怂怂[快穿] by 扶苏与柳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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怂怂[快穿] by 扶苏与柳叶(中)
甜文爽文系统第53章 小神父(九)·他即使再不将教廷当回事, 也不能当众给教廷难堪·脸上青青白白变了几次,二皇子最终还是站起身, 问:“这是干什么”·侍卫们连看也没看他一眼,径直对着他身旁的特里斯神父行礼。
“神父,您这边请·主教大人正在等您·”·杜云停迈步出去,心仍然有些砰砰跳·他在下楼时, 手微微扶了一把身边的墙,直到现在才知道, omega的身体真是要了老命。
只不过是方才闻到了味道, 现在那味道却像是在他的血液里头活过来了·他勉强撑着,头也不回地向下走, 直到上了马车,那车帘重新被侍卫放了下来, 他才靠着车壁,整个人都发着抖。
也不知空气中浓烈的香气里到底是混合了什么, 冲的他头一阵阵发晕·前面驾车的侍卫都闻到了,谁也不敢回头, 只僵直着脊背提醒道:“特里斯神父……”·“特里斯神父, 您的味道……”·骷髅就坐在他身畔, 闻的最为清晰。
那气味与先前时的清淡截然不同, 里头混合了甜而微腥的气息, 骤然间浓烈起来,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好像是魅的, 在他露出来的一小截白生生的脖子上缠绕着·小神父服用抑制剂的时间太长了,一旦放开禁锢,那刺激反而向上增长了千倍万倍——他连自己也没意识到的靠在车上喘着气,手下意识松开一截衣领,探手到后头去揉自己的脖子。
那一块原本该被用来咬住标记的地方被他的手指揉得通红,异常显眼··骷髅猛地握住了他的手腕··它听见了外面侍卫渐渐大起来的呼吸声,便将手于空中挥动了一把。
宽大的袍子袖口于小信徒面前一荡,那种气味瞬间便被压制下去了,只禁锢在这狭小的车厢空间里,外头的人连半丝半毫都没法再闻见··小信徒就靠在它的手臂上,脸颊蹭着白惨惨的骨头,狠狠打着哆嗦。
“二哥……”他的声音带着软绵绵的哭腔,拽着那手骨向自己后头探,“二哥,你帮我揉揉……”·这是神从未看见过的景色。
它从小信徒此刻柔顺地伏在它膝头上的身姿望去,能看见对方露出来的后颈·小信徒眼睛泛着红,欲哭不哭,整洁的圣袍这会儿都乱的一塌糊涂,被他夹在两腿里··神没有动手。
它定定地盯着眼前人,半晌后,伸出手去揉着他的嘴唇··信徒几乎是立刻便迎了上来,吐出来的气息灼烫的吓人·神摸了一会儿,忽然之间微微叹了一口气。
他将指尖从信徒的嘴里抽出来,还能听到外头七宗罪砰砰撞着车壁想要进来的声音··神本不屑于与这些欲望为伍··他不曾见过标记,却见过莉莉丝于她的无数男人之间徜徉徘徊,那些纠缠到一起的场景,无一不让他觉得恶心。
他把清规戒律附加于信徒,为的便是他们永不与恶魔为伍,始终保持圣洁清明··他让这世上的信徒穿上从头裹到脚的黑袍子,让他们困于教堂之中,难以出门一步。
他亲手造就的这世界··然而如今,神却忽然对这世界生出了怀疑·车外七宗罪的力量显然正在不断变强,已逐渐要化为实体,沉甸甸如同一片蓄满了雷电的乌云。
神只看了一眼·他重新扭过头,沉默片刻,手中闪过一道淡淡的金光··这是他失控的源头,若是直接将这个蛊惑他心的信徒消灭于此处……·神父仰着头,脸上的濡慕与信任掩饰都掩饰不住。
它们从他那双碧色的瞳孔里透出来,灿烂的金发密密地铺满了骷髅的膝头,如同一匹用上等材料织就的布·它望见青年眼睛里的光,听到他喃喃地喊:“二哥……”·小信徒于他的膝盖上支起身,在他面颊上落下了一个轻轻的碰触。
- shi -润的,转瞬而逝的·比起亲吻,更像是将自己上供··骷髅抓着他的手臂骤然收紧·它忽然间侧头,让小信徒脖颈上那一块被揉弄的通红的皮肉露了出来——·随即,狠狠咬了下去。
杜云停忽然间仰起脖子,叫也叫不出声了·巨大的神力伴随着信息素的气息瞬间将他淹没,好像四肢五骸都被冲泡过,经过了几轮洗礼·他抱着顾先生,整个人打着颤,如同片在浪涛里随波逐流的树叶,这会儿被汹涌的水流一冲,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知晓了。
神的牙齿嵌在他的信徒的肉里·他生出了诡异的满足,毫不吝惜地将自己的神力输进去,那气息横冲直撞,甚至霸道的有些可怕了,在这样的气味之下,杜云停几乎是瞬间便被安抚下来,原本血液里头的躁动一点点消退去,只剩下终于被暂时标记的心满意足。
只是这气息实在太强大,他连清醒的力气也没有了,只倒在骷髅怀里·骷髅的一只手臂抱着他,沉默片刻后,忽然将车帘掀开了··若是决定将小信徒留下,那七宗罪独自在外头,只会越来越强大。
早晚会变成祸患··外头的七宗罪终于找着了空隙,连忙一头撞进来,就要高声抗议··“神——”·神并没听它多说·他抬起此刻黑漆漆的眼眶,冲着七宗罪伸出了手。
七宗罪顿时心生不妙,在空中窜了窜,还妄想要逃掉·然而骷髅苍白的手骨伸开了,轻而易举便将它握在手里,随即微微用力——四散的光点从手中逸散开来,骷髅骤然间生出了血肉。
从五脏到血液,身体飞快地重建着,无数血管密密麻麻地附加上,里头淡金色的血液重新流动起来——只一瞬间,坐在这处的便没有什么骷髅了,神恢复了原貌,骤然睁开了紧紧阖着的双眼。
他的眼底一闪而过了一道暗光··在将七宗罪剥离之后的第一百三十四万年,神重新将七宗罪吸纳回了自己的身体里·在这一日,世间万物皆有感应,魔鬼于深渊之中高高昂起头,兴奋地发出嘶鸣;莉莉丝盘踞在自己布满荆棘的王座之上,含着得意的笑摆弄自己的裙角。
成堆的男魅魔于她的脚下狂欢着,她猩红的眼睛注视着人世间,听到了一声清脆的锁链松卸的声音··甜文爽文系统·打开了··莉莉丝想,神的欲望……那会是什么样的呢·马车直到三小时之后才回到大教堂。
大主教却像是丝毫不曾注意到,甚至对义子身上明显改变了的气味也没有任何反应,神蒙蔽了他的感官,让他察觉不到这样的变化·他只匆匆进了房内看望自己的义子,见床上躺着的神父像是并没有什么异样,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能再纵容了,”他与自己的心腹道,脸色沉沉,“二殿下一日比一日荒唐,今天是特里斯,谁知道明天会不会是别人”·心腹显然也赞同。
“今天既然已经得罪了二皇子,只怕以后也结上了仇·既然这样,不如将他——”·他伸出手,做了个彻底扳倒的姿势··大主教微微眯起眼,掩去了眼里的精光。
事实上,教廷从不像原本的特里斯神父所想象的那般神圣无瑕·权欲与征服欲都在这一处被无限放大,即将成为教皇的大主教,势必要与国王之间争出一个高下·他不想让教廷成为皇室的傀儡,就必须牢牢拿捏住国王的短处。
如今的老国王尚且好说,但他年岁已大,恐怕时日不久·究竟是谁会接过王位,皇室与教廷各有各的考量··然而教廷绝对无法接受二皇子作为新任国王。
他需要找的,是个更加乖巧听话的继承人··“等着,”主教最终沉沉与心腹道,“会有时机的·”·并不需要等待什么时机,特里斯神父刚刚回到教堂不久,大主教便收到了来自国王的传唤。
他匆匆赶去时,看到老国王脸色难看,像是瞬间苍老了许多岁··“刚刚,主传达了神谕,”国王抖了抖浓密的白胡子,缓缓道,“神厌弃了托德……要将他从王室之中驱逐出去。”
托德便是二皇子的名字·大主教骤然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也是一怔··他喃喃道:“是主的谕意”·老国王神色愈发- yin -沉。
他其实很喜爱这个在他面前格外会讨好的儿子,然而主的意思已经传达,他无论如何也没有这个勇气与主较量,衡量半日,终究还是狠下心,一闭眼··“从明天起,王室将会擦去他的姓名。”
他与大主教道,“只怕是触怒了主,请主教在典礼后,安排一场神祭,平息我主的怒意吧·”·大主教应下··“只是陛下,神祭的人选……”·老国王疲乏地挥挥手,“由您来定。”
大主教从王宫中退出,仍旧有些不可置信·他步子慢慢加大,越走越快,反复思考主究竟是为何忽然生出了愤怒——这么多年,主始终不理世事,更多时候只是静静地于人世之上观瞧着,绝不会插手国家运行。
这样一次两次下达谕旨,几乎是他想也不曾想过的事··若要真说出个原因……·大主教加快了步伐·他乘坐马车回到教堂后,连衣服也不曾换,径直去看了自己的义子。
特里斯神父还在床上睡着,像是在见过那样的场面之后受到了些刺激,始终不曾醒来·他盯着义子的脸,从义子脸上看出了甚至比之前还要鲜艳的容光··毫无疑问,倘若特里斯不在教廷的庇佑之下,他定然会是最受人追逐的一朵玫瑰。
他是最娇艳的花,却并不是肆意开放、张开自己花瓣的,相反,他怯生生收敛着花心,将这些鲜艳的颜色全都盖在漆黑的圣袍之下··但这并不曾影响什么,真要说起来,这比那些全开的玫瑰还要令人心悸。
这种圣洁的、仿佛永远不可亵玩的、干净的美,纵使是大主教看了,也会心生赞赏··那若是万能的主看见了,又会怎么样·大主教沉思半晌。
他隐约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似乎太过荒唐,却又觉得正确·倘若不是神对特里斯的格外眷顾,怎么会在一天之内,向他下达五条神谕·这无疑是好事。
大主教的唇角动了动,终于流露出一丝笑容··得到主的宠爱——这是多少人想也不敢想的事·不会有比这个更能护得义子平安的了,更何况若是顺了神的心意,在这之后,多少人将会因此蒙受恩泽·他的心腹问:“大人,您在想什么”·“在想神祭。”
大主教淡淡道,从义子的房中站起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神祭的主持,已经有人选了·”·大主教并不觉得残忍·特里斯本就是在教堂之中长大的,教堂庇护了他一辈子,没让他成为被alpha撕碎的俘虏。
也因此,特里斯也需要为教堂做出更多··神若是想要享用他的信徒,信徒只能将自己虔诚地奉上去·那是他们的父神,他们的身、心、乃至灵魂,都理所应当属于神。
若是真被宠信,那是荣耀··他大踏步向前走,喃喃道:“我的孩子……”·你将会是典礼上,献给神最好的祭品··杜云停直到晚上才醒。
初次被短暂标记带与他的刺激有些大,他抬起头时,发现自己对骷髅的气味甚至比先前更加敏感,只是这一时没有闻到,便莫名的心慌意乱,他在床上翻了个身,朝着旁边的被褥中摸索,“二哥”·骷髅从旁边的帷布之后露出身。
他将自己宽大的黑袍掀开了,无声地坐在小信徒的身侧··杜云停呼吸着他的味道,终于放下了心,又将手伸过去,握着对方惨白的骨节,“二哥……”·他隐约记得发生了些什么。
行进的马车里,骷髅为他做了暂时标记,暂且压下了他的发情热··杜怂怂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他将头靠在骷髅身上,动作比往常更加贴近·骷髅知道这是omega在被暂时标记后的反应,会对标记他的alpha生出极强的依恋心理,却仍然心中动了动。
它伸出手,摩挲着青年的脸侧··小信徒微微眯起眼,好像被摸顺了毛的猫··甜文爽文系统·神的心里骤然一软,却不知道这会儿小信徒正在心里不敢置信对7777说:【顾先生真不睡我】·7777:【……】·你就不能想点别的。
【这不可能啊】杜怂怂道,【我都那什么了……】·这要是换成动物世界的口吻,那妥妥就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就该翻来覆去地做些睡与被睡的激烈运动。
更何况怂怂如今回忆起来,他袍子当时都快- shi -透了,怎么顾先生还能没半点反应·……·看来是真不行··残忍的事实又一次映到了杜云停的脑子里。
怂怂委屈,怂怂想哭··他低下头,拽了拽自己衣服,忽然想起什么,【我身上的衣服……】·这个7777可以回答,【你的顾先生给你换的·】·杜云停瞬间又心花朵朵开了,小手巴巴地握着衣角。
·7777:【……】·可以,这是真好哄··【嘻嘻,】怂怂心里还挺高兴,【这么说,顾先生还是很在乎我的·】·就是不大行有点可惜。
不过心意在了,这些也可以忽略,而且换个角度想,指不定他是那个被谈了两亿大生意的人呢·7777倒吸一口冷气,难以想象宿主要怎么和一具骷髅谈大生意。
【你不懂,】杜云停目光放远,幽幽道,【做人总得先有梦想·】·系统真是一点也不想知道他的梦想··马克思在上,让杜云停的梦想全都破灭成泡沫吧,最好一丁点儿都别实现·杜云停没能在床上和骷髅一块依偎太久。
骷髅仍然要回自己房间休息,杜怂怂虽然恋恋不舍,却也知道,这会儿刚暂时标记完,要是待会儿被这味道刺激的再出点什么事,夜深人静的,顾先生又是具骨头架子,抱着都膈人,那真是着了火都没法往下灭。
难不成要让顾先生再咬他一口·杜云停伸手,在脖子后头摸了把·那一处还隐隐有些胀痛,更多的是心理上的满足,让他感觉自己如同一只吸饱了水的水母,懒洋洋的,身体都极放松。
神看了他许久,终于起身要走·他是极有分寸的神,纵使重新吸纳了七宗罪,也绝不会为欲念所- cao -纵,沦为莉莉丝的傀儡··可小信徒还巴巴拉着他袍角,声音轻轻的,怯生生的。
“二哥”·“——嗯·”·杜云停觉得说出这些话有些羞耻,但omega对alpha的依恋- cao -纵着他,让他不受控制地道:“二哥,你的衣服……”·他的手指勾着那黑袍,脸红红的,将自己身上同样漆黑的圣袍向下拉。
骷髅黑漆漆的眼洞凝视着他··“能换换吗”小信徒低声道,随即又欲盖弥彰补了句,“我只是想抱着二哥的气味睡……”·骷髅的脚步停了,一步也没办法再向门外迈出去。
他骤然调转了步伐,干枯苍白的脚骨踩在地毯上,随即重新踩上床,将小信徒兜头罩在了被子里··杜云停扯了半天被子,终于从中冒出了头,巴巴地看他··“二哥”·骷髅说:“睡。”
“但——”·“睡·”·男人的语气听起来极其有说服力,杜云停慢慢感觉到眼皮沉甸甸,连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闭上的眼。
骷髅于月光之下凝视了他好一会儿,随即覆上他的眉心,为他捏了一个美梦··大主教于第二天一早来找了自己的义子,告知他:“这一次的神祭,需要你来主持。
我的孩子·”·小神父微微蹙起眉心,神色看上去有些茫然··“可是大人,”他毕恭毕敬道,“为何是我”·大主教不能说出原因,他只道:“这是教廷的决定。”
他的手顿了顿,终究是在义子身上搭了搭··“放心,”他低声道,“主定然会欣悦的·”·杜云停并未理解,由他来主持神祭,如何能保证主便能欣悦。
毕竟,他是曾经给主唱过小黄歌的信徒··神祭与册封大典几乎是同时进行,教廷里里外外都是忙碌的人,张罗着各项事宜·为了神祭,大主教的典礼最终从简举行,在那一日,他站在大教堂中,由前一任教皇为他带上属于教皇的桂冠。
崭新的权杖握于手中,当新教皇向着台下的神父们转过身时,这些信徒们心中都知晓,这将是距离神最近的人··遗憾的是,在这一场典礼之中,神并未亲自现身。
“其实主只现身过一次,”有神父向杜云停解释道,“那是百年前的事了——那时,有一位神父有着罕见的黑头发、黑眼睛,主兴许是不曾见过,所以亲自出现在教堂之中一看究竟。”
杜云停说:“这么说,他是得到了主的恩宠”·“自然不是,”神父连连摇头,“主也只是于教堂里看了他一眼,随即便拂袖而去。
然而仅是那一眼,也足够了·”·他指指如今教堂顶部的雕刻·那里头大多都有神的身影,被笼在一层圣光之中,几乎看不清面容··“有人看清了主的脸,却怎么也没办法把他雕刻出来,”他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钦羡,“若是真能亲眼见到父神,那该是何等的荣耀”·缓过神来,他又与身旁金发碧眼的特里斯神父道:“但这一次的神祭,是由您来主持的。
说不定,您能得到这样的恩宠呢”·特里斯神父只微微一笑,眼睛碧的好像一潭泉水··他在那之后接连于圣水之中沐浴了七日·教廷制作了种有着奇异芬芳的脂膏,每日沐浴之后,都需厚厚地涂一层于身上,甚至连头发也不曾放过。
