·富贵出门一看,所有下人都在院子中央立着,头一个是李管家,这会儿脸色漆黑,乌云罩顶··将军站在台阶上,外头的朝服已经脱了,只松松披着件锦蓝袍。
李管家说:“今日可有人进了内间”·这话一出,众人都不吭声·独有富贵是逃不过的,硬着头皮向前几步,走出众人,低声说:“小的送晚饭,去过内间。”
李管家定定瞧他一眼,又厉声问:“可还有旁人”·“……”·院子里静悄悄的,没什么声响·李管家道:“那便好。
要是发现谁再敢私自进去,仔细你的脑袋还能不能在你脖子上头待着老实做活,别动那些脑筋——”·他训过下人,喊过富贵,“你过来。”
富贵心惊胆战,跟着往将军面前去··将军立在阶上,居高临下望着他,神色并不好看·富贵头一次感觉到来自一个杀过人沐过血的将军的威慑,简直像是谁用力捏住了他的脖子,教他喘不过气来。
“就是他·”管家道,“将军,就只有富贵进去过·”·男人目光扫过来,冷的像刀锋··他声音低沉,“你和他说什么了”·这句话一出,李管家怫然变色,不可置信道:“富贵,你同谁说了话”·富贵本不觉得有什么,寻常说句话而已,他也不会害人。
可这会儿看着管家神情,他才隐约觉得自己闯了大祸,声音直哆嗦,将晚上时的事原原本本说了遍·管家身子颤抖,看向将军,二话不说跪下磕头··“老奴没看好他,犯下大错,请将军责罚”·男人拢了拢衣襟,淡淡道:“你起来。”
李管家不敢起,仍旧在地上跪着·将军转过头,却冲着富贵道:“你再去与他说·”·富贵茫然不懂··说什么·“就说,你不认得他口中人,那些人仍然在府里待着,”将军道,“现在去说。”
富贵又是不解又是惶恐,跟着将军又进了内间·将军率先撩开帘子,倾身进去,声音低低地哄:“不曾骗你·他们都在府里头待的好好的,那是个新来的,认不清人——当真不骗你,你若不信,他和你说。”
随即,将军吩咐他:“说·”·富贵忙把刚才男人嘱咐的话往外倒·他不怎么擅长说谎,可被帐幔后头男人的目光盯着,愣是没敢打磕绊,说的流畅极了,很像是真的。
·将军问:“信了”·里头沉默许久,半天才响起一声嗯·将军又哄了一会儿,小声说了许久,这才嘱咐富贵:“下去吧。”
富贵应了声,赶忙从房里退出去··他关上门时,还能听见将军的声音··“倒怀疑我——今天倒要试试别的·几处环都乖乖带着么”·不知为何,富贵忽的想起来了小少爷藏进被子里的一双脚。
那上头好像缀着细细的金链子··还有几处环……·他微微一哆嗦,不敢再想,匆忙回房去了··房中只剩下将军揽着怀中人·嵌了金边的玉环叮当作响,为怕磨损到他皮肉,里头垫了极精细的绒垫,上好的柔滑兔毛做的。
他将人一点点揉进被子中,反复亲吻他没有半点血色的嘴唇,那人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他,恳求似的喊:“将军……”·顾黎的额头上渗着汗·他把人紧紧环着,拉紧了手里头的金链。
环佩碰撞着,一下接一下地响·终于没声时,男人的手掀开帷帐,拿起了温- shi -的布巾,又掀起帐幔进去为人擦拭··他擦的极细,一点点一分分·床上人手紧拽着帘子,问他:“将军,我什么时候才能病好呢”·顾黎的手顿了顿,随即又重新擦拭着,低声哄:“很快。”
床上人又问他:“很快是什么时候我白天已有许久说不出话了……”·他神色有点担忧,将军倾下身躯,吻了吻他的额头。
“会好的·”·会好的··“等你好起来,便成亲,”男人低低地道,摩挲着他细白的腕子,“乖——你见不得光,还是再等等。”
床上人便把头埋进了软枕里,又赖进男人怀里·顾黎紧紧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在他未曾注意到时,掀起了褥子的一角,向里头塞了什么··半晌后,床上人忽然喃喃道:“二十八……”·顾黎手未停,笑道:“什么”·床上人睁着黑白分明的眼,思忖半晌,终于摇摇头。
“不记得了·”·好像是个人·可哪儿有人会叫这个姓名·甜文爽文系统·不记得了……不记得了··第二日,富贵被喊了过去。
将军没在内室,在侧堂里见了他,赏给了他银子··富贵诚惶诚恐,并不敢接,“将军,俗话都说,无功不受禄……”·“拿着·”男人道,顿了顿,又说,“要是民间有什么稀奇的玩意儿……也都买一些过来。
若我不在,看他无聊,你便找些东西给他送去·话本也可,别的也可,要能给他解闷的·”·富贵知晓他说的是那位病了的小公子,忙应是··将军话锋一转,道:“但都得我知道,才能去。
之后无我命令,绝不能擅入·”·富贵把头低的更低,几乎快垂到了地上··“是·”·府里下人都听说了他的新差事,个个都好奇。
不管是哪儿干活的,总要找到他问两句,·生的好看吗·哪儿的人·多大年纪·什么脾气·富贵被李管家专门嘱咐过,知晓祸从口出,从来不给他们漏口风。
逼得不得了了,才说一句好看··下人还要问:“有多好看”·富贵想了想,答:“从没见过的那种好看·”·分明是个公子哥儿,却俊俏的像个姑娘家。
这么说,也难怪被将军藏着掖着塞进府里··富贵开始常常往府外跑腿,刚开始时不过送些外传、话本,小公子得了趣,整日里头看·将军很快便忍不得了,没两天就把他又叫过去,说解闷归解闷,不能占住人心神,教他去买中庸、大学。
富贵暗自猜,应当是小公子沉迷话本,把将军都忽略了,这才引得主子不满·他听了吩咐,下一回就买了四书五经,小公子看了没多久就打瞌睡··过两天,将军又吩咐:话本照买,少买点。
富贵一抬头,从将军脖子上头瞧见了印子,红红的··坊间话本挺多,但小公子不爱那种名妓书生的,也不爱小姐公子的,偏偏爱那种断袖分桃的·这能有多少,没过多久就被买了个遍。
小公子又觉得无趣,那一天他去送书,恰巧将军不在,偷偷摸摸嘱咐他:“买点新奇的·”·富贵不懂,什么叫新奇的·“就……”小公子看着羞惭惭的,轻声说,“就那种,有画的……”·富贵是个实诚孩子,第二天给他买了一沓画。
小公子翻着那些水墨画,脸都绿了··“不要这些·”他只好把话说得更明白了点,“要那种有动作的,洞房前看的——”·富贵明白了,他脸也跟着红了。
他在之后费了好大劲儿,终于找来了小公子要的东西,挺厚的一大本,乍一翻开,里头全是缠在一块儿的人··还是俩男人·买的时候,书坊老板看着他眼神怪异的不行。
富贵买时就翻开了一点点,就觉得心惊肉跳,看也不敢多看一眼·他把书递进帷帐里,小公子却好像得了至宝,在里头独自研究了许久,回头吩咐他不要往外说··富贵自然不会说。
这样的事,说出去才是傻子··买回书的第二天,将军没起来·富贵端着早饭站门口时,听见里头的环佩叮当响,还有将军低低的声音,含着笑··“现在知道怕了”·“一个劲儿吸我——”·富贵心头一惊,没进去,转身吩咐厨房把早饭再重新热热。
不,还是直接做午饭算了··他想,主子应该不需要用早饭了··床上人慢慢睁开眼,也是精疲力竭的模样·他在白日里嗓子发不出音,连哭都是静悄悄的,这会儿睁着眼,又悄摸摸去枕头底下摸书。
还没摸着,帐幔被一把掀开,将军立在床前,微微笑道:“就知道你藏了东西·”·他把那书拿过去,床上人耻的不行,忙要去抢;将军比他更快些,举高了手臂不叫他碰,自己翻开看。
两人挣着挣着,慢慢把床上褥子一角扯开了,那底下铺着的是满满的、用朱砂画了的黄符··褥子下,床底板上,贴的都是··顾黎瞧见了。
他不动声色,只轻轻把身体一转,悄无声息将那褥子再盖上··床上人够不着,软声求他:“将军,还我——”·将军定定盯着他,眼里头好像含着一声轻轻的叹息。
“不用躲,”他说,揽过人,“一起看·”·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他初见这个人·他收了这个暗卫,总怀着小心思不着痕迹往他怀里头落的小暗卫——·到如今,正正好,已有三年。
作者有话要说:怂怂:我,失忆了也一样浪到飞起(忽然自豪)·顾先生:……·第122章 金屋(二)·几天后, 一笼八哥也被送进了房里,给房中人解闷。
八哥很灵巧, 被教养的乖极了,一张嘴能往外头说许多诗词,简单的都能说上来几句,三字经背的也溜, 黑豆眼咕噜咕噜转·笼子里头摆了小戏台,插着几面印着脸谱的旗子, 八哥自己摇晃踱步而去, 扑棱翅膀插旗玩。
房中人看着有趣,伸出手指去笼中逗它·八哥颤着尾羽, 立在他手心上··富贵在旁边说:“这是将军特意让给您送来的,说是您指定喜欢——”·他身旁还堆着许多别的, 都是这次进宫后皇帝的封赏。
那些名贵的玩件如今散落一床,绸缎铺着, 上好的宫用布料堆在一旁,都准备留给房中人裁衣··小少爷坐在这些绫罗绸缎里, 却只顾着用苍白的手去逗八哥·他将笼子放过来, 搁置在膝上, 打开笼子小门。
甜文爽文系统·富贵也不急, 这鸟是驯化过的, 不会乱飞乱跑·他只道:“小心别扇着了·”·房中人伸出手指,鸟稳稳落在他食指上,紧紧抓着。
富贵见他和这鸟玩的挺好, 便退身出去·房中人自己在床上卧着,有一下没一下轻抚着鸟羽毛,过一会儿便松开了,任由它去··鸟在帐子里来回扑腾,再回来时,身上沾染上了鲜红的颜色。
房中人失笑,“这又是打哪儿沾上的……”·他伸手一摸,自己食指上却也沾上了·他忽的微微打了个哆嗦,好像从那上头有细小的火苗一路烧下去。
外头响起脚步声,紧接着有人推开门来·他瞥见熟悉的靴子,男人迈动长腿,瞧着像是刚从练武场上下来,额角还滴着汗··他并不往前去,怕汗味儿腌臜熏着房中人,只拿- shi -帕子擦着,问道:“玩的好”·小少爷坐起来些,喊他来看。
“这鸟上也不知沾的什么……”·将军瞳孔微微一缩,随后又是寻常模样·他看了眼那只八哥,只道:“兴许是笼子里头的东西·”·随后便扬声,吩咐人把鸟提出去。
“等弄干净了,以后再带进来·”·床上人重新躺回去,瞧着怯弱不堪,身形细的像是能被人拦腰轻轻折断·顾黎让人提来了木桶,自己先脱衣洗过。
他洗的时候,床上人也不老实,虽然不曾明着看,可眼神一个劲儿往他身上瞟··顾黎是从血雨腥风里头出来的,对人的眼神情绪都异常敏感,知道对方目光都在哪儿打转。
他将一件里衣拽来松松披着,含笑问:“不怕了”·青年猛地咽了口口水,向被中缩了缩,不吭声了·他被那只大八哥啄了也不止一回两回,可如今看着,还是忍不住感叹,怎么恁大。
不像他家养的,整个儿就一雏鸟··还是毛都没长全的··水被换了,将军从房中提出罐子,向桶中倒·里头加了许多药材,黑乎乎的,浑浊的很,几乎看不清水的颜色。
他把人从床上抱下来,轻轻将人身上中衣褪了,教他坐进水里··房中人身上相当的白,隐隐有些发青·将军的手撩起水,一下下帮他擦拭着·青年后背微微靠着桶,腿脚因为许久不曾走路,还有些瑟缩,男人拽着他脚腕给他按着。
他慢慢感觉到了疼,好像这水中有灼烫的火炭烧着·但他一声也没吭,只稍稍闭了眼··这是药浴··能疼是好事,他怕的,是自己连疼的感觉也没了。
桶里头人不怎么老实,脚尖沿着小腿,一个劲儿往将军身上蹭·将军感受的清清楚楚,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将人再抱出来放进床榻时就用了些力道··“别闹。”
青年把他这话当耳旁风,半点要老实的迹象都没·终究是忍不得,顾黎本没这个想法,却还是将环取了来,将他套着,低声哄:“听话——”·环是五个,都是水头极好的玉。
