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攻略 by 雪山肥狐(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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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攻略 by 雪山肥狐(下)(4)
·    慢慢回过味来的女眷,此刻只希望宁王他们快些打进宫来,自己能与被关在宣德殿的家人们早些团聚··    而成妃与四皇子妃,已在焦灼与兴奋之中忐忑不安地等待了很久。
    成妃有个秘密,表面上她与谁都不错,实际内心深处,她一直很看不惯堪称皇城第一贵妇的敬王妃,只因敬王妃出身比她好,品级也比她高,老了老了还得丈夫专宠,真是占尽了天底下所有的好处,令成妃十分羡慕。
成妃因妒生恨,暗地里总是与敬王妃较劲·可敬王妃从未把她放在眼里,一直以来都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以前太子、三皇子在,成妃与四皇子都得缩着脑袋过日子,心里嫉恨也不敢流露。
自从太子、三皇子一死一废,四皇子开始得皇帝重用,成妃的腰杆子总算挺了起来,扬眉吐气地想终于有一样能胜过敬王妃了,自己说不定能当太后,敬王妃却没那个命·后来四皇子要篡位,成妃一向听儿子的,自己也想尝尝做太后的滋味,目睹敬王妃惊慌失措的样子,再将她狠狠羞辱一番,可是即便敬王妃落在她手里,仍是从从容容、不慌不忙,成妃这个准太后,一颗心却时时像被架在火上烤。
    对四皇子的挂念,终于超过了对敬王妃的嫉恨··    成妃不想再盯着敬王妃了·她已等了很久,一直未得到儿子登基的消息,一般来说,子登基,第一道圣旨必是册封生母,可她也未能等来自己得封太后的旨意,四皇子妃手中的帕子都快被揉碎了,这会儿说如何担心四皇子都晚了,那些女眷开始还哭哭啼啼,眼下却如敬王妃一般平心静气,惹得她愈发烦躁起来。
    终于,殿外传来内侍的通报·成妃与四皇子妃皆是一脸喜色,可来到她们眼前的却不是与她们有私交的王拂海,而是另一名眼生的年轻内侍·这位内侍无视了延禧宫的主人成妃,径直走到敬王妃面前行了个礼,笑容满面地道:“王妃娘娘。”
    敬王妃抬眸认出了此人:“小欢,可是有事”·    王小欢麻溜地道:“王爷、世子还有咏心小姐都在宣德殿,等着王妃娘娘还有世子妃过去团聚呢”·    敬王妃意味深长地道:“大家都还好吗”·    “好的很。
宁王殿下、恭王殿下还有将军大人这会儿正替皇上办差,恭王妃虽有些不适,已无大碍了,也在宣德殿等着王妃娘娘呢·”·    王小欢很会讲话,三言两语,就把敬王妃最想知道的交代清楚了。
    胜男怕是受伤了,敬王妃这会儿更担心小儿媳妇,优雅起身道:“我与世子妃这便过去·”·    王小欢忙一躬身,恭敬地站到一旁,为她引路。
敬王妃领着世子妃往殿外走了两步,回头瞥了一眼其他望眼欲穿的女眷,微微一笑道:“各位都在延禧宫坐乏了,不如随我一起,换个地方吧·”·    这情形,显然是宁王恭王大获全胜,女眷们如沐春风,赶紧跟上,就算之前有人抱成妃的大腿,这会儿明白过来,也没人再去理会呆呆立在一旁的成妃与四皇子妃了。
    成妃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四皇子妃忙扶住她,还未来及开口,眼泪已先行落下··    “母妃,咱们怎么办”·    四皇子竟败了,大厦将倾。
    成妃颤声道:“能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自古成王败寇,可是明明她的四皇子十拿九稳……怎么会,怎会如此·    成妃想起因杀害太子被逐出皇城的三皇子,其生母至今仍被关在永寿宫疯疯癫癫,又想起陷害宁王与骁勇将军不成,被贬为宫人的杨妃,嘴里不住地念叨:“不至于此,不至于此……”·    四皇子妃一直就是个没主见的女子,遇事只会哭个不停,成妃疲惫地看了她一眼,绝望地想,自己真是哪里都比不过敬王妃,敬王妃关键时刻还能指望恭王妃,可是她的儿媳妇却不行……·    成妃想起什么,急匆匆走出宫去,门外却出现了一队陌生的侍卫。
    领头的侍卫冷漠地道:“成妃娘娘稍安,圣旨还未下来,请勿离开延禧宫·”·    成妃赶紧道:“什么圣旨谁的圣旨”·    侍卫好笑地道:“除了陛下,还能有谁”·    成妃踉踉跄跄退了回去,她从日落等到日出,又从日出等到日落,四皇子没来,皇帝也没来,终于来了一张冷冰冰的圣旨,上头只有鲜红的两个字,赐死。
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    四皇子妃的眼泪早都哭干了,成妃受不了这般刺激,冲出殿去大叫:“浚儿在何处,他为何不来救本宫,本宫要见浚儿”·    此次来延禧宫传旨的仍是王小欢,这会儿他已是内侍副总管的打扮了,一见成妃失魂落魄的样子,冷笑着道:“四殿下哪都没去,就在下头等着娘娘呢,成妃娘娘若想见四殿下的话,就请尽快选一样上路吧。”
    王小欢催促地一指随圣旨送来的三件东西,白绫,匕首,还有鸩酒··    成妃后退几步:“不、不,本宫的浚儿怎么会死这一定是弄错了,本宫要见陛下”·    王小欢道:“陛下被四殿下气病了,太医们正在诊治,没工夫见娘娘的。”
    成妃仍是疯狂摇头道:“不、不”·    王小欢道:“皇上要娘娘马上就选……娘娘既不乐意,奴才就只能替娘娘做主了。”
    王小欢朝身后一群粗壮的内侍做了个手势,内侍们蜂拥而上,按住成妃的肩膀,掰开她的嘴巴,王小欢将那瓶鸩酒全部倒入成妃口中,不一会儿,成妃便口吐白沫,身子抽搐了几下之后,不再动弹。
    王小欢转身看向四皇子妃··    四皇子妃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惊恐后退··    王小欢却道:“陛下命奴才送皇子妃回去四皇子府,陛下说,四皇子妃日后可要悉心教导皇孙们,莫要再让他们步四殿下后尘……”·    四皇子妃险险逃过一劫,瘫坐在地上。
她浑身冷汗淋漓,一低头,成妃的尸首就卧在地上,未来及闭合的双目死死盯着她,仿佛在无声地说,快来吧,本宫与浚儿都在等你··    四皇子妃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93、封号·    一场宫变所带来的祸事,随着一些人的死亡逐渐消弭·穆子越许是受的刺激太多了,回到寝殿之后身体越发不好,太医看了几次仍是懒洋洋的,一连几日都是休朝。
    云曦背部受了重伤,这几日就在骁勇将军府养着,刚回府时差点把兰菲与春喜两个丫鬟吓死,他与宁王都是一身的血,但宁王身上的血都是四皇子的,云曦却是自身伤口所染,许勉许太医特意上门替他诊脉,重新上药包扎,见到卸去纱布后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穆承泽的脸色就异常难看。
闹得许太医心里直犯嘀咕,明明受伤的将军大人还在谈笑风生,怎么宁王殿下倒是一副凄云惨雾的鬼样子··    嘀咕归嘀咕,许勉医术了得,很快便开好了药,临走前又交代了医嘱,穆承泽听得专注,恨不得把许太医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纸上。
许太医走后,他便雷厉风行地揽下了所有照顾云曦的活,哪怕熬个药都要亲自动手,云曦因伤在背后,只能尽量侧卧或者趴着,阻止无能,眼看阿泽不是如家丁一般忙忙碌碌,就是守在他床头喂水喂药喂饭,心里很有些过意不去。
    不仅如此,阿泽还指使兰菲与春喜两个小丫鬟一天到晚不是炖补品就是做好吃的,还不许他下床,云曦觉得长此以往,养好伤时自己非多出一身肥膘不可。
    只是一点小伤而已,实在没必要如此紧张·云曦好歹是个将军,哪里躺得住,稍做反抗,穆承泽一双- shi -漉漉的黑眸便会伤心欲绝地盯着他,云曦不由自主想起了可怜兮兮的小奶狗,被这样的眼神看多了,总觉得自己在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会先不好意思起来。
待他让了步,穆承泽便又继续他的养膘大业……·    将军大人总觉得哪里不对,阿泽从小- xing -子倔强,幼时哪怕受尽委屈也极少哭,长大了何曾流露出这样的神情似乎从宫里回来,他就变得有些低落,当然这个变化,旁人是看不出来的,毕竟由冷漠变为更冷漠,都是差不多的。
    云曦拍了拍身侧,示意坐在床头的少年躺下来·穆承泽生怕触及他的伤口,听话地躺了之后仍离他有半丈远·云曦便用下巴与没受伤的手臂支撑着爬到少年身边,轻轻搂抱着他,像以前经常做的那样,抬手摸了摸少年的发顶,等着阿泽无奈地道:“表哥,我不是小孩子了。”
    可是穆承泽难得没出声,过了一会儿眼圈竟慢慢红了起来,云曦吓了一跳手忙脚乱,也不知好端端地,他究竟在伤什么心··    “阿泽,你到底怎么了别吓我啊”·    “表哥。”
    穆承泽不敢去碰他的背,只得圈住他的腰,脸颊靠在他肩膀处亲昵地磨蹭:“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做的一个噩梦·”·    你何时这般娇弱了云曦又好气又好笑,知道他心情不怎么好,柔声哄他道:“梦都是假的,别怕。
梦见什么给表哥说说,说出来,就不会成真了·”·    穆承泽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梦见,表哥死了·”·    “……”·    云曦轻咳一声,牵动了背上的伤口,有些疼,勉强笑着道:“这,是人就难免……”·    穆承泽道:“可我梦见表哥,在北燕战场上战死了。”
    云曦乍一听见北燕两个字,手不可抑制地抖了起来,过了许久才道:“阿泽,你都知道了”·    穆承泽点了点头。
    “是谁告诉你的”·    云曦是个谨慎的人,重生的秘密至始至终只告诉了敬王一个,他信任敬王,直觉不会是敬王说的。
    穆承泽说出了穆承浚的名字,道:“他与表哥一样·”·    云曦一愣,反应过来失声道:“他原来就是……”·    难怪在宣德殿上穆承浚要自称为朕,古古怪怪地叫他云卿,就连暗卫都投了诚,也难怪他经常觉得,四皇子言行越来越像上一世的皇帝,竟就是皇帝本人重生了。
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北燕一战后来如何”·    上一世对云曦来说还有许多未解之谜,比如,他仍很关心上一世的大楚。
    穆承泽简要说了一下他所知的全部,云曦以为自己的身世在上一世无人知晓,却是因穆子越的遗诏,被穆承浚查到了牌位的秘密,穆承浚的猜忌,才是他战死的主因。
    上一世,他自诩是纯臣,从未触怒过穆子越与穆承浚,依旧换来了这般下场,似乎更印证了敬王说的,皇帝本就是这样的人··    在他一心一意效忠,四处征战之时,坐在龙椅上的人却为他的身世坐立难安,立下遗诏叫子孙后代提防于他,甚至边境告急,想的不是如何保家卫国,而是怕他拥兵造反。
    上一世,他谢绝爵位,恪守本分,皇帝却认为他怀有异心··    这一世,他吸取教训,开始与皇帝的关系也还不错,仍是难逃被猜忌的命运。
    心寒吗·    或许吧··    但十年饮冰,热血难凉·哪怕这一世他对皇帝失望透顶,哪怕他身上流有南诏皇族的血,也从未有过谋反之心。
    他爱大楚··    “表哥,我好恨·”·    穆承泽在表哥的颈间发间不住地流连嗅闻,似乎只有熟悉的气息才能令他平静。
可是穆承浚说的那些话,依旧像无数刀子一样戳着他的心··    穆承泽咬牙切齿地道:“我恨,上一世的我什么用都没有,没能护好表哥·我恨,我放在心尖的爱人,却被穆承浚害了……”·    “阿泽,都过去了。”
    云曦总算明白为何从宫中回来,阿泽的情绪就如此低沉,他竟在介怀上一世自己的死··    而云曦之所以一直不说出重生的秘密,就是因为上一世的互不相识,实在没必要成为这一世的长吁短叹。
    云曦温声道:“能和你相遇,是表哥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表哥……”穆承泽捂住眼睛,哽咽着道,“我更恨,即便你在我身边,我还是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受伤了。”
    “……”·    云曦看着从少年指缝间缓缓流到下颌的一滴泪水,心想完蛋了,居然把阿泽惹哭了··    一时间,他的心都被这滴晶莹的眼泪揪了起来:“不关你事,当时只表哥手里有盾,所以就……若非如此,咱们两个都要受重伤,这法子还是很有好处的。”
    又一滴泪水默默落下来··    云曦也不知怎么办才好了,胡乱地道:“你别哭,我……我答应你,伤好之前绝不下床,让我吃几顿吃多少都行,做什么都随你,我、我绝无二话”·    穆承泽这才擦尽了泪水,破涕为笑:“也不是完全不能下床,表哥若觉得闷,我来背表哥出去走走怎样”·    云曦的魂魄已不知飞到何处去了,阿泽说什么就是什么,连连点头道:“好好好,都听你的,快别哭了。”
    美人泪,英雄冢,如今他可懂到骨子里去了·阿泽哭起来与其说梨花带雨,不如说简直是个妖孽……·    等回想起来自己头昏脑热都答应了什么,将军大人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居然用这一套糊弄我,知不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    臭小子云曦好想反悔,舍不得用打的,只能敲一敲阿泽的头。
    “我知道·”穆承泽环抱住他:“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表哥为了保护我受伤,我怎能不伤心难过,倘若今日换做是我,表哥又会如何”·    他的目光落在云曦受伤的背上,心疼地叹了口气:“这个世上,我最在意的只剩下表哥了,若是有朝一日连表哥都不在了,我……还有何可留恋我想得很清楚了,不论如何,我都会跟着你。
你活,我就跟着你活,你死,我与你一起死·”·    “阿泽……”·    云曦深觉自己一世的英明,都要败在怀里的少年身上了,偏偏他还感动得不行,上一世孤独漂泊了一辈子,还好这一世找到了这么一个愿与自己生死与共的贴心人,还能说什么呢·    云曦眼底的温柔仿佛能溢出水来:“表哥都听你的。”
    不久后,五皇子与穆承浩各自带着家眷前来骁勇将军府探望··    曹媛受了惊吓,身上不少烧伤蹭伤,所幸都不严重,腹中孩子也没事,五皇子妃大难不死,待在府里与五皇子大眼瞪小眼了几日,就撺掇穆承涣带她出来串门。