神父本就是于教堂之中养出来的人,身体洁净,连阳光也不曾怎么见过,在这之后愈发滋养的肌理细腻皮肤丰盈,- shi -着金发于圣水池中起身时,让神都忽的心中一跳··甜文爽文系统·教义本就繁琐,杜云停只当圣水沐浴是神祭前的必须步骤,丝毫不曾放在心上。
侍从将漆黑的圣袍换掉了,换成了一身轻薄的白袍,它并不像圣袍那般宽松,走路时能隐隐看到勾勒出的腿部线条··淡金的长发被松松束成辫子,一直垂到臀际·年轻美貌的神父手中紧紧握着十字架,被白色的帷布裹起来,带着面具的侍从将他扛着,送进了教堂里。
那里已经有无数神父在等候·新教皇站在最前端,悬挂着的长长帷布飘动起来,遮挡住了下面人的视线··他们也看不到,这一次的神祭上,并没有什么献于神的猪羊或粮食。
只有被裹着的特里斯神父躺在祭坛之上·侍从将帷布一把抽开,他迷茫地伸展开身体,绷直赤着的脚尖··有细细的金链子从他手上缠绕过去,蛇一样蜿蜒盘旋,最终扣在了祭坛的扣上。
杜云停终于察觉出了不对··他是主持,为何会躺在祭坛上·然而此刻,他却被巨大的威压牢牢固定于上面,甚至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台下的人泼过圣水,低低的吟唱声于耳畔盘旋。
“我万能的主……·我以虔诚的心供奉您,以炽热的灵魂效忠于您··以绝不背叛的赤诚感恩您,以魔鬼也会震颤的决心跪倒在您脚下··您把我们从尘土中抬举,从死亡的深渊中拯救出来,成为天父。
您的儿女愿将世上最好的供献于您,请您品尝——”·在呼啦啦弯下腰去的信徒之中,唯有教皇动了动嘴唇,无声念道:“——您最忠诚的信徒。”
作者有话要说:顾先生:·怂怂:·什么情况·怂怂:都说了他不行——不行你们送进他嘴里他也是不会……嗯嗯嗯·第54章 小神父(十)·神这一日并没有附身于骷髅。
他从高大的神像之中抽出自己的身影时, 其实并未对神祭抱有什么期待——神祭常常有,人们往往会贡献上他们最好的种子、最鲜的葡萄酿成的酒、最肥嫩的牛羊。
神看惯了这些, 知道祭坛上摆着的究竟会是什么样血淋淋的祭品··这一次,唯一的意外在于小信徒··他缓缓聚于空中,淡金的眼眸径直向着台下的位置望去。
那里站着的应当是他的信徒,披着全新的圣袍, 金色的长发用碧绿的丝带系在脑后,领口整理的十分整洁——然而他并不曾看到, 站在主持位置的是一个两鬓头发发白的老头子, 新教皇。
新教皇弓着身子,嘴中低低念着祷告词··神骤然蹙了蹙眉头··他在庭中搜寻一圈, 神父与主教们站满了教堂,沉沉的黑色从这头一直铺到那头·那里头或年轻或老去的脸里, 都没有他所见惯的孩子,只有一群对他说着虔诚效忠的灵魂站在这里, 心里转着的念头却足以与魔鬼相提并论。
叮——·象征着神亲自到达的金铃铛于教堂上方敲响了,继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新教皇骤然抬了抬眼皮, 却并不敢将头抬下来, 只恭恭敬敬道:“我敬爱的父神, 万能的主——我已将最珍贵的祭品献于您, 请您享用。”
神并未回答, 片刻之后,有沉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来了··“特里斯去了哪里”·那声音让教堂的地板也跟着隐隐震动,庭中站着的神父皆把头低得更低, 因为这含了些怒意的声音而惶惑不已。
新教皇却并不曾慌张,事实上,主对于特里斯的过问让他提起来的心更放回去了一些·他愈发弯下腰,回答:“蒙您惦记,父神·请您先前往祭坛上一观,特里斯,您虔诚而忠心的孩子——”·风骤然扬起来了。
飒飒飘舞着的白色轻纱将神的视线遮挡住,当它们再飘荡开时,神瞥见了祭坛··白纱包裹着的神父静静躺在上面,长长的金发束成辫子放于一侧·往常圣洁而禁欲的黑袍被脱掉了,难得一身雪白的小信徒轻薄的像是被放在祭坛上头的一捧雪,脚踝手腕上都缠绕着细细的金链,此刻被晃动的哗啦作响。
那方才被殿中熏香掩盖住的气味如今扩散而来,omega甜美的信息素味道微微有些腥甜,好像活过来的蛇,顺着他的血管攀爬上去,勾着人的心··新教皇毕恭毕敬,奉上了一条白色的长带。
那上头绘着教廷的纹样,细长的十字架立在荆棘与玫瑰里,闪着神圣的光··“请您——”·神忽然动不得了·他看着新教皇将那一条带子缓慢地缚住年轻貌美的神父的眼睛,将那一双碧青的眼眸藏在了十字架之下,就像缚住往年献祭的待宰的羔羊。
有低低的乐音奏起,四面的帷布忽然重重下落,将祭坛遮挡的严严实实,隔着重重阻碍,下面的信徒们看不到分毫··“请您享用·”·他听到新教皇缓缓的声音。
“我的主,这便是我们献上的祭品·”·眼前一片昏暗,连声音也变得模糊不清·杜云停好像泡在温热的水里,从上到下都酥麻的提不起半分气力,他努力动了动手指,却搞不清楚这动作究竟有没有用。
他瘫软着,如同一团任人搓圆揉扁的泥··他在心底呼唤,【小六子】·那边迟迟没有应答··杜云停又叫,【二十八】·【……】·【7777】·系统仍旧没有上线,杜云停只能仍旧瘫软在这里,心中仍旧不曾搞明白。
到底是为什么——·忽然有冰冷的指尖从他的下巴向上,缓缓拂过他的半边面颊·那温度让他微微颤了下,打了个哆嗦,脖颈上瞬间冒出了一小层鸡皮疙瘩。
抚摸他的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将手抽回去,再覆上来时,便变成了温热的、让他觉得舒服的··神几乎都忘了他创造的孩子有多么脆弱··甜文爽文系统·他们没有他血管内这样淡金色的血,也不曾有刀枪不入百万年不灭的身体。
他曾用骷髅的指尖抚摸过许多次,然而那手骨虽然冰冷,却也不及他自身的体温冷··他将手收回来,再伸出去,指尖便冒出了小小一簇淡蓝色的火焰··那火焰绝不会伤到小信徒。
他从上而下轻抚时,小信徒只是把脊背团起来,试着想要并拢着拱起双腿——这个动作不曾成功,他的腿提不起半分力气,且拴着的金链子牢牢地将他固定在了这里,强迫他接受来自神的恩宠。
他只能沉默温顺地躺着,露出脆弱的颈侧,如同一只雪白的羔羊··神的手反复摩挲着他的后颈··上头仍旧留着齿印·信息素灌入了血液,这印记短时间内绝不会消去,若是消退了,立刻便会被印下另一个。
神本该满足于此·然而他此刻抚弄着这一小片被咬过的皮肉,却又仿佛不满足了··他知道那是什么在发挥作用,是贪婪·贪婪张大了嘴迫不及待地喊着,着急地要把面前雪白的羔羊全都揉碎了,按进骨子里,锁在神座下。
他曾经见过了那样的场景,在羊女之家里,那似乎才是真正洗涤血液的占有,——让自己成为对方的一部分,好像能冲撞出灵魂··他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小信徒听见了这一声叹息·他忽然仰起头,像是分辨出了什么,被布遮着的眼睛定定地瞧着他的方向,从混沌一片的脑海中抓到了一些··他于空气之中闻了闻。
在教堂燃着的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的熏香味道里,他闻出了令他放心的、熟悉的气息··那气息原先就在他枕侧,他一回头便可以嗅到··“二哥”·他小声含糊地说,心好像安定下来了,一下子就稳稳落回到了肚子里,“是二哥”·抚摸着他的手忽然顿了顿。
随后,有他无比熟悉的声音沉沉回答他:“嗯·”·杜云停彻底放下了心·他不再反抗,任凭自己乖顺地躺在上头,又喊了一句,里头的依恋浓的几乎要滴出来。
“二哥……”·他甚至没再问为什么·对顾先生的信任压过了一切,连眼前被蒙住的惊惶也瞬间消退了,小信徒放松地躺着,松松垮垮的白纱垂下来,顺着风的方向展开,好像一双欲要完全伸展的翅膀。
神的手按住了那双翅膀·他俯下身去,在小信徒的唇上微微地印了印··比起欲望,这更像是一种尝试·杜云停感觉有些痒,微微地笑出声来,还有些不解,“这是……”·他想说别闹,干什么呢,回头擦起了火顾先生也不负责灭的,到时候岂不是很麻烦。
杜云停动手能力不强,尤其不擅长给自己动手··神没有回答·他飘于空中,俯下身来,抚摸小信徒的模样像是贵族孩子为自己心爱的小马梳理鬃毛·小信徒被他逗得直笑,在祭坛上来回扭动,想拽掉脸上蒙着的布巾。
神的手微微顿了顿,像是意识到自己弄错了什么,沉沉于空中漂浮了一瞬··杜云停眼泪都快笑出来,犹自喘着气,不明白顾先生为什么要在神祭上给自己蒙住了眼睛挠痒痒。
这难道是什么童年游戏·想到这儿,他的心里骤然升起了些怜惜·看顾先生如今这副骨架子的模样,只怕童年都已经是许久之前的事了,若是真怀念,似乎也并非说不通。
算了,他想,大不了待会儿再陪顾先生玩一下丢手绢··就当是弥补一下童年遗憾··他张张嘴,想要提出这个建议·然而再俯下身来的神已然从人的意识之中搜寻到了自己想要的,重新上阵时,抚触便骤然间变了意味。
杜云停骤然昂起头,呼吸都像是被硬生生揉断了··他曾见过恢弘的瀑布·然而无论是什么样的瀑布也不能与这样的神恩相比,信息素好像是裹挟着狂风浩荡而来的,水流湍急而下,原本只是淅淅沥沥的水珠,慢慢便汇集成了洪流——原本结实的土地,硬是被这样的水花打出了坑。
那坑越来越深,于是有更多的水溢过来,将新的战地也牢牢盘踞··飞沫起虹,万马奔腾··祭品中的小白花最终被栽进了土里,好好地种了下去··这还是杜云停头一次知道播种的另一种方法。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是个合格的农学专家,直到此时才切实领会到究竟什么叫学无止境·显然,这一门高深的科学已经在这些年里发展的更加迅速,甚至于为农作物翻土时,都可以从翻出来的孔洞之中另外寻出一条窄窄小道,拿了水管来,径直向植物的根部输送营养液。
水龙头就严严实实堵在道口,等到所有的水源全都灌溉下去,这才会将管子沉甸甸提起来··地上种的小白花被冲击的蜷缩起- jing -叶,好像是经过了狂风暴雨,从叶子到花瓣都在空中颤颤巍巍。
“浇太多了”·杜云停拍了拍神的肩膀,声音里含着掩饰不去的担忧,“二哥,真别再浇了——这样下去会死的”·会死人的·他严重怀疑,顾先生创造花朵这种生物时是否从来没考虑过了解它们的生长习- xing -。
不然,依他这个浇法,即使是常年在高温多雨的情况下生长的热带雨林的草木也能被硬生生浇死··神的动作于是骤然轻了些,像是回忆起这并不是无坚不摧的自己,而是脆弱的、容易倒下的生物。
他猛然停住了,拎着水管,神色倒有些不知所措·溢出来的水珠泛着浅淡的金色,那是神力的证明··他抱起怀中雪白的羔羊,羔羊颤抖的如同一片轻薄的、被风吹起的叶子。
这叶子如今从上而下全是他的味道了·属于神的气息蔓延开来,具有着极强的压力,让殿中的人全都沉沉低下头去,一言也不敢发··他们只来得及在刚开始时听到了些声音,好像有断断续续的水声,随即是哭声。
但那声音转瞬就被盖起来了,所有的人屏息等待着,全然不知晓神究竟是在做些什么···甜文爽文系统唯有新教皇离得最近,他站在白色的帷布前头,眉宇间轻松下来,只握着手中的十字架。
他的祷告声一刻也不曾停··“我主,我最神圣而尊崇的圣父……”·主的雕像俯视着他们,眼中满含悲悯·在众多信徒的见证下,在沉默的十字架下,莉莉丝终于收获了她新的、也是最强大的信徒,这无疑是背德的,是教义中所禁止的、是不应当的。
可神便是教义,有谁可反对神的决定·二十八扇玫瑰花窗闪着光·这一场神祭迟迟没有结束,直到已然要落下地平线的夕阳将最后一缕光投照进来,地上拉出了信徒们长长的影子。
他们的黑袍被这余晖镀上了金边,十字架于胸前手中闪闪发亮··没有信徒敢作声·顶上的金铃铛仍旧在响,神还在这处教堂之内,未曾抽离··站得腿脚酸软的神父们悄悄揉了揉酸痛的腿。
他们终于看见面前帷布重新掀起来了,有裹挟着圣光的身影于其中款款迈出,让他们瞬间跪倒在地,恭敬地伏在冰冷的地面上··信徒们齐声道:“圣父”·神并不曾回答。
有胆大的神父偷偷抬起一点头,用余光观瞧,却只看到了刺眼的光··那光让他的眼睛瞬间红肿疼痛起来,他却不曾放弃,于迷蒙的泪眼之中反复眨动,终于从光里隐隐分辨出了什么。
那是条自神的怀中垂下来的手臂,白皙纤细,如同凝固起来的牛乳··神父骤然一惊,忙垂下眼,不敢再看·他隐约觉得自己像是冒犯了什么,却又忍不住于心中震惊。
那样高高在上的神,居然也会有宠信的人·甚至还这样抱于怀中·这似乎是荒唐的、不可置信的·哪怕是有身份的贵族,他们也绝不会做这样失礼的举动,即使是标记,他们也只会礼貌地啃咬对方的后脖颈,随后仍旧保留着整齐的衣物,只将下摆掀起来,尽量减少身体接触。
这是为了教义,为了不使他们耽于欲望,让他们头脑清明、进退有度,不会为着一时的享乐而成为魔鬼的信徒··只有最下贱的农夫和擅于此道的魔鬼会这样毫不犹豫地贴近。
这绝不神圣优雅,甚至是肮脏的··他更深地俯下身子,心底却一阵惶恐··这真是他们信奉的主·新教皇也跪倒在台阶前·他高高举起手,等着从神的手中接过祭品。
然而神并没有给他·那圣光一闪,他只是将怀中的小信徒抱的更紧··新教皇听到了神谕··“他发了热·”·教皇明白了,低声道:“我主——特里斯正是特殊时期。”
omega在这时,多少都会有些发热脱水,需要被一点点喂进去清水和牛奶,以维持体力·他仍然伸着手,道:“请允许我带特里斯先去梳洗·”·神没有松手,沉默半晌后,回答:“不用。”
教皇一愣··“我带他去·”·眼前的圣光骤的一闪,顶上的金铃铛发出了最后一声清脆的响,意味着神已经离开了这座教堂·庭中的信徒们于是陆续站起了身,无数黑袍神父自教堂之中鱼贯而出,有亲近教皇些的不曾走远,都围着他,问:“大人,主他在教堂中待了这么久,他是否不满意我们的祭品”·他们品阶低下,甚至没有接触神谕的权利,更遑论与神对话。
想要知道消息,他们便必须倚仗于教皇··教皇微微地笑了声,整了整自己的袍角,意味深长望了一眼他们··“不满意”他指着其中一名神父,“你要知道,我教廷这几百万年,再也不会有比这更合圣父心意的祭品了。”
那些献祭上去的牛羊,神连碰也不会碰·人世间推崇的金银珠宝,神弃如敝履··这许多年,神祭不过是教廷展现于神的忠心,却不曾真正祭献上一件让神满意的祭品。
被指的神父不由讷讷,“大人,您为何说的如此确定”·教皇摇了摇头··“我教廷定然会有下一个百万年……”他慢慢道,“而这一切,都是特里斯的功劳啊。”
神父们彼此交换了个目光,愈发不解·他们谁也没有再问出口,只跟着教皇的步伐向门口缓缓走去··立下了大功的特里斯神父如今还在沉睡·他哭的脱了水,汗也不知道究竟是出过了几轮,身体内的水分似乎完全蒸发了。
7777喊了他好几声都没能把他叫醒,只好静静在脑海里等着,等宿主终于艰难地翻了个身,似乎清醒了些,立马发问:【出什么事了】·杜云停慢腾腾移动着双腿,道:【我还想问你……】·怎么忽然下了线·【我没下线,】7777焦急地道,【我一直都在线啊。
】·杜怂怂明显不信,指责:【我刚刚叫了你好多声·】·你连一声都没回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小系统说,【你家顾先生不知道到底用了什么办法,就在那时候,好像把我屏蔽了……】·在那之后,它基本上就待在一片黑暗里头,把宿主喊了又喊都没听到半点回音。
7777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它是个初出茅庐的系统,杜云停是它带的第一个,而且7777有预感,也定然是所有宿主最难带的那个··在遇到这样的蹊跷事后,它回去向系统的老大求了助。
那老大就是他们主神的儿子,如今已然有了人形,一抿嘴唇边还有俩梨涡,甜滋滋的,整个人好像一团软绵绵的棉花糖,然而偏偏起了个名字叫熊伟·每一回喊他【熊哥】或是【熊伟老大】时,7777都觉得自己好像在精分。
分明对方看起来比自己幼多了··老大听完屏蔽这事后,也觉得不可思议,【是不是被什么病毒攻击了】·唬得7777检查了好几遍自己的数据库,半个木马都没排查出来。