上头系着细细的金链子,青年一直不知道链子那头连着什么··将军不是说了么,这对他身子好··他便也一直默默带着··他做梦也想身子好,不只为了从此处出去。
他本来是个暗卫,哪怕如今生了病,也不想做这将军府里头的累赘··将军把他的手臂小心举过了头顶,小心翼翼的像对待一尊名贵的瓷器·被亲着眼睛时,他忽的生出了点泪意,喉头微微泛酸。
他没发出声,将军却立刻察觉到了,放下手,哄他:“怎么了难受”·不难受,可他说不出的心里难过·他眼泪向下溅了两滴,被男人用指腹轻柔地擦了,不再继续,只拍着他脊背,一下下,像是拍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没事,”他沉沉说,“不会有事——”·他透过敞开的中衣领子,瞧见了从青年脊背上蔓延开来的青色·一大块一大块,转眼又像是被什么压下去,消失不见了。
“绝不会有事,”将军低声道,许诺,“你会好起来的·”·青年没有答话,他只听着男人沉稳的心跳声,微微闭了眼··他睡得很熟了,将军才起身,轻轻将他抱起来,放至一旁的软塌上,又把床上被子掀起。
他贴上了新的黄符,厚厚一沓,上头的朱砂鲜红的扎眼··第二日,房间里头多了花··是从园子里的水池之中现剪下来的,新鲜的莲花,如今被泡在铜盆里,花瓣洁白,花蕊金黄。
床上人拨弄着花瓣,爱不释手··富贵在外头做活,瞧着人剪花,忍不住说:“咱们园子里莲花种的真多·”·李管家袖手站在一旁,道:“可不是。
——原来宫七可喜欢这种花,不然,将军怎么会让人栽这么多”·富贵还是头一次听见这名字·他问:“宫七”·熟料李管家脸上一下子变了颜色。
“什么宫七”·富贵摸不着头脑,憨憨道:“就是您刚刚说的——”·“我什么时候说过”李管家厉声道,“咱们府里没有这个人,不许瞎说”·他猛地一甩袖子,转身走开。
富贵仍然怔愣着,半晌没反应过来··府里头的确没宫七这个人,下人都是新来的,谁也没听过这个名字·富贵晚上照旧往房中送饭,发现房里摆满了铜盆,养的便是管家说宫七最爱的那种莲花。
几天后,八哥被重新送回到了房里·房里头的小主子欢喜不胜,整日里拿着逗乐··富贵也喜欢看他笑,美人笑总是赏心悦目之事·只是这位小少爷,身子当真太弱了,连下床都是件困难事,富贵看在眼里,心里着实为他可惜。
那一天正午,房里没有其他人··富贵立在门廊处不远,低着头扫庭院,忽然听见什么东西摔落的声音,相当沉重,从远处的房里头传出来的·他心中一惊,忙向着那处一溜小跑而去,管家也已然听见了声响,匆匆忙忙跑着,吩咐他:“你进去瞧瞧,看看是什么——”·甜文爽文系统·话音未落,窗子被人一把推开了。
里头的小少爷勉强靠墙立着,焦急地把一只八哥捧出来——八哥的嘴上红红的,像是吃了什么,这会儿小小的身子一起一伏地抽搐着··富贵唬了一跳,他还是第一次见小主子下地。
“爷——您怎么下来了您先回去躺着……”·青年这会儿说不出话来,只用手频频指着手里头的鸟·富贵忙把鸟接过来,哪儿还有心思去管八哥,开了房门就要把人搀扶回去。
他进了房,才知道是什么声响,房中的八宝架倒了,这会儿东西散落了一地··但那些加起来,也不及他扶着的活宝贝宝贵·富贵忙搀着人,正要喊管家来帮把手,却瞧见李管家立在窗前,额头汗珠滚滚地向下落,脸色煞白,倒像是瞧见了什么骇人的东西。
富贵喊:“管家……李叔”·李管家没察觉,仍然死死盯着窗中人·青年也认出了他,微微瞪大眼,透出瞧见故人的欣悦来。
富贵心里头疑惑,却又顾不得,张嘴就要再催··他忽的听见了李管家的声音,极轻极细··“宫七”·他望着那熟悉的脸,再也难以掩饰心中的惊骇。
他声音打着颤,脚步慢慢地朝后头移了移··“你不是……死了吗”·富贵想说他说的什么胡话,这分明是个好好的活人,就立在自己旁边,李管家怎么信口开河 他手里头搀扶着的青年身子却微微一颤,随即,房中人慢慢地把眼睛抬起来了。
他的手摸着胸口,声音轻渺··“我死了吗”·他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心中问自己·他手碰着的地方没有任何跳动感,一潭死水。
那儿没有鲜活的心脏,只有这一具已然要腐烂的肉身还在撑着··是啊,我——·他抬起眼来,和风尘仆仆刚到了门口的将军目光撞了个正着··他微微动了动嘴唇,没出声,将军却看懂了。
是啊··他在喃喃地说·我死了··他恍恍惚惚听见了许多声音··像是熟悉的电子音:【去他的,怎么回事怎么会出这种bug……什么叫没法正常抽身你这什么意思一个任务世界的npc——】·【……你男人把你扣了……】·【喂杜云停,听得见吗】·【喂喂喂】·有铃铛声响起来了。
紧接着是男人的声音:“魂兮——归来——”·他被抱回了床榻··“不是,”将军抱着他,不容置疑地说,“你是病了——只是病了。”
他的手抚在怀中人的额头上,额头冰凉,他的手却是温热的··属于活人的温热··将军拍着他的背,一字一顿道:“很快,你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三月底是个好时节··京城里头花开的繁茂,杜云停嘴里咬着根叶子,在屋顶上晃悠着甩腿·旁边有人拍了他下,他回过头,瞧见一张- yin -沉的脸。
宫一说:“蹲好了,像什么样子·”·杜云停勉强坐直了,仍然从房檐上垂落下两条腿去·宫一看不惯他懒懒散散的模样,半点不像个暗卫,偏偏武艺高强,说了又不听,只好自己隐在树荫里。
“今晚主子回来,你可认真点·”他叮嘱,“再这么散漫,小心主子要你的脑袋·”·杜云停说:“一定·”·他朝外瞧了眼,又问:“主子什么时候回来”·宫一答:“也就一个时辰的工夫。”
杜云停还没见过他名义上的主子,原主记忆之中,这主子是个名扬天下的将军,堪称用兵鬼才奇才,年纪轻轻大败胡人,在朝中地位无武官能与其相比,百姓心中几乎与神并论。
他对7777说:【这听着像是个英雄·】·7777说:【的确是英雄·】·只可惜原主宫七并不效忠于这人·他是从小被左相培养大的,脑子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将左相奉为神明,任凭吩咐;如今左相已然老死床榻,他又转而为左相之子效力,为其鞍前马后、劳心劳力。
宫七是个可怜人,一场洪水淹了家,导致父母双亡,他一个人拖着个病了的妹妹,走到哪儿讨口饭吃都难·那时他不过五六岁,只好在街头跟人学杂耍,勉强挣得两个钱。
恰巧有一日,被个挑人的人牙子看中,见其根骨尚佳,将其卖进了左相府··彼时,左相刚刚于朝中站稳位置,急着培养出自己的心腹力量·他选的都是年小的孩子,送至一处习武,日夜不停。
宫七就在那之中掌握了一身好本领,却从不曾抛头露面··到了十八岁,他便被左相之子派去了如今的顾将军身侧·左相之子为其铺垫好一切,说是要让他去做暗卫,其实是要他去伪造叛国证据。
朝廷容不下这个将军了·俗话说,功高震主,顾黎如今的盛名,甚至远在当今圣上之上·百姓都长着眼,知道当时胡人打来时要仓皇南下的是谁,也知道真正将胡人打回去了的是谁,皇帝一天天瞧着顾黎,心里头就像扎了根刺,衬得他软弱无能。
·他忍不得,却也没有这个胆子真去动顾黎·左相之子素来与顾黎政见不和,早也不满其许久,趁此机会,他揣摩圣意,便决定排遣颗棋子,等待时机,将顾黎彻底拖下马。
宫七就是那个关键- xing -的棋子·他从小被教导到大,一心一意只有左相一个主子··他心里头念着恩,左相将他带到府里,把他养大,又养大他的妹妹。
虽然妹妹已然病死了,但起码中间那几年有吃有穿,死也是个饱死鬼·冲着这两点,宫七便足够忠心耿耿··但杜云停看过原本的世界线,实际上,那一场把宫七父母都活活饿死的洪水,坚决反对放粮赈灾的便是左相本人;那个所谓病死的妹妹,也并没像他想象的那样过好日子,而是在一处宅子里头孤零零关着,很快也被饿死了。
甜文爽文系统·暗卫是不能有亲人的,容易生出事端·左相只想要锋利的刀,不想这刀割伤手··这些,宫七浑然都不知晓,仍然为他的主子卖着命·他为了主子,出生入死都不成问题,还当自己是在报恩。
但哪儿有什么恩要报仇倒是不少·只可惜他被蒙了眼,直到死前才看清··杜云停不打算再走这条路,他打算换条大腿抱··换条牢固点的。
换条纯金的·7777:【……】·说真的,宿主的心里就没有独立自主、自力更生这个选项吗·将军府里头的暗卫共一十二个,从宫一到宫一十二。
杜云停占了个中间的七,自己品味了下,还觉得挺好听··约莫又过了一个时辰,果然有声响从前头传来了·宫一又提醒他:“待好了,主子最看不得人懒散成这样”·杜云停:【……那他可真一点都不懂得享受生活。
】·就垂个腿,就叫懒散了·这位将军平常自己是从来不躺着吗·“哎,”宫一说,“来了·”·杜云停从房顶上站起来看,甚至没看清人究竟长什么模样。
这会儿天色昏暗,他只一眼瞥见个身影裹在朝服里,从马上一闪,随即进到房里去了··没一会儿,府中准备开饭·饭香味儿上头都闻的一清二楚,下人端着菜,一道道往里厅送去。
杜云停问宫一:“咱们什么时候吃饭”·宫一看着他的目光像看动物,重复道:“吃饭”·杜云停说:“是啊。”
“咱们吃什么,”宫一被气笑了,“你吃饭去了,还怎么看有没有敌情”·杜云停:“……”·这个理论……·他发自内心地疑惑道:“你们难道都是金刚钻打的,就我一个是肉造的”·不然怎么就我自己感觉到饿呢·宫一瞥他一眼,像是恨铁不成钢。
他最终从自己身上掏出个皱巴巴的小袋子,扔给杜云停,“赶紧的,快点·”·里头是几个干了的素饼子,半点肉都没··这伙食当真算不上好,杜云停委屈巴巴在个角落蹲着啃饼子,心中无比怀念社会主义。
起码小康社会能解决温饱问题··他还没啃完,忽然听见顶上宫一喊他:“快点,宫七——有人来了”·杜云停仰头一看,好家伙,上头是什么时候来的黑衣人还专门挑饭点来,这会儿手里拿着兵器,已然开始和几个暗卫对打。
真粗暴,这是完全不适合他们这种小仙男的暴力活动·他站在底下欣赏了会儿,问7777:【我会打吗】·7777语气肯定,【会·】·杜云停于是信心满满回屋顶上了。
他用着原主学过的招法,正准备对敌,却瞧见对方速度奇快,微微一晃,倒给了他一下··好在他闪的快,这才没被刺着·杜云停捂着胸腹,心有余悸,怒道:【二十八,你说我会打】·【你是会啊,】7777说,【不过是会挨打。
】·【……】·7777:【你又没问我能不能打赢·】·【……】·卧槽,那他刚才冲上去干什么,送死吗·【没事,】7777总算说实话了,【你刚刚穿过来,对原主这身体还不太适应。
原主有潜意识在,不会让你死的,顶多也就是被伤着点·】·被伤着点也不行啊杜云停捂着自己的脸怒目,【万一伤着了我的脸怎么办】·这可是他的生意本钱,他还要靠这个上谈判桌的。
7777慢吞吞说:【那也挺不错的·】·能断了你浪的心思··杜云停更怒··没人疼没人爱,他就像颗地里的小白菜,现在连系统都嫌弃他了··他瞧了眼局势,眼看自己这边妥妥占了上风,就从那一群黑衣人里头冷眼挑了个最瘦的,和对方打。
最瘦的那个身形伶仃,打不过他,很快跌跌撞撞转身而逃,暗卫并不曾去追,而是有条不紊各自下去检查府中情况··杜云停被安排的地方,就在中庭后头·他将园子踩了个差不多,一转身,又回了屋顶上,守着这房子。