    相较五皇子妃手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恭王妃接完骨之后就能动了,只右手一直没什么力气,穆承浩怕她难过没有明说,齐胜男心里有数,私下流了两回眼泪,就开始尝试左手使鞭,照样把穆承浩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们两家都很挂念表哥的伤,约好了一起过府来探视,兰菲高兴地请他们进门,五皇子与五皇子妃,恭王与恭王妃迎头就见到宁王正背着表哥,满院子乱转。
    五皇子妃已从五皇子处听说了什么,用力眨了眨眼睛,一把捂住五皇子要坏事的嘴··    穆承浩此刻只想拉着媳妇打道回府,宁王实在太不要脸了,太不是东西了·    齐胜男不太明白五皇子妃为何一脸兴奋,她觉得宁王与表哥亲近是好事,高兴地道:“六堂弟真孝顺表哥”·    “噗”·    曹媛忍不住掩唇,穆承浩觉得穆承泽的眼刀就要戳过来了,为了安全起见,一把将媳妇拉到一边,认认真真解释了小半炷香。
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    齐胜男头晕眼花地回来了··    五皇子正坐在案旁为五皇子妃殷勤地剥着自家新出的玫瑰瓜子,五皇子妃向恭王妃招了招手,道:“你可算知道了。”
    “知道啦·”·    齐胜男白皙的耳垂染了些许粉色,闹半天表哥竟是宁王妃她望着五皇子妃兴奋不已的脸,自己也莫名跟着兴奋起来。
    宁王妃被宁王背来背去,大庭广众之下实在太招摇了,宁王妃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躲入房里,留宁王在外头待客·黑白双煞闲得无事,难得在墙根边蹲着晒太阳。
    穆承浩踢了踢穆承泽的脚道:“听说皇伯父已命礼部拟封号了·”·    救驾还未论功行赏,最近也没什么美人入宫,皇帝如今活着的皇子就剩下三个,六皇子已是宁王,穆子越平常也不拿正眼看五皇子,特意准备封号还能是为了谁·    只剩下皇帝最宠爱的小儿子,七皇子了。
    穆承泽事不关己地“哦”了一声··    穆承浩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就没什么想法”·    他想起昨日回去敬王府,老爹敬王一脸别扭地道,替我交代那小子,往后可多上点心,别让曦儿的心血白费·    敬王一向对六皇子不大客气,哪怕六皇子封了宁王,也照样没好脸色。
特意叫穆承浩转达,敬王应是觉察到了什么··    穆承泽漠然道:“天要下雨,还能拦着不成”·    穆承浩最讨厌七皇子,气呼呼地道:“他何德何能我咽不下这口气”·    五皇子尚且都知道搬救兵救驾,七皇子整个就缩在宣德殿群臣中连口大气都不敢出,屁事不做还有功了不成·    穆承泽忽道:“为何父皇要挑这时候封他”·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穆承浩撇了撇嘴道:“你是宁王,五堂兄这一次怕也是要封王了,但五堂兄与你交好,朝堂如今都向着你,那他……”·    穆承浩说着说着愣了一下,接下去道:“他虽不能入朝,手头也有人,封王并不会改变什么。”
    那皇帝为何要没来由地封干啥啥不行的七皇子为王·    难道……·    穆承泽暗示:“父皇已因病休朝了多日。”
    只怕这场病,好不起来了··    再不替最宠爱的小儿子考虑,可就来不及了··    穆承浩嘴角抽了抽,前头还有五皇子和六皇子呢,莫非皇帝最后却想立七皇子做太子·    穆承泽对于皇帝的想法没兴趣,倒是另一件事引起了他的注意。
    “礼部拟了哪些封号”·    “啊”·    穆承浩挠了挠头,好端端关心七皇子的封号做什么。
    “还不就是那些按皇伯父的偏心,定有荣字……”·    大楚郡王,以荣为尊·本朝目前还没有荣王。
    穆承泽摇了摇头,道:“他不配,换一个·”·    穆承浩:·    94、纬王·    皇帝重病后第一次临朝,瞧着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精神仍是不大好,时不时就喘不来气。
近来大部分朝政都由六部在打理,但有些事仍得交由皇帝亲自做主,譬如四皇子谋逆的相关处置,不能再拖了,刑部联合大理寺已审理完毕,必要有个决断了··    穆子越在病中已反复思量过了,早朝头一道旨意便是下令将四皇子罪行白底黑字昭告天下,其党羽也都按律处置。
只是对于穆承浚本人,纵然其生前作恶多端,因是皇帝之子,死后仍被追封为顺侯,罪不及孥··    想一想当初举家被逐的三皇子,穆承浚的惩罚轻多了,重病之后的皇帝,整个人都变得心软许多。
    朝臣不会因为一个死人的追封与皇帝起争执,大理寺卿邱忆出列奏道:“昨夜四皇子府家丁来报,四皇子妃自回府后一直神志不清,错乱之际竟先杀了几位皇孙然后自尽……皇上请节哀。”
    邱忆与储亮负责审理四皇子谋逆的相关细节,四皇子在当年太子案中究竟动了哪些手脚全都浮出了水面,如今四皇子妃带着皇孙这般去了,不得不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四皇子作的恶,仍是报在了妻儿身上。
    丈夫谋反身死,四皇子妃估计也是料定往后与孩子没什么活路了,真疯还是假疯不得而知,因是当着整个四皇子府下人的面动的手,邱忆核实过后便报了上来。
    “你说连皇孙都……”·    穆子越只觉喉头一阵腥甜,用帕子捂嘴猛咳了一阵后已满面颓败,若他早些把追封顺侯的旨意发出来,四皇子妃还会不会死·    事已至此,再来想这些又有何用·    穆子越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枯哑的声音飘了出来。
    “厚葬·”·    费力说完这两个字,他眼前一黑,直直向前栽去,满朝文武,他身后的李乘风都惊呆了,一时间都冲上前去,纷纷叫着:“皇上”·    太医院的太医迫于六部尚书的压力,不得不透露皇帝近来一直在吐血的事实,就在方才皇帝情绪激动使用的帕子上都染有点点血迹,之前朝臣们就因长时间休朝猜测不断,眼下皇帝病入膏肓的消息再也瞒不住了。
    据太医道,皇帝原是早年因德慧太子身死伤心过度落下的病根,这些年本未再发,可是近来思虑过重,又接连受到惊吓,被四皇子挟持时正当发病,当时硬是强撑了过去,获救之后心神一下子放松下来,反而令病情更加恶化。
这些日子穆子越一直压着太医不让说,看这情形,往后怕是再也- cao -劳不得,上不了朝了··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    皇帝的身体急转直下,听太医的意思凶多吉少,朝臣们自然希望皇帝早日大安,同时也在明面上关心起了储君人选。
原本早朝处理完四皇子之后就要论功行赏的,这会儿也顾不上了··    穆子越在龙榻上躺了一日,宣德殿便有圣旨传出,赏赐宁王、恭王等有功之臣金银侍妾,册封五皇子穆承涣为福王,七皇子穆承沛为纬王,因时间仓促,册封典礼能免则免。
    若对于这道圣旨朝臣们还颇有微词,紧接着的下一道旨意,便让他们都闭了嘴··    皇帝病重,令宁王与福王监国·    谁是储君,至今仍是个谜,但这两道圣旨对谁最有益处,是显而易见的。
    宁王党,如齐镇宇等人,私底下都在为宁王鸣不平,宣德殿救驾宁王功不可没,晋亲王都有资格,金银美女可不就与敷衍差不多了皇帝对宁王未免太苛刻。
五皇子封王他们无话可说,七皇子又是从何处冒出来的宁王封王是凭战功,七皇子又是凭的什么,难道四皇子谋反时连个屁都不放就有功了不成·    前阵子七皇子据传犯了错被匆匆挪出了玉阳殿,原以为圣宠不再,皇帝隔三差五想起来仍会经常赏赐,比起其他两位皇子,七皇子仍是受宠得多,皇帝病重期间,为了宠爱的小儿子,显然不怎么讲理,幸好他还记得七皇子终身不得入朝,若是让七皇子一起监国,岂非打脸·    从圣旨看,经历了琅琊之战与救驾之功,再没人会因耳不能闻将宁王排除在皇位之外,即便皇帝本人也一样,不过一下子得到实惠最多的反而是五皇子这匹黑马,七皇子的王位因不入朝显得鸡肋,但他明晃晃打着皇帝最宠爱的小儿子这一条幅,也叫人有些看不清了。
    都这时候了,皇帝究竟想立谁做太子·    敬王听说这两道旨意后冷笑了一声,宁王再有功,皇帝也不会轻易晋其为亲王,否则宁王真的就是一家独大,穆子越显然不想被迫选择宁王,五皇子与七皇子这时就是硬抬起来与宁王抗衡的。
也许在穆子越眼里,五皇子才是不错的人选,他与宁王关系不错,这回救驾又露了大脸,不像宁王那小子,大好机会居然跑去捉四皇子,结果天大的功劳换来了金银和美女,敬王真想抽一抽那小子,叫那小子清醒一点·    五皇子救驾有功,封王无可厚非,前福王原是穆氏旁支,早年也是因战功封的王,没几年便病逝了,论辈分算是皇子们的远房叔叔,因无子嗣,这个王位后来一直悬而未决,穆子越直接便拿来赐给了五皇子,相当于变相削弱了旁支,一举两得。
    福王也就罢了,纬王又是怎么回事,礼部是不是谄媚过了头,如何拟出了以前听都没听说过的封号·    对此,礼部准备了一番充分的解释,纬意在指纬地经天,治世之才,七皇子书读得好,连皇帝陛下都十分满意,特意弃别的封号不用,替七皇子圈出了这个纬字。
    比起五皇子的福王,六皇子的宁王,如此显得七皇子的纬王更受重视,直接令穆承沛激动地差点晕过去··    别误会,穆承沛是气的。
    皇帝要封他为王,早就有巴结的人传到了他耳朵里,穆承沛小心思多,当即便使人去礼部走了一趟,委婉表达了自己的意思,他当然是喜欢最尊贵的那个封号。
若他得封荣王,就连宁王、恭王也得让他三分,按穆子越对他的宠爱,应是很有把握的,可是最后他的封号竟是纬王,穆承沛简直也要与穆子越一样吐血了··    他很怀疑,拟这个封号的人是不是与他有仇,自从在畅音阁被踢了一脚,他受伤的部位一直就不太对劲。
当时虽肿得厉害,太医院也保证了只是皮肉之伤,结果肿很快消了下去,那个地方却不中用了·不论穆承沛换了多少个侍妾侍寝,那里始终垂头丧气,侧妃周雨儿从前也是他的心头好,可任凭她使出浑身解数,穆承沛都没能再与她度过一次良宵,在周雨儿与侍妾们怀疑的眼神中,穆承沛仓皇而逃。
    事关男人尊严,他不敢轻易向别人透露,私下里请相熟的太医前来看过,太医也没能瞧出什么毛病,只道穆承沛大约是被五皇子那一脚吓出了- yin -影,自己不想而已。
穆承沛将信将疑,可又不敢找别的太医来看,生怕走漏了风声·皇帝不会立没有子嗣的皇子,硬不起来的当然更不行,一旦被皇帝得知,这辈子可就没希望了……·    穆承沛有苦不能说,只得命人去搜罗各种民间秘方秘药,不要钱似的往自己身上用,每日三餐必要有一道虎鞭大补汤,奇怪的是,旁人这么个折腾估计连觉都睡不成了,穆承沛仍是没有半点动静,为了不叫侍妾侧妃起疑,只能绝望地改吃药力强劲的- chun -药,但是最多只能让他流鼻血,那处就像死了一样,怎么都没反应了。
    一位江湖郎中委婉地问他,是不是曾用过虎狼之药,穆承沛想起刚受伤止痛那会儿,下半身完全没有知觉,这才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他一直都很谨慎,入口的身上穿的都会验一下是否有毒,但有的药与毒不同,用多少,用多久都会不一样……穆承沛心已凉了大半,究竟是谁下的狠手,这不是叫他断子绝孙吗而他既不敢让皇帝知道,也不敢让齐国公知道,若他们知道了,定不会再往自己身上花半分精力。
    册封的旨意一下来,七皇子府的人满面喜色,穆承沛却沉着一张脸,纬王好一个纬地经天,他听着却像是萎,真是特意为他选的封号是耻笑他不行吗为何不是荣·    这是穆子越的旨意,穆承沛不敢不从,憋憋屈屈地成为了萎王。
    他当然不会知道,穆子越原是为他圈了荣字·荣者,身份高贵,受人尊敬,可常随李乘风在皇帝面前晃悠的王小欢乍见之下却愁容满面,穆子越好奇追问,王小欢道,这个荣字,令他想起了先太子,还拭了一把眼泪,试问这个世上除了德慧太子,谁还更配用荣字·    王小欢的话简直戳了皇帝心窝,太子乃穆子越嫡出,出身比穆承沛强出不知多少条街,当初就连太子都未用的荣字,穆承沛却用了……穆子越觉得不妥,他的本意是给七皇子加点分量,过犹不及遭人嫉恨就不好了,遂弃荣字不用,为穆承沛另挑了既特别又颇显帝宠的纬字。
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    王小欢是宁王的人,宁王殿下不喜七皇子用到荣安长公主封号中的荣字,王小欢三言两语就办好了,纬是宁王亲自为七皇子所挑,想来七皇子应会喜欢。
叫王小欢说,眼下只剩三位皇子了,宁王殿下由太后教养,那才是真正的尊贵,就连他家殿下都未封荣王,七皇子何德何能,也妄想高出殿下一头,即便不是殿下的意思,他也要拦,当然王小欢聪明,不会把他家殿下推出去吸引七皇子的仇恨,那就让七皇子……纬王去恨德慧太子好了。
    95、承涣·    因皇帝抱恙,负责监国的两位皇子,开始在宣德殿东暖阁办公··    穆承涣很讨厌被拘在一个地方,刻板地坐上大半日,奏折上全是些拗口的他看不太懂的话,那些尚书还一个劲地问:“福王殿下有何看法”·    他的看法就是他不适合处理政务,尚书们明明知道该怎么做,却非要等他拿主意,待他出了错,再和蔼地教导他,穆承涣被训多了,心里只觉得抗拒,再有人问他,他便一本正经道:“请宁王殿下做主。”
    这样,穆承涣才得以松了口气··    休息时,内侍奉上了茶点,穆承涣吃了一小块点心,果然是御膳房的风格,令他无比想念家中那帮厨子,他们的手艺经曹媛调教,早就脱胎换骨了,也把他的胃口养得无比刁钻。
    穆承涣无聊地撑着下巴,坐在他对面的宁王,也没有去动那些茶点,穆承涣眼尖地发现,宁王随身带了一只食匣前来议事,食匣中放的定是宁王府做的小点心吧·    穆承涣顿时有些眼红,他家王妃这几日不太舒服,顾不上为他置办,眼看着表哥对六皇弟的体贴——说不定就是表哥亲手做的小点心——怎么办,他也好想吃。
    其实穆承涣想多了,云曦的伤才刚好,尚未有时间去学做糕点,表哥也没那个打算,因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宁王,云曦怕御膳房出来的东西不妥当,便让兰菲与春喜备了一些,专门叫阿泽带在身边而已。
    表哥有令,穆承泽二话不说照办,心中无比幸福,最近表哥的伤已大好了,天天温香软玉在怀,眼下又被穆承涣羡慕崇拜的小眼神瞧着,穆承泽心情很不错,难得示了回好,把食匣递了过来。
    穆承涣感激涕零地吃起了宁王府的小点心,感觉自己总算活了·其实宁王对他还不错,他一直觉得宁王不爱说话,实际上宁王只是- xing -子冷了一点,也从不像纬王那样,开口闭口就羞辱他。
    穆承涣微微侧过头,壮着胆子道:“六皇弟,你不觉得烦闷吗”·    穆承泽细长的手指拈起一块精致的点心慢慢用完,才道:“五皇兄是指哪方面”·    “哪里都是”穆承涣烦躁地揉了揉头:“我就实话实说吧自从被封了王,我府里整个都乱套了……父皇硬塞了好几个女孩子过来,非要我选两个做侧妃,她们成天在府里走来走去,我不喜欢,不想选,媛媛这几日也不理我……”·    他都不知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明明把媛媛救回府的时候,媛媛还是很高兴的。