【没……】·甜文爽文系统·老大很有经验地说:【那对方一定是关系户·】·说的小系统一阵怀疑,杜云停还是关系户·倒也不是没可能,不然怎么能每世界都给他派发一个顾先生那么舒坦。
【谁说他了,】老大敲它头,【说的是那个顾先生·】·他顿了顿,道:【小世界这么多,回头排查一下,看是不是哪个世界掌管秩序的世界意识又跑出来了·】·7777有点儿不理解对方为什么会说又。
它把情况简单与宿主说了说,杜云停忧心地道:【下一次不要随便下线,我很担心·】·系统忽然心里头一暖·紧接着就听杜云停捂住肚子,道:【我会以为你从这里头离开了我……】·7777:【……】·都说了多少遍了,它不可能当宿主的崽·【不要拒绝的这么干脆,】杜怂怂遗憾地道,【我可以翻过月台去给你买橘子的。
】·系统怒了··【我也读过书】·【哎,成吧成吧……】杜云停随口应付它,这才开始- cao -心,【这是哪儿】·他坐起身。
身下躺着的似乎是绵延的云海,两侧高耸的柱子看不见顶端,飘扬着的白色帷布与这建筑风格让杜云停想起古希腊的神庙·他勉强翻了个身,想着顾先生,刚张了张嘴,便见那帷布呼啦啦掀开了。
他梦中的顾先生出现在眼前·手中沉甸甸的权杖上缀着硕大的晶石,神抿紧了嘴角,缓缓低下淡金色的眼眸··小信徒犹有些怔,坐在云床上愣愣地望着他,倒好像是反应不过来。
神的唇角终于掠过了一丝笑,他伸手在小信徒的额头上抚了抚,原本的高热已经基本褪去,然而这过去的不过是第一波,第二波也会很快来临··“醒了·”他沉沉道,将他的孩子的脸抬起。
杜云停这会儿好像是木雕的、泥塑的,一会儿看他,一会儿看他手里的权杖,又觉着这是做梦,又清醒地知道这不是梦··他也不傻·这样的打扮……他不仅在梦里见过,在如今大教堂里也见过。
……卧槽··他骤然咽了口唾沫··卧槽卧槽卧槽……·这怎么也是顾先生啊·作者有话要说:顾先生:(种到一半)让我再看看……嗯,会了。
怂怂:·第55章 小神父(十一)·他怔怔的, 仍旧未反应过来,喃喃喊了一声“二哥”, 被神的手碰触着脸。
刚刚完成彻底标记的omega,往往都会对alpha有着极强的依赖心理··杜云停也免不了·更何况他本就是带点娇气的- xing -子,男人的手不过微微碰着他脸颊,他便不自觉将整个身体都移过去, 离对方愈发近了点,眼睛仍旧盯着男人一眨不眨地看。
信息素的气味很浓郁, 杜云停还有些腿软, 伸手去试探着摸索神金色的眼睛··神一动不动,任由他碰·小信徒白皙的手摸到了长长密密地垂下来的眼睫, 它们也是金色的,上头镀着一层极细的光, 犹如是于边缘上镶嵌了一层密密小小的宝石。
·杜云停摸完之后,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他盯着男人眉骨上头那一颗熟悉的小痣, 也用指尖试探着摸了摸··动作倒像是人间的孩童饱含好奇地摸从未见过的新事物。
神端坐的犹如一座雕塑··沉沉的云翻卷起来,神殿被不知从何处投- she -而来的光照的依旧透亮·小信徒犹豫了会儿, 将手收回去, 背在身后头··……这什么情况·这个分明也是顾先生, 之前那个也是顾先生……·杜云停狐疑地道:【二十八, 你给我整了俩】·【……】·7777觉得他梦还没醒。
一个都不可能给你整, 还俩··你咋不上天呢··杜怂怂说:【我现在好像就在天上啊·】·【……】·【所以是真给我整了俩】·【没】系统没好气地回答,【没——一个都没为什么有俩,你问你男人去】·杜云停哪儿敢问, 万一这个顾先生根本不知道有另一个存在呢。
这被他一戳破,那岂不是白学现场··他很专情的,还不想体验修罗场··很快,他便没有心思再想这些了·不知是因为男人坐在了他身侧的原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没过片刻,便有新的岩浆在他血液里汩汩沸腾起来,他手臂骤然脱了力,一下子软倒在了云床之上,将因为热意而生出的一层薄汗也悉数滴在了云上。
他小腹还微微有些鼓,之前所承受的还未完全下去,这会儿闷哼一声,只能伸手去拽男人的袖子,眼睛好像是在温泉水里头泡过了,清澄澄- shi -漉漉,镀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二……二哥……”·神低头凝视着他·这一次,小信徒的眼睛并没有再被盖上,神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碧青的眼··那里头并没什么反感,也不似寻常过分忠心的信徒那般充满病态的痴狂。
小神父凝视着他时,目光是清明的,却又含着让人心醉的诚挚,不带半分虚假··神顿了顿,俯下身去亲他·怂怂拽进了他身上的圣袍,发出了低低的、含糊的呜咽声,如同受了伤的幼兽。
这一次甚至比之前还要猛烈·已然知道了这样彻底浇水是个什么滋味后,不待杜云停想明白,他的身体就已经自动认准了熟悉的信息素,不用吩咐,就已经彻底打开。
神的恩泽如海般宽广,杜云停只能当海上随波逐流的小船··他被高高抛到顶端,又从顶端之上狠狠跌下来,溅起的全是雪白的浪花——不知道激起了多少泡沫,全都围绕在船四周,四溅开来。
·甜文爽文系统小信徒哆嗦一下,没过多久就骤然软下来,只能勉强挂在男人身上·他在前两个世界里多少被养的有些娇气了,闷哼一声后,自己舒坦了就开始推神,“难受……”·其实并不难受。
omega的身体像是天生便为此而生的,每一个细胞都齐刷刷地冲着神高声唱着赞歌·杜云停仿佛一只吸饱了水的水母,四肢都懒洋洋,像是在水里飘来荡去,思维都几乎断了片。
他隐隐有些害怕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又隐约觉得顾先生这个世界疯的尤为彻底··这就好比手枪和冲锋枪的区别·前者只是打了一枪,中或不中,也就算了;冲锋枪却不一样。
它硬生生用子弹将敌人堵在了战壕里,强硬地将所有的弹药都噼里啪啦- she -给他·在没耗完弹药之前,绝不放敌人出去··杜云停要是个筛子,这会保管被冲锋枪密集的火力打的千疮百孔了。
他摸着自己撑得微微鼓起来的肚子,痉挛许久,才能感觉到手下的皮肤重新一点点平坦起来,倒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要不是这会儿花瓣还合不拢,杜云停都有点儿怀疑自己刚刚是做了个梦了。
他沉默半晌,将手放在肚子上··【小六·】杜怂怂忧心忡忡道,【我不会是海绵成精吧】·这怎么这么吸水·7777:【……】·这怎么天天想些乱七八糟的,它宿主的脑回路是和马里亚纳海沟连着的吗·杜云停自己都数不清这到底是过去了几日。
这一片天空似乎从来不曾黑过,殿内空空荡荡,除了他们也找不到半个其他的身影·他每日倒有一多半时间是在与顾先生一同进行运动的,只有少数时间能勉强保持清醒,大主教见那日神将义子带走了,心中已然有了猜测,知晓义子这是彻底蒙了宠,在那之后接连供了好几天的饮食。
神一眼从祭坛之上看见,知晓这些都是给小信徒的,便通通拿过来,在小信徒清醒的时候喂给他吃,回复他由于特殊时期而消耗的体力··omega迷迷糊糊,凑过来在他手上喝了几口,眼睛仍旧是红的,蒙着水。
他好像不喜欢牛乳,喝了两口后便不肯再碰,把头扭过去··神知道他是不想要这个,竟然有些手足无措··这还是神殿之中第一次有凡人·在这之前,神从未注意过人——这也是正常。
这些人,本就是他一手造出来的,他将其中的alpha赋予了自己的特征,教与他们爱、思考以及祈祷··而在这之前,神已然独自待了几百万年·他原本还因为有了新鲜的东西而生出了些兴致,在发现人心底也会存在自己的想法、会为着权欲互相争斗后,这种兴致便像退去的潮水一般,飞快地于他心中消失了。
虽然是他亲手造出的物种,然而有些地方,却与肮脏的恶魔无甚区别··神自此之后不再关注人世间·不管多少政权更迭,教廷教皇换了一任又一任,他也只在神祭或大典之上会偶尔露头。
小信徒是个意外··神不知晓究竟该如何去照顾omega·待特里斯神父再度沉沉睡过去后,神给教皇下了一道神谕··“将天下的食物都祭献上来。”
看见这一条时,教皇悚然一惊·天下的食物,那该有多少……·他隐约觉得荒唐,细细一想,却又生出了满意·教皇不再耽搁,立马摇动了铃铛,将仆从召进来。
“神说,他要天下的食物·”·这一句话从教廷之中,飞快地向着各地大大小小的教堂传去·教廷于人间的威信全然发挥了作用,牛、羊、燕麦……粮食与蔬菜、肉一同,沉甸甸装满了筐子。
他们选出了最好的厨子做菜,圣水洗过了几次手,这才敢恭恭敬敬碰触要献于主的瓷盘·祭坛之上的新鲜食物从来不曾少过,一道菜被神取走了,很快便会有新的补上来,一时间,厨子反倒变得炙手可热,不少贵族甚至不惜花用重金聘请,好能在为神祭献上的菜肴上留下自己家族的姓名。
·神显然很满意·几日之后,教皇一觉醒来,发觉自己竟然不似之前那般白发苍苍··他起码向前倒退了十岁·这十年的岁月,被神从他的身体之上抽掉了。
教皇活动着自己的手,那上头暗褐色的老人斑也轻了不少,再站起来时,腿脚轻便,连困扰他许久的膝盖疼痛也全然消失——他盯着镜子中的自己,禁不住感叹神的仁慈。
侍从来服侍他更衣,骤然看见教皇的变化,也不禁一惊··“大人,”侍从结结巴巴,不敢置信地盯着他,“您……”·教皇微微一笑,握紧了手中的十字架。
“您……怎么会”侍从道,“您好像年轻了……”·“这是主的恩赐,我的孩子·”教皇将厚重的圣袍披到身上,淡淡道。
侍从满眼都是掩饰不去的钦羡,亦生出了些自豪·他道:“您真是主的宠儿——”·放眼教廷,还有谁还能得此殊荣不仅在神祭之时于殿内停留半日,甚至还亲自赐下这样额外的恩赏,让时间都于教皇这里倒流。
侍从态度愈发恭敬,膝行上前,低着头为这位大人整理袍角··熟料被他服侍的教皇却微微摇了摇头··“你错了·”教皇道,抬起自己的手臂,“我何曾是什么神之宠儿”·真正的宠儿另有其人。
只是世人皆不知晓,也绝不会知晓·神若是宠爱起人来,竟然也是如此的不讲道理··“说起来,”侍从为他整理背后,低声道,“倒有几天不曾见特里斯神父……”·他笑了笑。
“大教堂这些日子倒有不少人是过来见他的·”·特里斯神父美名远扬,不仅生的赏心悦目,人也温和虔诚,格外得那些贵族小姐们的青睐,在他回了大教堂之后,这些贵族们来往教堂的次数都多了不少,时刻可见摇着扇子的小姐们提起偌大的裙摆,小心翼翼从马车之上下来。
她们在祷告台前绕着圈,打听的都是那位小神父的消息··甜文爽文系统·教皇微微蹙了蹙眉,忽然觉得如芒在刺,摇头制止他再说下去··“噤声·”·侍从不知自己说错了些什么,惶恐地止住了话。
教皇抬了抬眼,顺着那芒刺方向不着痕迹朝着上方微微看了一眼,那里刻着小小一尊神像,衣角清晰飘逸,面容就对着他··主的眼睛是无处不在的,是可以看到他们、听到他们的——·教皇骤然止住了话,连同心里隐约升起的一些志得意满,也瞬间粉碎了个干净。
教廷上下皆为这一次神祭而喜悦·他们迎来了主的亲自光临,这是足以照耀灵魂的荣耀,是多么骄傲而自豪的事他们在这之后愈发虔诚,更加恭敬地侍奉尊贵的父神,决不让神沾染上半丝灰尘。
唯有皇室悄无动静,看上去却像是并不为此而欣喜·几天之后,国王将教皇召过去了一次,说起二皇子,仍旧愁眉不展··“神祭之后,我主可否有改变心意”·教皇蹙眉不语。
国王瞥见他神色,忽然便将桌上的东西悉数推了下去,动了气··“神祭究竟是为了什么,我想您还记得——为何现在,我儿仍不能回来”·教皇表情未变,平静地说:“陛下,已被神厌弃之人,很难再重获神的信任。”
国王不听那些·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桌角,忽的道:“我有一个人,想带给您看一看·”·他摇了摇铃,片刻后,有侍从带着一个纤细瘦弱的少年上来。
少年头发颜色极为醒目,是罕见的沉黑色,黑的如同乌木做出的窗棂··国王对那少年道:“抬起头·”·教皇原本还有些不解其意,待那少年怯生生把下巴抬起之后,瞬间便明白了国王的想法。
那少年有着一双黑色的瞳孔,黑发黑眼——与主曾在祭典之上亲自走到面前看的人特征一模一样··他打量着这张脸·五官也清秀,许是因为瞳孔颜色的缘故,看上去格外有些不同的味道,娇怯柔弱的好像是在后圈圈养的幼畜。
他的气味香甜,一下子便可分辨出,这是一个omega,还是个血统极为纯正的omega··国王道:“与教皇大人行礼·”·少年便缓步走过来,向着教皇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这是伊恩·”国王道,像是极满意,手在桌上敲着,“教皇觉得如何”·教皇侧了侧头,回答:“我不理解您的意思。”
“这是神曾亲自下来看过的孩子,”国王微微一笑,“我想,主格外偏爱于这样的发色瞳色——所以我将其找来了,作为代替我的孩子祭献于神的礼物。”
“教皇,您如何想”·教皇看着眼前的少年·虽然清秀,然而若是放在他的义子身边,那便是拿星辰之光去比太阳了——不需要费什么力气,轻而易举便能被特里斯神父的光芒完全覆盖掉。
他一点也不看好,并不相信神会为了这样的人而拜倒于莉莉丝的祭坛之下··然而他并未说出自己的反对,反倒微微笑起来··“当然是好的,”他回答,“主定然会体察到您的用心。”
走出王宫时,教皇微微笑了一笑··同样是这国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从底层一步步走上来的他远比从小便尊贵的国王更为心机深沉·况且国王的心思也着实是明显,不过是看神祭全是教廷得了好处,因此心中惶恐,迫不及待要得些神恩以压压教廷锐气。
国王并不知特里斯献祭的事·倘若知道了,只怕会更为急迫··他坐上马车,连头也不曾回一下··那样一个人,如何能与他亲爱的孩子相比·这新的一次神祭,定然会是一场笑话。
新神祭全由皇室主持,教廷一次也未插过手·有了教皇的吩咐在,甚至连明面上的帮忙都不曾有,与这次祭祀全然甩开关系·老国王如今也是心急,丝毫管不了这些,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教廷势力一日日坐大,只怕这样,要不了几年,他坐着的基本上便成了一把空交椅。
这便犹如群狼环伺,老国王没有别的法子,非得得到神的恩宠不可·他挑了相近的一天,匆匆举办了神祭·皇室与贵族站满了大厅,金光闪闪的装饰悬挂满了墙壁。
被挑选的少年衣着华贵,安稳地合着双眼,静静躺于祭坛之上,心中满含期待·发情期的香气是如此浓重,让在场的贵族alpha们都有些心神不宁,一直用目光向上打量着。
·上方也悬挂了象征着神到来的金铃铛,老国王亲自主持,念完祷告词之后屏息等待着··铃铛叮叮当当响起来,神果然来了··国王的心中骤然一喜。
他迫不及待向下念,将祭坛上的祭品推出去,“我万能的主,我敬爱的父神……啊啊啊啊啊”·忽然有贵族高声惨叫起来,眼前有圣光猛地一闪,好像是尖锐的锥子,一下子扎入了他们的眼球。
他们捂着眼睛,痛苦地蜷缩起身子,哀嚎声与尖叫声一下子覆满了大厅·国王也眼睛通红,他勉强把眼睁开一条细细的缝,看见祭坛上的少年同样死死捂着眼睛,发出已然不太像人的低吼。
主发了怒,蜡烛皆于一瞬间熄灭下去,只滴了几滴灰暗的烛泪颤巍巍流淌在一旁··他本是为了小信徒的食物而来,却不想竟在祭坛上看到了一个发情的omega·这些人,几乎将他视作与莉莉丝一般信奉肮脏情欲的恶魔,以为他会在这样从骨子里低贱的人面前燃起火焰。
这让他破天荒生出了怒气,出手惩戒了所有人·老国王没能得到神宠,反而连眼睛也看不清了,自那之后看什么都是模模糊糊,如同隔着厚厚一层雾··神祭不得不匆匆宣告结束。
为平息主的愤怒,皇室成员与贵族一同跪在殿中,许久都不敢起身·直到听到了消息的教皇被老国王召唤而来,才让众人回去,“只跪在这里,不会打动主·”·皇族们悻悻起身,仍旧用手摩挲着眼睛,因为这刺痛而微微痉挛着。
老国王好像突然之间又老了十岁,对着由于得了宠信而年轻的教皇,愈发显得脸孔苍老的如同斑驳的树皮··甜文爽文系统·他并未想清楚为何,神分明是格外喜爱黑发黑眼的人的。