底下有人出来了,他听见声音,探头朝下面一看··迈步出来的男人也像是感觉到什么,清清冷冷的目光往房上一扫·杜云停感到扑面而来的威势,正正对上男人看过来的眼——轮廓深邃,眉骨微高,眉头上还有一颗小痣的脸。
杜云停再熟悉不过了,他心头一喜,几乎要开出花来··顾先生·他迫不及待想下去,却瞧见男人收回目光,并未将他当回事,已然迈开步子要走开了。
杜怂怂心里头有点急,忽然咳了一声,装模作样和7777说:【这瓦片上有点滑啊,这鞋不防滑吧】·7777:【……】·紧接着,杜云停脚下一滑,骤然向着房檐下跌落去。
地上的将军抬起眼,正好看见那小暗卫脚下不稳,从上头跌下来··他本不打算去接,仍旧要走·谁知那人恰恰好,不偏不离,准准地划出道弧线,稳稳落在了他怀里头。
还不及他有何反应,小暗卫倒先心有余悸环住了他的脖子,模样像是受了惊吓,眼角都有点潮红··顾黎嗅到了极浅淡的味道,像是牛乳的气息·小暗卫瞧着年纪并不大,身形也不似是一般的成年男子那般健硕,连同扬起来的脖子,都是纤细的、白净的,上头沾染了点灰,扑簌簌的,愈发衬得白。
将军的喉头微微动了动,不容置喙道:“下去·”·作者有话要说:7777:你男人把你扣了··……就很气,超气·杜怂怂:……·甜文爽文系统·气什么,气你干不过吗·第123章 金屋(三)·兴许是由于年纪小, 面皮也薄。
小暗卫脸上泛起了薄薄一片红,不声不响, 连忙从他怀里头下来·将军看他一眼,也并未责骂,连多余的话也无一句,只敛回目光, 根本不曾把这么个小暗卫放在眼里。
杜云停低下身请了罪,再抬头时, 人已经走远了·宫一匆匆从远处奔过来, 见面便与他说:“惹将军生气了我都说了,要你小心点——”·杜云停说:“一时没站稳。”
宫一瞥了他一眼, 道:“毛手毛脚·”·他上下看了杜云停一圈,嘴唇紧抿着, 半晌才说:“赶紧的,干活去·”·杜云停拍了拍裤子, 跟着对方又去蹲守了。
将军府里头的暗卫一共一十二个,宫一是来得最早、年纪也最大的那个, 原本的宫七走了, 原身便顶替了这个名字·虽然数字排行在第七, 可却是不折不扣的新人。
宫一不放心他, 专门让他在自己身边待着··夜里头很寂静, 没什么声响,只偶尔能听见几声从树枝叶中传来的鸟的鸣叫·底下的李管家握着灯,带着一溜护卫巡了一遍府, 关门上锁。
杜云停在树影中隐着,只远远地瞧见了男人的身影·将军和管家吩咐了什么,方才抬脚进去,关上内门·杜云停瞥着,拐弯抹角问宫一:“将军府里就这么一个主子”·宫一说:“自然。
将军还没成家立业·”·杜云停放心了··宫一又接着道:“不过那边儿西园子里的确住着几个·”·杜云停:“……”·“都是其他人送过来的,”宫一道,也不耐烦细细给他解释,“不是什么正经主子,不用你放在心上。”
这特么是在说笑,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杜云停心里头醋泡泡都快把自己淹了,顺着西边遥遥看去,果然瞧见园子里头隐着几处院落,修建的极为雅致。
他嘴里头有点发酸,低下头闷声不吭··宫一略想了一想,补充道:“有的衣服,倒是可以丢去那边洗·”·忙着泛酸的杜云停把头抬起来,呆呆的,“啊”·“那群送来的都被将军安排着做杂活了,”宫一道,“你要是懒得洗,扔去也行。”
杜怂怂死了,杜怂怂又活了·他按着胸口,强行按捺自己的心花怒放··感情都是干活的··嘿嘿嘿··他说:“将军身边没别人”·他发自内心地替自己- cao -心,“那得憋的多狠啊。
——要是真开了荤肯定能把人弄死在榻上·”·宫一望他一眼,又拍拍他肩,斥责说:“小小年纪没成亲,乱七八糟的念头倒不少,净瞎- cao -心。
你还能把自己送将军床上怎么着”·杜云停一句能呀能呀几乎要脱口而出··怎么叫瞎- cao -心呢·他这是为自己未来的腰担忧——像宫一这样笔直笔直的汉子,根本就不会懂。
宫一没察觉出来,还拍拍他,带着他绕了一圈府内,教他如何巡逻查看··将军府大,每个暗卫负责的区域亦是不同,越到将军休息的这一处越密集,好几个人时时守着。
杜云停在房檐上呆了许久,夜风吹的脑袋都有些疼,他与宫一暂且说了声,下去找地方解手··附近就有个茅厕,杜云停找了个坑位,开闸放水··他没怎么用过这种茅厕,还有些不习惯。
里头没什么灯,杜云停凭着感觉,心惊胆战把小鸟关回到自己的笼子里,还好没伤着··这可是珍稀动物,再也找不出第二只能给他用的了··他找系统兑了块- shi -巾,好好擦了一回手。
再抬起头时,却瞧见了将军府内室的光,里头的烛台仍旧在亮着,灯光莹莹,昏黄一片··顾先生还没睡··杜云停盯着那一处窗口看了会儿,忽然微微开始笑。
7777问他:【笑什么】·杜怂怂说:【没什么,就是想起来今天顾先生和我说的那句下来了·】·他搓搓手,满眼期待,【我真想让顾先生把他那句话变成上去……】·那薄薄的嘴唇一张,手臂一揽,清清冷冷从嘴里头吐出来——怂怂光是想着,就要烂软成一滩泥了。
7777:【……】·那一盏灯火闪了闪,灭了·杜云停等了会儿,知晓顾先生是睡下了··他悄悄于心中说:好梦··也不知道顾先生在梦中,能不能见到他呢。
杜云停刚刚到达将军府的两周,宫一基本上对他寸步不离·后头瞧着他逐渐上手,也不像是先前那么自由散漫,也就放下心来,独自把一角交给他·杜云停守的那一块,就在将军每天休息的房子的正上头。
听见位置分派的那一刻,杜怂怂不由自主喜上眉梢··这可真是个风水宝地··宫一瞧着他那欢喜模样,怎么看怎么心里头别扭·倒也不是说这个新来的宫七有什么坏心眼,只是每每提及将军,对方神色表情都和平常不太一样,倒像是——·像个待出阁二八少女似的。
这个想法一出,宫一自己都是一哆嗦·但宫七的一身好武艺毫无疑问,甚至比他们都要强,守那一处也是无可厚非··他晃晃脑袋,不再多想,看着宫七蹦跳着朝那一处去。
将军每一日作息都极规律,虽是说免了他的早朝,他仍旧日日前去·之后便去练武场- cao -练,回来沐浴更衣,再独自研习兵书、列兵布阵;到了晚间,熄灯睡觉。
杜云停跟了几天,日日如此··说真的,这日子过得太乏味无趣了·杜云停忧心道:【顾先生家里养的鸟要是一直不放出来让它飞,会缩水吗】·甜文爽文系统·7777倒还真认真想了想,随即回答:【缩水了也能把你啄哭。
】·你每回都哭··【胡说,】杜怂怂不赞同,【万一他这一回不是之前500ml的了呢万一他变成小瓶装了的呢】·7777:【……你好像很可惜。
】·之前怕的要死的难道不是你·杜云停探了探脖子,忽的提议:【要不看看】·【……】·杜怂怂有理有据,【兵书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万一对方是八十万大军,我军就才两三万,也能提前做好准备啊·】·【……】·什么准备,投降的准备吗·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到沐浴的时候了。
过不久,底下有下人敲响房门,恭恭敬敬道:“将军,热水送来了·”·将军仍然坐在桌前,淡淡嗯了一声·下人便将盛满了热水的木桶放至屋里,摆了沐浴用的胰子并布巾,随即退身出去。
杜云停在上头轻轻揭开一片瓦片,小心翼翼透过那缝隙向下看··只可惜有屏风阻着,他并看不分明,只瞧见件里衣被只修剪的干净整洁的手搭在了屏风上头·隐隐的人形从后头透出来,从血雨腥风里头走出来的体魄并不过分健壮,更像是精干,长发垂在身后,只顺着灯影一掠,便垂到池中去了。
灯下看美人,又隔着屏风,便如雾里看花,越看越妙··更何况杜云停早有肖想,心荡神摇,恨不能自己便是那桶中水,被顾先生掬起来捧着··他情不自禁又往下探了探,把几块瓦片都扒拉开,半个身子几乎都探进了屋子里,整个人在屋顶上表演倒挂金钩。
7777长叹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杜云停还没察觉到自己的痴汉,仍眼巴巴地往里望,想动手将屏风撤了·正这时,忽然听见外头有什么声响响起来,紧接着是短兵相接的声音——有暗卫高声道:“宫七你那儿”·卧槽,往这儿来了。
杜云停被吓了一跳,手一松,整个儿人倒着从上头一头栽下去·这身子有武学底子,他倒也没伤着,机敏地打个滚,重新站起来,才发觉自己方才一头把屏风撞倒了。
要完·屏风另一面的将军仍泡在木桶中,看过来的目光中清清冷冷,手握着桶边放着的刀·刀鞘已然松开,里头一抹寒光出了鞘··杜云停:“……”·他咽了口唾沫,在心中和7777说:【我现在告诉他,我真是不小心掉下来的——他信吗】·7777痛彻心扉,废话,谁信才是傻子。
它就知道杜怂怂肯定会翻车——将军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人,敏锐- xing -不是说说玩的,能不知道上头有个人在看自己·这真是逃不掉,杜怂怂肯定要被揍。
7777想捂眼睛·它虽然总是对宿主咬牙切齿,可真要等看见对方挨打,居然还有点诡异的舍不得··也可能是对方浪的实在是太过深入人心了··杜云停和他面面相觑,最后把沉重的脚抬起来,往回迈了一步。
顾黎盯着他,眼中寒意更重··他早便知道房上有人,等着看对方究竟是要做些什么·可不曾下迷药也不曾暗杀,对方居然就一直在房顶上待着,倒是目光越来越赤裸裸了。
隔着那屏风,顾黎都能感知的一清二楚··这会儿发现是新来的小暗卫,他心中居然没有觉得怪异·他只望着这忽然从天而降的来客,微一蹙眉,刀光一挑,将倒下的屏风上落着的那件里衣挑来了,披在了身上。
杜云停眼神里止不住地流淌出遗憾,目光跟着对方的手转,巴巴的··隔着这衣裳,他遥遥地瞥见了可乐瓶··卧槽,还是熟悉的毫升数半点没缩水·顾黎终于又瞥他一眼,声音淡淡,“还未看够”·这句话把杜怂怂的魂给召回来了。
他伸出手握住腰间的刀,正儿八经道:“将军,我听闻有人闯入府,所以特意来保护您·”·7777被他的厚脸皮震惊了·本来纯粹是来看人的杜怂怂脸不红心不跳,仍旧坚持着往下接词,道:“请您放心。”
顾黎薄薄的唇微微一动,似是含了点笑意·他从桶中起身,拽起布巾,听见门哐当一声响,外头的暗杀者已然冲了进来,冲他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小暗卫自然奋勇当先,二话不说冲锋在前,上去与人厮打成一团。
顾黎本还有些怀疑其居心,这会儿见着他真的维护起自己,却又觉得不像——瞧这小暗卫的架势,显然是不要命的··且武艺比他原本所想的更为高超··他本以为,那么个看起来细细瘦瘦的身子,应当敌不过几个人。
可这会儿小暗卫招呼着好几个,却半点也没落到下风,愣是没让黑衣人靠近他半步··只是他到底是独自一个,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也做不到面面俱到·窗那边有更多的人跳进来,混战成一团,杜云停眼见不好,叫了声将军小心,便要去护男人。
如此一晃,倒露出个破绽·黑衣人没放过这破绽,立马攻去··刀锋眼见着划上衣服,杜云停头皮一麻,骤得被另一只手环着,向后拖去··“让开。”
那熟悉的声音道··他扭过头,瞧见了将军·顾黎环着他,躲开攻势,随即方松了手··他动了自己的刀·那刀并不是大弯刀,反倒瞧着精致,像是雕琢出来的摆件。