    穆承泽也被穆子越塞了一府的美人,早有经验了,道:“把她们交由王妃处置即可·”·    别的不提,宁王妃处置这些人可是很有一套的,因是御赐的侍妾美人,不能直接放出府去,就在前院挑了处宽敞的屋子叫她们住下,好吃好喝也不亏待。
至于后院,对不住,宁王府的后院只有书房与主院,实在腾不出地方·若她们想见宁王,也得等宁王回府才行,宁王殿下最近忙于朝政,一般都在将军府与将军大人探讨国事……·    宁王妃心好,愿意养着她们。
换作宁王本人,说不定全充作了烧火丫鬟,过两日她们就自己哭着闹着要走了··    穆承涣惊讶地道:“这便行了吗”·    穆承泽道:“不然呢,叫她们服侍你如何”·    “我不要。”
    穆承涣在某些方面还是挺坚持的,在他眼里,那些弱柳扶风的美艳女子,全都比不上一个贴心的曹媛··    他早就觉得宁王办事很有一套,既然连宁王都这么说,回去就把那些女孩子交给媛媛处置。
    “六皇弟,我、还有一事……”·    许是宁王头一次未拒人千里,穆承涣又多了些胆量,继续请教道:“最近府里有人说、说些大逆不道的话,媛媛很生气,罚了那些人,我……”·    这才是穆承涣最想问的。
自从封了王,总有人不停向他示好·不必说,定是有人觉得福王殿下将来能一飞冲天,特意来抱大腿了··    穆承泽笑道:“五皇兄为何要专门与我说”·    穆承涣长长叹了口气,瞥了一眼宁王,小声道:“我觉得只要向你说了,也许就不会再烦恼了……六皇弟,是不是人坐了那个位置,就会变啊”·    宣德殿正殿与暖阁之间隔了一道门,穆承涣的目光正落在那道门上,满是复杂。
    “也许吧·”·    穆承泽也不清楚,究竟是权与欲使人疯狂,还是人的本- xing -如此,有些人花了一辈子沉迷其中,并非他们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哦……”穆承涣托着腮,颇有些怀念地道:“记得小时候,四皇兄也没那么坏的·”·    但四皇子后来大逆不道挟持君父,穆承涣听人说,这是因为穆承浚太想当皇帝,为了那个位置移了- xing -情。
    还有父皇也是··    御花园那条地道里的火早熄灭了,地道也早就堵死了,穆承涣却总能回想起那场冲天的烈焰·父皇没有去救媛媛,他知道父皇的命比他们几个加起来还重要,不该责怪父皇,可他仍是无法忘记父皇对危难中的媛媛视而不见,丝毫不管媛媛也曾救过他的命,更不管她肚子里的穆氏子孙……·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    那场火给穆承涣带来的震撼极大,他甚至大不敬地想,是不是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都很自私·    “我其实,不想变得像四皇兄与父皇那样……我到底该怎么办”·    “五皇兄,这个问题恕我不能为你解惑。”
    穆承泽难得拍了拍他的肩,将食匣收好,拿起没批完的奏折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穆承涣呆呆坐着,听见穆承泽道:“其实你一直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没必要何事都让别人为你做主。”
    穆承涣似懂非懂,学宁王的样子开始办公,刚凝神了一会儿,待见到案前还有一人多高的折子,穆承涣突然蔫了··    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    好容易挨到一天的政务处理完毕,外头却下起了暴雨。
有内侍拿了几把油纸伞过来,分发给诸位大臣,大臣们与宁王福王道别之后,便各自散了··    不巧的是,油伞已分派得差不多了,最后仅剩下一把,穆承涣原打算与穆承泽共用,凑合着一起出宫,宫门口就有他家的马车,坐上便可,穆承泽却命人直接把伞递到他手里。
    “五皇兄请便,我再等一等·”·    穆承泽不慌不忙,穆承涣不知他在等什么,也不与他客气,撑着伞跑向宫门,中途见到表哥也撑了一把油伞,冒着雨匆匆往东暖阁的方向赶去。
    穆承涣回过几次头,远远见到宁王向表哥说了些什么,表哥展颜一笑,最后他们两个一起撑着伞,往另个方向去了··    即便在雨中看不太清,穆承涣也能猜到他们长袍的袖子必是靠在一起,掩盖住紧紧交握的手,他忽然觉得,孤零零独自撑着伞的自己有些可怜。
·    回到府里,曹媛已命人备了干净衣裳,熬好了姜汤等着他,穆承涣本来冻得有些凉的手又热乎了起来·喝完姜汤,他照例伏在曹媛高耸的腹部听了听,孩子快七个月了,在肚子里皮得不行,经常闹得曹媛休息不好,曹媛嘴上不住抱怨着,眉宇间却满是笑意。
    穆承涣烦躁的情绪一下子烟消云散,心想六皇弟说的对,其实他一直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几日后,福王隆重求见了皇帝,在龙榻前双膝跪下。
    穆子越半坐着,最近龙体时好时坏,不过神智还是清醒的,穆承涣救驾有功,穆子越对他已有几分另眼相看,温声道:“承涣,你怎么了”·    穆承涣给他磕了个头,道:“父皇,听说儿臣的王位本是福王叔的。
福王叔无嗣,已去世多年,他一生为大楚鞠躬尽瘁,儿臣既占了他的王位,总觉得也该为他尽一尽孝道·”·    “承涣”穆子越额头青筋突起,“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他估计这个儿子小孩子脾气又犯了,不知从何处听说了前福王的事,跑过来乱说一气,也不想想他自己是皇子,皇帝才是他亲爹,再怎样也轮不到他为别人尽孝。
    穆子越冷声道:“若你不知,朕可以当你什么都没说过·”·    “儿臣知道·”穆承涣依旧磕头:“儿臣自请出继福王叔为嗣。”
    此时御前还有与皇帝议事的几位尚书,穆承涣一语惊动了四座·要知道四皇子一死,轮都轮到福王了,大好形势之下居然直接退了,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但是有心人只要想一想,也能明白穆承涣的处境·这位皇子一向嘻嘻哈哈没个正形,除去年长基本就没别的优点了,可实际上,剩下的三位皇子年纪都差不多。
穆承涣这次救驾立下大功,主要在于通风报信,论才干他远不及宁王,论帝宠也比不上纬王,硬是夹在宁王与纬王中间,实在尴尬··    涉及皇位,向来都是不争则已,一旦争起来便是你死我活的,只要看一看前头几个皇子就知道,穆承涣这样的傻瓜去争,也就与送死差不多了,相比之下,出继倒是一条活路,不论怎样也不会得罪日后的皇帝,他打的便是这个主意吧。
    尚书们心道,福王还挺有自知之明·试问这世上有几个不在意权势的,偏偏就他想得开··    穆子越简直要被穆承涣的神来之笔气死了,本来就只剩三个儿子了,还要再过继出去一个,是当一个旁支郡王的儿子好,还是当皇子好,傻子都知道怎么选吧这个穆承涣,刚觉得他可堪大用,他就开始不着调了·    穆子越粗粗喘了好几口气,恼怒地道:“承涣,你可想清楚,出继了想再回来可就不成了”·    穆承涣略抬起头,面色如常,目光坦荡,叫人觉得这个傻瓜从来没像今天这般清醒过。
    “父皇,儿臣想好了·儿臣没什么雄心壮志,只想做自己喜欢的事·”·    他已想得很清楚了,他并不适合那个位置,也不想为了那个位置,变得不再是他自己。
    他喜欢的,始终是与媛媛还有孩子,一家人开开心心地过日子··    穆承涣一拜到底,诚挚地道:“儿臣不想与两位皇弟争,更不想有朝一日伤了兄弟之情,恳请父皇成全”·    穆子越没料到他能说出这番话来,挫败地反问:“那你就不怕伤了与朕的父子之情”·    其实穆子越一生中,高兴就把五皇子当个笑话来看,不高兴就随意训斥,何曾真的有什么深厚的父子情要有,也是他与七皇子的。
    穆承涣含着泪道:“父皇,若您不嫌弃,儿臣往后仍会尽心尽力侍奉您的·”·    “承涣,你告诉朕,这些话到底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别人教你说的”·    穆子越始终有些疑神疑鬼,就怕这又是谁的- yin -谋,令穆承涣这个傻瓜上当。
    穆承涣道:“是儿臣自己想的,想了很久·儿臣贪玩,从没什么主见,唯独这一件事,儿臣自己做主·”·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    穆子越问不出什么,穆承涣的意思是铁了心要出继了,他何尝不知以福王的资质难当大任,可是眼下宁王势大,纬王不及宁王,这俩又是宿敌,为了与宁王相抗,纬王定会与福王联合,福王与宁王关系不错,如此就形成了以福王为中心的微妙平衡。
福王登基虽荒唐了一点,三个皇子都能保住,若是纬王或宁王登基可就不一定了,纬王必会与宁王自相残杀,穆子越都能料到最后赢的会是谁··    可是福王居然自己要退出·    穆子越揉了揉眉心,疲惫又生气地想,你既然连朕都不认了,朕又何必要在意你这个儿子烂泥终是扶不上墙·    穆子越冷漠地道:“罢了,你既坚持,朕便成全你。
从今往后,你便向你的福王叔尽孝去吧”·    穆子越语带嘲讽,无非是希望穆承涣知错,哭着求他,可是穆承涣听不出来,高兴地奉了旨,真心实意磕了几个响头之后乐颠颠地走了,惹得穆子越差一点破口大骂。
    终于不必再监国了,穆承涣就像刚出笼的鸟儿,一路小跑着回府,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曹媛·曹媛岂能不知这才是承涣最好的出路,皇帝让福王与宁王一起监国,毫不顾及福王与宁王之间会不会心生嫌隙,也许在皇帝眼里,皇子们互相猜忌、互相平衡才最有好处,可是曹媛既带着穆承涣投靠了表哥,事到如今也知道表哥他们站的是宁王了,她哪能再出尔反尔,劝穆承涣与宁王争夺帝位·    自从承涣封王后,明里暗里撺掇福王争一争的人不少,就连在宫里一向稳如山的母妃都有点飘飘然了,都想着福王即位的好处,可是谁又真的替穆承涣想过,若他争失败了,会不会落得与三皇子、四皇子一样的下场·    曹媛实在不忍心自己的丈夫走上争储之路。
可她并不能替穆承涣做最后的选择·因为她也没把握若这样的机会摆在眼前,穆承涣会不会舍得放弃,毕竟她的丈夫是皇子,生来就免不了要与权利打交道·她可以帮他在其他任何事上出主意,唯独这一件她不能。
    还好,穆承涣自己找到了答案··    看着一如既往趴在她肚子上埋头听动静的丈夫,似乎出继对他来说,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就好像他从一开始,选择要快乐地活着一样··    穆承涣被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脚,惊喜地道:“媛媛,他好厉害咱们给他起个威风一点的名字吧”·    随着承涣的出继,他们的孩子也无需去管那些冗长的宫规,叫什么都随意了。
    曹媛见他摩拳擦掌的样子,狡黠地眨眨眼睛:“你来取的话,除了大力,都可以·”·    穆承涣一下子被说中了心事,目光游移:“我有那么傻吗,谁会给自己孩子起名叫大力啊……”·    他抬头望了一眼王府上空广阔无垠的天,感慨地道:“依我看,不如就叫海天吧。”
    退一步,海阔天空··    96、有喜·    福王自请出继·饶是见多识广的敬王都有些反应不过来,皇帝的儿子们都挺奇葩的,有身份最尊贵,可是一事无成反被杀的,有害人害己终被逐的,有- yin -险狡诈连皇帝都抓到手了,愣是让煮熟的鸭子飞了的……而最有实力的那位,整天拉着一张讨债鬼似的脸,对皇帝说句好话都懒得……就这般也能争储,不是走了狗屎运是什么·    敬王仍是看宁王相当不顺眼。
    皇帝命宁王福王一起监国,就有点抬举福王的意思,敬王既有些防备,也担心福王以后要如何处置,毕竟福王与宁王交好,一个不当说不定便惹得兄弟俩有了嫌隙,敬王原想提点福王妃两句,让她帮忙劝说福王退出,免得伤了和气。
就凭福王这点战力,想争也争不过·谁知敬王还没开口,福王办了几天政务,竟撂挑子不干了··    直接跑到皇帝面前请求出继,听说还是福王自己的意思,敬王嘴角抽了抽,谁说福王傻来着,这不是挺聪明的吗不过福王平时瞧着哪有那根筋,该不会是宁王暗中搞的鬼吧·    朝中有此想法的不在少数,哪怕福王一再强调是他自己的主意,仍是有人会往宁王身上联想,这一招兵不血刃就让福王与皇位无缘,福王还傻乎乎地继续往宁王身边凑,众人,包括穆承浩在内,越看宁王越觉得高深莫测,这气势,这手段,真不愧是从战场下来的。
    至于纬王,没人怀疑到他头上·纬王虽花样多,被打脸也多,文不成武不就,单仗着皇帝疼爱才能一次又一次地蹦跶,关键时连福王都比不上,还不就是往皇帝眼前跑得多,要是宁王殿下肯对陛下稍作讨好,说不定早没纬王什么事了。
    病榻上的穆子越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他一时气极,同意了福王出继,如今子一辈就剩下宁王与纬王了,孙子辈更惨,随着福王出继,一个都没留下。
两个儿子一个能干却是聋的,打小就与他不亲,一个他看着长大,却是个干啥啥不行的草包·穆子越心里当然偏向纬王,可是除非他能下狠心除去宁王,否则就凭纬王自己,根本上不了位。
且眼下宁王已得势,大半个朝堂的人都替他说话,就算穆子越想动一动他,怕也没那么容易了··    想起宁王,穆子越心中一股挫败感便油然而生,这个耳不能闻、又不会讨他欢心,在穆子越来说一直可有可无的儿子,硬是成了宣德殿东暖阁唯一一位监国的皇子。
看着尚书们递上来宁王批过的奏折,上头的字迹顶多只能算是工整,不如纬王由名家所教,潇洒大气,但经过尚书们的提点,宁王处事已颇有几分君王之道·不管穆子越乐不乐意,这个儿子终是成长到了这般田地,他的身后还有云曦、敬王……·    穆子越咬牙,或许该与宁王好好谈一谈了。
    这些年皇帝从未单独召见过宁王,火急火燎宣宁王觐见还是头一回·李乘风去宁王府传旨扑了个空,想想再转去骁勇将军府,将军府正当热闹,福王与福王妃,恭王与恭王妃都在,院中设了一张七弦琴,宁王在琴后盘膝而坐,这架势似乎是要抚琴。
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    李乘风脚下一顿,心中暗暗称奇,宁王已行云流水一般拨动琴弦,一曲奏完众人都笑了,数恭王笑得最大声,差一点滚到地上去。
难得宁王殿下如此出挑的人物,弹的曲子硬是连刚开始学琴的孩童都不如··    云曦噙着笑鼓励他道:“有进步,比以前好多了·”·    宁王被一圈人笑话也不生气,温声道:“那我再多练一练,练得好一些再弹给表哥听。”
    云曦喜滋滋应了,他格外喜欢阿泽不疾不徐镇定自若的样子,何况弹给他听别有深意,云曦想着晚上定要好好夸夸他,一抬头,就见李乘风憋笑憋得辛苦。
    皇帝要召宁王入宫了·    穆承泽与云曦四目相对,迅速交换着眼神,这可不是上次有人假借皇帝之名,是货真价实地传召,李乘风都请出了圣旨,穆承浩担心皇帝是不是又在耍花招,直言道:“我与他一起去”·    “恭王殿下。”