对此,教皇只是微微一笑··“陛下,您将这事实在是想的太简单了·”·若是这样轻而易举便能让主动心,那才是荒唐事·主不是恶魔,也不像恶魔那般沉沦于欲望,只怕将全国上下的omega都摆放在神坛之上,也不能让主多看他们一样。
他的义子特里斯,是唯一特殊的··老国王的锐气都被挫了个干净·在那之后,便再无心于政权,从此不再过问国事·皇室也都眼睛受了伤,没什么人能再安稳坐在这王位上。
教皇因此大权独握,西教廷自此彻底扬名,信徒一日多过一日··在发情期过后,杜云停终于能从早到晚保持清醒了·他最近留神观察了一下,发现顾先生的营养液里都带着浅淡的金色。
这成为了更强的佐证·顾先生定然是神··7777不懂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还问他:【有没有可能是他上火】·怂怂:【……】·你家上火之后连营养液都变成土豪金啊·一看就是没有夜生活的。
7777:【……】·说着说着话,为什么又要突然进行统生攻击呢·它真是好冤枉··【是神也好,】系统乐观地想,【是神的话,你的浪应该就对他不起作用了。
】·指不定它能清静点儿呢··杜云停闻言沉默,半晌后才道:【可昨天晚上我把腿夹上去之后,喊我乖孩子的就是顾先生啊……】·分明就被浪的很开心·况且,【顾先生是神,还有一点最大的好处。
】·7777忽然心生不妙·它警惕道:【是什么】·杜怂怂嘿嘿一笑,让它听··7777听了半天,什么声音都没听到··【听什么】·【听不见吗】宿主抬抬腿,【你好好听。
】·7777憋屈·好好听也听不见啊·【水声都听不见吗】杜云停啧啧,【这么响,真是……】·系统脑门上冒出了一连串问号。
【我这个海绵精能自己往外挤水了,】怂怂幽幽道,【小六子,你没发现,我没再管你要过和谐膏了吗】·7777:【……】·7777:【】·等会儿,那岂不是——·【没有负债的人生可真美好。
】杜云停感叹,【而且还不疼,这简直是天赐良鸡·】·鸡蛋的鸡··系统眼前一片黑暗,听着宿主兴奋地搓手手,【哎嘿嘿……】·他终于不用收着敛着,可以好好和顾先生谈谈生意了。
作者有话要说:其他人被献祭··神:呵呵·把我当做什么了,低贱的恶魔·小神父被献祭··神:……·嗯,我就是低贱的恶魔。
——真香···既然有人说不能直视了,那就给你们贴一贴壶口瀑布记吧··“原来黄河在这里,先因山逼而势急,后依滩泻而狂放,排山倒海,万马奔腾,喧声蔽天。
却正当她得意扬眉之时,突以数里之阔跌入百尺之峡,如水入壶,腾荡急旋·于是飞沫起虹,溅珠落盘,成瀑成湫,如挂如帘·裂坚石而炸雷,飞轻雾而吐烟,虎吼震川,隆隆千里,龙腾搅谷,巍巍地颤。
……水借裂石之力,轰然辟开大道坦途;沙借波旋之势,细细磨出深沟浅- xue -……”·你们仔细品味品味,背下来,考试要考的··第56章 小神父(十二)·神在回来后, 又理所当然地上了云床。
小信徒如今已经不在发情期了,因此神智清明, 抱着双膝陷在厚厚的云雾中·他嘴唇不再像先前那般永远泛着有些糜烂的水色,愈发透出本身的红润颜色来,让神瞥见了,竟然觉得有些可惜。
小信徒也听见了动静, 抬起眼来看他,眼睛碧青··omega对于标记自己的alpha的依赖根本无法掩饰, 神父挪了挪身子, 不自觉地向着神的位置移了移··他像是骤然察觉什么,又将身子移动回去, 披好了身上的圣袍,低声道:“父神……”·这称呼是他的无数信徒都会叫出来的, 却在从那两片被亲的发红的唇里吐出来时,多了些让人心惊肉跳的味道。
神淡淡嗯了一声, 纠正:“叫二哥·”·小神父将目光移开了,密密的眼睫垂下来, 小声道:“我……我不敢那样称呼您·”·7777:【……】·这不净是瞎扯吗, 你这个称呼都喊多长时间了之前画面屏蔽了声音可没屏蔽, 喊好哥哥都被它听见了, 这时候装什么纯洁无辜的小白花·神又不眼瘸·但男人显然都吃这套, 纵使是万物之主也不能例外。
怯生生蜷缩着的小羊羔仍然裹在那一日献祭时的白纱里,白纱被他们垫在身下了太久,都已经皱皱巴巴, 上面- shi -痕斑驳,两人信息素的味道满满当当,浓郁的几乎要溢出来,正被小神父紧紧抓着一角,粗粗披在身上。
他像是想遮盖什么,可那白纱清透,全然盖不住他皮肉上的斑斑点点的颜色··纯真圣洁的、沾上了- yín -欲的美··神淡金色的眸子凝视着。
他轻而易举便可以将这些都抹去,然而却意外地并不想抹去·他倾下身子,手指抚向小信徒颈后的痕迹··印记仍然在,极深·这让神的心情愉悦起来。
“为何不敢”他淡淡道,“你之前都这样叫我·”·杜云停心里有了谱,他那天从坟里头挖出来的,和眼前的应当是同一个。
甜文爽文系统·他仍旧垂着头··“那时在人世间,我并不知道您是父神·”·“现在知道了呢”·神说,摩挲着他的后颈,好像在摸一只皮毛雪白、被他拎起了一双长耳朵的兔子,“便不敢了吗”·小信徒没有回答,只是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忽然仰起头来,望着他。
神在他的目光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濡慕爱恋,这两样合在一处的光芒让眼前的人比任何一个人都要耀眼··“您允许吗”·神顿了顿,骤然移开目光。
“我赐予你这样的权力,”他道,像是极不习惯如此与人说话,“你可以这样称呼·”·神的话,比世间一切法则都要有用·在他说出这一句时,细碎的淡金色光点也随着浮在了半空中,随即又呼啦啦向下沉去。
神摸着小信徒的印记,慢慢倾下身来,想要重新品尝自己独一无二的祭品··他的祭品金色的辫子已然松散完了,发丝顺着肩膀垂泄了一身,柔柔地披着·莉莉丝的魔力似乎于此处忽然发生了作用,她令眼前万物忽的染上了诱惑的光彩——好似连这风,连这云,也都是于心头的火苗上更加了一簇。
神还从未有这般快活过·他甚至管不得自己是否成为了恶魔的信徒,若是小信徒成了那- yín -欲王座上坐着的人,他想,他恐怕也要在王座底下低下头来。
他勾着小信徒的下巴,凑上前碰触他的双唇··熟料底下的小信徒忽然轻声道:“既然这样,请父神允许我回去·”·神的动作骤然僵住,定定地凝视他。
什么·“请父神允许我回去,”小信徒又说了一遍,模样相当坚定,“我——想要回到人世间·”·“……”·神看着他。
“为何”·“父神交与我的任务还未完成,”小神父低声道,“我还未能将您的福祉传遍大地……”·神再次察觉出了这孩子的死心眼。
他蹙起眉,“你需要留下来侍奉我·”·“身为您的孩子,自然该留下来侍奉于您,”面前的青年恭恭敬敬道,“只是,也请父神理解,作为您的孩子一天,我便是神父——我有自己的使命,还请您宽容。”
他弯起双膝,隆重地俯下身,叩拜了三次··这一次,连7777都看不懂了··这搞的到底是什么鬼·这可不像是杜怂怂啊,有何顾先生从早到晚天天腻在一起的机会他都不要,转- xing -了·神眉峰蹙的更紧,嘴唇也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定定地盯着小神父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间像是发了怒,骤然一挥袖子··“那便去吧,”他冷硬地道,“回你的教堂中去·”·小神父又叩拜了三次,当真把白纱披起来就要下云床。
神的脸色- yin -晴不定,终于还是冲着他遥遥一点,漆黑的圣袍从脚踝升起来,一下子将站立着的信徒裹得严严实实·那些落了艳色的皮肉,半点都没有从圣洁的黑袍之中露出来。
“走吧”·神冷声说··小信徒居然与他行了一礼,当真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殿中便有通向人世的法阵,神盯着阵,一时间居然想将这阵直接撤销了。
好让小信徒走也走不了,离开也离开不了,那链子要是还在,便将他绑在这床上,绑的动弹不得··已经是自己的祭品了,怎么还会离开·然而他终究是神,因此一动也不动,只冷冷看着小神父一脚踏进法阵中去。
那身影转瞬间便被覆盖住,再一眨眼,面前已经没有了人影··“……”·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手苍白修长,骨节分明。
他闭了闭眼,骤然将手上的神力撤销了··小信徒不在,把这一点用来取暖的神力留着,也没什么必要了··杜云停落在大教堂中时,教堂中仍旧在举行弥撒。
教皇亲自主持,率领着信徒们于玫瑰花窗之下吟诵:·“ 让我们赞美天堂的保护者,赞美主的威力和他的神意,·赞美这位荣耀的父的工作,因为·一切奇迹都由永生的统治者创造。
神圣的制造者首先为人类的子孙·创造一个天空盖在头顶;然后·这位人类的保护者,万能的主,·缔造了天地万物,并建起·这片土地供人类生息—— ”·星星点点的烛光亮着,忽然便有一点雪白的圣光于神坛之上亮起来。
信徒们瞪大着眼,诧异地向着神坛望去,以为这是了不得的神迹··那一点柔和的光芒慢慢延伸开来,逐渐勾勒出了纤细匀称的人形,一尘不染的圣袍、熟悉的金发、望过来的碧色眼睛……只一眼,便有信徒认出了他,于底下惊呼:“特里斯神父”·更大的骚动立马爆发了。
“特里斯神父,是特里斯神父”·“特里斯神父怎么会从天而降”·人群之中有无数人踮着脚尖,迫不及待想看看这张乘着圣光而落下的神父的脸。
在看到时,他们都面孔通红,发出了心满意足的叹息,曾见过的不曾见过的,都为这位神父罕见的姿色而赞叹··那仿佛是一双被主亲自亲吻过的眼睛··有农户大声道:“从天而降,特里斯神父怕不是带来了主的口谕”·这一声提醒了信徒。
他们纷纷下拜,等待着神父向他们传达神圣的谕旨·教皇也亲自上前,将他的义子扶了扶,语气之中皆是满意,“我的孩子·”·“他不需要什么口谕,”他高高举起义子的手,向着信徒们宣布,“特里斯神父,他自己便是真正的神之宠儿”·甜文爽文系统·其实,也已经无需他宣布。
教廷延续百万年,从未有过一个神父能有这般荣耀,被圣光自天上送下来——这简直是至高无上的恩宠··神之宠儿特里斯,这个名号很快便在民间传开了。
教皇拍着义子的肩,让他仍然在教堂之中安歇··他并没问义子为何会被送回来,只道:“你是否会怨恨为父”·杜云停心说,我恨你干什么要不是你,我还没法玩这么刺激的。
他垂下眼,规规矩矩回答:“为父神献身,这是我的荣幸·”·“你能这么想便好·”教皇欣慰,“特里斯,你身份特殊,又是个omega,这于你而言,是件好事——只要神曾经宠信于你,你的一生便算是有了保障。
要是我这把老骨头哪一年没了,不需要教廷的庇护,你也能靠这个护住自己·”·杜云停明白他的意思··教皇心里自然是为教廷着想的,但却也不是全然不在乎自己这个义子。
虽然现在有药剂撑着,但药剂喝的多了,总会有一天彻底失效,那时候,就凭着特里斯神父的姿色,若是教皇再与世长辞,还有谁能拦住二皇子一流·祭献给神,反而是条捷径。
哪怕之后失了宠,也不会有人胆敢碰神曾经的宠儿··教皇也并没指望杜云停能在神殿里停留多久·一个凡人,能被主带上去度过发情期,已经是意外之喜,哪里会奢求更多。
他吩咐人去为义子打水,又嘱咐小神父早点休息··杜云停一一答应了,还要将他送出门去··教皇制止了他的动作··“特里斯——如今,你的身份比我更高。”
他不让义子送,坚持着自己走了出去·杜云停往床上一躺,忍不住伸手去揉腰,发情期刚过,他还有些腰酸背疼··这会儿没人了,7777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底疑问:【你这是干嘛呢】·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它的宿主揉着面条一样软塌下来的腰,轻轻笑了声。
【小六子,谈过恋爱没】·【没啊·】·【那你当然不懂·】·【……】·7777感觉自己遭受到了统身攻击··杜云停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去。
【从早到晚在一起当然重要,】他喃喃,【可推拉也很重要啊·顾先生是神,要是只想要个omega,他想要什么样的都能有,并不一定得是我·】·7777不赞同,【你这话说的……】·就神那清冷寡欲不近人情的模样,哪点像是会痴迷于情欲的·杜云停笑它,【所以说你不懂吧顾先生只觉得自己想要我,那当然不够。
】·【】·【我得给他点距离,】杜云停喃喃,【让他知道——他是彻底爱上这个由他亲手造出来的造物了。
】·生意场上通常都需要技巧·尤其是这种大生意,分量更重··杜云停也算是有经验的了·纵使如此,想要在这个世界里好好地勾搭顾先生,也并不是一件容易事。
因为顾先生是神·他想要神的爱,就像奢求人去爱上一只不起眼的蝼蚁··所以,不能让得到自己变得如此轻松··7777半解不解··【就像是放风筝,】杜怂怂教育,【那风筝线得一会儿拉,一会儿放,一会儿拉,一会儿放……】·系统觉得他纯粹就是嫌的*疼。
【你都回来了,还怎么拉线】·杜云停像看傻子一样,7777被他的目光看得心烦··【……干嘛】·杜怂怂说:【等着。
】·他对顾先生很有信心··这时间,定然用不了多久··杜云停安心做回了他的小神父,每天于神前祈祷,帮助穷人,传播福祉·他的慈爱温和很快便让他的名声更响,慕名而来的人越来越多,只是听说他是神之宠儿,原本对他很感兴趣的贵族们不得不打了退堂鼓,只能远远一观,谁也不敢上前亵玩。
民间皆是赞颂之词,将特里斯神父比做圣子,甚至有信徒做了他的雕像,一同在家中供奉··得知此事后,特里斯神父亲自上门拜访,劝信徒将雕像收起来··“我不过有幸蒙了神恩,如何能与创造万物的主相提并论”他低声道,束的整整齐齐的金发微闪着光,“感谢您的抬爱,但请您一定要把他收起来。”
信徒受宠若惊,又为他的谦虚谨慎所感动,忙把那雕像拿过来,要献给特里斯神父··“这是我亲手做的,请您一定要收下”·神父推拖不得,便揣在了宽大的圣袍袖子里。
信徒的手艺很好,那雕像与他本人有七八分相似,一模一样的金发垂在后头,身上也裹着象征圣洁的黑袍子,连闭眼祈祷的模样都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小神父在晚上睡前把玩了许久,做完晚间祈祷后,忽然轻声冲着空气笑,“父神,这做的,是不是很像我”·他像是随口说了一句,把小雕像放置在桌子上。
第二天早上醒来,再摸索时,雕像已经不见了踪影··杜云停微微一笑,眼睛里骤然含了光··与此同时,神殿中的神反复将小雕像放在手心里摆弄着·那真是和小信徒像极了,他却蹙着眉头,骤的向旁边一放,移开目光。
过一会儿,却又忍不住将目光移了回来,重新把雕像捧起来··“特里斯……”·他念着这个名字,抿紧了唇·再看这神殿,只觉得空空荡荡,没有半点意思。
殿里支着一面巨大的水镜,里头倒映出人世间的情景·小神父脚步匆匆,正走在为人诊治的路上,他额角渗透出了几滴汗,微微捋起圣袍宽大的袖子,将莹白的手掌放在那人被恶魔所啃噬出的伤口上。
他仍旧过着寻常的日子··神的眉头越蹙越紧,从早到晚紧盯着水镜··甜文爽文系统·小信徒从早到晚都忙忙碌碌·出诊,听人诉说自己罪恶,为贵族新出生的孩子做弥撒和祈祷……归来后,他还要主持晚饭前的祷告,再翻一翻经书,直到睡前,才有那么一小段自己的时间。
小信徒躺在床上,裹着被子,身形单薄·他翻来覆去许久,将床单都挪动出了浅浅的印子··像是睡不着··神目不转睛地看着,忽然看见那被子里头探出一双莹白的脚——小信徒赤着双足,只穿着夜间宽松的黑色睡衣,头发也不曾扎,就这样下了地。
深秋时节,教堂里雕花的地砖沁着冷意,他的脚踩上去,便蜷缩了下双肩,微微一哆嗦··神看向了地砖·不过两秒后,地面热起来了··神父诧异地在地上踩了踩,察觉到恰到好处的温度后,便径直向着内室之外小步跑去。
他纤细的手臂悄悄拉开门,如同一道不引人注目的影子,悄无声息溜出了内室··这样子,倒像是去见一个人··神忽然有些不舒坦,紧紧盯着他,看他是准备做什么。
穿过走廊,绕过忏悔室,神父终于到达了他这一趟夜间旅途的目的地·宽大的教堂内一个人也没,与白天时热闹的景象全然不同,特里斯神父松松垂着金发,就站在大教堂正中间,定定地看了那巨大的神像一会儿。