刀光密密地织着,几乎化成铺天盖地的网,轻而易举将几个黑衣人逼退了··远处已然有暗卫跟着赶来,急匆匆支援宫七·眼见着房中援兵已到,那几个人互看一眼,随即脚下一点,跳窗便走。
宫二是个暴脾气,在后头紧紧跟着追出去,几个暗卫怕他遭埋伏,紧跟着一同去,预备着抓个活的··宫一没走,站在房里二话不说跪下请罪··“属下办事不力,还请将军责罚”·甜文爽文系统·顾黎将松松的衣襟掩上,后头杜云停立马给他递上了中衣,指望着他这会儿在其他人面前挡的更严实点。
将军扭头看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只对着宫一道:“有何破绽”·宫一神色羞愧··“将军,属下未能看出·”·顾黎又看向杜云停,同样问他:“有何破绽”·“……”·卧槽,这是要考试。
杜云停像是站上了讲台上黑板答题的小学生,紧张地搜寻着原主的记忆·好在原主也曾经在这一次暗杀中回答过这个问题,杜云停照着他的答案,答:“他们用的弯刀,刀上有半月标记。
看其标记,再看其刀法,倒像是胡人所用·”·将军难得颔首,对宫一道:“多加防备·”·宫一恭恭敬敬道:“是·”·他瞥了旁边的杜云停两眼,神色有些稀奇。
虽然知道宫七身手不错,可方才情况紧急之时还能看清刀上不过指甲盖大小的印记,倒着实令他出乎意料·走出门后,宫一难得夸赞:“不错·”·宫七两眼发直,没反应。
·宫一皱眉··“宫七”·随即,他听见他同僚以一种让人害怕的梦幻语气缓缓道:“将军长发的背影真好看……”·那语气就好像他们谈论邻村的大姑娘。
宫一:“……”·人最终被宫二他们抓来了一个,只是嘴严的很,无论如何也不说。
再一问话,嘴里鼓鼓囊囊,宫二早有察觉,牢牢撬开他嘴,不叫他去咬,再搜时从嘴里头搜出药来,一旦咬了,便是当场身亡··他眉毛一扬,把药扔了,慢条斯理磨着刀,喊宫四,“过来看看,这有个张不开口的。”
杜云停把目光向着宫一投过去,听见宫一道:“他擅长这个·”·就几个字,说得极其简单·杜云停停留在原处看了会儿,好悬没直接吐出来。
血的腥气洋溢着,俘虏被堵住了嘴,惨叫声也发不出来,只能勉强溢出沉闷的声响·杜云停脸色发白,到底是从和平的社会主义里头出来的人,从来没见过这架势,独自出去吹风。
宫一蹙着眉,最后还是没强行要他留下来··“到底还是年龄小·”·像他们,早就已经看惯了··杜云停捂着嘴出去,扶着树干呕了好一会儿。
他嘴里头直发苦,从腰间抽出条绢巾擦了擦,意欲找壶水漱口··却听见有人道:“胆子这样小,还当暗卫”·来的是将军,这会儿披了件莲花青的斗篷,身形颀长,就立在他身后。
杜云停瞧见他那眉眼,心里头跟闯进来头鹿一样,这会儿砰砰地乱撞··好机会·他手微微一交握,杜小白花重新上线,垂下眸子,低声答:“禀将军,属下只是见不得血。”
顾黎定定看他一会儿,道:“方才你也可能会受伤·也会见血·”·听了他这话,面前人倒好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将头抬起来了。
“那如何能一样”他说,毫不掩饰的惊诧,“那是为了您——我自然是愿意为了您出生入死的·”·杜怂怂趁机表了一波忠心。
将军上下打量着他,倒像在忖度·杜怂怂被看得焦心,半晌后才得来他一句不轻不重的回应··“嗯·”·“……”·这也太平淡了点,不管再怎么品,在嘴里头咂出一朵花来,都没有一点多余的情绪。
杜云停倒也没失望·这具身体本就是个被派过来的卧底,以顾先生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只怕是步步难行,定然放不下戒心,没什么奇怪的··他和将军面对面站着,听见后头不知宫九还是宫八喊他:“小七,该你了,去沐浴”·府里暗卫总得时刻守着,哪怕沐浴也是匆匆忙忙,两三人一处尽快解决。
和杜云停一块的人已然提了个桶,预备着站后院子里直接撩着冲,杜云停答应一声,与将军行过礼,急匆匆朝着那块儿走··其他暗卫的手搭上了小暗卫的肩,肩膀撞了撞。
“走,”宫八向来热情,年纪小,- xing -子也要活泼的多,不像宫一那样沉稳老成,“待会儿哥哥带你搓背去……”·他拉拉杜云停的衣服,凑上去闻了闻,倒诧异地一抬眼,笑开了。
“呦,咱们小七还是个奶娃娃呢,身上还一股子奶香味儿”·他说的眉飞色舞,引得几个人都凑上来闻··“真的假的还有奶味儿”·“听他胡言。
小七都多大了……”·顾黎忽的蹙了蹙眉··他在前厅将李管家叫来,问:“暗卫都是如何沐浴的”·李管家骤然被问及,还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仍垂了手小心回答:“回将军,他们都是在院子里冲着洗。
时间紧,那块儿小院子也只有他们住,旁人进不去……”·他偷眼瞧了瞧,主子眉头锁得更紧·李管家想了又想,也没想通主子不满意的点究竟在何处,只好试着揣摩。
“将军要是觉得不妥,我再重新安排·”·将军沉默半晌,又问:“几个人一同洗”·管家道:“这是自然·”·莫说是暗卫了,他们这些下人,也大都是一起洗的。
他们不是主子,哪儿有那么多热水等着他们一个个慢慢泡··不过是拿着- shi -布略擦擦身子,简单冲冲,便算了··将军手指在桌上轻敲着,忽的说:“不妥。”
李管家一愣··甜文爽文系统·“叫他们单洗,”顾黎淡淡道,“这么多人挤在一处,成何体统”·管家闹不明白这事是怎么和体统扯上关系的,他弯了弯腰,又度量着将军的脸色,道:“那今天,是不是先让他们——”·将军气势一沉,不容置喙,“现在去说。”
管家:“……”·他满心的不懂,只好顺着小路匆匆奔至后院,好在后头几个暗卫还没立马扯了衣服·李管家一嗓子哎呦呦喊出来,把正在脱外衣的几个拉住了,“别脱了,将军说了,要你们单个儿单个儿地洗”·宫八也是头一次听这种说法,眼睛都瞪大了,莫名其妙道:“为什么”·李管家说不出个缘故,只好冲着他们直跺脚。
“这我哪儿知道为什么赶紧的,各位,再把衣服穿上——待会儿将军说他要自己过来看”·“……”·看什么,看大男人洗澡吗·几个暗卫都是迷惑不解脸,只有杜怂怂一个心头一动,继而大喜。
他朝前迈出一步,不动声色道:“那既然这样,我先洗罢·”·他是宫七,单论数字排行,的确是这几个里头的第一个·管家点点头,忙把其他几个给撵走了,就剩下个宫七留在这儿独自慢腾腾舀水。
杜云停舀的差不多了,他眼力好,这黑天瞧的也清楚,透过门缝遥遥瞧见那边儿有身影朝这儿来,赶忙把外衣脱了放边上了··他那细腰,他那长腿,他那这两天抹的身体乳——·杜怂怂喜滋滋,总算是要派上用场了·作者有话要说:怂怂:我又是怕可乐,又是爱可乐。
怕的是它把我撑坏了,爱的是它真的很好喝·(脸红)·我尤其爱那种大瓶装的··人们经常说可乐杀jing,我觉得很有道理——毕竟每喝一回,对于小蝌蚪的损伤都太大了。
·适合本世界的说法:顾将军率领着两亿大军,冲向了杜怂怂的阵营··第124章 金屋(四)·将军说要来看, 便是当真来看··他到门前时,门还不曾被完全掩上, 透过门缝,能瞧见里头的院子一角。
天色已然昏黑,只是对于他而言与白日无甚区别,他略站了站, 伸手去推那门,却骤然从缝隙里看到了什么··那一抹白色相当醒目, 青年背对着他站着, 正解着里衣。
顾黎一眼便望见他身形,从松松垂至腰际的里衣里头, 瞧见抹很细的腰··杜云停实在是算不得强壮·暗卫虽然大多身材清瘦,可常年习武, 身上或多或少总会有些强硬的线条。
他不曾有,那种纤细更像是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 带着若隐若现的青涩感,肩胛骨凸出来, 鲜明的很, 头发- shi -了些, 乌黑的, 贴在白皙的脖子上··地上略- shi -了一滩, 水在桶里头荡着。
顾黎脚步一顿,没有再向里进··院子里再没有别人··将军就在门外站着,隔着薄薄一层门板, 却不曾进去··他瞧着里头人,略看了两眼,忽的将目光避开了。
杜云停又听到了脚步声,这次是越来越远的·他微微呼出一口气,问7777:【走了】·7777说:【不错·】·【快快快,】杜怂怂手忙脚乱往身上披衣服,【冻死我了】·7777:【……】·7777不得不赞扬他的浪的精神,【你可真拼。
】·但是好像并没起什么作用,顾先生也没有进来看··杜怂怂却没失望,将衣服又套回去,慢悠悠道:【他不进来看才好·】·他若是真的进来了……那才是坦坦荡荡,没半点遐想。
避开,反倒证明有点什么··杜云停心情舒畅,把衣带牢牢系上,撩起下摆,用热的手帕在身上先粗粗擦了擦·他很注重这些,不像旁的暗卫,因为没什么时间,两三日才洗一回澡,擦一回身——杜云停每天都得擦,擦完后身体乳细致地抹到脚丫子。
他这人有点富贵命·本来不是什么富人家的孩子,但兴许是这几个世界当真被顾先生宠着哄着,惯坏了,原先多带着锋芒的- xing -子现在都软乎下来,就只是娇气。
这温热的水,他都不想沾,嫌弃这天冷··跺跺脚准备回屋,管家又来了,让下人给他准备了一木桶热水·跟将军用的那种一样,是个大桶,能把整个身子泡里头。
“将军体恤下头人,说是天凉了,让你们用这个洗·”李管家说,又瞥眼杜云停,“说你们中间有人身子单薄……”·他打量了眼,这么看下来,也只有宫七年纪小,单薄点,其他人都和这个词沾不上边。
李管家背着手,隐约觉着,将军对宫七似乎有些另眼相待·他又瞥宫七一眼,说不出为什么,但暗卫总该是不显眼、静悄悄的,这宫七身上却好像有点别的东西,和大多数人都不太一样,吸引着人往他身上瞟。
这不是好事,但宫七身手不错,能护住将军,就算稍微出格点也没什么··李管家这么想,又难得夸奖:“小小年纪,胆子倒是大·”·说的是杜云停护住将军一事。
青年脸上有点笑模样,没说暗杀时,反倒是将军把他护住了·管家绕过一圈,溜溜达达地走了··他是典型的忠仆,一门心思就只有这么一个主子,踏踏实实为主子办事。
这么多年,也算是顾黎的心腹·他回去复命,将军坐在灯下,摊开纸,正在上面写些什么,问:“水送去了”·管家忙道:“送去了。”
他揣摩着主子心意,又道:“将军,我看宫七毕竟小些,被管得严了,倒不好·您看——”·将军笔峰微微一抖,这个字写毁了·他没抬起眼,只淡淡道:“嗯。
——不要太管着他·”·甜文爽文系统·这府里头大多数下人都是悄无声息的,小暗卫还有点活气··管家忙应下了··他转头就和宫一说,莫要把宫七管得太死,不太出格的事便随他去。
宫一本是要求极严的人,如今主子都这样说了,他只好撒开手,任由杜云停自己先去撒欢儿,不再三令五申地管制着··杜云停得了这道命令,每日里便自由的多·将军有几次打从府外进来,一抬眼,便看见小暗卫垂着两条腿坐在房顶上吃糖葫芦。
他的小腿生的很直,头发被风吹乱了些,自顾自咬着一颗鲜红的糖葫芦往嘴里送·顾黎定定看了会儿,忽的问他:“甜”·小暗卫明显怔了怔,身形一晃。
“将军啊,这个很甜——”·他从房檐上跃下来,试探着问:“将军要不要尝一尝”·顾黎从不吃这些,他更惯于吃行军粮。
但瞧见这人清凌凌黑白分明的眼,好像这东西也变得异常甜起来,手微微一掐掌心,才稳定了心神,“不用·”·小暗卫便又把吃的拿回去,上头裹着一层透亮的糖衣,许是嫌酸,他把舌头探出来,用舌尖一点点舔。