李乘风为难地道,“皇上再三嘱咐只见宁王殿下一个人……他这几日一直不大好,应是想殿下了·”·    穆子越自福王被出继后翻来覆去睡不着,李乘风都看在眼里,估摸着这会儿皇帝也折腾不出什么幺蛾子了,就是见一见宁王说一说肺腑之言。
只不过穆子越前头对宁王实在太差,说真话都没人信了··    云曦信得过李乘风,思索片刻道:“殿下这便过去,我送一送他·”·    李乘风拗不过,只得道:“将军大人送是可以,千万别让皇上看见。”
    云曦笑道:“李公公放心,我必不会叫你为难的·”·    李乘风嘴角一抽,心想这都多少年了您还不是一遇见宁王就啥都忘得精光。
    经历了四皇子谋逆,皇帝已不信任暗卫,身边顶多剩几个侍卫老臣,穆承泽倒是不惧,宫中基本都是他的人了,只当与表哥进宫走一走看一看··    穆承浩脸上写满了担忧,穆承泽经过时突然想起此人还拐弯抹角向他打听福王出继的事,穆承泽微微勾唇,心血来潮与穆承浩低语:“若我与表哥……你便直接杀了纬王,自己登基。”
    穆承浩断想不到他会如此说,一时间惊呆了··    穆承泽见他呆头呆脑的样子,嫌弃地道:“怎么,你还被吓到了敬王叔也是先帝之后,若皇子们都不成了,自然就该轮到你。”
    何为宁王的气势与手段,这才是··    “我……”穆承浩回过神来中气十足地大吼:“我去你的”·    “怎么了”·    云曦远远见阿泽与承浩说了句什么,承浩瞬间就炸毛了。
    “表哥·”穆承浩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奔过来红着眼睛道,“千万小心,早些回来·”·    说罢狠狠瞪了宁王一眼,他是实打实的关心,却被宁王反过来洗涮了,穆承浩伤心得去找媳妇求安慰了。
    “承浩到底怎么了”·    只是进个宫而已,云曦的把握也是极大的,怎么感觉承浩是生离死别·    “他没见过世面,表哥别理他。”
    穆承泽绝口不提方才吓唬穆承浩的恶行··    云曦只好当他们两个又互相看不顺眼了··    穆子越等了许久,昏昏欲睡时,龙榻前已站了一个人,穆子越打起精神,勉强道:“承泽,你来了。”
    穆承泽向他行了礼,挑了一处离他不近也不远的位置坐下,穆子越不开口,穆承泽也不说话··    穆子越叹了口气,他叫宁王过来,多少是想挽回一些父子之情,可人来了才知道,他与这个儿子许多年不亲近了,隔阂已深,哪怕面对面也不知该说什么。
    寝殿中烛光摇曳,印照着宁王那张淡漠的脸·穆子越早不记得陈嫔平庸的长相,想从宁王的脸上找回一点记忆,发现也是徒劳··    沉默了许久,穆子越突兀地道:“监国……你做得不错。”
    “尚书们教的·”·    穆承泽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好像这些都与他无关··    穆子越接下来的赞美之词一句也说不出来,又无言枯坐了一会儿,终于意识到宁王与他之间恐怕只能如此,实在受不了,只得直言道:“若朕百年之后传位于你,你打算怎么处置承沛”·    这些日子太医虽未明说,穆子越自己有数,他这病估计好不了了,穆子越颓丧了一阵,不得不接受现实,盘算起自己那点身后事。
他在位期间,已相继出了太子被杀、四皇子谋逆的丑闻,若再来个七皇子不得善终,子孙后代凋零,史书要如何评价于他他为君一生,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名声,清名大概不可能了,只能退一步希望史官们手下留情,说他教子不严也就罢了,偏偏他自己夺位时也不甚光彩,会不会被说成作恶多端,报应不爽·    不过,他的身后之名,瞧着宁王也不会在意。
这也是穆子越极不乐意选择宁王的理由,一个与他不亲近的皇子,如何指望得上·    穆子越心想不论如何得把小儿子的王位往上再提一提,令宁王不能轻易治穆承沛的罪,除了宁王以外,他就只剩下穆承沛这一个儿子了,若穆承沛最后能做到敬王那样,说不定还能念着与他的父子情,照拂一二。
    思及此处,穆子越道:“朕下了旨,他横竖不能入朝,挡不了你的道,你别理会就是·”·    皇帝的意思已很明显了,一般人定会受宠若惊,一口应承下来,穆承泽却言简意赅地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    穆承沛对他来说,连个屁都算不上,几次出手,也是穆承沛自己作死·穆承泽绝不会因穆子越一时的示好就忘记自己是谁,他走到如今这一步,也不是靠皇帝的宠爱。
    他知道,就在一墙之隔,站着一个人,那个人一直用自己的臂膀支撑着他,保护着他,为他遮风挡雨,亲情与爱早分不清了,只有那个人的一笑一颦才能令他动容,皇帝又算得了什么了。
    “你的意思,是不愿放过承沛了”穆子越眉头一皱,宁王与纬王的仇怨他很清楚,下意识便痛斥,“你……朕怎会生出你这般无情的儿子”·    穆承泽向来不在意皇帝怎么看,说他无情,穆承泽有些好笑,这个世上最无情的人,居然反过来指责他。
    “父皇,好好休息吧·”·    咒骂已开了个头,穆承泽不耐再听下去,在穆子越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宁王迅速转身,朝殿外走去。
    云曦在墙壁- yin -影下守了很久,寝殿里未传来任何异动,穆承泽缓步走来,面色如常,云曦仍是觉得,阿泽的心情并不怎么好··    云曦利索地上前,穆承泽见到他时,眼中的冰雪瞬间消融。
    “让你久等了·”·    只有在表哥面前,阿泽还是那个会哭会笑要人疼的小皇子··    云曦轻轻摇头,在袍袖遮掩下,拉住宁王一只手,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度给他一点暖意。
    穆承泽道:“表哥,你不问吗”·    “问什么”·    “问父皇见我说了什么,问五皇兄的事……”·    底下人成天在窃窃私语些什么,穆承泽听不见,但是都能猜到,就连从小一起长大的穆承浩,也会疑心他。
    “阿泽,你想说什么”·    宁王已监国了,云曦不能再事事总追在后头,尽管内心深处,一样为阿泽- cao -碎了心。
    他也奇怪承涣怎会无缘无故自请出继,但若说阿泽撺掇承涣,不太可能,阿泽从不猜忌别人,若真有人对他不利,他会直接收拾,承涣不是他的对手,他也不屑用手段绕开承涣。
    穆承泽驻足,道:“我想说,父皇在试探我·至于五皇兄,真的不是我·”·    他只想给表哥一个解释·别人怎么想,他是不会在意的。
    云曦点了点头,就算阿泽什么都不说,他也不会胡乱猜疑,但是阿泽居然认真解释了,云曦心念一动,在袖下挠了挠阿泽的手掌,叫他宽心··    此时,有人从后边一路小跑过来,低声叫道:“殿下,将军大人。”
·    穆承泽与云曦双双回头,王小欢已奔到眼前,行了个礼··    王小欢飞快地道:“殿下,刚传来的消息,纬王府周侧妃已有一月身孕了。
皇上闻此喜讯,精神也好了许多·”·    “嗯”·    云曦一时没反应过来,穆承沛侧妃有喜与他们何干·    云曦不知情,穆承泽却很清楚,纬王绝不可能令侧妃有孕。
且一般女子有孕,都会待到胎儿稳定时再对外透露,穆承沛侧妃才有孕一月,便着急报给了皇帝,不太寻常··    看来穆承沛不想轻易就认输··    皇嗣,是皇帝挑选储君时极为看重的一点。
之前因为宁王纬王皆无子嗣,两人又都很年轻,皇嗣显得并不重要,但是至此,除了帝宠,纬王明面上又多了一样可取之处··    97、承洛·    周侧妃有孕的消息,差一点让穆承沛捏碎了茶杯。
彼时齐国公正与穆承沛议事,得知女儿有喜,齐国公一脸激动,自从皇帝宣布宁王、福王监国,不少原先站了纬王的人都悄悄撤了,与纬王撇清了关系,齐国公是纬王外家,想撤撤不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但他除了帮纬王想一想怎样才能更讨皇帝欢心之外,也没有别的计策了·周雨儿腹中的骨肉,叫齐国公眼前一亮,宁王还没子嗣,纬王此时有后,皇帝定会更加偏向纬王,这个孩子说不定以后还有更大的一桩富贵,女儿没准还能母以子贵。
    齐国公侃侃而谈,穆承沛脸色变幻不定,只道挂念侧妃,没与他说两句便匆匆道别,回府后来到周侧妃的院子·周雨儿正坐在床头忐忑不安地想着什么,见穆承沛来了,慌忙起身相迎,穆承沛垂在身侧的手抖了抖,猛地一掌挥出,周雨儿柔嫩的脸颊顿时肿了一片。
    一干喜气洋洋正要想纬王道贺的丫鬟婆子吓得退了出去,周雨儿捧着脸失声痛哭··    “贱人”穆承沛怒道,“本王不惜触怒父皇也要娶你,你却是这般报答本王的”·    周雨儿啜泣不止,她是菟丝花一样的女子,没什么也不能没有爱情,穆承沛不知为何近来总是冷落她,周雨儿心里委屈,久而久之,便与纬王府一名常与她说话的侍卫互诉衷肠。
可是那人一听说她有孕,已先行逃走了,周雨儿离不了纬王府,只能留下来企求穆承沛原谅··    她诉说了与那名侍卫之间轰轰烈烈的爱情,曾经她也与穆承沛有过类似的情感,她觉得穆承沛一定理解能她的苦衷,放她与情郎双宿双飞,可穆承沛却一脚将她踹翻在地。
    “- yín -妇,贱人”·    穆承沛不住地咒骂,一把揪住周雨儿的头发,一路拖着她去取剑,他要杀了这个- yín -妇与她腹中的孩子。
他已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完全忘了周雨儿虽是侧妃也上了玉牒的,怎能随意任他处置·    “承沛,快住手,你冷静一点”·    一个带着斗笠的灰衣人未经通传便撞开了房门,穆承沛正要呵斥,此人迅速摘下了斗笠,向穆承沛点头示意,穆承沛顿时睁圆了眼睛,不可思议地道:“哥”·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    来人正是因太子案被逐出皇城的穆承洛。
    离开皇城这些年,穆承洛的样貌已变了许多,身上穿着粗布衣服,一双手饱经风霜粗糙无比,昔日温文君子的双眸也变得浑浊不堪··    “哥,你怎么回来了”·    穆承洛闪身入内,反手将房门关好,压低声音道:“承沛,我知道眼下就剩你与宁王了,特来相助。”
    “真的”穆承沛又惊又喜,“哥,有你在,我何愁大事不成”·    齐国公忠心耿耿,可谋略上终究差了些,穆承沛手下也没有特别能干之人,合起来连一个恭王都对付不了,更别提直接与宁王对阵了。
但穆承洛就不同,还是三皇子的时候,他就是所有皇子中最有才干的,连皇帝都赞不绝口,只可惜当年运气差了一些,否则哪轮得到宁王耀武扬威·    穆承洛瞥了一眼瘫软在地上,死人一样的周雨儿,冷声道:“她还有用,承沛,先别叫她死。”
    穆承沛大为不解,但亲哥的劝诫他还是要听的,穆承洛耐心解释了一番,穆承沛与宁王原本都无子,这时周雨儿腹中的孩子,便可成为穆承沛的优势,哪怕不是亲子又如何这是在纬王府,并非是在宫中,只要穆承沛把府里人的嘴管好了,谁会无端怀疑这孩子眼下为了大局,必须得忍,待以后登上帝位,要杀女干夫- yín -妇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穆承洛心机深沉,穆承沛咬牙应了,唤了心腹进来,将周雨儿关起来,好生照顾,势必要她平安诞下孩子,至于是不是男孩……穆承洛点到为止,穆承洛心知肚明,到时一定会是令皇帝龙颜大悦的小公子·    “承沛,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相告。”
    安置完了周雨儿,穆承洛叫穆承沛近前,低声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我手下那个李诚”·    穆承沛哪里会去记一个无名小卒,胡乱点了点头,穆承洛道:“他是四……顺侯派到我身边的”·    穆承沛想起皇帝曾昭告过四皇子的罪行,忙道:“哥,的确是他算计了你。”
    穆承洛道:“我觉得很奇怪,李诚的本事绝不在云曦之下,为何他会甘心受穆承浚的摆布因此我用最后的一点人手查了查……”·    四皇子府,也便是顺侯府已被大理寺刑部大范围彻查过,估计不会有何新线索了,穆承洛着手点便是李诚,他原是添香楼幕后的主子,要追查与李诚关系密切的人还是很容易的,一来二去竟发现,以前李诚常带在身边,一个叫做李景尧的少年身份背景非同一般,再往下查到了李景尧的父母,穆承洛也震惊了。
    李景尧是南诏太子李瑞之子,李诚曾是南诏太子身边功夫最好的暗卫,李诚带着李景尧混入皇城,必是有所图谋,而李诚刚巧也是云曦之师,云曦乃荣安长公主所生,而长公主当年和亲,嫁的正是李瑞·    穆承沛拍案而起:“你是说,云曦极有可能是南诏太子之后”·    穆承洛点头,他后来冒着极大的风险,潜入顺侯府,从顺侯府抓到了两个人,这两个自称是李瑞家仆,便是人证。
    穆承沛道:“我这便去告诉父皇”·    云曦是宁王爪牙,若能扳倒云曦,说不定也能拉宁王下水·    穆承洛拦住他道:“你急什么我查到的这些,并无实证,顶多只能让父皇起疑。”
    穆承沛冷笑道:“父皇早就不信云曦了,就算只是起疑,也不会糊里糊涂就把皇位传给宁王……我再向父皇报喜,贱人怀了孕,刚好物尽其用”·    穆承洛思索道:“如今宫里已都是宁王的人,先告诉父皇又有何用,说不定会打草惊蛇。
你不能上朝,不如先报喜,父皇必会赏赐·这样你趁便可着尚书们与父皇议事之时,亲自入宫谢恩,当着众人的面向父皇告发,让云曦与那两个人证当场对质·”·    穆承沛喜道:“的确这般就稳妥多了哥你放心,事成之后,我定不会亏待你的。”
    他对属下这般笼络惯了,对亲哥穆承洛,一时没注意也用了同样的语气··    穆承洛微微一怔,苦笑着道:“我不求别的,待你登基了,就召我回皇城吧,我已不想再在外头吃苦了。”
    他当年是因罪被逐,哪能有富足的日子过,颠沛流离吃尽了苦头,否则也不会甘愿冒着要杀头的危险,回皇城来助穆承沛夺位了··    皇帝真偏心,穆承洛在民间已听说穆承浚谋反之事,就连这样皇帝都还追封了穆承浚,而他呢·    穆承洛心中满是酸涩,为何他却要举家被逐出皇族·    同样,穆承沛犯得错还少吗,为何他却能一直到封王·    穆承沛拍着胸脯道:“这还用说,你可是我亲哥”·    穆承洛掩去眼中的不甘,笑着道:“你我一心,定能成事。”
    穆承沛马上命人递了消息入宫,听说皇帝龙颜大悦,赐下了不少东西,不过也令穆子越想起宁王还没子嗣,回头又往宁王府塞了十来个侍妾·穆承沛得信目光骤冷,看来既便他有嗣,父皇怕也是中意宁王了。
    其实穆子越这会儿正后悔当初没给纬王指个正妃,他与太后斗,太后把适龄贵女都指了婚,不仅宁王正妃没着落,也连累了差不多年纪的纬王·穆子越想好了,若是这回周侧妃诞下了长子,就不计较以前她的冒犯之过,升她为正妃好了……·    “父皇,多谢父皇赏赐之恩。”
    穆承沛按穆承洛之计,特意挑了尚书们都在御前的日子进宫谢恩··    穆子越人逢喜事精神爽,宠爱的小儿子有了后,连病气都去了三分。