他轻声叹了一口气·紧接着迈动步子,缓缓拾阶而上··圣水冰凉,他专注地洗过了手,这才向着神像靠去··他靠在了高大的神像的腿旁··神也感觉到了温度。
那温热的气息紧贴着他,熟悉的信息素的芬芳闻起来比之前更加甜美·小信徒把一双赤足垂在台阶下,依恋地用纤细的手臂抱住他的腿,低声喊:“父神……”·神的心骤然一揪。
神父垂着眼·他的脸色被这时的夜多少冻得有些苍白,倒像是要在雕像之上汲取温暖··神听见来自信徒的低语·在这样的深夜中,那声音更像是来自于他心底掩藏着的恶魔。
“我一直都在想您·”他独一无二的孩子喃喃道,如同犯下了天大的过错,“我如此卑贱,本不该奢求于您一直宠爱于我·但,我的主,我要向您忏悔,我受了莉莉丝的蛊惑……我只想夜夜躺在您的臂弯中安眠,想您抱我——我、我是多么的不知廉耻我如何配当受您眷顾的孩子”·神怔怔地听着,又震惊又诧异。
这么多年来,教堂的戒律清规将他独一无二的孩子锁的太死了,以至于当神只想着将小信徒永远留于神殿之上时,他的孩子却在为了内心前所未有的躁动与所经受的教育而苦苦争斗。
神知晓其中是什么滋味·在决定接受来自大教堂的献祭之时,他也曾经那样争斗过··直到如今,他才明白,小信徒与他,是一样的··他几乎要用雕像的手去抚摸身侧的信徒。
神父的目光忽然间雪亮··“所以,我已经将它带来,”他从自己睡袍的内侧,摸出一把锋利的餐刀,“我把自己作为您的祭品,请将我当成您向恶魔所下的战书——一个不再圣洁的神父,请允许我把自己亲手结束在您的雕像旁”·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餐刀。
就在这一瞬,教堂的风忽然扬了起来,深红的帷布全都被吹得飒飒飞扬·明亮的月光从窗外遥遥倾泻进来,也格外垂爱于他,都集中于他一人身上··有一只手牢牢扣住了他的手腕。
特里斯神父怔怔地回头,看见了一双淡金色的眼睛·他手里的餐刀掉落在了地上,犹且不敢相信··“……父神”·餐刀转瞬弥散成了细碎的光点,神连一眼也不想再看见了。
他也裹着一身沉沉的黑袍,将自己的信徒放置在了自己的神像旁··“我何曾允许过你这么做”·小神父不可置信,嘴唇也微微颤抖。
“您……您下了界”·神说:“来见你·”·特里斯神父密密的金色眼睫垂下来··“可这样有违教义,您也不能成为莉莉丝的信徒——”·神举起了他的手臂,淡淡道:“我便是教义。”
“您——”·“叫我二哥·”·被他的眼睛注视着,信徒最终还是让了步,手缠绕上对方的脖子,低低地叫了一句二哥。
他被他的神放倒在了圣桌上··若是白日,这里会被无数人的目光注视着·而折腰的深夜中,却只有高大的神像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们,望着他在神明身下颤栗着啜泣。
十字架矗立在黑暗里,壁画上描绘着的神们都在月光照耀下短暂地露了露脸,转瞬却又被黑暗盖上了··他听见来自神明的低语··“我不会是莉莉丝的信徒。”
神捂住了他的碧色的眼睛··“是你的·”·作者有话要说:顾先生:#信徒太可爱了怎么办##总是想着他念着他怎么办##那就在大教堂里好好地来一发吧#·怂怂:……这疼爱真是要人命了……·第57章 小神父(十三)·小信徒莹白的臂膀绕过他的脖子, 手指穿插在密密的金发里。
发丝水波一样轻晃着,那两条手臂就好像是伊甸园之中引着亚当去看那禁果的蛇, 紧紧将人缠住了,一点点向着深渊之中拉去··“父神……”·神咬住他后颈上的印记,将信息素灌进去。
透过那一小块被咬的泛红的皮肉,信息素好像海一般汹涌着翻腾起来, 它们顺畅地流进了血管之中,掀起来的全都是足以将杜云停整个儿淹没的惊涛骇浪··夜色更深, 玫瑰花窗映下斑驳的、摇晃的影子。
月亮透过窗子好奇地望了一眼, 随即也羞涩地重新隐回了云雾之中··甜文爽文系统·杜云停的头发汗- shi -了·他靠在圣坛上,微微喘着气, 身上漆黑的圣袍撩开了大半,就顺着圣坛边缘垂下来。
他淡金色的发丝黏在了脸颊上·男人伸出手, 温柔地将它们拨开了··小信徒紧紧抓着他,神色似乎有些惶恐, 好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海上最后一根浮木··“父神,我们这么做……是对的吗”·神骤然停止了动作, 定定地盯着他。
男人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 那手指如今又像是普通人一般有温度了, 当他抚上小信徒的脸颊时, 不至于让小信徒冷的微微哆嗦起来, 反而因为这温度温顺地又向他的手掌上靠了靠。
“无需担心,”他低声道,抚摸着这雪白的羔羊, 唇边似乎涌起了一丝笑,“主宽恕你的过错·”·神像矗立于他们身后,沉默地注视着·杜云停靠着圣坛,睫毛低垂着,仍旧有些不安。
他轻声说:“可是父神,明天,我还要在这里做祷告……”·他摸了摸- shi -润的圣坛,移开眼··【这样好像被好多人看着,】杜怂怂羞涩地说,【好刺激哦。
】·清楚听见这一句的7777:【……】·它一瞬间简直要为宿主的浪跪下了··这还不是一般的浪,杜云停自己都可以给海啸取名了——他的这浪,都不带间断的,一阵接着一阵来啊·神显然也因为这一句受了些刺激。
他愈发大力地摩挲了下青年的颈部,问:“喜欢被人看着”·小信徒脸上都泛起一阵薄薄的红··神微微一挥手,那一瞬间,教堂之中忽然便站立了许多人影。
他们都如平常一般,垂首站在庭中祷告着,似乎谁也不曾看见正被放在圣坛之上的神父·熟悉的祷告词一句句吐出来,低低的梵音吟唱着,圣洁空灵··他们歌颂着万能的主,万能的主却只垂首看着自己独一无二的信徒。
世间万物,皆渴求于神的恩宠··渴望神赐予他们财富,渴望神让他们健康,渴望神给他们长寿……神本并不眷顾于其中任何一人,如今却抵着小信徒的额头,将这所有的祝福都毫不吝惜地灌进了他的血肉。
来自于神的恩宠,最终洒了杜云停整整一身·原本于圣坛上开着的花,终究是被这一阵狂风暴雨拍打的垂下了叶子,直到雨收风顿,它花瓣上也依旧残留着斑斑点点的- shi -痕,在风中微微地摇晃着,如同是被折断了,无力地垂着- jing -叶。
杜云停都记不得自己究竟是怎么回去的··当他再醒来时,仍旧躺在教堂的内室之中,他将头埋在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于空中伸展了下胳膊··真爽。
杜怂怂意犹未尽,砸吧着嘴回味无穷··相比他这会儿的精神,他的系统看起来活像是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都被摧毁重建了一遍,与他说话时电子音都有气无力,【醒啦】·杜云停奇道:【你怎么了】·不提还好,一说起来,7777就是一肚子气,立马张嘴告状,【后半截你的顾先生又把我屏蔽了】·它忿忿地,【什么都别说了,指定是个关系户——真是不像话,我们社会主义,向来讲究的都是独立自主自力更生,像这种频繁靠走后门来屏蔽我的,这哪儿还算npc】·从没见过npc这么牛掰的,你怎么不干脆去当主神算了呢·杜云停教育它:【不要张嘴闭嘴就说别人是关系户,关系也是一种实力。
】·系统骤然间喝下一口毒鸡汤,感觉统生都不好了··【不过,】杜怂怂咂咂嘴,【你有一句话倒是没说错·】·【】·【走后门嘛,】它的宿主嘿嘿一笑,【咱们也没有前门可走啊,只有后面这道门能来回开个几回……】·7777本来并没有听懂,直到它看见宿主一面说着这话一面意有所指地按着腰……·马克思在上·它当时到底为什么要把门这个字从敏感词系统内扔出来分明应该再扔回去·7777好气。
它感觉自己跟宿主混在一起久了,都不是当初那个纯白的系统了··要是系统有颜色,它这会儿应该跟香蕉是一个色··杜云停:【说到香蕉——】·7777尖叫:【闭嘴】·放过香蕉·【你这么大反应干嘛】杜云停揉着自己肚子,很无辜,【我只是想说,我饿了。
】·【……】·杜云停摇响了床头的铜铃·有侍从从外面进来,手中已然端好了餐盘,上头放着新鲜的牛乳及吃食·他恭恭敬敬将餐盘放置在床边的桌子上,忍不住用眼睛去看这位神父。
“大人,是否还有什么需要的”·年轻貌美的特里斯神父仍旧躺在床上,像是身体不舒服,并未从被褥之中坐起来·他莹润的脸露在被子外,细密的金发洒落在枕头上,温和礼貌地回答:“不需要了,谢谢。”
侍从便重新退下·杜云停勉强坐起身,去拿盘中的食物··拿到一半,身边便骤然多了一个笼罩着圣光的影子··小神父惊喜地回过头,喊:“父神”·“嗯。”
神披着黑袍坐在床侧,侧脸犹如一尊用刻刀细细雕刻而成的石像,眼窝很深,眉骨略高,这让他看上去多少有些不好接近··小信徒碧色的眼睛中饱含濡慕,问:“父神,您可要也吃一些”·神原本从不尝试人间的食物。
可盯着小信徒泛着殷红的嘴唇,他竟然也微微恍了恍神,随后道:“嗯·”·兴许是沾染上了小信徒的味道,那食物看上去,好像比被摆在祭桌上献给他的要香甜许多。
小信徒便垂下头,从里面舀了一勺汤,“您……”·甜文爽文系统·神张开嘴·那勺子并没有贴上来,反倒是年轻貌美的神父骤然靠近,将自己的双唇虔诚地贴在了神微凉的嘴唇上。
这显然出乎神的意料·他淡金色的眸子定定盯着青年,刚刚想要用力,面前人却已经骤然退开了··他的脸上一片薄红·他本就皮肤白,生的也莹润,那薄红相当显眼,让神想起透过玫瑰花窗洒下来的晚霞。
神父轻声道:“这是我向您做的祈祷·”·神苍白的指尖抵着自己的唇角,眼中有浅淡的笑意··“这算什么祈祷”·他本没想着会听到他的孩子的回答。
毕竟,他的孩子如今垂着头,模样倒像是羞怯不已,因为刚刚那惊世骇俗的一下儿耗尽了力气··可即使这样,他还是听到了小信徒的声音,细细的,声线也有些颤抖,却仍旧坚定地被从口中吐了出来。
“祈祷您能永远宠爱于我——”·他轻声道··“祈祷我能一直陪在您身边,就好了·”·神父说着,将自己的头靠过来。
“父神,我是否太过贪心”·神的胸膛微微起伏着,半晌后回答他:“不·”·这算不得贪心·神的心中有时存在着比这要暴戾百倍的想法,他想将小信徒收起来,不教任何人看见。
他想让小信徒全身上下都涂抹满圣水,灌满他的气息,只能待在他的神殿里·他甚至想过锁链,金色的饱含神力的锁能让小信徒一步都不离开他,他能为小信徒捏出一双雪白的翅膀,却绝不能让它们能伸展开飞翔,他要让那一双翅膀只能在他被他标记时伸展开来,被他摩挲。
然而这些想法都不过是一瞬·神望着面前的人,暴戾便悉数被化解了,剩下的只有温情··“若是你想拥有,那你便会拥有这一切——”·他将灌满神力的指尖点在神父的额头。
“我最宝贵的孩子·”·杜云停的额头多出了一个淡金色的印记··教皇第一眼看到时,也怔了怔,为义子所受的宠爱而一惊·那象征着神应允了他的请求,并将这世间所有美好的祝福都灌注于他,不用想,特里斯在这之后,定然也是一生顺畅。
·这还是第一个受到神宠信的凡人··这消息瞒不过,很快,连皇室也知晓了·老国王亲自来看,见到特里斯神父的身影时,脸色也是- yin -晴不定。
那样一个人站在室内,就像月光一样温和从容,那从未见过的美貌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兴许是因为神的恩宠,如今又附上了更多圣洁的色彩··老国王心惊肉跳,不得不在这样的印记之下低下头。
他将特里斯神父奉做座上宾,像对待父神一样小心翼翼地对待他,甚至提出为他单独建一座教堂··特里斯神父拒绝了·他说:“我生长于大教堂里,我便是大教堂的孩子。”
这句话传出去后,民间有更多人为此感动·特里斯神父,这个名字显然已经被赋予了几乎与神等同的色彩··连当初被神夺去了眼睛的黑发黑眼的少年也听说了。
他本来是个底层的omega,因为特殊的发色瞳色而出挑于众人,却也不甘心于一般的皇室贵族·当国王选上他时,他心内的欣喜无法言说··能侍奉神——这是多少人做梦也不能有的荣耀·他是那样满怀期待地去了,以为自己被当做神祭的祭品,神便会因为他的姿容而对他另眼相看。
他也许会被带到神殿里,被宠信,甚至为神生下神子——若是生下了,他也可以被当做母神一同供奉,从此再不是一个普通的凡人··然而当他躺在祭坛之上时,才知晓自己想的究竟有多荒唐。
主果然来了·他于神像之中缓缓现出被蒙在圣光之中的身影,那修长流畅的身形让omega的腿都微微颤抖·他屏息等待着,终于等到那一双淡金色的眼睛望向自己——·那一瞬间,omega如坠冰窟。
那里面根本没有什么痴迷——神淡漠地看着他,就好像在看路上随意的一株花,一棵草,又或是普通的、足以被淹没在种群之中的蝼蚁——他甚至没被完全收纳在神的瞳孔里,紧接着,他便感受到了神澎湃而来的怒意。
这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几乎是他的噩梦·神因为他的献祭而大发雷霆,夺走了他们所有人的视力,自那之后,omega无论看什么都是模模糊糊,几乎成为了一个瞎子。
他简直是一败涂地·可要是所有人都败的这样惨,那也没有什么;可偏偏,有了一个特里斯神父··特里斯神父不仅没有失败,甚至成功的让所有人都为此眼红。
凭什么·omega每次想到这里,胸腔内都有什么东西激愤着,几乎要让他心底滋生出恶魔··凭什么·他也是顶级的omega,他的样貌,他独特的发色瞳色,他浓郁的信息素……他已经是这世界上的一流,为何神不眷顾于他,而要眷顾旁人·听说特里斯神父晚间祷告的事后,omega踌躇再三,最终还是去了。
他带了工匠特别制作的眼镜,勉勉强强才能看到近处的物品·他来的最早,站在了第一排,瞪大着眼,半天后才看到那位得到神恩的神父··他穿着一身漆黑的圣袍,自殷红的帷布之后缓缓迈步出来。
袍角微微晃荡着,好像翻起了一朵浪花··omega听到了身旁人倒吸的一口气·他拼命地大睁着眼,眼眶都酸痛一片,终于看清了那一张脸··“……”·那与他全然不同。
那是一张被光明眷顾的脸··他忽然懂得了那些吟游诗人所唱·“神把阳光织进特里斯神父的发间,把日月含进特里斯神父的眼眸·于是他走过之处,一切皆寂静无声,连鸟儿也侧着头,只为从他的唇里听到一声温存的低语。”
他看见神父额头上闪着的一点金色,神父雪白的手自圣袍之中探出来,浸泡在清澈的圣水里··甜文爽文系统·omega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在祷告结束之后,他恍恍惚惚向外走,忽然便意识到了,神为何会不宠信他。
有了日月的光辉在侧,又有谁能看到黯淡的星辰呢·特里斯神父的二十岁生辰,教皇提出要提升他为主教,依然被神父拒绝··他本来不是争名逐利的人,并不想要这样的名号。
他宁愿做能日日守在神像前率领众人祈祷的小神父··实际原因,杜云停也和7777说了,【因为主教这称呼听上去就老气·】·没神父刺激··7777:【……】·它就知道,宿主这儿说出来的,肯定不会有什么正常理由·二十岁生辰的前一日,神依旧出现于了教堂内室之中。
他的信徒在床上等候,问:“父神,您可有贺礼要送我”·神没有回答·他自然准备了,只是现在还不想立刻展现给小信徒看··“教皇大人说,明天要在教堂里,为我办一次典礼。”
小神父说,将头微微靠过来,“父神……蒙您庇佑,我已经平安度过了二十年的岁月·”·神道:“你也会平安度过剩下的·”·他绝不会让小信徒在他的注视下出一点事。
特里斯神父微微一笑,并未接下这句话··典礼办的极其隆重,因为是神的宠儿,连皇室贵族也全数在座,谁也不曾漏掉·经特里斯神父的吩咐,教堂大门打开了,不仅这些有身份的人,连平常老百姓也可随意进入。
满庭皆是人,他们共同见证着这位特殊的神父的生辰··当神父将本来简单束在脑后的金发缓缓放下,改为梳成成年神父都编起的辫子时,底下的民众中忽然响起了一阵骚动。
他们都盯着后头高大的神像,不可置信地望着,惊呼出声··“快看神像”·“神像——”·更多的人立马跪了下来,连连叩拜。