好好的一根糖葫芦,到了他手里可以说是饱受屈辱,整个儿被含来含去,镀上了一层晶亮的水光··将军声音忽然冷了些,道:“你好好吃·”·小暗卫抬眼看了看他,神色茫然。
顾黎没解释,抬起脚便向屋中走,步幅比起平日更大··他心神难得有些不稳··宫七这个人,他最近见得有些太多,听的也太多了··府里头不少下人都喜欢宫七这个暗卫。
其他暗卫都沉默寡言的,独有这一个新来的年纪小,脾气也好,每日里帮这个扫扫地,帮那个提提水,眼里头总是存着活,和人说话也带着股子蓬勃的生气·连李管家说起他时,也跟说起自家孩子一样,说:“宫七他又在将军不在的时候去爬树了。”
“宫七总拉着宫一比试,回回都赢,回回还拉着人打·”·“宫七买了点绿豆糕回来,老奴尝着挺好的,将军也尝尝·”·“宫七……”·他们中许多人都不曾有孩子,一生就耗在高宅大院里,见识的是活的规规矩矩的人。
杜云停没那么规矩,又刚刚习惯了自己这一身武功,蹿高爬低都是常事,没事儿总想练一练,愈发显得活泼·顾黎瞧向窗外,刚好看见小暗卫脚尖一点,飞跃至屋顶上,伸开腿坐下了,怀里头还抱着一包糕点。
·他摇了摇头,冷硬的轮廓柔和了些··“到底是小·”·行事还像个孩子··李管家小心翼翼说:“将军,您也没大宫七几岁。”
可顾黎像是没有这段时期的,他简直生来就是沉稳踏实的人,从十七八岁接过兵符,挥鞭指挥大军,到如今在朝堂之中呼风唤雨,于百姓心中赫赫扬名——差不多的年纪黎,顾黎从没做过类似的事。
他更像尊石像,行的稳,坐得住,从不踏错一步··这固然是好,只是在李管家看来,到底是太淡漠了点·他其实更希望主子再沾点人气,不说像其他高官那样妻妾成群,起码身边有个人伺候。
嘘寒问暖,软玉温香,有何不好·他觑着将军脸色,说:“那边西院儿里……”·顾黎淡淡道:“怎么,她们活做的不好”·李管家难得踌躇。
那群娇滴滴的姑娘哪儿是做活的料,都是皇帝皇子送来给顾黎当妾室的,只有他家将军,把好好的美人当苦力用··将军显然是没半点怜香惜玉之心的,道:“不好,便打一顿,撵出去。”
李管家愁眉苦脸,更担心了··将军对那些人,还比不得对宫七上心··说起来,如今宫七当真是了不得,居然真在将军面前排上了名号·他白天吃个糖葫芦,说是喜欢,将军晚间便着人再去买糖葫芦;他说爱东头那家绿豆糕,过两日,做绿豆糕的师傅都来府里头报道了。
上头新赐下了一批布,颜色挺鲜亮·将军从不穿这样的颜色,因此都在库房中堆着,那一日忽然找出来,说是给府里头下人裁剪几件衣裳,白放着霉坏了··管家瞧那颜色,不是年轻的也压根儿穿不得,便做主多给宫七做了两件。
那红色挺艳丽,宫七生的白,倒也衬得住,愈发显得皮肉跟雪一样·走哪儿都打眼··府里人都夸好看,他去与将军倒茶,瞧见主子定定望着窗外,顺着那目光一看,看的也是宫七。
李管家笑道:“将军瞧,非得他这样白的,才能穿这种艳色·”·这句话出来,主子却没什么回应·管家再一看,心里头猛地打了个突突——他从主子凝视的目光中看出了些别的意味来,那样的光,倒像是个情窦初开的年轻人,在注视着自己的心上人。
宫七生的太好了·- xing -子也招人,在这将军府里头,他是唯一鲜活的不行的那个··又是日夜守在将军窗外的,若是将军见多了,生出了点别的心思……·管家咽了口唾沫,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惊了惊。
他轻声唤了两句,将人唤回了魂,“将军,将军”·他有心扯开话题,“您看,那庄子上的事——”·将军应了一声,却没对他的话回应半点。
他只仍旧望着屋顶那人,忽的道:“这颜色极衬他·”·管家心头一震··男人淡淡道:“多与他做两件·”·管家勉强笑道:“将军,宫七是暗卫,不适宜多穿这样的颜色……”·将军手在桌上微微一敲,道:“适宜。”
管家心突突直跳,说不出来话了··他原先在提携宫七时,并没想到将军居然能对这小暗卫上心到了如此程度,只想着宫七给将军逗逗乐——却不知乐没逗成,将军反倒生出旁的情绪了。
甜文爽文系统·他额角有些渗汗,下去后思前想后,把宫七暂时调离了将军那一片··三日后,顾黎把他唤去,令他再将人调回来··“必须在这屋里,”将军沉声道,“不能去别处。”
这几日他都不曾休息好,眼下多了两抹淡淡青黑,倒像是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管家心里一咯噔·他抬起眼,撞进了主子黑沉沉的眼里··那眼中情绪如此深厚,让他知晓,这已然没有什么劝说的余地了。
宫七,怕是真的入了主子的眼了··他说不得宫七兴许不愿意的话·唯恐伤了将军·半晌后,管家只轻声道:“主子,还请您三思·”·将军只摇摇头。
“他还小·”·这三个字,让李管家的心安了安——起码段时间内,将军是不会出手的了··管家跟了顾黎好几年,深知他- xing -子。
顾将军打仗是好手,谈起爱来,却全然是生手,说不准就打算到时候金屋藏娇,直接把人锁起来··按宫七这样的人,怕不是到时候要寻死觅活——毕竟,能有几个男人愿心甘情愿雌伏再下的。
他私下对于杜云停更加照拂,没事便跟杜云停叨叨将军的好,希望能将对方的心说软了,若真是将军哪一日忍不得,把人关进了房里,也不至于那样令人反感·有了宫七,倒把原本想的西院的人都忘在脑后了。
西院里住着的本来是一群心比天高的人,活生生都被洗衣服这种糙活蹉磨的没了心- xing -,只想着能从里头出来·有头脑活的动起心思,准备试着勾一勾这府里主子。
拂柳就是其中之一··她是太子送来的人,出了名的好颜色,一张脸生的比宫里娘娘也不差什么·眉是眉,眼是眼,气质斐然,尤其身段袅袅,格外配她名字里那一个柳字,当真是柳条一样细韧的腰。
都说将军从不近女色,指不定瞧见她,便改了主意呢·拂柳专门挑了个好日子,咬牙拿出了头上两根金簪子才买通了其他下人,放了自己出去·她又在身上细致地抹了香,是太子府里头专门配的,香气清淡,据传三日也散不去。
园子旁的小道,是将军的必经之路·她立在一株海棠前,捏着手帕等了许久,终于等见人过来,可不是什么将军,倒是个看起来年纪挺小的暗卫,一身劲装,长得挺清秀。
拂柳忙冲着他招手,“小弟弟,你过来·”·杜云停左右看了看,终于确定她是在叫自己,挺稀奇地过去了··“喊我”·拂柳帕子捂着嘴,笑得很娇羞。
她穿的清雅,一身月白色,裙摆在石子路上拖着··“小弟弟,我问你,”拂柳说,“待会儿将军从这儿过么”·杜云停明白了。
怪道说这突然冒出来个人呢,原来是想引顾先生上钩的··这可不好,勾顾先生,怎么还找他这个正室帮忙呢··他说:“主子的事,怎么说得准”·“那就烦劳小兄弟待会儿把他引过来,”拂柳将头上一根玉钗子拔下来了,放他手里,眼波如水,她对这一身皮相极有信心,倒不考虑这看起来情窦初开的小暗卫会不答应,“小弟弟,就帮姐姐这一个忙,如何姐姐这些首饰都给你。”
系统心说,这可真是没有眼光·在杜怂怂面前比谁更像小白花,傻子才干这事呢··就勾引顾先生这件事上,杜怂怂心机一波一波的,从来都没输过。
怕不是要给杜怂怂作嫁衣裳·小暗卫倒像是什么都不明白,还问:“引过来之后呢”·拂柳只好将话说的再透彻了些,“兴许我会摔一跤——小兄弟只要引过来,后头如何自然是我的事。”
嗯,原来是假摔··杜云停瞥了瞥,热情地给对方指位置,“那干脆换个地方,咱们去那池子旁边摔吧·那儿将军会经过,而且风景好,还能看见水,心里头敞亮。”
拂柳大喜,谢过他指点,还要把簪子往他手里塞··杜怂怂推拒:“首饰就不要了·说不定我还得谢谢姐姐呢·”·拂柳一怔,明显没想明白。
她只当这小暗卫是要她在得宠之后提携他一把,这自然不是什么问题·拂柳轻笑道:“若是能帮的,拂柳自然会帮·”·7777:【……】·要是她知道杜云停这会儿心里在想什么,肯定就不会这么说了。
杜怂怂踩好点,先去引人,剩下拂柳独自在原地等待·瞧见将军身影的一刹那,她不可自抑地颤动了下,顾黎战神名声在外,她本以为,来的应当是个一身蛮劲的彪形大汉。
哪知居然是这么清冷俊美的郎君,倒好像是从那些话本子里头走出来的··她心头愈动,袅袅婷婷向着那边走,随即哎呀一声,小手帕一挥,脚下一崴,稳稳朝将军怀里头倒去了。
“将军……”·这一句满含娇嗔,喊的柔情似水··谁知就在这时候,方才跟她说话那小暗卫也突然蹿过来,也不知是打哪儿冒出来的,一抱拳,说:“将军,属下——”·他那位置不偏不倚,刚刚好选在拂柳的边上。
被她歪了的身子这么一撞,手臂支棱着在空中晃了晃,居然没站稳,直直跌进了池子里··拂柳:“……”·拂柳:“”·她晃了一下,没能跌进将军怀里,反倒跌倒在了地上。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将军已然撩开衣摆,紧随其后扎进了水里,手托住人的腰,把方才掉下水的那个暗卫往怀里拉··拂柳怔怔坐在石子路沿子上,难得有点犯懵··不是……·这怎么回事·刚才那暗卫怎么到这儿的……怎么就被她撞下去了·甜文爽文系统·拂柳满脑子都是问号,再看水里头,将军- shi -漉漉把人抱上来,脸上黑云密布。
小暗卫喝了两口水,这会儿神色有点蔫,没什么精神,纤细的手臂勾着将军脖子·那姿势,拂柳很熟悉,她本便是打算那样跌进将军怀里的··可这会儿,似乎与她想象中的截然不同,在将军臂弯里头抱着的,反倒是个男人。
拂柳不是傻子,立马就从这里头品出了点不同的意味··那暗卫把她当了枪使·她还以为暗卫是自己计划里头的棋子,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整个计划居然都成了对方的棋子·她猛然站起身,张嘴便道:“将军,并非是您所见——”·谁知那小暗卫抢话比她快多了,声音还有些哑,- shi -了的黑发缠绕在脖子上,看起来惹人怜极了,娇弱的像是能被人随意折断的花枝,眼眶泛着红。
“将军,”他低声道,活脱脱就是池子里头开出来的一朵白莲花,“我没事·是我自己方才不小心,没看见这位大姐姐·”·被特意喊作了大姐姐的拂柳:“……”·她脸都僵了,怎么也没想到这小暗卫居然还有脸说出这样的话。
顾黎沉着脸,一言也不发·他甚至没看地上的女人一眼,只抱起怀中人,大步向前走·没多久,李管家并几个下人也匆匆赶来了,瞧见这地上仍然傻愣着的人,更是生气,“怎么看的人,怎么让她出来了”·他摆摆手。
“主子看了生气,快拖下去——让她把东西收收,打发出府算了·”·拂柳心中不甘,挣了挣,道:“凭什么打发我出府我是太子送来的人”·一个小厮道:“凭你是谁送来的人也没用。
就刚刚你撞下去那位,平日里最被将军另眼相待,从没受过罚的·你撞谁不好,怎么偏偏撞了他”·拂柳更气··她何时撞他了,分明是那人自己往她身上撞的·如今真是,跳下黄河也洗不清了。
杜云停被顾先生打横抱了回去,这回没进自己屋子,直接进了顾黎平日里睡的房··他把小暗卫往床上一放,吩咐人去叫大夫·杜云停躺在床铺上,脸上发白,周身都是- shi -的,衣角滴着水。
将军上下看他一圈,忽的道:“换掉·”·小暗卫微微张着嘴,还不曾反应过来··“换掉·”顾黎冷声道,紧蹙着眉,说不出究竟是恼怒还是担忧,心里头意味复杂的很,倒好像是谁这会儿把他心紧紧攥在了手里似的,只瞧着这人如今的模样不好受,“再不换,该着凉了。”