只是这份高兴并未维持多久,纬王竟双膝跪下,开始质疑骁勇将军的身世··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    当初将军府祠堂牌位一事,穆子越差不多都以为是暗卫与四皇子联手陷害了,没想到纬王也有所怀疑,并且当着各位尚书与他的面,唤来了一老一幼两名证人,老者叫做李伯,幼者不过五六岁,叫做小虎,他们皆信誓旦旦地道,骁勇将军是李瑞之后。
    穆子越生- xing -多疑,先有四皇子与暗卫在前,又有纬王在后,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起码说明云曦的身世确实存疑,穆子越前头就吃过亏,也没贸然下令搜查将军府,而是令骁勇将军火速入宫见驾,与这两个人证当面对质。
    如今宁王消息灵通,宫里发生了什么早传到了骁勇将军府,穆承泽理所当然要陪表哥一起,他如今肩负监国的职责,入宫求见也比以前方便得多··    “表哥,别担心,直接去见那两个人证便是。”
    穆承泽在云曦耳旁低语·云曦一开始相当震惊,宫变之后,他也曾派赵允去过顺侯府探过李伯与小虎,可是根本没找到人,云曦一直以为他们两个趁顺侯府大乱,自行逃生去了,没想到他们竟是被人截走的。
    穆承泽既然保证了,云曦自然不愁,联想到纬王又在皇帝面前发难,云曦好奇地道:“阿泽,你这是要收拾纬王”·    穆承泽哼了一声:“他已那副模样了,若没有害你之心,我倒真想放他一条生路。
且父皇心里仍是对表哥存疑,不如借此机会,一并解决·”·    云曦顿悟,道:“那表哥就为你打头阵·”·    因事关骁勇将军,敬王、恭王还有福王也得了信,以各种理由到了场。
原本还很有底气的穆承沛,突然就有了一丝不安,即便云曦真是南诏太子之后,今日这些人在场,皇帝真的就能处置得了云曦与宁王吗·    与纬王一样,穆子越也感受到了重重压力,如今宁王势大,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他与云曦已不热络了,见了面连个座都未指,直接就令云曦与人证对质。
    云曦不慌不忙坦然上前,目光灼灼与那两人对视·入宫时,阿泽已私下告知,那日他让刑部的人围住了顺侯府,早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李伯与小虎换走。
云曦既有要救他们的打算,阿泽自然不会逆表哥的意·他是谨慎之人,怕仍有人会对表哥起疑,便命心腹扮作李伯与小虎,一直呆在顺侯府中,想不到真有所获··    果然,大庭观众下站在云曦面前的已并非真正的李伯与小虎了。
    云曦从容道:“我与二位无冤无仇,二位为何要陷害我”·    “李伯”嗫嚅了半天,猛地跪下大哭道:“将军大人,非是草民存心冒犯,实在是受了纬王殿下的胁迫草民原是城郊百姓,那日在街上遇见了纬王殿下,他就下令把草民与草民的孙子一起抓了起来,受尽折磨,非要让草民与草民的孙子改名改姓,指认将军大人。
草民,草民根本不认识什么李瑞,请将军大人原谅,求皇上为草民做主啊”·    “李伯”扯开袖子,一条血肉模糊的手臂伸了出来,“李伯”又大哭着解开“小虎”身上的衣裳,才五六岁的孩子,身上皮肉竟没有一块完好,饶是见多识广的尚书们都不禁皱眉。
    云曦心道阿泽令他们卧底,定不会先打他们,这定是纬王所为了,也忍不住在心里啐了纬王一口··    穆承沛还以为诸事顺遂,没料到这二人竟临阵反咬他一口,惊道:“李伯,你说什么来之前你不是答应得好好的,会在御前指认云曦,为何你出尔反尔”·    他还没反应过来,可是此话被皇帝、几位尚书听得清楚,再加上“李伯”“小虎”一身的伤,更坐实了穆承沛构陷云曦之嫌·    大理寺卿没在,此事合该刑部管,刑部尚书储亮正色道:“纬王殿下,他们身上的伤,可是您打的”·    穆承沛不耐烦地道:“是又如何他们不听话,本王叫人教训他们也不成了”·    穆承沛还未发现这其中有何不妥,人是穆承洛交到他手上的,可是忒不安分,当天夜里就妄图逃跑,穆承沛正因侧妃与人通女干满腹怒火无处发泄,便命心腹狠抽了他们一顿,反而成了他屈打成招的证据。
    储亮当即跪下,痛心疾首地道:“皇上,诸位大人,果真人证物证俱在,纬王殿下已供认不讳,还请陛下明鉴”·    “承沛”穆子越心中失望透顶,咳嗽了一声,道:“你是从何处寻来的这两个人”·    穆承沛不敢吐露穆承洛之名,自己一并扛了下来,道:“是儿臣从顺侯府上寻到的……”·    “你真是糊涂”穆子越斥道。
    在座官员不清楚,穆子越可是吃过穆承浚亏的,还以为穆承沛有何新的线索,穆子越听见顺侯两个字就已认定这些证人不可信,懒得再听穆承沛解释了:“纬王受女干人所惑,胡言乱语,众卿切莫放在心上。”
    穆子越叹了口气,看来云曦的确与南诏无关,迅速斟酌了一下,转向云曦装腔作势地道:“朕叫你来,不过是让承沛清醒一点,全都是无稽之谈,你莫往心里去,你是荣安之子,朕信不过别人还能信不过荣安吗”·    云曦拱手,肃然道:“多谢皇上。”
    他的身世,穆子越对他的怀疑,终究当着众位尚书的面告一段落··    越是隐秘的东西,藏着掖着越惹人怀疑,不如早早就借皇帝之口宣告没什么可疑,也好叫往后的人闭嘴。
    尚书们如今瞧得很清楚了,纬王构陷骁勇将军被当庭揭发,这可是天大的罪行,皇帝居然又以“受女干人所惑”简单带过,女干人是谁,是已死的顺侯吗这明显又是不欲处置纬王了。
他们也明白皇帝心中所想,就剩下俩儿子了,要处置纬王,可比割皇帝的肉还难··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    云曦身上的嫌疑才洗清,不便发声,穆承泽缓步走上前道:“儿臣前来拜见父皇,真巧遇见了纬王,儿臣想起昨日恰巧从纬王府家丁手上救了一名侍卫,不如就此交给他,免得他记挂。”
    穆承沛刚想喘口大气,听闻侍卫两个字,立即豹眼圆睁·    穆承泽对穆承沛道:“只是区区一名侍卫,纬王殿下的人却差一点将他当街打死,本王于心不忍救他一命,他还有一口气,有几句话想亲自说与纬王殿下听。”
    “你”·    穆承沛此刻只觉周身泛起了凉意,周雨儿的女干夫,莫非逃走落在了穆承泽手里·    穆子越不解,看向穆承泽,穆承泽勾了勾唇,道:“大约,他也是想恭贺纬王殿下得子之喜吧。”
    穆子越挥了挥手,命人带上来·没多久一个不成人形的男子被抬到穆承沛脚边,穆承沛低头瞧了一眼,马上被冲天的血气熏得捂住了鼻子,那人被打得鼻青脸肿,已辨不出样貌了。
    男子吃力地扒住穆承沛的衣角,断断续续道:“殿下,属下……属下一时冲动,与周侧妃铸成大错,属下知错了,求殿下放过属下,属下尚有八十老母……”·    “你闭嘴周侧妃与你何干”·    穆承沛拼命甩去那人脏兮兮的手厉声呵斥,可是在场除了宁王耳不能闻,其他人的耳朵都尖得很,听见了“与周侧妃铸成大错”这句话。
    这名侍卫,看来与周侧妃有染,那周侧妃肚子里的孩子,还是纬王的吗·    不管是不是,穆承沛在几位大臣眼中,已从头到尾都泛着绿光。
    穆子越也怀疑起来,道:“承沛,周侧妃的孩子……”·    穆承沛忙道:“父皇,儿臣可以保证,绝对是儿臣的”·    穆子越看向那名侍卫,侍卫却道:“殿下实际冷落侧妃娘娘已久,故而才被属下钻了空子,请皇上不要怪罪侧妃娘娘……”·    侍卫大约是好心,欲替周侧妃开脱,可是怎么听怎么感觉话中有话,齐国公这时才知女儿与人有染,腿抖个不停,再听完侍卫一言,当即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穆子越想到一种可能,心烦意乱之下忍不住咳了起来,李乘风为他不断揉着胸口,有内侍奔去请太医了,场面已经够乱,忽然殿外爬进来一个上气不接下气、家丁装扮的人,穆承沛心一沉,一下认出竟是纬王府他的心腹。
    “殿下,不好了殿下……”·    那家丁双目流泪,扑向穆承沛··    穆承沛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咬牙切齿道:“到底怎么了谁不好了”·    家丁哭道:“侧妃娘娘自尽了”·    周雨儿胆子小,穆承沛与穆承洛以她腹中的孩子冒充皇嗣,一旦被皇帝发现要砍头的,她连日来不断被穆承沛恐吓,担惊受怕,趁着穆承沛入宫,以一根衣带上了吊,一了百了。
    穆承沛脑子嗡了一声,这个贱人,定是故意的·    尚书们纷纷低下头,小声议论着什么·穆承沛仿佛听见四面八方各种各样的声音涌过来,一个清晰的声音在说,没错,看来那孩子的确不是纬王的,要不然好端端寻什么死啊……·    另一个声音道,纬王殿下真可怜,哎,不仅侧妃偷人,好容易盼来的子嗣,还不是他的……·    纬王殿下这般年轻,往后想要子嗣又有何难·    纬王殿下……·    够了,一个一个纬王,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硬不起来是不是·    穆子越本欲发作,纬王的人既在追杀侍卫,说明纬王知道孩子不是他的,这可是欺君,但一见纬王呆呆站着,眼睛发直,穆子越又有些不忍,毕竟这种事哪个男人受得了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纬王欺君,无非是想在子嗣上高宁王一头,实在太心急了。
·    穆子越微微一叹,叫了一声:“承沛·”·    穆承沛红着眼循声回头,看也没看便大吼道:“你闭嘴”·    穆子越:“……”·    他险些被这声气炸了肺,狂喘了几下,接连用手掌拍打着桌案,直到把掌心都拍红了。
    穆子越厉声道:“穆承沛,你欺君罔上,朕还没说什么,你却对朕口出狂言承浩,给朕封了他的王府,将他的人通通拿下”·    穆承浩领命,与穆承泽交换了一个眼神,快步离开。
    “至于你,纬王”穆子越本想削了穆承沛的王位出口恶气,但见到宁王冷漠地立在一旁,瞬间就清醒了几分,心道绝不能就这般把纬王打发了·    穆子越长叹一声,道:“将纬王关进宣德殿西暖阁,等反省够了再放出来”·    穆承洛等了穆承沛一日,穆承沛仍未回来,穆承洛估摸着人证可能出了大事,戴了斗笠便欲逃走,却被恭王率人拦住了去路。
    穆承浩笑嘻嘻地道:“本王当是谁,敢在纬王那个蠢货面前煽风点火,原来竟是故人·穆公子,久违了·”·    穆承浩随意拱了拱手。
    穆承洛心一沉,将斗笠往下压了压,道:“恭王殿下您认错了人·”·    他抬脚欲走,却被一排宫廷侍卫齐刷刷拦住··    穆承浩似笑非笑,一字一句道:“本王记得皇上当年的旨意,穆公子不得以任何理由重返皇城,违令可就地诛杀……”·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    穆承洛浑身一震,穆承浩已抽出了随身的佩剑,对着身后的侍卫道:“此人抗旨不尊,杀无赦”·    侍卫们纷纷举起雪亮的刀刃,穆承洛扑通一声跪下了。
    穆承浩转过身去,漠然心道:敢害我表哥,这就是你的下场··    98、无望·    云曦出殿时仍有些懵,阿泽对李伯小虎早有准备他心知肚明,可是纬王侧妃有喜,他们不比皇帝知道得早,阿泽又怎会提前得知周侧妃与那名侍卫有染,而且还刚好把人救了,故意送到御前·    “阿泽。”
    云曦眼见四下无人,轻轻唤了一声··    穆承泽将手指移到唇边,心情颇好地“嘘”了一声,与他低语道:“那侍卫是假的。”
    “啊”·    云曦惊悚了,后知后觉那侍卫一张脸肿得猪头似的,青一块紫一块,能认出来是谁才怪,穆承沛岂不是连人都没看清就中了计·    穆承泽得意地道:“他心里有鬼,又沉不住气,一定不会细看,而且他也未必知道与周侧妃有染的男子长什么样子。”
    云曦愣了一下,道:“你怎么这般清楚”·    穆承泽轻咳了一声:“琅琊一战,穆承沛死活要押送粮草,我怕他使坏,就与他,咳咳,说了几句话。”
    顺便还往他嘴里塞了一枚穆承浩亲手搓出来的泥丸,把穆承沛吓得上吐下泻,没几日便屁颠屁颠地滚回宫了··    云曦失笑道:“我怎不知还有这种事”·    他当时是从漠北直接奔赴战场的,与敬王大军汇合时,穆承沛早在玉阳殿歇着了,也没人提起倒霉催的押运官,云曦一直都以为穆承沛是真的水土不服。
    穆承泽笑道:“行军打仗都指望表哥呢,忙都忙不过来,表哥何必在意他”·    云曦也笑,将他故意岔开的话题又绕了回去:“那你又怎会得知,周侧妃怀的孩子不是穆承沛的”·    若非如此,命人假扮侍卫顶多是令穆承沛出丑,阿泽不会甘愿冒着风险匆匆布局,但冒充皇嗣欺君就不一样了,换作平时皇帝定会龙颜大怒,不得不说纬王人品不佳,运气却很不错,每次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
    “我就知道瞒不住表哥·”·    穆承泽嘀咕着,不太情愿地凑到云曦耳边,云曦听着听着睁圆了双目,倒吸一口凉气道:“他真的不能……了”·    “不能。
说来可笑,他暗地找的太医,近来投奔了我,故而他的病情我最清楚不过·”·    云曦扶额,穆承沛被承涣踢伤他是知道的,可是阿泽居然趁机在穆承沛用的药里下手脚,让他往后都硬不起来,这简直……太令人发指了·    这小子,怎么想到的·    云曦朝阿泽投- she -过去两道意味不明的光。
    “表哥,你看我做什么”·    穆承泽忐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表哥该不会觉得他心狠手辣,要休了他吧·    云曦故意冷下脸不语,穆承泽心惊胆战,赶紧讨好地道:“表哥,我真的没有主动下手,还是那句话,若他没有害人之心,怎会给我可乘之机”·    “畅音阁,是他非要质疑表哥的,李伯小虎也是他的人去顺侯府截的,他明知周侧妃所怀并非自己的亲骨肉,却打定主意要冒充皇嗣——表哥难道在生气周侧妃的死可我事先并不知道穆承沛要如何处置她,她的死真的与我无关……”·    “知道了。”
    难得阿泽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云曦突然狡黠地笑笑,屈起指节,准确无比地敲中他的额头··    穆承泽:“……”·    云曦语重心长地道:“表哥是想告诉你,用药易有疏漏,往后考虑清楚再出手,以免留下破绽。
阿泽,你总是一个人把事情都做尽,莫非在你眼里,表哥就那么不中用”·    “我……”穆承泽一反常态,拘谨地低下头:“我知道表哥其实并不喜欢尔虞我诈。”
    云曦一怔,道:“那又怎样,我也一样不喜欢两军对垒,不还是该打仗便打仗”·    他主动牵起穆承泽的手,推心置腹地道:“你与纬王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此时我不帮你,难道去帮纬王不成你既把我当成最亲近的人,那便不要有所顾虑,也不必总是试探我。
阿泽,表哥知道你的品- xing -,也相信你·”·    “好……”·    穆承泽心里一暖,用力反握住云曦的手。
    “表哥,李伯和小虎在我这里,你想见他们吗”·    “为何不”云曦坦然道:“避而不见于事无补,也是时候让他们知道,我究竟是谁了。”