“伟大的父神……”·皇室成员都震惊地注视着这一幕·就在众人的注视之下,那神像忽然睁开了一双金色的眼眸·有一道笼在圣光之中的身影自神像之中缓缓迈出,手就停留在特里斯神父的头上,于是有饱含神力的桂冠戴上了神父的额头。
梵音忽然高奏,乐声轻灵,鸟群自花窗之内飞入,于教堂上方高高低低盘旋不定,扑闪着雪白的翅膀头尾相连,犹如一顶花冠··花自教堂门口一路铺到了神父的脚下。
他踩在满地雪白的花里,被那一道身影俯下身来,印了印额头··只有杜云停听到了神的声音··“我的孩子,”神道,“我赐予你——与我等同的生命。”
刹那间圣光大放,接触到神父时,却像是潮水遇到了阻碍一样呼啦啦退散了·神微微一怔,又将方才那一句祝福再次说了一遍,仍旧没能成功··怎么会·杜云停并不意外。
他微微地叹了一口气,轻声回答:“感谢您,我的父神·”·神依旧处在震惊中,僵直地于空中飘着·杜云停拉了拉他,在众人的目光之下,并不能随意做些什么——他只用自己的手,牢牢地握了握神冰凉的手。
“我在一日,便会陪伴您一日——这是我虔诚的誓言,永不会改变·”·于神的注视之下,他唇边缓缓浮上了一丝笑··“我要向您,祭献我忠诚无二的灵魂,还有我同样忠诚的心。”
7777也顿了顿,道:【渣攻离开世界后,你的任务就结束了·你知道的·】·系统的法则凌驾于世界法则之上,哪怕是小世界之中的神,也不可能在世界里赋予杜云停永恒的生命。
杜云停心里早有猜测,不过一直不愿去想,如今猜想已经被验证,心内也有些不是滋味··他沉吟片刻,道:【不如,我把渣攻弄成那种永生的恶魔……】·【你可想清楚,】7777警告,【要是渣攻始终无法死去,你的任务就一直不能算完成——这样,你便不可能回到现实世界了。
】·说到现实世界,怂怂的眼睛微微亮了亮··他还不能永远留在这里··【顾先生会难过的·】·7777知道他·他只说顾先生难过,半个字都不提自己,系统原本也以为他没心没肺,可看过他在梦里哭的一塌糊涂的场景后,就知道这个宿主只是从不承认自己难过,半个苦字都不往外说,犟的像头驴。
它并不揭穿,只说:【那就珍惜当下吧·】·珍惜当下是,说着似乎很简单,却又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赐福失败之后,神为之深深震惊,在那之后又试了许多次。
当圣光覆盖住小信徒之后,无一不像是受到了什么阻碍似的弹开了——没有一次成功过··这还是神头一回想将自己的生命分给一个凡人·当杜云停试图来安慰他时,看见顾先生紧蹙着眉头,忽然说:“我当时应当用神骨。”
杜怂怂:“嗯……”·是说造人的时候应该用神的骨头吗·神盯着自己的双手,正在进行自我反省··他将人造出来时,实在是太草率了,并没有认真想过人究竟是该怎样的。
说白了,也只是造出一群为他排遣无趣的工具·因此,人才会如此脆弱,寿命如此之短··要是他用自己的血做小信徒的血,用自己的骨头为小信徒重塑一具身体……·神若有所思,淡金色的眼睛直直盯着自己的信徒。
杜云停被他这目光看得有点儿害怕,顿了顿,小声和7777说:【顾先生不是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法子吧】·没用的啊,哪怕你是用钢铁做的身子也不顶事儿啊·7777也看了眼神的目光,随即同样压低了声音回答自己的宿主,【你节哀。
】·杜怂怂:【……】·甜文爽文系统·第58章 小神父(十四)·神的宠儿的名声传开后, 杜云停始终负责着教堂中的祷告·在初时,来做祷告的人塞满了以宽广闻名的大教堂, 甚至连大门口也站满了想要一睹特里斯神父真容的百姓;可几天后,来的人便越来越少,渐渐都不怎么来了。
杜云停心中诧异,教皇也在此时找上了他, 委婉地劝告义子,以他的身份, 无需再负责日常祷告这种小事··神父看上去有些不能理解·他浅金色的眼睫耷了耷, 问:“为何”·教皇无法与他解释。
事实上,并不是神父的问题, 而是神的问题——那些在亲眼看了特里斯神父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感觉到眼睛刺痛·看得多了或是内心抱着别样想法的人, 甚至会当场失明。
这消息并没有传开,他在听说之后, 也只得吩咐百姓暂且不要前来·他微微顿了顿,与义子道:“我的孩子, 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侍奉神, 这才是每个信徒的本职。”
杜云停有些莫名其妙·他抬抬眼, 看了看教皇, 终究还是答应下来··“是·”·教皇松了一口气··在那之后, 率领百姓祷告的换做了一个年迈的老神父。
教堂里的人又慢慢多起来,一点点将大厅塞满了··杜云停大受打击·他站在高高的阁楼之上,注视着百姓们鱼贯而入的场景, 摸着自己的脸··【小六子,】他狐疑地道,【我毁容了】·7777听说他毁容了,心里竟然一阵窃喜。
然而它仔细地看了又看,愣是没能从那张白皙平滑的脸上找出半点瑕疵来,只好道:【没·】·声音里饱含失望··杜云停也没心思和它计较它幸灾乐祸的问题,愈发莫名其妙。
【那为什么……】·不应该啊,说不通啊··这种看脸吃饭的世界,他这一张脸难道不该大杀四方吗怎么这会儿跟门神似的,往哪儿一放,大家都不敢来了·7777想了会儿,中肯道:【被你浪怕了】·【……】·【瞎说,】杜云停慈爱地纠正它,【那怎么能叫浪呢,那是爱的表现。
】·7777差点儿一口过期数据梗到喉咙里··每月,教堂都要做一场盛大的弥撒·皇室也会亲自到场,这王国中最炙手可热的权贵们站在一处,都诚惶诚恐地对着面前的神像低下头。
进行准备的有刚来的小侍从·年纪还不大,只是个普通的beta,脸上印着几点淡淡的斑·他小心翼翼端着圣水盆向前行进时,不小心脚下一滑,整整一盆圣水全都泼在了地上。
他到底太小,也不曾经过什么事,眼睁睁看着自己将手头的活干砸了,吓得腿一软,径直跪在地上,整个人如秋风里头的一片叶子一样瑟瑟发抖·领头的人也脸色铁青,道:“这可怎么办”·小侍从的肩膀抖了抖,几乎不曾哭出声来。
他还用手去鞠那些圣水,企图把它们再灌回盆里,被领头人厉声斥责了几句,这才发着抖作罢··“这可是大罪”领头人训斥,自己也因为惶恐而微微哆嗦,“你弄洒了马上要用的圣水”·吱呀一声,教堂侧面的小门被人推开了。
小侍从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只一个劲儿地念着祷告词向父神请求原谅·他慢慢瞥见了走近的袍子下角,它们随着来人的动作,翻卷的如同一朵小小的漆黑的浪花。
“出了什么事”·有温和的嗓音问·那声音平滑优雅,好像是什么乐器奏出来的,于大教堂内微微回旋··他听到周围的侍从都倒吸一口冷气,向着两旁退去,弯下腰来,“特里斯神父……”·特里斯神父·小侍从心中微微一跳,悄悄抬起了一点头,从下而上打量着这位神父的脸。
这个名字在民间,几乎是一个传奇·他是当之无愧的神之宠儿,于他的生辰之上,神甚至亲自现身,为他带上镶嵌着宝石的桂冠——那一幕,始终为人所津津乐道。
他还不曾亲眼见过这个人·他稍稍抬头,却撞进了特里斯神父低下来的眼睛··小侍从吓了一跳,却又不曾躲开,只怔怔地望着那一双碧青的眼··那、那真是他所见过的最美的眼睛。
他没见过多少omega,不知道是否所有的omega的香气都是如此令人沉醉的,也不知道是否所有omega的眼睛都是如此动人的——然而那一刹那,他倒好像是被那眼睛里的什么安抚了情绪,连心魂也随之飘起来,荡过去。
他张口结舌,身边在教堂内伺候的久一些的老侍从见特里斯神父见的多了,并不像这般失态·神父问他们:“这是怎么了”·“启禀大人,这个孩子——”老侍从点点仍旧跪在地上木呆呆的年轻人,“他打翻了圣水……”·小侍从没反应。
他目光追逐着这位神父,就好像是草木不自觉追随着太阳··特里斯神父也看见了地上的水痕··“没事,”他微微笑了笑,温和地道,“将地擦干净就好。
让他起来吧·”·老侍从踌躇,“可要是主怪罪……”·“主从不会为了这样的小事怪罪·”·特里斯神父淡淡道,随即穿过他们,径直朝着神像前走去。
他在那里捏紧了十字架,于胸前划了祷告的手势,慢慢屈下了身··教堂里伺候的久了的人一看便知道神父这是要找父神了·他忙将地上的愣头青拽起来,匆匆几下把地擦拭干净,随即拽着人往外走。
新来的侍从愣头愣脑,还在一个劲儿回头看,老侍从拽了拽他,低声警告:“别看了·那不是你能看的人·”·“特里斯神父……”小侍从小声道,“怎么一个人在里面”·老侍从厉声道:“这也不是你应该- cao -心的事。
记住,要想好好活着,就不要多看特里斯神父——那是神的宠儿,哪里是我们这些凡人能够直视的”·甜文爽文系统·小侍从不信,“那位大人看起来脾气很好。”
“大人脾气自然好,”老侍从道,“但——”·他将后头的话咽下去,独自摇摇头,向着外面走去·小侍从依然有些恋恋不舍,他趴过来,透过门缝悄悄地注视着教堂。
教堂内渐渐有雪白的光亮起来,随即有被笼罩在圣光之内的身影款款浮现而出,他伸出手,将地上的神父扶了起来··“我的父神……”·“过来,我的孩子。”
神将神父安置在了自己的膝头·他抱着小信徒,如同年幼的贵族小姐抱着自己心爱的玩偶·他的手摩挲着神父长长的金发,他按揉着神父殷红的嘴唇。
象征圣洁的黑袍被扯乱了,小侍从的心里砰砰直跳,他闻见香甜馥郁的气息·那气息比他之前在特里斯神父身上闻到的还要重,许是因为遇到的是标记他的alpha,气味里头也被糅杂进了色气。
好像是罂粟··“父神,”他听见神父微微苦恼的声音,“这已是我这周的第四条圣袍了……”·在这之前,侍从从未想过会有人这么与创造他们的神对话。
无需下跪,也无需张嘴便是祈祷,特里斯神父对话的倒好像并不是统治一切的神,而是一个没什么特别的寻常人·而神抱着他,也如平常人一般,将他放在自己的膝头晃着。
“那便再做一件·”·神父的声音更软,里头还含了些撒娇的意味,“二哥再这样,我都没脸让人去做了……”·“嗯”神低声笑了笑,揉着他的后颈,“不想要了”·特里斯神父没有再吭声。
侍从贴的更紧了,眼睛透过那一道狭窄的门缝向里看·风将帷布吹得老高,玫瑰花窗在教堂里洒下深深浅浅的影子,斑驳着在地上微微旋转·年轻貌美的神父仰着头,被这世间最为强大的神抱在怀中,亲吻着他殷红的嘴唇,如同露水滴上了娇嫩的花瓣。
“……”·小侍从悚然一惊,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什么·他匆忙地后退一步,却骤然察觉自己眼前的景物已然开始变得模糊··他伸手,死死地捂着眼睛。
“父神”他惊慌地叫道,“父神……”·老侍从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轻轻地叹出一口气··“我提醒过你了,”身后的人轻声道,“不要妄想去窥探太阳——”·“除非,你想被守护他的猎鹰啄了眼睛。”
他拖着这个新人,熟门熟路地将他向另一个房间带去··这已然不是第一个··特里斯神父是个omega,哪怕已经被完全标记,那也仍然是个血统纯正、信息素浓郁的omega。
顶上了神之宠儿的名号,只会有更多的人对他心生好奇,想亲眼看一看,能让神也为之走下神坛的美色,究竟是怎样颤动人心的地步··每一个来看过的人都心满意足。
特里斯神父与他们想象中的一样,甚至比他们想象之中的还要令人心旌摇曳,然而神的占有欲并不输于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他决不允许有人窥探他的宝物··有时,老侍从甚至会想,这个神是否真的是他们的神。
这个如此贪婪地想把特里斯神父完全据为己有的影子,在这上面,更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接连有人失明之后,这件事于教堂内人尽皆知,也只有神父不知道罢了。
他把失明的侍从塞进房间里,让人将他带出教堂去··万能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主,究竟能将一个凡人宠到什么地步,才会连有人多看了他两眼都会觉得嫉妒·老侍从不能理解,也无法理解。
他只知道,只怕神父要被锁在神像前一辈子了··神一日也不曾停过与小信徒共享生命的念头··他如今已然明确了心,定然要与小信徒共同度过这无尽的日子,可无论他怎么尝试,那代表着圣力的金光却始终无法将小神父完全覆盖。
神想遍了各种办法,他为小信徒换了神血,甚至亲手用自己的骨头为他做了崭新的身子,然而都没什么用··杜云停也想告诉他不要再尝试,可每次等他张口要说出原因时,便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堵住了他的嘴,不让他说出与任务有关的话。
“……”·几次变成哑巴之后,怂怂终于怒了··【为什么不让我说话】·7777道:【你想说什么说你肯定是要走的】·杜云停忽然哑然。
7777继续道:【这只是任务世界,杜云停·你要是还记得,应该知道,你来这个世界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在你生活的地方,你的顾先生还在等你回去·】·【……我知道,】怂怂低声道,【不用提醒我。
】·他碧青的眼睛看向了外头·那一瞬间,7777忽然觉得他是难过的··【二十八,】他的宿主慢慢道,【我有时候真的觉得这想法荒唐·但,这里头的顾先生就是真的顾先生……我控制不住自己这样想。
】·7777没有吭声·它不想撒谎骗宿主,却也没有办法说出实话,因此只是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杜云停顿了顿,唇角也挂上了笑··【要是真的顾先生能有这么喜欢我,能抱我,能亲我……那我真是,不管死几遍都没有遗憾了。
】·7777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杜云停的目光紧接着就变了,若有所思,【话说回来,要是现实里的顾先生也是世界前百分之七,我是不是得多买点和谐膏】·他羞嗒嗒地蜷缩着手指,【或者可以试点别的……】·系统:【……】·系统刚才的那一点感伤跟海上的泡沫一样,这会儿全没了。
它没好气道:【你这会儿就在想这个】·杜云停应的理直气壮,【啊·】·甜文爽文系统·7777简直想穿回去打死刚刚那个为宿主而难过的自己,并且迫切地希望杜云停真的回去之后,能被他的顾先生好好地打一顿。
对着屁股使劲儿扇的那种··最好能把这股浪劲儿都给扇个一干二净,不然都对不起杜云停这么努力地划桨翻浪……·晚上,神再次降临在了内室之中。
“过来,我的孩子,”他沉沉道,“我要送你一份礼物·”·从神这里得到的,定然都是好东西·小信徒坐在了他身侧,犹且望着他,满怀依赖地贴近了。
“是什么,父神”·神道:“转身·”·神父于是转过身来,将纤细的脊背展现给神明·他将长发撩至肩膀一侧,察觉到神冰冷的手指探进圣袍,抵上他的背上那两块微微凸起的蝴蝶骨。
有灼热的感觉自那一块皮肉上传来,并不让人反感,却让杜云停微微地打着哆嗦··他在神的面前垂下头,安静顺从的如同一只幼兽,只从喉咙里挤出来几声小小低低的唔声。
神的手摩挲着·那一片金光于小信徒的背上慢慢地扩大,终于汇集成了流畅的线条,勾勒出了形状——漫天大盛的金光里,忽的有雪白的羽毛自上方缓缓飘落,最终落在了神的掌心里。
有什么东西于金光之中抖了抖·它们略显不熟练地摇晃着,宽大的羽翼完全伸展开来,几乎占据了整张床——它们足有半个小神父那么高,伸展开来时,能轻易地把小神父完全裹在里面。
杜云停试探着拿手去摸索,愕然睁大了眼睛··他扭头,惊讶道:“父神”·——他有了一对翅膀··神的指尖正划过那一双翅膀的边缘。
许是因为新生,这一对羽翼看上去还格外青涩,它们在空气之中轻轻拍动着,将那些细碎的金光都抖落起来·密密的白色羽毛覆盖在上头,还不够强健的骨头支撑着,微微抖动。
不需要展开时,它们便只是一对只有手臂长短的小翅膀,于神父的身后扑腾,可以完美地被掩藏在圣袍之下··只有被碰触到时,它们才会伸展开来,沉甸甸垂在神父身后。