小暗卫明白了,伸长手臂便要脱·衣袍浸透了水,都有些重,他扯了两下也没扯下来,顾黎看不过,自己上了手,跟抽丝剥茧一样拆开这衣服,把里头又白又嫩的小暗卫裹被子里了,一直盖到下巴下头。
大夫来的很快,诊过了脉,说是没什么大碍··“只是下了水,小心风寒·”·顾黎身子硬朗,还没得过风寒,眉头微微一皱·管家倒是对此极有经验,忙安排人去熬姜汤,又吩咐人准备热水,让宫七泡一回澡。
他心中仍对将军直接将人抱回来这件事觉着不妥,遂小心道:“将军,您看,让宫一把人带回去”·这事其实没什么需要商议的,宫七一个暗卫,不带回去,难不成还在主子房里头歇息·只是说出来,都不合礼法。
可将军却罕见地沉默了·管家没得到他的回答,一颗心直直往下坠··宫七出这一回事,倒让将军忍不得了·这若是进了将军的屋子,之后还能不能出来·他心里头咚咚敲着鼓,望着男人。
“那您说……”·顾黎终于出声了,淡淡道:“就让他先在这处歇息·”·他没提何时让人走··管家的嘴张了张,终究是闭上了。
他望了眼屋内的宫七,心中有些难办··他是知晓主子对宫七的心思的,且这心思已经回不了头了——可问题在于,如何在不伤着宫七的情况下,心甘情愿让他上了主子的床呢·作者有话要说:管家:(- cao -碎了心)他不愿意怎么办·7777:  你可能对他有什么误解……·第125章 金屋(五)·房中烛花噼里啪啦地爆, 床上青年缩在被子里,挡住了大半张柔白的脸, 只剩下额头仍旧露在外头,密密的眼睫抵着被角。
外头下人送来了新熬的姜汤,李管家没让人插手,亲自给捧进来, 看了眼主子··“将军,让宫七喝点热汤吧·”·顾黎还坐在床头, 没半点要走的意思。
他一只手抬起来, 手心向外,手指修长有力, 一双剑眉下,黑沉沉的眼睛抬起来, 将管家一扫而过··李管家下意识将声音放轻了些,知晓将军这是怕自己扰了宫七的好觉, 故而轻手轻脚将那碗放在了桌上。
他犹疑了下,道:“将军, 倒不是说旁的, 但总得让他喝点, 免得真染了风寒·”·将军的另一只手仍按在被角上, 也不知这一句话究竟是否听了进去。
他沉默片刻, 忽的自己伸手去端汤碗,稳稳端在了手里··李管家一怔,后头就心知肚明地掩了声音, 小心翼翼出去关门·房里只剩下两人,顾黎把人扶坐起来,教他靠着后头的软枕。
勺子抵在了唇角,暗卫无意识地张着一点嘴,兀自睡的沉沉,没半点要清醒的模样··顾黎的勺子塞了几下,也没喂进他嘴里去··他最终把勺子往手里一搁,终于喊了声,“宫七。”
小暗卫没什么反应,反倒侧过身来,糊里糊涂把他的一角衣角握手里了·顾黎没起身,任由他拽着,又沉沉叫了声,“宫七·”··甜文爽文系统床上人动了动,把他的衣服握得更紧了。
他鼻子微微一动,倒好像要从上头闻出什么味道,朝着男人蹭来··顾黎手一顿,将碗重新放桌上了··他低着头,只凝望着怀里人的侧脸·那半边脸被烛火映亮了,只有半边隐在暗里,嘴唇仍然是苍白的。
顾黎看了会儿,随即伸出手去,按在了这人稍稍张开的嘴唇上·透过那一点缝隙,他瞧见里头一点白牙,还有乖乖卧着的舌尖··他轻轻地揉了揉,比起旖旎,更像是一种验证。
片刻后,将军缓缓抬起手,按在了自己胸口··——不会有错了··他心里头,有什么东西满了··一碗姜汤最后在桌上放到了凉,将军并不曾去歇息,任由床上人拽着他,一直在这床畔坐到了天明。
待管家早起来扣门时,瞧见将军身上仍然是昨日那一套衣袍,也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该忧心·他急匆匆进去看宫七,这傻孩子还在床上睡着,不知什么缘故,手里头还紧紧握着一截袖子。
李管家一眼认出那袖子是他主子的,再看着将军时,目光不由得朝着对方大袖上瞥·那袖子上裂口干净利落,是顾黎拿剑切断的··管家心里头猛地冒出来四个字,断袖分桃……·他说:“将军,您这衣服——”·将军已然把身上外衣脱下来,自寻了一件穿上。
他淡淡道:“他不松手,便给他了·”·管家一时竟静默无言,只跟在对方后头,心里头百般琢磨·又是想着宫七,又是想着自家主子,心里头倒比正主还要毛糙焦躁几分。
眼瞧着将军已经迈步走到廊下,马上便要出去了,李管家终于抑制不住一颗忠奴的心,又喊了声:“将军”·顾黎一手握剑柄,扭头望他。
已然四十五岁的李管家老脸一红,吭哧半晌,道:“回头我让门口小二子他们给将军买点书·”·将军眉头微微一蹙,显然并不曾理解这话中深意·然而他今早有事,车马已然停在门口等候,他也不再多言,自顾自跃上马。
李管家在后头背着手,独自- cao -心··他刚刚看了,都同住一屋了,宫七那衣服仍然是规规矩矩的,带子都没解开半个·哪儿有正常人与心上人同床共枕还能忍这么久的,李管家思来想后,只能归结于他不会。
谁让将军没学过呢·加冠之后,本该由长辈来教他房中事,无奈顾黎找不出个能教他的长辈,当时又是战事吃紧,行冠礼草草便过去了,哪儿有时间走这些个旧例。
更何况宫七还不是个女子,而是个男子,顾黎不近美色,还从来没碰过人·这要是会,那才是件罕事··李管家一时不确定哪一种更丢人,是和自己暗卫搅和在一起,还是都躺在一张床上了还什么都不会……·他犹豫半晌,终究招招手,把自己一个心腹喊过来,悄声在他耳畔嘱咐片刻。
小厮脸上渐渐浮上红色,惊疑不定地望着管家,“李叔……”·管家背着手向苍天,神色苍凉壮烈··他这究竟是得- cao -多少心的命·里头的小厮又叫道:“管家,宫七醒了”·李管家连最后一点伤春悲秋的时间都没了,急匆匆往房间里去。
他得抓紧时间,在将军回来之前,早早地把宫七给说动··杜云停早醒了,只是一直没起,咕噜噜在被子里打滚·他闻着满床顾先生的味道,伸长了四肢,终于伸了个懒腰。
他还没起身呢,就瞧见李管家迈着步子进来了,满怀慈爱地坐在了床头··“宫七啊……”·杜云停:“”·这架势,怎么看着有点不大对·李管家以一种过来人的口气和他絮叨,先问他家人,后问他小时候过的怎样,打的一手柔情牌。
无奈杜云停是个冒牌货,原主还是个放进将军府的卧底,被他问的冷汗都有点朝外冒,一面回答一面问7777:【他知道了】·7777怎么看这管家的神色,怎么不像。
【不应该啊·】·要是知道是卧底,还不赶紧赶出去拉倒,在这儿好声好气说什么呢·杜怂怂思维顺着这猜想发散,顿时蹙眉:【他想从我这儿知道背后人是谁】·那可不行,他可是要抛弃渣攻永远效力顾先生的怎么能搞这种乌龙·管家前头的引子抛的差不多了,后头终于慢慢引出了正题,“宫七啊,你看将军……”·就见青年如临大敌,一下子把他话打断了,赶忙把自己撇清:“将军自然是英明神武,我宫七这一辈子,只会有将军一个主子。”
他生怕老管家不信,又给自己加了戏:“我自打几年前起,就闻听将军大名,如雷贯耳——为了将军这样的盖世英雄,上刀山下火海亦是在所不惜”·管家那一番话都被噎进肚子里了,差点儿没被自己口水呛着。
他忧郁地想,要是将军不想让你上刀山下火海呢……·要是就想和你一块儿采菊东篱下呢·对上宫七发亮的眼,他到底是说不出,颤巍巍走出门,扶了一把墙。
宫一从房顶上落下来,蹙眉道:“管家”·老管家摆摆双手,长叹一声,老泪纵横··“宫七是个苦命孩子,”他感慨,“当真把将军当自己主子看啊。”
他如何忍心和这孩子说,他效忠的人不仅想用他,甚至想在床上头用他·这、这简直像是强抢良家妇男·李管家有良心,做不来这事,等晚上回来,忍不住又劝顾将军。
“宫七只将您当主子,他还小,压根儿不开窍,您看……”·将军脱衣服的手一顿,薄唇紧抿,半晌默然不语·管家愣是从那张没什么神情的脸上看出了些许受伤的味道,忙又补充道:“但再过些时间,兴许就开窍了。
将军,要不您这段时间,多照拂照拂他”·甜文爽文系统·要真比起来,诱哄也比强抢的好··这对顾黎来说,是件难事·向来都是由别人照料的将军问:“怎么照拂”·管家的心里早存了主意,只是千叮咛万嘱咐,“您可千万不要急。
宫七到底小,没见识过这些,心中想的也都是女子……”·将军脸色一黯··是了,他们这些正常人,本来心仪的就应当是年轻活泼的女子·比起那些人,他简直是块石头,不仅年岁大了,甚至还不懂情趣,身子硬邦邦,两手都是血,说起来自己都觉得晦气。
他有何特殊的,能让小暗卫这样生气蓬勃的人为他困在这里·管家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他手心都是薄汗,鬼鬼祟祟把今儿买回来的那册子塞主子手里了。
主子眉头一扬,问:“这是何物”·“我的爷哎,您可轻声点,”管家忙拉他,“这是好东西,您等晚上再看……”·顾黎当真在晚上回去看了。
他看得不多,只粗粗翻了几页,这一夜睡都不曾睡好,梦里都是那一日小暗卫从房顶上坠下来,直直掉进他怀中那一幕·只是这一回,他没再如此轻易将对方放开,反而将人径直抵到了墙上,教他咬着自己的衣角,掩住声音。
小暗卫哭的哀哀泣泣,他心都要被揉碎了,却怎么也没办法放手,几乎把对方抵进墙里··他骤然醒来,才知自己竟然是在初见时便存了这心思的··宫七……·顾黎反复念着这名字,没念出什么缱绻意味。
可当想着青年那一双清澄澄的眼,他心头却骤得一软,柔情止不住地向外生出来了··他本是谋略在心的人,这尚且是第一次如此的小心翼翼,生怕半步踏错··若是说等,顾黎等得。
只要这人终究仍在他怀里,便是几十载……顾黎也等得··第二日,宫七由将军的暗卫,提拔为了将军的贴身护卫··这一个贴身用的巧妙,等同于他得与将军片步不离。
对此,将军满意,管家满意,怂怂更满意,可以说是皆大欢喜·听见“贴身”俩字,怂怂心里就有了底,黄花大闺女一样娇羞地望了将军一眼··死鬼。
还在名称上玩这么多花样··他喜滋滋地和7777说:【我前两天那一摔,真是赚大发了·】·顾先生开了窍,开垦农田指日可待,新世纪的种田技术马上就可以在古代发扬光大了·大家都很满意,唯独管家,生怕宫七被逼得太紧,还专门给他提了月钱,边鼓敲了一遍又一遍,敲的杜怂怂一面想着浪一面皮紧心慌,唯恐对方真看出了什么不对,把他当卧底轰出这将军府去。
说起来,自穿来后,杜云停只接过一回来自左相之子的消息,还是那信鸽趁着无人时悄悄传递与他的·里头只有左相之子的一句话,“早日取得顾黎信任,尽快。”
杜云停看完后,就把那纸条烧了,为了毁尸灭迹,顺带把鸽子也给一块儿烤了·左相家的鸽子长得极好,特别肥,杜云停架起火,烤的油脂噗呲噗呲响,洒上点盐,格外有味儿。
左相之子还不知道自己培养的信鸽已然成了棋子的口中食,等了许久也不见回信,心中还奇怪,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他与顾黎,远不止是政见不同··左相在朝堂上花的心思多,真做起政绩来却根本没法看,不过是靠着溜须拍马一路平步青云,和顾黎这种危急之时扶大厦于将倾的,根本是云泥之别。
连民间幼子也知道,歌谣里头唱着,“将军来了天下平,丞相来了人没影”·说的是左相手下官吏强掳民女一事,惹得左相每次南下,所经城中人家总要急着找个女婿,街上空荡荡瞧不见人,几个倒也是人间奇景。
后头左相自己察觉不好,虽然再不允许如此行径,但坏名声传出去了,哪儿还收的回来··真要说起来,他和顾黎一个名声早就烂到了泥里,另一个却被捧到天上去,捧的高高的。