    穆承泽将李伯与小虎安置在当年拘着云儿——李景尧的别院,当然他不会令李伯得知云儿就是在此处被灭口·其实将军府祠堂里的牌位已处理好了,如今长公主身边便是云重,余下几个干巴巴的人证之外再无其他,别说穆承沛抓到的人是假的,便是真的李伯小虎也不怕,穆承泽颇有些无赖地想,有本事就把南诏太子或李景尧叫出来验明正身,不过都不可能了。
    穆承泽带着云曦来到别院,云曦与那两个人谈话时,他便自觉去替表哥守门··    “少主,多谢少主相救”·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    李伯双膝跪下,一边按着小虎给云曦磕头。
    云曦扶起他道:“别谢我,并非是我救了你们·”·    李伯闻言,反而戒备地看向院外那道挺拔玉立的身影··    云曦坚定地道:“你放心,他不会出卖你们,更不会出卖我。”
    李伯道:“那就好·少主,老奴一直未找到景尧少爷,往后怕是要请少主带领老奴等人去为太子殿下复仇,复兴南诏了”·    他满怀期待地握住云曦的手臂,希望云曦能立刻答应下来。
李景尧恐怕凶多吉少,只剩下这一个指望了··    “李伯,恐怕要令你失望了·”云曦将手臂缓缓抽出,正色道:“云曦乃大楚将军,从无替谁复仇之心,往后也不要再叫我少主。”
    “少主”李伯大吃一惊,“少主莫非不想认殿下不论少主是何身份,太子殿下终究是少主生父,没有太子殿下,何来少主”·    “李伯。”
云曦温声道,“我不否认李瑞于我有生恩,但在我这里,生恩虽大,养恩更重,云曦已随母归入大楚,在大楚长大,断不会忘恩负义,反过来对大楚刀剑相向。
另外南诏已归降大楚多年,南诏子民如今与大楚子民一样,并无区别,何必非要让他们陷入战乱”·    “少主……”李伯沉痛地道,“你是太子殿下嫡长,也是南诏日后之君,这般怯懦如何对得起太子殿下的厚望这世上岂有不认亲爹之理”·    “够了”云曦冷声道,“当年的事我已获知了全部真相,李瑞在国破时一封休书休了我娘,他写下休书之时,便等同于抛弃了我娘与我”·    提起休书,云曦敏锐地捕捉到李伯脸上流露出的一丝不自然,看来李伯的确知道李瑞与长公主过往的恩怨,却不断在他面前说着李瑞的好话,这又是为何·    李伯依旧争辩道:“太子殿下当时也是无可奈何……”·    “哦”云曦目光如炬,逼视李伯:“写休书是无奈,那派人一路追杀也是迫不得已吗,云曦有命活到今日,全仗我娘、云将军还有师父拼死佑护,若这世上没有不认亲爹之理,是否就有杀妻杀子之理”·    “李景尧并非妾室所生,他的生母是李瑞继室,他才是李瑞嫡子,李瑞从未考虑我娘的感受,他只恨不得杀了她发泄亡国的怨恨而你,之所以与李景尧来到皇城,不过是想借我的势复仇血恨,你有没有想过,一旦利用我复仇成功,届时我的亲人朋友要如何自处”·    还以为李瑞已死,往事都能瞒得住,谁知云曦竟然都知道了,李伯暗叫不好,他只想复仇,哪会真的在乎别人的安危,结结巴巴地道:“少主,你自然是随我们回去,至于少主的亲友,少主大好男儿,何须留恋这些人,只要……只要复了国……”·    “够了”云曦大声斥道,“亲友何辜难道因他们生于大楚,竟要被你白白牺牲”·    李伯垂眸:“可是为了南诏,这也是没办法的。”
    “已经够了·”云曦疲惫地揉了揉额角,“我谁的刀子也不会去做,你不必再为李瑞说好话,到此为止吧·我来是想告诉你,皇城并非久留之地,你最好自行离去,如若不然,我便命人送你与小虎走。”
    他似已打定了主意,就要转身步出院子,李伯飞扑至他脚边,大声恸哭:“少主——”·    李景尧已不知去向,若不能攀住眼前这棵大树,复仇还有何希望·    “我不是你的少主。”
    再回首,云曦已是漠然··    “将军大人”·    小虎跟着他爷爷一起哭,南诏、大楚,他还不是很懂,为何将军大人好像在与爷爷吵架·    因李诚的缘故,云曦其实很想留下他,教他一身李诚的武艺,可小虎同时也是李伯的孙子,他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就断了人家的祖孙亲情。
    “小虎·”云曦最后一次摸了摸孩子的发顶:“若有朝一- ri -你想学武,就来找云大哥吧·”·    云曦走出了院子,渐渐地,已听不见李伯绝望的哭嚎。
院外一片阳光灿烂,穆承泽斜斜依靠着石墙,紧闭双目仿佛睡着了,乌黑的眼睫如同蝶翼一般,轻微地颤动··    云曦上前,轻拍他的肩,阿泽立刻惊醒过来,笑着拉下他的手道:“表哥,该回家了。”
    皇帝近来召见太医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虽仍支撑着不欲公布储君人选,但是这态度恰恰说明了,他如今中意的储君绝不会是纬王·这些日子纬王一直都被关在西暖阁,开始还不停地咒骂,慢慢也没了声音,似是想开了。
    西暖阁门可罗雀,东暖阁却几乎被大小官员踏破门槛·以前无人问津的宁王成了众人眼里的香饽饽,谁不想在未来储君面前说两句好话混个眼熟,几位尚书,大理寺卿,恭王敬王等与宁王关系还不错的自不必愁,其他官员争得头破血流也想与宁王殿下攀关系。
·    宁王尚无正妃,两个侧妃之位也都空着,叫人急红了眼,可谁也不敢在这时公然与太后娘娘叫板·这位太后极具眼光,在宁王还是皇子尚不出众时,就瞧中了宁王,连王妃人选也攥在手里,眼下宁王果真有了大出息,也不知谁家的姑娘要母仪天下了——众人皆猜会是太后族中的女孩,毕竟太后与皇帝关系一般,与宁王却很不错,这样的机会,谁不想留给自己的母家·    至于宁王的母家,陈嫔以前曾为永寿宫宫人,听说是家中实在穷得揭不开锅才卖女入宫,如今一家人早没了,也就是说宁王没有亲近的母族,若能与其结亲,再亲还能越过妻族官员们齐齐咬了咬后槽牙,正妃之位怕是不行了,侧妃侍妾还能巴望得上,家中嫡女都嫁人了没戏,只能把族中适龄的旁支女孩通通地往宁王府塞,如今虽只能捞个侍妾通房,以后可都是妃嫔小主,听说宁王府挺不好进,但是皇帝陛下自己也光明正大地塞人,只要走一走关系,也就搭上了顺风船。
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    此时,再没人不长眼地提起宁王耳不能闻的缺陷·皇帝甚至透露,宁王会看唇型,不必着人打手语,且经太医诊断,耳聋不会传及子嗣,还有谁会在意这一点小小的不足·    宁王府的侍妾如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多,云曦很头疼,干脆与阿泽一起金蝉脱壳躲在了骁勇将军府,只是想起安乐院、韶华院长久不能住实在有些遗憾。
    穆承泽当然知道他藏在内心深处的隐忧,揽着他抱歉地道:“表哥,再等我一下·”·    只要再等一等,满腹忧愁便可尽去。
    近来东暖阁政务繁多,阿泽说话时都透着一股疲累,既要打叠精神应付各位尚书,穆子越也时不时喊他问话,不断试探于他,穆承泽对皇帝仍与平常没什么两样,那个位置皇帝未再提起,他也显得并不在意。
    这些年他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目前离他所想越来越近了,但终究还是差了一些,还需再继续忍耐下去·想想自己即将要做的事,也许耸人听闻,可每每见到云曦陪在身侧,他又觉得,世人怎么想都无所谓,只要表哥还在乎我就行了。
    云曦近来养成了一个好习惯··    宁王每日在宣德殿东暖阁处理政务到未时,云曦便会提前一些在宫门外等着与他一同回府,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来往官员只当骁勇将军担心宁王安全,皆调侃地道:“将军大人,又亲自来接宁王殿下回府啊·”·    “是啊·”·    云曦笑着点头,一个人在宫门外巴巴地等,他倒不是很在乎,来得多了,与宫门侍卫都混得极熟,有时也能说上两句话。
    侍卫们如今开口闭口都是宁王殿下,云曦留了个心眼,悄悄一打听,就连守门的侍卫都投诚了,看来接下来真的就只剩下等了··    这日,他估摸着时辰,如往常一般提前到了宫门外,王小欢却已在候着了。
    云曦觉察到了不寻常,王小欢在救驾时立下大功,如今就在御前当差,只比李乘风低了一级,传话之类的小事,多半是轮不到这位副总管的··    “小欢,你怎么来了”·    王小欢躬身道:“将军大人,太后娘娘请您去寿康宫一趟。”
    对于做了太后的跑腿,王小欢没有半分不乐意,因太后与骁勇将军并不熟络,特意把他从皇帝那里调出来传话,也是为了让云曦安心··    云曦点头,怕一会儿宁王出来了要找他,便与守门的侍卫说了一声,跟着王小欢往寿康宫的方向去了。
    论辈分,太后是他外祖母,但从不召他进宫,云曦顶多是逢年过年,与其他皇亲国戚一样远远叩拜,只是不知这一次特意宣他,有何用意·    99、不说·    寿康宫燃着浓郁的檀香,太后靠坐在玫瑰椅上,身穿宝蓝色长袍,脸上略施脂粉,头上梳圆髻,只簪了一根玉簪,手上套了串佛珠,看上去虽素净了些,仍透着一股大气。
她见了云曦轻轻点头,指了不远处的座位,云曦想了想仍是站着,恭敬地行了一礼··    太后屏退左右,只留下一名年迈的心腹女官在跟前伺候,语气平和地道:“云曦,你可知哀家特意叫你来所为何事”·    云曦本就看不透这位太后,但从太后只留心腹,特意叫王小欢传话的举动看,应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他与太后素不来往,两人之间唯一说得上有关联的,恐怕便是宁王了。
    云曦试探地道:“是与宁王殿下有关”·    太后浅浅一笑:“是啊,你很聪明,的确有几分像荣安·”·    她的笑意未达眼底,云曦不敢轻易接话,而是另道:“请太后娘娘明示。”
    太后言道:“哀家的女官近来遇见了一件事,哀家觉得有些奇怪,想叫你为哀家分辨一下·”·    太后瞥了一眼身侧的女官,女官随即跪下,分别向太后与云曦行过礼,娓娓道来。
这女官姓秦,伺候太后已久,在各个宫都有关系不错的姐妹,尤其与永寿宫一名叫芳雪的宫人关系最是要好··    自周氏中风之后,皇帝就未去过永寿宫一次,三皇子和七皇子以前经常会来看望周氏,周氏的中风之症在许太医诊治之下逐渐好转,人却变得疯疯癫癫,后来三皇子被逐,七皇子搬出玉阳殿之后也来得少了,永寿宫也就变得与冷宫差不多。
原来周氏的心腹差不多都散了,助纣为虐的芳若被处死,零星剩下的几个宫人,芳雪就是其中之一··    周氏早年对芳雪有恩,故而芳雪一直未离开永寿宫,尽心尽力照顾发疯的周氏。
秦女官得了空,常去芳雪那里转一转,与她说说话,周氏嘴里胡言乱语,秦女官与芳雪都见怪不怪了,不过有一日秦女官去找芳雪时,永寿宫多出了一个人,齐国公的老母亲特意递牌子入宫,看望周氏。
这位老夫人已年过花甲,周氏是她的亲生女儿,恐怕这回见过之后,再难相见,老夫人很是感伤,抱着神志不清的周氏哭了好一阵··    秦女官道:“奴婢与芳雪躲到了稍远一些的地方,原想让她们两个说点悄悄话,后来周氏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竟按着老夫人狂掐不止,奴婢与芳雪前去救助,就听见周氏一个人又喊又叫。
她说……”·    秦女官学着周氏- yin -森森的语气道:“‘他绝不是本宫的儿子,不是本宫只要毁了他的容,就没人看得出来了哈哈哈哈哈’”·    云曦被她话中的狠戾惊到,心想周氏真是疯了,说起话来颠三倒四,可太后为何特意叫秦女官转述这些疯话·    秦女官道:“奴婢当时以为她又在胡言乱语,也没觉得有何不妥,往后又听见周氏痴痴笑着说:‘本宫知道,他最喜欢果酒,只要在他的果酒里下一点点,一点点药就好……别拉着本宫,本宫自有分寸,待本宫做了皇后,就封你当王妃哈哈哈……’”·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    又是周氏的疯话,云曦却如堕冰窟,他清清楚楚听见了“果酒”这两个字,又听见了另外两个字“下药”,这的确是与宁王有关了,周氏的疯话应是在说当年的陈嫔一案,那个案子至今都有让他、让邱忆想不明白的地方,比如,周氏为何要给宁王下药,下的还是红颜劫那种会致人毁容的慢- xing -毒药避免被发现是一方面,可天下慢- xing -毒药很多,为何偏偏是令宁王毁容……·    毁容·    他猛地想起周氏说的另一句话,他绝不是本宫的儿子,不是本宫只要毁了他的容,就没人看得出来了哈哈哈哈哈·    若,周氏话中的“他”都是宁王,宁王本就不是周氏之子,为何她要刻意去否认,还有,“只要毁了容就没人看得出来”,这便是她要令宁王毁容的理由·    她是怕别人看得出来什么呢·    她……·    云曦差不多已有十余年未见到周氏了,突然记起了周氏的脸,那张美艳绝伦,哭起来宛如梨花带雨的脸。
    难道·    云曦毛骨悚然,生生打了个寒噤,他无端想起宁王堪称艳丽的容貌,其实一直都与平庸的陈嫔相去甚远……·    “你想到了”·    太后见云曦脸色突然变得煞白,料定他已猜着了什么,起身缓步走到云曦面前。
    云曦浑身发抖,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    “他,宁王……”·    云曦茫然看向太后,太后点了点头,证实了他心中所想。
    “这到底怎么回事,阿泽他怎么会是……”·    怎么会是周氏的儿子那,穆承沛呢·    云曦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
    太后晏然自若道:“哀家已都查证过了,十九年前的事,想来你也略知一二”·    云曦仍沉浸在惊愕之中,木然道:“周氏想借子争宠,设计令陈嫔侍寝怀上了皇嗣,后来、后来周氏自己也有了身孕……”·    太后露出一丝嘲讽,道:“她原打算去母留子,不想自己竟也有了,故而一直看陈嫔很不顺眼。
可临盆时,却出现了一点意外·”·    陈嫔当年在储秀宫吃尽苦头,产下了一个健壮的男婴,一直娇养的周氏晚了她几日,生下来的孩子却虚弱至极,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周氏深知皇帝的脾- xing -,皇帝好面子,不喜体弱的孩子,这个孩子不知能活多久,于她来说只是拖累,她想要的是一个锦上添花、健健康康、会吸引皇帝注意的小皇子而不是一个惹人厌的病秧,于是在芳若的撺掇下,将自己的孩子与陈嫔的孩子交换了。
    “她,她竟然……可是陈嫔,其他人,竟也没有察觉吗”·    太后轻轻一叹:“刚生下来没多久的孩子,本就一天一个样,且这两个本是兄弟,身上又都没有明显的印记……陈嫔生产时吃了不少苦,一直昏昏沉沉,也不知自己的孩子竟被换了。”
    穆承泽与穆承沛同父异母,想必刚生下来的小孩子很有些相似之处,但成年后两人已天差地别,难怪穆承泽身上看不出陈嫔的影子,穆承沛也未传承一分周氏的艳丽,勉强只能算是清秀。