杜云停还有些不习惯·他试着扑扇着翅膀,并没能从床上飞起来··“它们不能飞·”神简短道,仍然抚摸着这一对漂亮的羽翼,“我更改了规则。”
杜云停一怔··“有了翅膀,你便不是凡人,而是神,”神淡淡道,“自然会得到永生·”·小信徒愣愣地盯着他,像是还未从这一句之中回过神来。
神低低叹了一声,将他向自己拉的更近·羽毛抚上了神明的脸颊,他的嘴唇落在了翅膀的根部,惹得小信徒一个劲儿在他怀里头打哆嗦,没一会儿就如同泥人般倒在了他身上,放出甜腻微腥的信息素,从头到脚都在颤抖。
像是河边一枝抖落露珠儿的花··“父神……”他听见小信徒低声道,“要是我不能永生,怎么办”·神忽然陷入了沉默。
要是小信徒不能永生……·他其实并不愿考虑这样的可能- xing -·小信徒是必须永生的,是必须永远都在他身侧的·他蹙紧了眉,神色骤然间显得有些严厉,并不回答这话。
“不会,”神最终避开了这个问题,“你会得到永恒的生命·”·杜云停没有回答··第二天,他交给了教堂里的侍从一个名字·这名字他已有许久没有想起过了,叫埃里克。
“去查,我要知道他现在在哪儿,过的如何·”·最重要的是,还能再活多少年··侍从领命而去,这并不算是什么难事,民间的百姓都有名册。
他几天后回来复命,将埃里克的消息带回给特里斯神父··“那似乎是一个被主厌弃之人·”侍从回答道,又有些不解,不明白身为神之宠儿的神父如何能与这些人扯上关系,“他并不是alpha,也不是beta或omega。
他身上已经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因此从不出门·他和他的omega父亲,住在边缘地区的山上·”·还有四个字他没说,那便是穷困潦倒·埃里克如今已经是一个无- xing -别人,甚至拎不起斧头,更不要说起来挣钱。
他的父亲,原本也是一个强健有力的alpha,如今成为了自己最看不起的omega,身子弱的也像是纸糊的,做不了什么力气活,家里攒着的那点钱很快就花了个精光··埃里克的母亲同样是个omega,本跟着丈夫儿子不离不弃,但在埃里克父亲整天愁眉不展、懊悔自己成了个没用的omega之后,很快也就忍不得了。
她自己同样是omega,从没觉得自己矮了谁一头·她已经忍了丈夫这么多年,本以为丈夫体会过omega难处后,多少会有改变,哪想到竟然半点也没有变·于是,她从教堂里头拿了清洗剂,自己给自己喝了。
身上的标记被洗掉,她便成了自由人,在一天傍晚走出家门后,便再也没有回来过··这些都还好说,最为难的是发情期·埃里克父亲原本把自己锁在屋里,在把十里八乡的alpha都吸引来聚集在他的窗下后,便再也不敢了。
他不能在教堂中拿到药,神不允许他服用药剂,因此几次之后,埃里克父亲最终选择了顺从··他找了一个年老的alpha,主动让对方标记了自己·标记过程并不美好,男人身体沉甸甸的满是腥臭,为了更舒服甚至逼着他服用了点东西,想让他生出孩子。
埃里克的父亲在那之后,几天都没能从床上起来,因为疼痛几乎要被整个撕裂成两半··然而标记他的男人却沾沾自喜,将其作为战果夸耀自己身材强健,又与村民大声嚷嚷这个omega是有多么不解风情。
“甚至连腿都张不开”他道,“一个omega——都松了,还上哪儿想找个像我这样的好心人”·埃里克父亲麻木地听着。
他几乎都要忘了,他当时也是对这个- xing -别评头品足的人中的一员··甜文爽文系统·天生就是该生孩子的、,就应该乖乖躺着,除了被干还配做什么·这些话,他常常说,甚至将其作为道理讲给儿子听。
他以为自己便是世界的主宰,其他- xing -别不过都是他们的陪衬、他们的奴隶、他们可以随意征用的机器,直到自己如今亲自成为其中一员,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滋味。
他甚至想过一头撞死,可他已经没了那个胆量··神不会让他死的··侍从调查到了这些,却并不想将这些说与特里斯神父听·神父是如此圣洁,他怕这消息脏了神父的耳朵。
“我想,他们活不了多久了,大人·”·杜云停沉默了许久··“大人”·半晌之后,他听到了来自神父的新的吩咐。
“——让埃里克活着·”·作者有话要说:怂怂:被锁了,不敢浪,不敢浪……·第59章 小狼崽(一)·这个世界比他之前待过的两个都要特殊。
7777和他说, 在渣攻死去之后,他的任务便算是完成, 会在那一瞬间被剥离开身体,不会再有什么生老病死··这也正常,因为神不可能允许他有生老病死··神会让他好好地活着。
杜云停仿佛身处在一场拉锯战里·战斗的一方是一定要将他从这个世界带离的系统,另一方是无论如何也想给予他永恒的生命的主——这两者拉锯了许久, 最后双方都生出了一肚子的气。
7777愤愤对宿主说:【这是规则规则怎么能因为一个人改变呢这种客观规律,不以人的主观能动- xing -为转移……他走多少后门都不行】·神虽然也气, 但他并不是会抱怨的- xing -子, 只愈发沉默寡言,一日日琢磨着如何能将小信徒变为永生。
被夹在其中的杜云停:“……”·他私下派人去照看着埃里克, 并不让埃里克活的舒服,却得确保他活着··即便7777一个劲儿冲他嘟囔说这样肯定会拉低最终分数, 杜云停也管不得了。
比起得分是高还是低,他更在意能不能在这个世界里多留一时片刻··即便如此, 身为一个凡人,埃里克也不能活过太久·七十岁时, 他生了一场重病, 在那之后再没能从床上坐起来。
杜云停渐渐感觉到了特定时刻的来临··他最终的日子, 始终待在大教堂的内室里·神摩挲着他雪白的翅膀, 一点点摸过这独一无二的信徒, 紧紧抿着嘴唇。
小信徒的眼睛好像要闭上了·他勉强撑着,又睁开了点,低低地冲着身边的男人喊了声, “顾先生……”·神再次听见了这个称呼·这一次,这个称呼所带来的熟悉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甚至让神的心也忽然为之触动,几乎要出声应答。
“顾先生”·特里斯神父又喃喃叫道,几乎要阖上的碧青色眼睛注视着男人的眉眼,圣袍下的手缓缓抬起来,触碰着那略高的眉骨上头浅浅淡淡的一颗痣。
他的思维混混沌沌,已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又是何人·神守在他身边,听他一句接一句地叫,叫的最多的是顾先生,也夹杂着“舅舅”,又或是“二哥”、“父神”。
教堂的钟声忽然间响起来了,一声接着一声,好像是奏起的镇魂曲·就在这声响之中,身边的人好像回光返照般恢复了些神智,从床上坐起来,拖着脚步向门边趔趄走去。
神紧蹙着眉,将他拉回来,护在臂弯里,听他喃喃道:“是该向父神祷告的时候了·”·他的脸上,骤然现出了一种欢喜的容光·那殷红的颜色从他耳根处蒸腾起来,一路烧至脸颊。
神看了半日,终于意识到,那是透过玫瑰花窗映进来的夕阳··夕阳把小信徒温柔的影子拉了老长·他的翅膀,他长长的、蓬松散着的金发,他碧透的眼。
他好像要融化在这光里了,融化成一捧水,鞠也鞠不起来··承认自己的无能,并不是一件易事·尤其是于创世的神而言··但他现在却知晓自己无能了。
这是他前所未有的溃败,神力如同虚设,哪怕这世上的人同草木都任由他使唤,他也没办法将小信徒从死亡的路上拉回来··于是他召唤了恶魔·七恶魔从底下盘旋而出,笑话着神明此刻的狼狈。
他们漆黑的羽翼垂在身后,尖尖的耳朵同尾巴一起微微晃动着,摇晃着手里尖锐的三角叉··神从不说废话,道:“我要救他·”·恶魔们盘旋而上,围绕着床上的人转着圈。
他们露出狰狞的鬼牙,冲着神笑·莉莉丝披起丰厚的皮毛披风,眼波流转,盯着神明··“一个凡人,哪儿需要您如此上心”她不紧不慢道,鲜红的指甲在自己另一只雪白的手背上搭了搭,“您要是想要omega,我那里有的是。
他们不仅美貌,也远比您身边的这个要识情识趣——”·有雪亮的圣光一闪而过,一下子贯穿了她的翅膀·莉莉丝被定在大教堂的墙面上,垂着两条修长的、赤着的腿,喉间涌出大量乌黑的血。
恶魔们的笑声停止了,为首的恶魔终于停止了飞行,将手中的三角叉牢牢握着··“您是在试图留下一个不属于此处的灵魂,”他张着干枯的嘴,一字一顿道,“我们帮不了您——您是绝不会成功的。”
·干瘦的如同枯木的手缓缓上抬,在沉睡着的神父的额头上点了下·那里并没有本世的灵魂随着他过来,倘若是这个世界的人,他的头上本会开出一朵小小的花。
纯白代表虔诚与圣洁,黑色则代表放荡堕落··这是恶魔用来评判自己同伴的标准·但他将手挪过之后,特里斯神父的额头上仍旧空空如也,并没有开出一朵花。
神骤然之间闭了闭眼··恶魔将手收回来·他望着神明,却忽然之间从创世的神上看到了变化——有星星点点的金光自男人的身上溢散出来,慢慢变为了大块大块的光斑、泼洒开的光柱。
他张口结舌看着这一幕,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甜文爽文系统·“您……您在遣散神力”·恶魔们都愣愣的看着这一幕。
铺天盖地的圣光从大教堂之中扩散开去,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大教堂的钟声一遍又一遍反复地敲响,有鸽群不知从何处飞来,并不曾落下,只在教堂顶反复盘旋着··它们或高过低地飞着,首尾相衔,如同一个巨大的花环。
花开完了,无论什么季节的花,如今都热热闹闹簇拥在一起·红的粉的,白的黄的,地面上绽开的色彩几乎花了人的眼·动物一声接一声地叫,天色映出一种异样的红,漫天星辰忽然都闪出了光,拖着长长的尾巴向下落去。
这场景,人们曾经在特里斯神父的生辰典礼上看过·于是有更多的人从家中走出,诧异地对着远处教堂的尖顶指点·他们以为这是主送与神父的另一件礼物,都站在原地,定定地欣赏着这奇异的景象。
没人知道,这是神的陨落··教堂内的神缓缓睁开了眼,那里头已经没什么淡金的颜色了··他缓缓摊开一只手,手掌的温度温暖,不需要他再用神力,也不会让小信徒冷的打哆嗦。
他把床上的人缓缓抱至怀里,抚摩着他如今已然显出了些白色的金发··亲眼见证了神明陨落的恶魔们仍然呆呆站着·内室的男人仿佛不曾看见他们,他的脸飞快地苍老下来,头发一点点变得花白,手上有了星星点点的老年斑,垂垂暮矣的神明靠在床边,已然是一个无甚特别的普通人。
“您”·神抚摸着他的信徒垂下来的翅膀··再没有永生的办法了··他试过了所有能做的,却都无法把他的信徒从死亡的- yin -影之下抢回来。
但是神想到了更便捷的方法··他把头靠在神父的头上,微弱的鼻息交错着,好像在空气之中交融了··“我与你一同走,”他拨开了些信徒鬓旁的碎发,已然浑浊的眼里有细碎的光,低声道,“这样——也算是共生了。”
恶魔们久久无言,竟然自创世的神眼中看到了令他们都为之心悸的东西·片刻后,领头的抬脚后退了一步,他们张开翅膀,齐刷刷自教堂之内飞了出去·窗外的天空是一片奇异的玫瑰色,它把这教堂里一对人的脸色都映照的鲜艳。
在玫瑰花窗下,在温柔地荡起来的风里,钟声始终不停歇地响着··它最终沉沉奏响了最后一声,仿佛用尽了所有的气力,自那已然不堪重负的木托之上重重砸了下来。
它砸进了土里,再也没有被敲响过··结算后,杜云停对着六十八的分数瞪大了眼··【这怎么可能】他难以置信地冲着7777道,【渣攻都被阉了】·没了腺体,在abo的世界里便等同于被阉了,这话没毛病。
7777冲着他冷笑··【你还好意思说我当时劝你不要在最后救他,你听了吗】·杜云停有点儿心虚·他嘟囔道:【那也不能扣这么多分……】·【有这么多分你都应该感恩戴德了】7777道,【要不是顾先生,你连及格都拿不到……】·甚至连阉了渣攻都不是你的功劳。
发现那身体用不着和谐膏后的杜云停,就如同一匹彻底没了缰绳的野马——早把任务忘得一干二净,只想纵情地在草原之上驰骋··能混到及格,7777都觉得这里头有黑幕。
这难道不应该给这种消极怠工的宿主负分·杜云停回味无穷,意犹未尽··系统:【……家不回了】·【回,回。
】杜云停赶忙端正态度,忽然又问,【二十八,我走之后顾先生……】·【他没留,】这不算是什么说不得的机密,7777回答了他,【他跟着你走了·他遣散了神力,把自己催老了,和你一起闭的眼睛。
】·宿主忽然之间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他半晌没有回答,只盯着虚空中的一点··【二十八,要是我攒够了积分,那十分钟能够我干什么呢】·系统说:【你可以干任何你想干的事。
】·杜怂怂羞涩地道:【可我没有想干的事,只有想被干的事·】·7777差点儿一口数据溢出喉咙··【别想】·【——那就不想。
】杜云停耸耸肩,不再说这些刺激小系统··他许久之后,忽然道:【要是我攒够了,那就送我回去打电话的那一分钟吧·】·什么人寿保险,什么投资商铺,都不用说了。
那些连他自己听起来也荒唐可笑的借口,不需要再被吐出来··要是再来一次……·他想好好地、认真地说,说给顾先生听··他绝不会因为怂再缩回头去了。
系统对此深表怀疑··【准备好了吗】它以公事公办的语气道,【三——二——一——】·眼前的画面忽然斑驳起来,好像灵魂被人一把拽出来,猛地粗暴塞进了另外一具身体里。
杜云停睁开眼,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眼前发生了些什么,就有人抓住他,狠狠冲他的脸打了一巴掌··杜云停猝不及防,被这一巴掌扇的眼冒金星,一瞬间有些懵··他吸了吸鼻子。
满屋子的酒味儿·这味道很重,夹杂着粗热的鼻息,让人有些反胃·空气里有潮- shi -的味道,外面好像是在下雨,清冽的青草香和被打- shi -的泥土的气息跟着一并从窗缝里悄悄地溜进来。
杜云停身形摇晃一下,终于看见了眼前人·那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这会儿显然是喝多了,满脸通红,冲着他一个劲儿地摇晃着手里的啤酒瓶··“白夏我跟你说,嫌弃我……你就直说”·“瞎给我扯什么借口,连床都不上,又是说不能了,又是说害怕……你他妈就是觉得老子没钱……你看不起我你凭什么看不起我”·甜文爽文系统·他伸手来拽杜云停,动作很粗暴。
杜云停皱了皱眉,没让他碰着自己的衣角,向一旁躲闪开了··出乎意料,对方的速度比他要快上许多·杜云停也算是从小练出来的灵活,分明觉得自己能避开男人,可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却还是被男人牢牢拽在了手里,啤酒瓶高高举起来,二话不说就往他身上砸;里头还有半瓶没喝完的酒顺着往地上淌。
7777高声叫道:【小心】·杜云停也看到了·他头皮微微发麻,飞快地后退一步,没往门边走,反而往桌旁边靠··7777懵了··【你……】·你咋还不跑·杜云停不跑。
他从桌子上的砧板上头抽出了一把重重的大菜刀,对着男人来回比划·比起他手里那刀,男人手里头的玻璃瓶就跟个玩具似的,半点没作用··对面的男人居然并不曾怕,看见他手里拿着菜刀,甚至嘲讽地笑了声,醉醺醺打了个嗝儿。
“你一个旧人类……”他含糊不清道,“还有胆量砍我”·什么旧人类新人类,杜云停并没听明白·但他并不是任人欺负的主。
眼看男人不受他威胁,还在一步步靠近,杜云停左手持刀,右手冷静地从墙边- cao -起了一瓶用了一半的杀虫剂··【二十八,关闭点嗅觉·】·7777把嗅觉关了,杜云停打开杀虫剂,噗噗噗对准了男人脸喷。
男人叫了一声,眼睛火辣辣地疼,下意识伸手就去揉——趁这个时候,杜云停左手的刀也举起来了,刀刃平着在男人头顶上狠狠一敲,硬是将他敲的懵了半晌··趁着这时候,杜云停飞快地顺着墙边打开门蹿了。
他一面跑一面气喘吁吁对7777难以置信道:【上来就打】·还有没有人- xing -了他完成的又不是超级英雄系列任务·7777也很震惊。
【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和任务对象硬碰硬的宿主·】·杜云停跑出了老远,踮起脚往后头看了看,确认男人没有追上来··【你总共见过几个宿主】·【你一个,】新手系统7777坦诚,【你是我带的第一个。