这如何能让人心平·左相之子名叫陆匀,远比其父更有抱负·他如今担着的是个四品文官,朝中多半人与他交好,向上不是难事··然而,以顾黎为首的武将并不对他另眼相看,甚至话语之中只将他当做小鱼小虾,乱不了朝堂这潭大水。
陆匀要想真当上丞相,非得将这一班子武将踩到脚下才行··他多方打听,终于有从将军府出来的下人被其收买,说将军这些日子格外宠信一个贴身侍卫·陆匀一听那贴身侍卫的长相,便知道是自己派出去的人,顿时放下了一颗心。
这么说,这一枚棋子倒是放的好,当真换来了顾黎的信任··再说将军府这边,管家有心让宫七和将军亲近,把贴身伺候的活一并交给了杜云停··“将军不喜欢旁人服侍。”
这个活让杜怂怂心花怒放,喜上眉梢··贴身服侍,那可有的是他发挥的空间光说帮人洗脸,更衣,搓背……他光想想,腿都要软了,甚至还觉得有那么一点带感。
就像顾先生真的是他主子,他是对主子心怀想法的忠仆··这个角色扮演,没别的说,得劲儿·他羞涩地和7777说:【原来顾先生喜欢这一种。
】·早说嘛,他完全可以好好配合··7777:【……】·它仿佛已经看到了宿主在浪的路上一路狂奔··果不其然,杜云停端个水都要捋起老高一截袖子,故意往外露出一小截细细白白的腕子,端着铜盆往里走时,向来沉稳的将军都忍不住抬头,目光在他的小臂上来回掠过。
杜云停装作不知,低下身把帕子浸- shi -透了,小声道:“将军,我帮您擦脸·”·将军眼睛黑沉沉,并不言语,杜云停便将温热的- shi -帕子盖在他脸上,轻柔地擦。
他凑得近,那股子清浅的奶香闻的愈发清晰,撤开时,小手指擦着男人的唇线,轻轻一挑,蹭了过去··甜文爽文系统·将军的眉头微微蹙起来,像是忍不得了,但手在桌上敲了又敲,到底是又强行忍了下去。
看个书的功夫,他倒几次抬起头,忽的问:“用的什么香”·小暗卫一愣,随即摇头··“我从不用香·”·将军沉声道:“全是牛乳味儿。”
倒像是甜的,从里到外透出香甜来·教他想将人放在榻上,从头到脚地嘬,看能不能从那皮肉里嘬出香甜的奶来··他说完这话,小暗卫倒像是比他还诧异,把手中盆一放,略沉思了下,迟疑地探出一点舌尖来。
将军手中笔停了,瞧着他殷红的舌尖在手背上轻轻一转,随即狐疑道:“不甜啊……”·那根毛笔在纸上洇出了一大团墨块,顾黎的眼睛里好像蓄了精光。
7777捂住眼,心里觉得杜怂怂这次肯定要被- cao -——不说别的,就说这会儿他男人眼底的颜色,跟要直接把眼前人生吞活剥了一样·杜怂怂也是这么想的,心里头又是期待又是激动,可也不知顾先生心里头到底在想什么,几个吐息,居然又把马上将摆到台面上的大生意给收回去了,绝口不谈生意合作的事。
杜怂怂:“……”·他怀疑地瞅着顾先生,有史以来第一次觉得男人怕是不行··没理由啊,都这时候了,还憋什么呢·不都把自己调来当贴身侍卫了吗……为什么还不睡呢·怂怂忧郁地和7777说:【再不来,我感觉自己都要结蜘蛛网了。
】·明明是这么年轻鲜嫩的身子……·7777没吭声,不受控制地想了一下是哪儿结网··杜怂怂特怀疑地听着它声儿,忽的问:【二十八,你想什么呢】·7777老脸挂不住,遂冷声道:【不要说这些不纯洁的话。
再说就去上思想教育课·】·怂怂挺震惊,说:【我就说我心灵马上都要结蜘蛛网了,到底哪儿不和谐了——卧槽,你想的到底是哪儿你思想怎么这么不纯洁】·7777:【……】·怂怂还在感叹,【二十八,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二十八吗据说心里只有爱与道德的二十八】·7777:【……】·这到底是谁害的——如今杜怂怂嘴里好不容易蹦出来一个正常点的词汇,倒是它完全没办法往正常含义上想了。
它一声也不吭了,有史以来第一次心虚地落荒而逃·杜云停再喊它,半天都得不到小系统半点回应,俨然是被自己身心已然被污浊的现实冲昏了数据库·杜怂怂长叹一声,手朝着后头摸了摸,幽幽感叹:“这话倒是没说错。”
他那儿也的确快结蜘蛛网了,迫切希望顾先生好好给他清理一回门户··可他就想不通了,将军瞧着也不是对他毫无感觉,到底在那儿踌躇什么呢·踌躇什么呢·这简直是杜云停面临的世界级大难题。
他有史以来第一次在浪的路途上遭遇了如此严重的挫折,无论他如何努力——帮着男人搓背时摸过两颗红宝石,梳头时故意蹭到男人耳垂,连从屋顶往下飞,都起码在顾先生怀里头撞了三四回——顾将军倒是每一次都把他抱的好好的,不教他伤到一点,可在那之后,就半步接下来的动作都没了。
杜怂怂这么个鲜嫩的美人儿,就被他往床上一搁,随后他自己去看兵书了··杜怂怂每回被搁到床上时,都恨不能敲敲将军头,看看顾先生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只好把程度再放开一点,在床上一伸腿,摆了个姿势,喊7777:【二十八,帮我看看·】·7777:【怎么,你腿抽筋】·杜云停说不是,他努力把脚尖绷的更直了点,【我这样看上去不像一盘甜点】·让人想吞吃下去的那种。
7777:【……】·宿主怕不是疯了··杜怂怂还在努力地拗造型,说:【我觉得不错,可顾先生……】·顾先生怎么就是没反应呢·啊·顾下惠·怂怂好气。
要是他的浪是真浪,先前世界都只是放个小口子,稍微汩汩往外头冒点水,顾先生便心领神会,两个人一同奔赴地里愉快地研究农活了——可这一回,他都快把浪搞成洪水了,这会儿都特么泛滥成灾了,男人愣是还不解其意。
说是怜惜,倒也疼他,这几日各种东西都往他面前送,什么都能给他耍,可就是正儿八经的可乐瓶从不展示给他看··杜云停一点不想要那些金银财宝,他就看中了顾先生独家养的那只雕。
他想把雕圈养起来,变成自家的··他还想飞,可这会儿顾先生连对翅膀都不肯给他··杜云停越想越委屈,低声喊了句:“将军……”·顾黎看过来了,分明瞧见了他这会儿的动作,还瞧见了他那里衣底下露出来的一截白花花的小肚子。
李管家的话不期然又闯进了他脑海··“宫七还是孩子,喜欢被人疼,将军就先把他当孩子看,慢慢再教他其他的……”·顾黎想着城中百姓面对自家孩子时的动作,僵硬着于床头坐下了。
随即,他伸出手,在怂怂满怀渴望的目光注视里,摸了把他肉乎乎的小肚子··“嗯,”将军说,“瓜熟了·”·作者有话要说:顾先生:瓜熟了。
怂怂:·不,我想要的不是这个……··日后,李管家:(庆幸)还好将军听了我的话,没有强取豪夺。
怂怂:原来还打算强取豪夺的吗,我到底错过了些什么……(笑容逐渐丧失)·甜文爽文系统··第126章 金屋(六)·怂怂:“……”·怂怂低下头, 看着将军抚摸着他小肚子的手,逐渐失去灵魂。
7777:【吃的太饱·】·怂怂:【……】·所以这是不下地的理由吗·【当然, 】系统说,【怕你吃完就运动,对身体不好·】·杜云停闻言,沉默了会儿。
【那一个小时后——】·7777很怜悯地说:【一个小时后, 你就该睡了·】·单纯含义的那个睡··杜云停登时觉得自己失去了魅力··他就跟其他人一样,当初还是宝贝的白月光, 如今年老珠黄了, 就变成了粘在桌面上的饭黏子、抠都抠不下来的蚊子血。
他在将军怀里头翻了个身,当真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将军瞧着他这脸色, 还当是自己方才的触碰惹恼了心思笔直的宫七,顿了顿, 将那一只放在小肚子上的手也收回来了。
杜怂怂:“……”·好嘛,这下他更不开心了··唯一的肌肤接触也没了·他愤愤地又把男人手拽回来, 强行放回肚子上。
收走干嘛呢熟了就熟了,你怎么还不考虑吃·熟料这一下, 倒像是更刺激到了男人·将军猛地站起身, 一下子把那只手从那细腻莹润的皮肉上收出来, 身形微微有些僵, 道:“你好好休息。”
说罢, 竟是转身要走··他没能走出去,后头人忽然间伸出手臂,那两条手臂纤长薄弱, 飘带一样将他的腰环住了,小暗卫眼睛发红,声音极轻:“将军……”·这一声可怜可爱,里头不知道到底沁透了什么,简直像是下了蛊。
尾音微扬,骨子也酥了,勾人的很··将军的步子无法再迈开,从后头看,好像当真化作了雕像,一动也不动··青年只叫了这么一声,随后便委委屈屈用手去摩挲男人的手。
他低声道:“将军……当真不欢喜我么”·他黑发散下来完了,乌压压披在肩前身后,从那里头探出一张莹白的脸·男儿的脸究竟与女子不同,虽说是清秀的眉眼,可轮廓到底显露出几分硬朗来,但不知怎么,搁在这人身上,竟然是融合的丝毫不让人厌恶的。
顾黎望着他,无端地想起那些农户家中养着的兔子——白毛红眼,毛茸茸的,又是个活蹦乱跳、爱撒娇的- xing -子,要是当真成了精,应当便是这般模样··他也懂得了,缘何那些酒楼中说话本,总爱说什么魅人的精怪。
彼时顾将军斩杀万人,手握雄兵,真当自己丝毫不思儿女情长,自然也不明白那些精怪究竟有何魅惑人心的本事;这会儿亲自摊着了,方知离开一步千难万难,原来竟恨不能便把他生生揉进骨血里,或是随身带着。
他沉默片刻,终于答:“你尚小·不懂得欢喜这两字·”·“我怎么不懂”杜怂怂委屈道,“我知道这两个字是只对着将军说的,绝不对旁人提半句——这难道不是欢喜么”·这自然是的。
顾黎的手微微握紧,几乎要转过身去拥住他·只是管家的话一个劲儿向他脑中冒,又是“莫要心急”,又是“他不懂”,让他终究是蹙了蹙眉,没有吭声。
他这般不说话,倒让面前青年眼眶愈红,忽的在被子上浸透开一个深色的小点··将军猛然抬头,望着他··“你哭了·”·怂怂瘪着嘴,坐在床上哭的抽抽搭搭。
他一面哭,一面抬起眼来扫着男人神色,道:“将军……”·他真是被顾先生宠的娇气了,杜云停想··先前,他几乎是从来不掉眼泪的——当然,开垦时除外。
那种时候,他想要不哭就全身而退,也是件难事·杜怂怂通常都是在没到手的时候浪,等真的被顾先生压着,那就当真怂的一批·被逼急了,“好哥哥”“顾哥哥”这样的称呼也能往外冒,张口闭口就是受不了了,当然没太大作用,不仅没让男人生出怜惜来,反而愈发生吞活剥了他的心都有了。
这会儿他暗暗掐了自己一把,愣是挤出来两滴眼泪,剩余的不过是坐在床上攥着被子强行嘤嘤·7777看不过眼,道:【好歹再真哭的多一点·】·你这连眼泪也没有多少,当真是太假了。
谁信·顾黎却信·他指腹把青年眼角那点泪擦了,竟然有些手足无措··杜怂怂趁热打铁··“我从小没爸妈,还没被人好好抱过,”他低低道,“将军……可以抱抱我么”·将军顿了顿,手把小暗卫环上了,在他后背轻轻拍着。
他嘴唇上骤然一热,被什么啃了·顾黎猛地瞪大眸子,再看时,小暗卫眼睫微垂,眼角仍挂着泪痕,目光在那长睫之下游移不定··将军怔了好半晌,手抵着唇。
没人会错这样的意·这事太过亲密,不可能在这之外有旁的关系·顾将军难得愣在那儿,瞧着倒像是心理建设塌了又建,杜云停看着觉得有趣,莫名又生出点怜爱来。
这模样,显然不是不喜欢自己的··难得这个世界,顾先生什么都不懂……·他慈父的心冒出来了,趁着人没反应过来,又满含爱意地啾了他一口·这一回嘴唇擦到了男人仍停留在嘴上的手指,顾黎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微微一晃,随后又将沉沉的目光移向他。
“宫七·”·“嗯”·将军沉声问他:“这是何意”·杜怂怂心底的花一吐鲁一吐鲁往外冒,道:“是我欢喜将军的意。”