因为他们两个本就是颠倒过来的,穆承泽应是七皇子,而穆承沛才是陈嫔的儿子,是六皇子··    云曦敛眉,道:“就算一开始真是如此,后来阿泽也活下来了,为何周氏再不把他换回去……”·    为何呢不待太后回答,他自己也反应过来了,因为小皇子长大了一些,已能明显分辨出谁是谁了,换子这一步既已走了出去,周氏断不能后悔,也无法回头了。
    云曦知道,后宫女子为了争宠,可谓无所不用其极,周氏本就是心狠之人,最早安排陈嫔侍寝就有目的,最后会换子于她来说并不稀奇,可最让云曦无法忍受的是,周氏明知穆承泽是亲子,却一次又一次对他下手,生病时不许宣召太医,御花园因一只纸鸢,也要皇帝重罚这个孩子,后来更要心腹芳若对阿泽下毒。
这些仅仅是云曦知道的冰山一角,云曦所不知道的苦,阿泽又受了多少·    太后在后宫呆了大半辈子,对此类女子的心思再明白不过:“承泽的存在对她来说始终是个祸害,若是被人发现她换了皇子,那可是欺君之罪,会要了她的命,所以她相当厌恶承泽,巴不得毁了他才好。”
    也亏得穆承泽命大,从小体弱多病仍是顽强地活了下去,后来得知他聋了,周氏没有半点心痛,反而释然地想,这样皇帝就再不会注意这个孩子,那她就是安全的。
    陈嫔之死,其实起源于一句话··    那日恰巧也是齐国公府的老夫人入宫探望,无意间见了一眼当时的六皇子,与女儿玩笑道:“六殿下虽非你所生,细看之下,总觉得与你有些许相似之处。”
    换子之事,做的比当年令陈嫔侍寝还要隐秘,老夫人并不知情,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周氏心惊胆战,从那以后,越看穆承泽越觉得与自己像,一连几日翻来覆去睡不着,找芳若商量对策,匆忙杀了他怕是不行了,暴毙一个皇子,不论怎样皇帝都会调查,但若是像当年的德妃一般,慢慢毁去他的容貌,便不会有人联想到她身上了……·    那阵子六皇子七皇子在韶华宫大打出手,永寿宫的人包括皇贵妃的钉子在内,都以为周氏与芳若是为了给七皇子出一口恶气,皇贵妃的钉子甚至还专门挑拨了一番,暗中将周氏给芳若的红颜劫换成了断肠散,以此迫使陈嫔自尽,却不知周氏根本另有目的。
·    当时的皇贵妃,是想除去陈嫔与周氏,接收六皇子,周氏自己很快便被皇贵妃收拾,变得疯疯癫癫,受皇帝厌弃,眼看这个秘密就要随着她而去,但是老夫人难得的探望,又刺激得周氏想起了当年之事。
她已神志不清了,自然无法再守口如瓶……·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    云曦颤声道:“太后娘娘是从何得知这些的”·    太后道:“哀家命人寻找过当年负责接生的稳婆,周氏那边的几个稳婆早就死光了,而为陈嫔接生的还在,她仍记得,陈嫔当年诞下的孩子十分康健,哭声洪亮。
因是她亲自给那孩子洗的澡,记得那孩子有一个极隐秘的印记,在他的胎发之下,长着一颗米粒大的黑痣·”·    太后看向云曦,道:“你与承泽最亲近,是否曾见过”·    云曦摇头,他经常为阿泽擦拭头发,两人又极亲密,他能肯定是没有的。
    阿泽,看来的确不是陈嫔所生··    太后又道:“哀家问过玉阳殿以前贴身伺候纬王的人,纬王却是有的·稳婆能准确说出那个孩子的胎记,可是她根本没为周氏接生过,这说明什么说明周氏的确曾将两个孩子交换,孩子的胎发一般满月后才会剃除,即便那时再发现纬王头上有痣,孩子已换过来了,也就不算什么了。”
    “还有太医院的脉案·”太后继续道,“皇子刚出生时,太医会为其诊脉,哀家也查过当时的脉案,清楚记载着六皇子暂无异样,七皇子疑似身有不足,但是那之后,六皇子再无脉案,七皇子隔了几个月才有,却成了经贵妃精心照料,身子康健……”·    为了不让太医起疑,周氏不许陈嫔为穆承泽传太医,当然没有脉案,小孩子易生病,陈嫔求的次数多了,众人也就以为六皇子身体是生下来就不大好,且陈嫔也不太会养孩子。
至于“疑似不足”的七皇子,则在永寿宫周氏一段时间“精心照料”下,健健康康,平安长大··    太后道:“若你不信,还有一个最直接的法子,想方设法弄到周氏与承泽的血,亲自验一验他们是否是母子。”
    云曦蓦然道:“太后娘娘已验过了吗”·    太后笑眯眯地道:“还没有·周氏的血好取,至于承泽……哀家这不是把你找来了”·    云曦忽然双膝跪下,磕了个头道:“太后娘娘,若证明阿泽是周氏之子,娘娘会如何”·    太后勾了勾唇,笑着道:“这么精彩的故事,哀家当然要告诉皇帝了。
听说他近来精神不错,纬王欺君也没让他怎样,哀家想,那这个故事会不会再叫他吐一回血啊·”·    云曦一愣,看这情形,太后对皇帝的态度竟是巴不得他多受折磨,说不定甚至希望皇帝尽早病逝,这……·    太后一见他的反应就明白了:“云曦,承泽没与你说”·    云曦下意识地道:“没……”·    每次问起太后的目的,阿泽总道暂时还不能告诉他,久而久之,云曦也不问了。
    太后心情颇好地道:“别误会,哀家可不希望那个人马上就死,毕竟他这一生造的孽太多,早死真是便宜他了·”·    云曦脑子已不够用了,嘴唇狠狠抖了抖,开口哀求道:“太后娘娘……”·    若是以前得知,他必要劝解一番,可是如今听见“造的孽太多”这几个字,云曦也不知该如何反应了,他如今仍对大楚忠心耿耿,可是对皇帝,只剩下了麻木。
    “行了,与你无关,你不必在意·”太后随意摆了摆手,“哀家也是想着,皇帝对纬王仍有几分感情,迟迟不肯立承泽为太子,不如叫他知道最疼爱的小儿子就是当年在孝仪皇后祭日宠幸宫人所得,恐怕他就真的不会在意纬王了。”
    到时候,有没有纬王都很难说了··    “太后娘娘,不可”云曦顿时着急起来,“请你为宁王殿下想一想……”·    “有何不可”太后柳眉微挑,“此事与承泽关系不大,即便他是周氏的儿子又如何反正他走到今日,靠的也不是帝宠。”
    云曦飞快地道:“此事的确不会影响宁王的地位·只是他自幼孤苦,若是得知自己从小被生母抛弃,生母还三番五次要加害于他,他会怎么想”·    还有陈嫔,陈嫔为了他不惜饮下毒酒,可那是建立在陈嫔以为他是自己亲儿子的基础上,若得知他是仇人之子,还会继续疼他爱他吗,会不会反过来怪他与纬王相斗·    这都是不可细想的。
与他最亲的人,都不是真的爱着他··    云曦懂被至亲抛弃的感觉,在他后来得知自己是李瑞之子,李瑞曾多次派杀手追杀长公主时,他的心头亦是一片悲凉,有一阵甚至不知自己是谁,该不该存在于世,又要怎样活下去,可他的情形与阿泽既相似也有不同,关于李瑞,云曦根本没有半点印象了,而阿泽那双眼睛从小就把周氏的丑态都看在眼里的,如今却要他知道,那才是他的亲娘,他的身上其实流着仇人的血,他要怎么办·    太后不以为意地道:“云曦,你太妇人之仁,承泽不是小孩子了,纸包不住火,你莫非还能瞒他一辈子不成”·    云曦向太后重重磕了个头:“太后娘娘,一辈子或许没办法,但是云曦会试着让他一点点接受,不会让他突然之间承受这般大的刺激。
求太后娘娘,看在他与娘娘关系还不错的份上,暂时不要揭穿……”·    太后漠然道:“不行·”·    怎么办·    云曦已顾不得太多,咬了咬牙道:“若太后娘娘的目的是为了令纬王失势,未必要把实话都说出来。
只要……只要按云曦说的做,一样能得偿所愿·”·    “哦”太后漫不经心地抚过腕上的佛珠,道:“说来听听。”
    100、换子·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    云曦回到宫门时,穆承泽已等候多时了,负责守宫门的侍卫说云曦去了寿康宫,要他留在此处等,穆承泽生怕与表哥走岔了,便一直在宫门前候着。
    “表哥,太后叫你去有何事”·    穆承泽迎上来,见云曦周身并无不妥,这才放下心来·他与太后之间,各自谋利大过于祖孙亲情,太后心机深沉,穆承泽对她很是敬重,却也怕她突然为难云曦。
    云曦深深看了他一眼,温声道:“没什么,只是说了些家常·阿泽,太后与皇上之间可有旧怨”·    穆承泽道:“她自己与你说的”·    云曦摇了摇头:“她什么都没说。
可我总觉得她不是一般地痛恨皇上·”·    穆承泽投来赞许的目光,道:“这其实是父皇做皇子时的事,当年太后的嫡子因病早逝,似乎与父皇有些关系。
敬王叔知晓一点真相,告诉了太后,也是因此太后才决定要助我·”·    敬王与太后嘴都严,穆承泽只知大概,不过按穆子越的人品推断,必是他以什么法子害死了穆子赹,令太后怀恨在心,伺机报复了。
不过太后本身乃深明大义之人,四皇子宫变时,穆承泽以玉玺相托,太后二话不说便照办了,其实只要她动一点手脚,穆子越就是灭顶之灾,可太后并没有,也许她不屑借别人的手铲除皇帝,也许她不希望穆承浚为帝,她帮大楚度过了难关,又毫不掩饰对皇帝的厌恶,叫人觉得哪怕是恨,她也恨得光明正大。
    “原来如此·”·    这也难怪太后想变着法的折磨皇帝了……云曦想起在寿康宫对太后说的话,斟酌了片刻,尽量平缓地对穆承泽道:“阿泽,我见你最近挺忙的,一直都没好好休息。
不如明日告个假哪都不去,表哥陪你在家待着,如何”·    一般监国哪还能告假的,可是云曦主动相邀,穆承泽高兴都来不及,道:“我听表哥的。”
    每日的政务尚书们处理起来游刃有余,若真有他们解决不来的,穆承泽也一样解决不了,这个监国,严格意义上是让尚书们尽快教导于他,从他批的奏折皇帝还要再过目便能得知,皇帝仍不太放心他,暂时松缓一下也无妨。
    穆承泽令王小欢递了折,穆子越也未多说什么,当晚云曦费尽心思百般讨好,还允了许多以前阿泽想做他却不让的荒唐事,许是纵欲过头受了凉,隔天起来就有些头疼,睡到了日上三竿,穆承泽起床摸了摸云曦的额角有些发烫,心想表哥怕是累着了,去请大夫来瞧病又是一番折腾,云曦的热度总算褪了下去,恰在此时,宫中也开始了另一场腥风血雨。
    穆子越一直把穆承沛关在宣德殿西暖阁,意在让他好好静一静,毕竟穆承沛是他一贯疼爱的小儿子,他希望能保住这个儿子,眼下被自己处置总比以后被宁王处置来得强。
    于是,纬王在西暖阁待了半个多月·这一日,穆子越总算又想起了小儿子,命人去西暖阁把纬王放了出来·穆承沛经这段时日的“反省”,整个人平和了一些,见到皇帝也有说有笑。
    穆子越心道这孩子总算清醒过来了,正欲好好提点他一番,太后领着一般内侍宫人,浩浩荡荡进入殿内··    穆子越顿时从龙榻上坐了起来,皱眉道:“母后所来为何”·    太后脸上浮现出一抹堪称灿烂的笑容,道:“听闻皇上最近身子好了些,哀家特来探望。”
    穆子越听了很想翻白眼,前阵他吐血吐得快死时太后没来,这会儿才好了一点就来了,探望他这是嫌他命长吧·    穆子越不便当众发作,淡淡地道:“多谢母后关心。”
    太后瞥了一眼一旁立着的穆承沛,笑道:“原来纬王也在,那哀家就不必再派人走一趟了·”·    穆承沛受宠若惊,这位太后平时鸟都不鸟他,怎会突然与他说话·    穆子越不耐地道:“母后究竟有何事”·    太后道:“哀家刚得知了一些陈年往事,想想还是得过来告诉皇上一声。”
    她玉指一点秦女官,秦女官便跪下,向穆子越说起在永寿宫的见闻·穆子越在听见周氏那一句“他不是我的孩子时”,眼皮突然跳了一下。
    秦女官叩首道:“周娘娘的疯言疯语实在不堪入耳,请恕奴婢不能再向皇上学了·”·    事实上,只要这一句便够了·穆子越心胸狭窄,生- xing -多疑,他不会以为周氏发疯胡言乱语不可信,反而觉得唯有疯的时候,人才会吐露一些清醒时绝不会说的秘密。
那句“他不是我的孩子”已勾起了他的猜疑之心,穆子越不由自主瞥向纬王,赫然觉得纬王那张他很熟悉的脸,细看之下竟有些陌生··    众皇子都是俊俏之人,鼻子眼睛或多或少都随皇帝,除了纬王。
纬王长得平平无奇,勉强只能算做清秀,一双细眉大眼实在不像他,更不像他记忆中美艳的周氏……·    穆子越不禁蹙眉,纬王究竟长得像谁呢·    穆承沛眼见皇帝目不转睛地打量自己,心里打了个突,道:“母亲已神智不清了,请父皇别与她计较。”
    穆子越置若罔闻,转向太后道:“母后可是查到了什么”·    太后笑了笑道:“哀家听了周氏之言,也觉得奇怪。
皇家血脉不容玷污,皇上后宫如今没一个能主事的,哀家便想着,先替皇上查一查,说不定是哀家虚惊一场·可是查出来的结果却……”·    太后话中有话,穆子越已知不妙,心脏咯噔了一下,勉强道:“母后有话请直说。”
    太后做了一个手势,立刻有内侍呈上了一份记录··    “这是哀家在太医院找到的,纬王幼时的脉案·叫人奇怪的是,除了刚出生时有记载,后头几个月空空如也,之后才又有了。”
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    穆子越仔细看了看,果然,穆承沛出生时“身体疑似不足”,几个月后,“经贵妃精心照料身体康健”,穆子越在宫中多年,哪能不知其中有猫腻,从胎里带来的不足,岂是照料几个月就能养好的·    不过穆子越也记得,穆承沛小时甚少生病,根本没有一点不足的样子。
    太后又道:“哀家也试着找过当年为周氏接生的稳婆,可是三个稳婆,恰巧都在十多年前死于非命·”·    有一位稳婆的家人当年报了案,太后又让人呈上当时的卷宗,原来稳婆是被人杀死的,卷宗最后,负责处理此案的官员写道:“证据不足,暂未捉到凶手。
死者曾在皇宫当差,死前收到大笔金银饰物,做工精致,疑来自宫廷·”·    “哀家只查到了这些,皇上自己定夺吧·”·    太后点到为止,这些已很够了。
    穆子越闭了闭眼睛,而后艰难地道:“多谢母后·若非您,朕岂不是要被蒙在鼓里多年”·    穆承沛傻了眼,该不会皇帝看了脉案与什么稳婆的死就疑心他不是亲生吧穆承沛一时情急,扑上去叫道:“父皇”·    穆子越也没怪他御前失仪,就势拍了拍他的手,语气温和地道:“承沛,你放心,朕怎会疑你你一向孝顺,能不能为父皇做一件事”·    穆承沛喜出望外,难道皇帝回心转意,要令他办差吗·    穆子越却对王小欢道:“去永寿宫把周氏带过来。”
接着又向李乘风使了个眼色,李乘风会意,悄悄退下··    周氏没一会儿就被带到,穆子越皱着眉头远远瞧了一眼,周氏披头散发,衣服上脸上还算干净,想来已被简单打理过,但她见了皇帝嬉皮笑脸也不下跪,这些年一直疯疯癫癫,一张脸已长出了皱纹,不复当年的美态了。
    穆子越看清楚了,周氏的确与穆承沛半点也不像··    穆承沛走到周氏身边,轻轻唤了一声“母亲”··    周氏对这称呼似有反应,抬起头来见了穆承沛,突然嘿嘿一笑,朝他吐了一口唾沫。
    “走开”周氏嫌弃地道··    “来人,给哀家捆了她,堵住她的嘴”·    太后一声令下,便有宫人内侍上前,捆住周氏,并往她嘴里塞了一块绣帕。
    周氏不住地挣扎,穆承沛擦尽脸上的唾沫,不忍地扭过头去··    李乘风没一会儿便回来了,亲手端着一只瓷碗,也顺便带了几位太医进来,太医们向皇帝行过礼后,又各自看了看那碗,纷纷点头确认盛的是清水无误。
    穆子越朝李乘风递了个眼色,李乘风走到周氏面前,捉住她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袖中拔出一根银针,扎在她白皙的手指上,周氏吃痛惊叫了一声,一缕鲜红的血从她指头上冒了出来。
    李乘风拉着她的手,移至瓷碗上方,接住了堪堪落下的一滴血珠,然后端着那只碗来到穆承沛面前··    穆承沛目睹这一切,一时间失了神。