】·照你这个能把系统气死的程度,很可能也会成为我带的最后一个··【不过,】它又道,【我之前听说过这个世界的任务·来完成的人不少,但成功的还没有。
】·杜云停挑了挑眉,说:【发来看看·】·系统把完整的世界线发来了··这是个新时代·在经历过一轮末日之后,为更好地适应地球环境,人类与动物进化成了新物种,可以同时拥有兽形与人形两种形态,生命力、敏捷度都大大提升,在末日时代成为了拯救世界的主角,被称为新人类;而原本便生活在地球上的普通人类,则被称之为旧人类。
原主白夏就是个旧人类·他的家人都没能挺过末世,也没能见证末世后的新生,他作为家中唯一剩下的人,在这新建起来的世界上活着··正是百废待兴之时。
政府努力将人民的生活水平恢复到末日前的日子,鼓励人们都走出家门,重新建设家园··白夏就是其中一个·他亲眼见证了足有几十层楼高的巨大藤蔓从自己家的小区上缓缓退去,逐渐消融,于是隔了这么多年,他终于能走进了家。
努力工作,努力学习,这就是他的生活·他本是一个天生的gay,好在末日后,人们对于同- xing -的恋情也逐渐变为了包容,毕竟,生与死都跨越了,同- xing -和同- xing -,这其实不能算什么问题。
在同小区的一个阿姨热心介绍下,白夏有了个相亲对象,江文康··江文康是个新人类,还具有豹子的形态·他人高马大,身材健壮,在桌子边一坐,便带给人十足的安全感,好像十分值得信赖。
介绍的阿姨将江文康几乎要吹上天去,说他:不仅是个新人类,而且还体贴,懂事,求上进……·白夏也喜欢·他没了父母,天生对这样能带给自己安全感的人很有好感。
对方似乎也看上了他,在那之后频频约会,圣诞节时,正式向他表了白·江文康说家里的房子暂时出了点问题,没办法住人,两人便住在了一起··虽然住在一起,白夏却始终不能接受这么快便迈进最后一步。
他仍然是传统的老的思想,认为这样的事,总要在双方确定了此生都是这个人后,找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时机,在许诺下余生之时,才能进行尝试·江文康几次试图在夜里爬上他的床,都被他严词拒绝了,态度便不如之前好。
直到此时,白夏仍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认为自己亏欠了男友,对他加倍地好,一日三餐做的好好的,近乎供奉神一样供着他··江文康不喜欢出去工作,他就自己打几份工,辛苦赚着钱供两人吃用。
问题真正暴露,是在江文康第一次喝酒后·回来之后,他二话不说,就捋起袖子,用啤酒瓶把白夏的胳膊打出了伤··白夏不得不在半夜捂着胳膊去了医院。
酒醒之后的江文康连忙赶过来,又是给他下跪又是给他认错,再三保证自己绝对不会有下一次··“要是再有下一次,”跪在地上的男朋友信誓旦旦说,“我就不是人,我是狗我下辈子不得好死”·白夏心肠软,用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不得好死的话。
毕竟有感情在,对方认错也诚恳,白夏信了··他没把这件事当事,只以为是江文康喝多了耍酒疯·在那之后,该怎么照顾男友还是怎么照顾男友··谁知道,不过半个月后,这件事就发生了第二次。
这一次远比第一次严重,他被打的浑身上下都是淤青,头磕在了桌子上,磕出了半个碗口大的一个包,狼狈不堪,不得不再次赶往医院··江文康又来了·仍旧是老一套,下跪,求饶,发誓,哭……他还给白夏写了保证书,写的情真意切,手指头刺穿了滴出血在保证书底下印的指印。
当时的介绍人也劝,谁还没有个醉酒的时候醉酒的人意识模糊,男人都这样,不能算错··更何况,这可是个新人类,这年头新人类比旧人类可吃香的多,能从事的职业也多,白夏能找着这么个人,那简直是祖坟上头冒了青烟——百年修来的福分·甜文爽文系统·哪儿能因为这一点小事就分·白夏自己也同样是男人,从来不碰酒。
他动动嘴唇,没说什么··他终于还是把男朋友原谅了·江文康喜极而泣,抱着他连喊了好几声宝贝,保证之后定然会好好地保护他··白夏又信了。
对方说的是如此言之凿凿,他们的感情又摆在这里,哪里还会有假·于是他接受了·这一次,江文康老实了好几个月·在一个与朋友聚会后的夜里,他闻见男友身上的酒味儿,心里就是一咯噔。
果然,江文康一把将他从床上掀下来了,把他的头往床头柱上撞··然后发生了第四次,第五次……到后来,甚至不需要喝酒了,江文康一旦有不顺心,便会拿他撒气。
拳打脚踢都是常事,真的动起手来,白夏几次躺进了救护车··他是个旧人类·比力气,比速度,都完全不是江文康的对手·他也不是没想过彻底分手,可他一个旧人类所能待的城市就那么几座,江文康咬着牙在他耳边说,翻遍角落也会把他翻出来,到时候有他好果子吃——白夏就怕了。
这个道理是直到这时才知晓的·家暴从来都只有零次和无数次,根本不存在一次两次三次这些选项··只是如今知道了,却也太迟了··作者有话要说:狼崽子:静静蹲着,准备上线……·第60章 小狼崽(二)·杜云停就这么从房子里出来, 连手机也没拿。
他在街边晃荡了几圈,发现附近有几个身材高大的新人类正走来走去, 嘴里头还叼着烟,看样子不怎么好惹··新人类与旧人类的差别相当明显,他们个个儿都生的高挑健壮,从身上透出血腥气和威压来。
像杜云停这种旧人类, 瞧见他们时,往往都得避让着走··墙角处- yin -暗一片·附近的新人类忽然将身上外套向地上一扔, 伏下身躯, 转眼便变了模样·他们原本的身形迅速缩水,四肢稳稳地立在地上, 雪亮- yin -寒的眼睛在黑暗处闪闪发光。
他们迈开步子,转眼从杜云停身边蹿过了, 其中一个花豹模样的新人类跑过时还撞了撞杜云停,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与此同时, 有另一道声音在杜云停脑海里响起来:“别挡路,小可爱。”
这还是杜云停第一次亲眼见到新人类变身·他向后扭头, 瞧见这些猛兽都已甩开了四爪, 以令他目瞪口呆的速度转眼便消失在了视线尽头··夜风很凉, 杜云停站在风里, 摸遍了身上, 最后摸出来几张纸币。
看上去像是新的钱··家如今是回不去了,家里的渣男现在还在耍酒疯·杜云停换了条路,朝着不远处闪烁着“宾馆”:两字的新楼层走·在前台的也是一个新人类, 眼皮抬都没抬,紧紧盯着眼前的电脑。
“住宿”·杜云停说:“住宿·”·男人便把手伸过来,在接过杜云停递过去的钱之后,脸色好看了点·他手在桌子下摸索了一会儿,随即一张卡被摔上了桌子,“三楼右转。”
杜云停把房卡拿起来,简短说了句谢谢··他沿着楼梯向上走,楼梯里没有点灯,只借着走廊里的一点光,其它地方都是黑糊糊一片·这点黑暗对于视力远比之前发达的新人类而言着实不算什么,对于旧人类却影响极大。
杜云停摸着一面墙壁,小心翼翼地朝上走,还没走上两步,便忽然觉得身边一阵风过··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侧蹿过去了,紧跟着响起来的还有后面追过来的骂声··“你有本事别回来——你回来看我把你四条腿都断了、拧掉你脖子”·赤着上半身的中年男人站在走廊里,房门半开着,身边有个长卷发的女人勾住他胳膊,来回晃着他手臂。
“敢偷老子钱”中年男人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眼睛仍然盯着那黑沉沉的楼梯,“个兔崽子……”·“商哥,别生气……”女人软声道,娇滴滴与他撒娇,“他还小呢,还不懂事,可能是真饿坏了。”
“饿坏了就知道偷他老子东西”男人犹自骂骂咧咧,“有这本身,怎么不去偷别人,不去抢别人”·女人又与他咬了几句耳朵,终于让他笑起来,不再管之前的事,扫了眼楼梯口。
那目光从杜云停身上扫过去,好像钉子一样,刺得他浑身作痛··“就是个拖油瓶,”男人抱着女人往房间里走,“早晚把他尾巴给撅了·”·杜云停脚步没有停留,摸到了自己的房间,直接进了门。
他打开灯,昏暗的灯光底下,这房间里就放得下一张床,过道走人都是勉强,连着床的只有个狭小的卫生间·杜云停勉强凑活着洗漱了下,愈发坚定了得把渣男从房子里头扫地出门的决心。
被子好像有一股潮味儿,他没法安稳睡,夜里辗转反侧许久·不知道是凌晨几点,门口有了细小的动静,好像什么人正踮着脚悄悄试着打开房门··杜云停一下子彻底醒了,7777也在他脑海中清醒过来,问:【这是什么动静】·【……】·他的宿主没有回答,只是拉亮了房间的灯。
这灯的亮起好像是个信号,门口的声音顿了顿,再也没有响起来过·杜云停重新回到床上卷起被子,把自己盖住了··第二天一早,宾馆里就传来了吵闹声。
“偷了我的吃的”有没见过的女人站在前台处,一个劲儿冲前台的男人嚷嚷,“我屋里头的吃的东西少了好几块——哪个不要脸的把我东西吃了”·末世刚过没多久,他们说起吃的,倒比财迷说起钱还要痛心,倒好像丢了的不是一点吃的,而是半条命。
前台的新人类仍然是那副懒散模样,半点也不- cao -心··“可能是老鼠·”·“老鼠打得开我柜子”女人把桌子敲得砰砰响,“老鼠能把我东西都给拖出去”·甜文爽文系统·……·不知怎么,杜云停想起了自己房门前的动静。
他沉默了会儿,抬脚往楼上走,却在角落看见个瘦小的身影,正趴在墙边上听前台的人说话··男孩年纪不大,看上去只有七八岁,脸色苍白,宽大的旧衬衫脏兮兮披在身上,没怎么修剪的头发乱糟糟,垂下来盖住了眉眼,只露出半张消瘦的、没半点血色的脸。
他的衬衫袖子挽起来,上头还有斑驳的淤青,对上了杜云停的目光,男孩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立马抬起脚向反方向跑去··杜云停甚至来不及喊他·他兴许也是个新人类,跑起来转瞬间便没了影。
“……”·杜云停对7777说:【这孩子是兔子异形吗】·跑这么快·7777说:【不知道·】·顿了顿,又发自内心道:【真可怜。
】·它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新系统,没怎么见过这世界的黑暗面,这会儿看着小孩身影,铭记爱与道德的7777眼泪都快往下掉··杜云停感叹,【是啊,我也可怜。
】·这世界的难度,显然比之前的世界大多了·上个世界他尚且有教廷的庇护,虽然是omega,却仍然能活的安稳;但在这儿,他没有任何庇护了·这个刚刚从末世之中挣脱出来的世界还没有完全摆脱弱肉强食的规则,法律不健全,道德心也在几年末日里消耗了个差不多。
杜云停要想作为一个旧人类虐渣男,那简直是难上加难··好在如今只是渣男第一次对他动手·参考原世界线里江文康的态度,杜云停觉得还有点做文章的空间。
他决定先回去看看··杜云停把自己头发揉乱了点,拉开门·江文康已经醒了酒,立马从房间之中迎出来,抓住他的手上下打量··“小夏,”他充满愧疚道,“你有没有事我昨天好像喝多了……”·青年没有说话。
他神色像是很疲惫,在玄关处换了鞋,踩着棉拖鞋一言不发往自己房间走·江文康堵在他面前,语气恳求,“小夏,我知道错了,你看我一眼好不好”·青年的眼睛冷冷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江文康心中有些发慌·他顿了顿,半开玩笑地道:“还不是你平常都不让我碰……”·“所以呢”白夏终于说话了,话里没什么感情,只是单纯陈述事实,“你就准备打死我”·江文康心里一惊。
“你怎么这么说”他道,“我就是那一会儿糊涂了,酒没醒……而且,你这不是没受伤吗”·他的手伸过来摸男友的脸,像哄小孩儿一样。
“好了好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青年闪开了,没让他摸,江文康围着他来回打转,又是给他倒水又是给他揉肩膀·邻居大妈过来借东西,看见这一幕,大着嗓门和杜云停感叹,“看看江小子,对你多好”·她就是将江文康介绍给白夏的媒人。
说是媒人,其实只是一群有幸挺过了世界末日的大妈,如今生活资料重新丰富起来了,她们的日子也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了,便- cao -起了别人的闲心,整天走东家串西家地给人张罗对象。
因为自觉张罗对象不是件容易事,说话都带着底气,好像给了杜云停天大的好处一样往沙发上一坐,让杜云停给她洗个苹果··“当初让你去见,你还不想去。
你看看,要不是大妈,上哪儿能找着个这么合心意的对象”·江文康脸上堆着笑,道:“姨,别闹了·这会儿小夏正生我气呢·”·这话一出来,大妈就不乐意了。
“还生气”她瞪着眼睛,不敢置信地扭头去看青年,响亮地啧了声,指着江文康,“小夏——江小子说的是真的找着这么个好对象,你还和他置气你知道现在新人类多难找吗像江小子这样的,长得又好,脾气又不爆,还懂得疼人——我要是你,做梦都能笑醒了你咋还瞎和人生气呢”·这套夸人的说词,她跟白夏介绍江文康时也说过。
只是白夏到底年纪轻,不懂得这相亲市场里头的行话,杜云停一听就冷笑··7777奇怪道:【你笑什么】·【就这夸人的话,】杜云停说,【翻来覆去就这么两句。
真的没得夸了,才会这么说·】·7777:【……】·【真正优秀的,早该夸他工作好、有几辆车几套房了,】杜云停与小系统指明,【像这种,全是套话。
】·说体贴,那这人多少是个中央空调,指不定逮着谁都使劲儿温暖··说懂事,那可能只是平常油嘴滑舌点,格外擅长哄老年人··说上进,那就意味着这人长到现在,还啥都没混出来。
7777彻底被惊着了··【媒人的嘴,骗人的鬼,】杜怂怂说,【比如说,当初有人把我介绍给个姑娘,也把塑造的像是个前程无限、坐拥上亿资产又温柔谦和懂事礼貌的富二代。
】·系统想了好久,这里头的词没半个和自家宿主沾边的··它瞬间理解了媒人到底有多么不靠谱··【可怜·】·【是吧】杜云停说,【当初我多可怜】·7777:【我说那姑娘。
】·搞不好还以为自己带回去的是下一个马爸爸呢,结果要是真成了,带回去的其实是个心里头还存着人的浪里娇娃··可怕··杜云停:【……】·大妈丝毫没察觉出青年这会儿格外- yin -沉的脸色,因为是媒人,说话也带了股颐指气使的味儿。
“小夏啊,我借你家的吸尘器回去使使·”·江文康说好,转身就要给人拿·大妈一个劲儿推他,“你拿干什么,你让人小夏自己装,宠的他……”·“小夏这会儿生气呢,姨,我给你装。”
甜文爽文系统·江文康把吸尘器的线缠绕起来,整个儿交给大妈·邻居伸出手,笑嘻嘻地去接,刚刚拿到手里,忽然见青年冷着一张脸过来,把吸尘器又拿过去了。
邻居懵了,江文康也诧异地看他··“小夏,你这是干嘛”·“吸尘器我还要用·”白夏淡淡道,没有要过多解释的意思,“就不借给姨了。
之前借给你的吹风机和锅,我待会儿跟姨上去拿吧·”·这一句话出来,面前两个人都瞪大了眼·江文康难以置信,道:“小夏……怎么这么和姨说话”·邻居大妈也瞬间沉下一张老脸,冷笑一声,往门口走。
“算了,我走,我走·这邻居当的,一点都没意思——一片好心都喂了驴肝肺”·渣男赶忙伸手去拉她,赔着笑,“姨,小夏不是这意思。
那东西您要是用,就放在您那儿,您用着就行·“·“怎么就行了”杜云停反而笑了声,抬起眼看他,“江文康,这是你的东西”·“小夏你怎么——”·他终于对上了青年的眼睛。
白夏的眼珠子颜色浅,是有些透明的棕色,看着人时,总像是笼在一汪甜蜜的蜜里,现在这蜜淬了毒,一点也不让人觉得甜了,反倒有些不寒而栗··江文康心里猛地一咯噔。
·“不是你的,你也没花一分钱——”青年望着他,说出的话半点也不留情面,“那你又凭什么说这话”·“……”·江文康被堵得半句话也说不出来,许久才一甩手,气道:“你把我当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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