甜文爽文系统·他衣襟都散开了,这会儿浑然不知,还以老父亲心态去摸将军头顶的发冠,心想顾先生古装也是好看极了,当真是清正雅致——还不及他想完,将军眉头微微一蹙,旋即唇角终于多了笑意。
·他眉目舒展开,道了一声:“很好·”·杜怂怂巴巴地望着他··将军没说出“我也欢喜你”之类的话·他只把青年压进了床铺里,低声道:“我本以为……”·剩余的声音都含糊着,听不分明。
杜怂怂摸着对方的长发,暗暗和7777讨论,【顾先生会吗】·7777:【难说·】·杜云停也觉得难说·这世界顾先生分明连半点经验都没有,他这个种田老手少不得担起重责,他沉吟了会儿,道:【要是我先当一回攻教他……】·7777:【……】·杜云停说:【我感觉这世界,我有这个潜质。
】·毕竟是有相关农学知识储备的热·7777应了声,不冷不热,【你可以试试·】·不用他说,杜云停也打算试·他没把男人推起来,只道:“将军,不能只亲。
您得这样——”·他主动地将腰微微抬起来,示范给对方看,“您先翻翻土,带会儿再上锄头……啊”·他眼睛忽然瞪大了,不敢相信。
将军竟然熟门熟路过五关斩六将,直接绑了他家主帅进军中军大营··这哪儿有半点不会的样子·杜怂怂突然觉得不好,这和他想象的有点不大一样。
他头皮发麻,喊了两声将军,打算今儿先鸣金收兵,“咱们明日再打……”·将军瞳孔漆黑,淡淡道:“箭在弦上·”·杜云停:“……”·卧槽,这什么意思,不得不发了是不是·那就干呗·他心里头那点儿野- xing -也被彻底激起来了。
杜云停好歹也是几辈子的将领了,领着手下那一帮子兵和顾先生干过了很多次仗,虽然没一次胜的,但俗话说的好,失败乃成功之母,他越挫越勇,如今经验已然凌驾于顾先生之上了。
虽然将军那部队气势恢宏,前头兵,后头炮,百万雄兵浩浩荡荡,光看那架势都够唬人的——但杜怂怂还有点信心·他上战场的次数,可比这世界的顾先生多多了。
顾先生那纯粹是纸上谈兵,谈不出实际经验的··杜云停感觉,自己应该能打好这一场以少胜多,打的敌军四处溃逃··然而事实往往不及想象那般美好,真等鼓声敲起,双方对垒,杜云停不过略冲锋了一回,便败下阵来。
双方实力实在过于悬殊,顾黎那儿是挥鞭断流的两亿大军,他这儿就可怜巴巴数万人马,被将军带领主力部队多次冲锋,防御早已彻底倒塌,中军旗立都立不起来,不得不仓皇后退、溃不成军。
按理来说应当放过降兵,偏偏顾黎竟还紧追不舍·杜云停那点儿残败人马好容易想着能逃脱了,又被对方硬生生拽回去,愣是又在战场上厮杀了一回··厮杀后,损伤无数,尸横遍野。
杜云停五日没能从床上头下去·他感觉上上下下应当都知道这回事了,毕竟这时候隔音并不能算好,而他那时候在战场之上又过于激情澎湃,喊的这两天下人进来送饭时瞅着他的眼神都不一样。
当时那几句刺破长空,实在是没办法让人假装听不到··不过转念一想,倒也不只是因着他那几声·毕竟寻常人,哪儿能在将军卧室中一歇便不走了·哪怕是贴身侍卫,这也太过了。
将军给了他旁人连想也不敢想的殊荣,自然会引来旁人侧目··杜怂怂不怎么在意,他本来就不是在乎别人眼光的- xing -子·他被人讨厌惯了,当初与苏荷住那筒子楼里,楼上楼下便没有喜欢他们母子的,个个儿都好像他俩欠了他们钱,张嘴闭嘴冷嘲热讽,杜云停照样过。
该吃吃该喝喝,太阳该怎么升起还怎么升起··那时他尚且只是个少年,如今经过这么多世界,愈发心志坚定,只听想听之言,只重视在意之事,旁人的话在杜云停这儿,那就是个哔。
他心安理得在将军房里歇着,也没人真敢和他说些什么·将军这么多年,就宠过这一个人,旁人哪怕想嘲讽杜云停几句不知廉耻,也得顾忌着不伤了将军的脸面··只是表面上和和气气,眼底的不屑却藏不了,显然是把杜云停与西院的那些人相提并论了。
唯一不一样的,不过是杜云停成功了而已··全府上下,唯一一个能称得上是高兴的,便是李管家·他第二天就张罗着让人炖了红豆粥,甚至还希望杜云停吃一碗枣、花生、桂圆、李子,杜云停不得不再三提醒他,就算吃再多也没办法实现早生贵子——说过几次后,李管家把这念头打消了,只是仍旧高兴。
他说:“将军身边,还是头一回有人·”·杜云停听出来了,他这并不是为了将军与自己在一处而高兴·他是觉着主子开了这个头,知晓了其中滋味,之后自然会接纳更多的人。
这府里,说不定就会冒出第二第三第四·万一哪个给将军留了后,之后有个夫人也便不是什么难事··只可惜这计划定然实现不了,顾黎头一次尝着两情相悦的甜头,倒活像是被下了蛊,旁人愈发看都不看一眼。
李管家来看过杜云停几次,道:“还好我与主子提了醒,不然依照主子原本想的,你怕是要吃大亏·”·杜云停:“他原本想的是什么”·李管家说:“他原本想贮个金屋,把你锁进去。”
他本以为,宫七听了这话,应当是心有余悸·毕竟也是有能耐的暗卫,飞檐走壁的,哪儿能容忍日日夜夜被关进个小房子里雌伏于一个男人可不知为何,在听完之后,他居然从宫七的那双眼睛里头看出了遗憾来。
杜怂怂慢吞吞道:“是吗……他原本是这么打算的吗”·甜文爽文系统·卧槽,他到底都错过了些什么。
杜怂怂好想被顾先生强取豪夺··强取豪夺没了,宠倒是明目张胆起来·杜云停之后便住进了将军的内间,吃穿用度与将军不差分毫,甚至那些上等的布料率先走的都是他这头,等给他裁衣服裁完了,才给将军做——俨然便是府里第二个主子。
他不把将军宠爱当幌子,仍旧该如何如何,- xing -子比起之前丝毫不改,倒让那些本来以小人之心度量他的下人们生出几分愧疚来··宫一等几个暗卫是听说后反应最激烈的,还当杜云停这是愚忠;可等撞见杜云停在屋头跟将军撒娇要他接着自己时,心思都是一转。
这恐怕不是愚忠··这压根儿就是早有预谋吧·宫一再瞧见杜云停时,不由道:“我看你倒像是许久之前就有这心思了。”
如今想起来,从一开始,杜云停就没想过好好当暗卫··他问:“什么时候开始的”·杜云停背着手想了想,随即回答他:“几世之前。”
宫一蹙眉,当他这是玩笑话,“认真些·”·宫七脸上的笑也收敛了,定定瞧着他,“我认真的·”·宫一摇摇头··“油嘴滑舌。”
他终是没再说什么··这时尚且是杜云停进将军府的第一年·这一回的年,将军府过的前所未有的热闹——顾黎不曾去宫中吃年宴,反倒就在自己府中摆了家宴。
说是家宴,其实上座坐的,不过也就是他与杜云停两个人,两人对酌共饮,外头银装素裹,下了好大一场雪,只有红灯笼在雪地里泛着鲜艳的光,沉甸甸挂着··酒酣之时,不知是如何上的榻。
杜云停嘟囔了两句冷,将军便把他揽至怀里,以身躯暖他,逐渐化为了缩于被中的轻声呢喃·都哼哼唧唧了,床上人还记挂着外头的雪,道:“要出去攒个雪球……”·然而,等得他下床来,雪都化了。
杜怂怂接连气了几日,后头顾黎为着哄他,从外地买来了一车冰供他玩··7777常说,顾先生有烽火戏诸侯为褒姒一笑的派头··有了第二个主子,将军府也活过来了。
翌年,园中多了许多果树,池子里头栽满了莲花,说是那位小主子喜欢··再之后,花树边上多了个秋千架,春日里头,能看见将军府里高高飘起来的风筝··府里常常采买纸笔,据说是因着小主子的字写得不怎么好,总得靠将军手把手亲自教——然而教着教着,那位小主子又会耍赖生气,掷笔不写。
坊间有书生写了将军与他府中人的话本子,都知道那小主子原本是府里头暗卫,写出来后,当真是缱绻绮丽,无数闺中女儿偷着藏着读··后来朝堂之上,有人向顾黎发难,故意将那话本抛出来质问,言说对方为官不明、爱色、宠爱个男人,谁知顾黎竟也没反驳,反而问对方:“不知王大人家中共有几房妾室”·那大人被如此一问,竟有些豪气,答:“不过七房”·顾黎便微微笑了,道:“顾某只此一房,不会再有。
不知大人方才说,谁人好色”·“……”那大人脸上忽青忽白,说不上话了·反倒是御座上皇帝抚掌大笑,连声赞好,亲自写了个牌匾赠与杜云停。
写的倒也奇特,是“松竹之姿”··得了牌匾,自然该挂·可杜云停看着那四个字,总是觉得不是滋味··松,竹,都是清正雅洁之物·赠与他这么个抱将军大腿的,倒像是刻意教他要自尊自重,莫名有些挑唆意味,偏偏杜云停没这个念头。
他没让人把牌匾挂自己平常喝顾先生睡觉的地方,偷偷命人挂后头了··反正,看不见就行··李管家望着府中情形,只觉着老怀欣慰··他常常忧心这府里没半点人气,如今亲眼见着这府中人一日比一日鲜活,将军笑的次数也比寻常多了许多,那小暗卫格外能引得将军发笑——这一切都是好的,没半点不好。
他心安下来,当真以为,这便是以后的日子了··直到那件事发··他站在院子里,亲耳听到将军命人砍了花树,遣散了所有奴仆,放下了红灯笼·牌匾被砸了,将军一日也不再去上朝。
这府里曾经活过,如今却又死了·这一次死的更为透彻,甚至不曾留下一星半点生机··他清楚地知道这其中缘故··宫七死了··那个能让这将军府活过来的人,已然双脚踏进了黄泉路。
·杜云停睁开眼时,将军就在他身侧·他身子软的不像话,手脚上套着玉环,环上连着细细的金链·男人的手抚着他额头,瞧见他睁开眼,手臂微微一撑,将他扶坐起来。
“可难受”·将军低声问··杜云停张了张嘴,想要答,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瞧瞧窗外,意识到这是白日··他在白日,是说不得话的。
他微微点了一点头,身子疲乏的很,又要闭上眼再睡,迷迷糊糊却觉得像是忘了什么·他攥了攥男人衣襟,张了张嘴··“无碍·”将军道,将被角向上一拉,道,“不过是病了,放心。”
床上人便又把眼睛合上了··顾黎守着他,见他睡得熟透了,方才站起身·李管家就在门外等着,脸色惨白的如同宣纸,竟比寻常还要老上十岁·他见着顾黎出来,噗通一声便给顾黎跪倒了,苦苦求道:“将军,宫七他已经不在了,您便放过他——您让他自去转世投胎去,如此将人强留在世,您便不怕将来恶报加身”·顾黎却像是半句话也没听进去,只淡淡道:“领银子罢。”
李管家头发松散,仍然不肯走,给他再三磕头··“这绝非是老奴走或不走的事将军,若是将来有何报应落到您身上,老奴有何颜面——”·甜文爽文系统·男人仿佛不耐烦了,道:“富贵。”
立在后头的富贵走上前,亦是战战兢兢·顾黎当场命他做了新管家,富贵也生不出多少欣喜,他瞧着地上的老人,只觉着骨髓发凉··那样……那样一个小公子,原来竟是死人吗·他忽的忆起那位小公子的脸色。
那么白,没有半点颜色的白,白的近乎透出青来·他原本当这是常日不见天日的颜色,等如今知晓了真相再去细想,便由天灵盖向下直发着颤··顾黎并不曾苛待下人,李管家得了几百两银子。
富贵送他走时,老人腿脚颤颤,老泪纵横··“非是天命,乃是人强为啊……”·他最终幽幽一叹,离了府·富贵独自去埋那只死了的八哥,将军吩咐了,绝不能让小公子看到。
他瞧见那八哥嘴,红通通的·富贵抹下来一点,嗅了嗅,方才知晓这是画符用的朱砂··他手一颤,飞快将这只鸟埋进了土里··作者有话要说: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怂怂:·那我……·第127章 金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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