    穆子越缓缓道:“承沛,朕要你办的事,便是与周氏滴血验亲·”·    穆承沛咬牙,说什么不疑他,还不是要他验一验,不过这样也好,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胡说八道的人彻底闭嘴·    他也没多想,便从李乘风手中夺过那根银针,一针扎破了指尖,将血滴进碗去。
    李乘风目不斜视,立即将碗端走,呈到皇帝面前,包括穆承沛在内,谁都不知道那碗里是何情形··    但穆承沛并不着急··    穆子越垂眸,焦急地扫了一眼瓷碗,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他似乎不相信自己亲眼看见的,亲手将碗端起摇晃了几下,又瞧了一会儿,最后把碗重重放下。
许久,有气无力地道:“承沛,你自己看一看吧……”·    他的声音愈发苍凉,令穆承沛莫名胆颤,李乘风重新将碗端给穆承沛,穆承沛迫不及待接过来,他亲眼见到碗中的两滴血绽开了两朵血花,可是中间却像隔了万水千山,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心急起来做了与皇帝方才一样的举动,一次又一次使劲摇晃着碗,可是不论他的如何动作,那两朵血花始终离彼此远远的,互不交融。
    穆承沛突然仰天大笑,笑着笑着,他猛地捂住眼睛,眼中落下了一串泪··    “我怎么可能不是……我是皇子啊这到底……怎么回事”·    太后冷声道:“周氏造孽,当年生下的孩子恐怕未能活下来,故而从宫外弄了一个孩子,冒充七皇子”·    太后令人带进来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那老妇人磕头行礼之后惴惴不安地道:“十九年前,曾有一个身形壮硕的宫服女子,从我儿子媳妇手里,买走了一个刚出生的男婴,老婆子依稀记得,那男婴胎发下面有一颗米粒大小的黑痣。”
    壮硕的宫服女子,除了永寿宫已死的芳若,还能有谁·    穆子越原想再叫人看一看穆承沛头部,穆承沛知道自己胎记在何处,闻言已目眦尽裂,大叫一声“你胡说”便冲了上去,那妇人拼命躲闪,口中不断地叫道:“皇上救命,太后娘娘救命啊”·    太后忙令侍卫按住穆承沛,周氏看着四处乱糟糟的,竟面露微笑,摇头晃脑起来·    事已至此,穆子越心灰意冷,周氏胆大包天,瞒天过海,疼爱了多年的小儿子竟不是他的血脉,真是荒唐啊,穆承沛之前还要拿侧妃与别人的孽种冒充皇嗣,结果,穆承沛自己也并非皇嗣……·    穆子越只觉万箭穿心,嘴唇蠕动了两下,本欲说点什么,一大口血却喷了出来,直直倒在了榻上。
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    “太医·”·    太后早有准备地挥了挥手,太医们冒着汗去看皇帝了,太后颇有些得意地想,果然云曦的话有几分道理,若皇帝得知六皇子当年只是与七皇子交换了,顶多处死周氏,但未必会迁怒穆承沛,可若得知穆承沛不是亲生,恐怕就不好受了吧……·    故而,她从善如流地听取了云曦的建议,令秦女官只说一半的真话,又将原要拿来作比的宁王的记录刻意去掉,压根不提宁王。
一般人听见周氏的言语,脉案的变化以及稳婆被害,只会质疑周氏欺君换子,只要穆承沛与周氏滴血便可,皇帝看重自己高于一切,绝不会自己去与穆承沛验一验·可谁又会想到,穆承沛其实也是皇子,是另一位已了死多年的宫妃所出,皇帝根本不记得陈嫔长什么样,也不会往陈嫔身上想。
最后,再由老妇人的话坐实穆承沛“并非皇嗣”,这是太后的主意,这样的老婆子满大街都是,只要给钱什么都肯干,太后将芳若的身形以及穆承沛头顶的胎记都告诉了她,她演得很像,太后差点自己都信了。
·    又废了一个皇子,太后心中畅快淋漓,再加上宁王不会留嗣,这下子皇帝也与断子绝孙差不多了,害死了她的赹儿,当然就该受到这样的报应。
    101、太子·    穆承沛呆呆跪坐在地上,太医、宫人还有内侍为了救皇帝来回奔忙,穆承沛却好像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噩梦,否则,他怎么会不是皇子·    待李乘风终于有空叫侍卫过来将穆承沛请出殿时,穆承沛这才回了神,不顾一切向着晕厥的皇帝冲过去。
    穆承沛声嘶力竭地喊:“父皇,求求您,告诉儿臣这不是真的,求求您了儿臣往后再不给您惹是生非,也不与宁王作对了,求求您,别不要儿臣”·    太医们在忙着诊治,穆承沛被侍卫们挡住不许靠前,只能尽量站得离皇帝近一些,跪下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一边向穆子越砰砰砰地磕头,他觉得他的父皇一定会听见,然后清醒过来,为他结束这场噩梦。
受尽宠爱,以前总是风光无限的他,大概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也会磕头磕到出血,只求皇帝睁开眼睛瞧他一眼,真的只要一眼就够了,也许他就能重获新生··    他的企求皇帝仿佛终于听见了。
隔着一干内侍宫人,穆承沛从人缝中惊喜地发现皇帝睁开了双眼,四下张望,似在寻人··    穆承沛大声道:“父皇儿臣在这里”·    穆子越循声望去,惨淡的老脸见到穆承沛之后肉眼可见地抽了抽,只觉得心窝又是一阵抽痛,气急败坏地道:“李乘风,李乘风,你的眼珠子是拿来出气的吗,还不快把他丢出去”·    “不,父皇”·    穆承沛尖叫一声,李乘风得了旨意,不再有丝毫顾忌,几名体壮的侍卫上前,分别夹起穆承沛的手臂和腿,将他腾空架起,穆承沛想赖着不走,被其中一名侍卫一拳打在了肚子上,他很怕痛,不敢再乱来了,侍卫们已将他抬到殿外,齐齐松了手。
    穆承沛宛如一块破布,被丢在了外头的玉阶上,额角着地磕出一个血洞,可是路过的宫人内侍,愣是没一个理他··    “父皇——”·    穆承沛发出绝望地呼喊,过了一会儿,王小欢捧着一道明黄色的圣旨出来了。
    穆承沛爬过去,抬起流泪的双眼,满怀希冀地道:“怎么了,可是父皇想起了我”·    王小欢以前在储秀宫偏殿呆过,永寿宫的人他没一个有好感,穆承沛倒霉他最兴奋不过,当即轻笑一声,端着圣旨津津有味地念了起来。
    “周氏欺君罔上,混淆皇嗣,赐毒酒·其抱养之子革除王位,即刻遣出皇城”·    穆承沛发了一会儿呆,想半晌才想明白“抱养之子”究竟指的是谁,浑身一激灵也不跪着了,怒吼道:“狗奴才,你骗我,父皇不会不要我的”·    王小欢不耐地挥手,他的身后跑出一队侍卫,这些侍卫比之前将穆承沛丢出殿的那些粗暴凶狠的多。
    王小欢直接扇了他一记耳光,冷声道:“是奴才又如何也比你强大胆庶民,敢在此喧哗,来人,给我堵了他的嘴好好教训”·    众侍卫齐齐应了一声,将穆承沛四肢捆住堵了嘴,装进一只黑布袋里,拖到没人的角落乱棍痛打,刚开始,那布袋还拼命扭动,发出呜呜呜的人声,过了很久,已渐渐不再动了。
    侍卫们打算将布袋丢到距离皇宫很远的一间破庙里·出宫门时,他们与应诏匆匆入宫的宁王迎头撞见,侍卫们有差使在身,不便行礼,仍是齐刷刷地道:“宁王殿下”·    穆承泽略一点头,往侍卫运送的那只破布袋上多瞧了一眼,不远处候着的王小欢赶紧迎了上来。
    穆承泽一扬眉:“小欢,这是怎么了”·    王小欢四平八稳地道:“没怎么·还不就是个狗奴才惹恼了皇上,要被送出宫了。
殿下,此人腌臜得很,哪配得上殿下亲自过问,殿下还是离他远一些,免得被冲撞了·”·    穆承沛满身是伤,奄奄一息,哭都哭不出来,可耳朵还能听见,发觉外边竟是死对头宁王,穆承沛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呜咽,不知是羞愧还是恼怒。
    “闭嘴”·    王小欢狠狠踹了他一脚··    穆承沛只能把眼泪往肚子咽,不得不企求宁王能发现他。
    但宁王根本就没在意他所在的布袋,漠然道:“既如此,你办差去吧·”·    穆承沛感觉侍卫搬着他继续移动了,后来换成什么东西飞快地拖着他跑,差一点就把他拖死,最后停下来时,穆承沛仍被捆得结实,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    皇帝病重,急召宁王入宫,穆承泽原告过假也不顶用,进入寝殿时,他发觉太后在,太医们也在,皇帝面无人色,嘴唇有些发白,胸前染了一片血渍。
见他来了,便吃力地伸出手··    “承泽,到朕的身边来·”·    皇帝一时间老泪纵横,看向宁王的眼神充满了慈爱,枯瘦的手紧紧攥住宁王,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流逝,已不能再犹豫下去了。
他不愿立宁王,主要是因宁王待他太过冷漠,可是眼下即便不乐意,也没得选了·曾几何时,他的膝下儿孙环绕,如今却是死的死,逐的逐,过继的过继,甚至还有不是他的种,如大浪淘沙一般,最终只剩下宁王,也只能是宁王了。
    穆子越终究道:“来人,传朕的旨意,朕……立宁王为太子·”·    做完这个决定,他仿佛失了所有的力气,再度昏死过去。
    忙碌的太医们皆面面相觑,抖着手去试皇帝的鼻息,还好尚有一口气在,皇帝被病痛折磨了许久,仍是顽强地活着··    然后,他们转身,由李乘风带头,与四周伺候的人一起跪下,给宁王磕头,皇帝没死,已亲口定下了储君,虽还未正式行册封礼,也可提前把称呼改一改了。
    “太子殿下千岁”·    穆承泽后退一步,他还沉浸在皇帝突如其来立他为太子的谕旨中,反应不过来。
没料到这一趟进宫皇帝竟有如此大的变化,他不在时究竟发生了什么而且,他征询的目光望向太后,太后从不探望皇帝,为何这一次却亲临了·    太后一副尘埃落定的神情。
穆承泽估摸了一下太后娘娘的战力,心想大约太后等不下去,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他是何等谨慎之人,总觉得这会儿满殿跪着的人又是谁的- yin -谋诡计,纬王不是该跳出来大肆反对么可是此刻却安静得很,穆承泽环顾左右,并未发现纬王的身影。
    他敏锐地想,究竟发生了何事·    按穆承泽如今在宫中的势力,要打听清楚方才那出闹剧并不困难,嘲讽的是,皇帝宠了穆承沛那么久,而穆承沛竟非皇嗣,对皇帝来说简直不亚于晴天霹雳……·    也成了压垮穆子越的最后一根稻草。
    穆承泽无比快意地想,父皇终究还是立了最看不上、身有残缺的儿子为储,恐怕此生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到他一个人身上了,穆承泽兴奋地双手微颤,他就快要用这双手,将父皇的希望通通斩断了。
    尘埃落定前,还不能放松警惕·穆承泽很快便冷静下来,稍稍定了定神,此事是太后查出来的,难怪表哥想方设法叫他告假,估计就是与太后见面时,太后透露给了表哥,表哥不想让他目睹皇帝的尴尬,怕那样会让皇帝陛下膈应吧。
    只是太后为何不透露给他,却要透露给表哥呢·    穆承泽细细一想,觉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除了穆咏心,太后对谁都懒得搭理,本来会召见表哥也极不寻常。
也许该查一下,太后与表哥究竟说了些什么··    寿康宫的秦女官没从太后处得到对宁王……太子殿下的禁口令·故而穆承泽找到她时,秦女官便将自己在寿康宫说的所有话,都一五一十转述给他听了。
    那些言语,本就惹人遐想·穆承泽开始思索,周氏的胡言乱语究竟在说谁·    他已觉察出了不对劲·秦女官在皇帝面前是有所保留的,只略提了其中一句,是奉太后之命,刻意抹去的吗实际上,周氏还提到了果酒,毁容,穆承泽知道周氏原是想要害自己的,当年的毒就是下在自己最爱的果酒之中……·    那周氏指的恐怕是自己才对,却被断章取义,硬是掰成了穆承沛。
    穆承泽对太后动的手脚并不诧异,若他与太后易地而处,有这样的机会恐怕也不会轻易放过穆承沛,但呈到皇帝面前的脉案,稳婆的死,还有最重要的,穆承沛与周氏的血并不相融都是真的,还有一个人证,说明周氏当年的确曾换过子……·    穆承沛的确不是周氏的孩子,那周氏所生的孩子……太后说,那个孩子已经死了,可也没有拿出切实的证据,穆承沛听说是从老妇人家中买来的,可是当年的稳婆都死了,为何老妇人却还活着,还特意被太后寻到了出来作证·    周氏按理应当不会留下老妇人的任何线索才对。
    其实从宫外带个孩子进来,风险太大,又怎知会不会中途出什么纰漏,被太医检查出来而且、而且……·    穆承泽有股难以言喻的焦灼,而且他知道,自己曾经就是周氏最早“借子争宠”计划中的那个“子”,只不过周氏后来有了穆承沛,这才作罢。
但倘若她真的决定换子,那……按当时来说,不该是他吗他也是皇子,与周氏死去的儿子既是兄弟,生辰也相近,周氏为何还要冒那么大的险,去另外弄一个与皇帝毫不相干的孩子进来……·    秦女官适时道:“太后娘娘说了,若殿下心有疑惑,可引他再见一见当年为陈嫔接生的稳婆。”
    穆承泽心一沉,为何还与陈嫔有关,莫非其中真有隐情·    秦女官带他来到一扇门前,缓缓道:“接下来,不论殿下知道了什么,请全都烂在肚子里。
太后娘娘请殿下记住那个人的不说之恩·”·    那个人·    穆承泽还未想透,那门已先行打开了··    102、周氏·    云曦烧退,彻底清醒过来时,穆承泽已去了宫中。
云曦很有些懊恼,原想让阿泽远离这场纷争,想不到阿泽在他昏睡之时还是被召入宫了··    他在将军府坐等了很久,宫中早有信传回,皇帝去了纬王的王位,立宁王为太子,将军府众人都觉得这是天大的喜事。
云曦心知太后定得了手,阿泽终于离帝位只有一步之遥了,几乎所有人都在等着向新出炉的太子道贺,但主角穆承泽却迟迟未归·一直到夜半时分,有人从卧房窗户翩然跃入。
云曦辗转未睡,一有动静便抬起头来,就见穆承泽与他四目相对··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    “阿泽,怎么回来了不走正门啊·”·    云曦笑着起来迎他。
    穆承泽忙道:“表哥,你还病着,我怕吵你休息……”·    云曦道:“只是有些发烧,你一走便好了·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小欢已传信回来了,我都知道了。”
    穆承泽明知他说的是得封太子,手仍是不受控地抖了一下··    云曦撞了撞他的肩,挤眉弄眼地道:“恭喜啦太子殿下”·    别人这般叫倒罢了,表哥也这般叫……穆承泽莞尔:“我不喜欢太子这个称呼,不如宁王。
太子听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还挑肥拣瘦”云曦一听这还了得,当即敲了敲他的头,一本正经教训道:“当初谁给我说,是要看人,不是看叫什么的吗”·    “是我。”
    穆承泽张开双臂来,温柔地抱住他··    “表哥,实在对不起·我一个人在宫里走了走,让表哥久等了·”·    云曦道:“你去何处了”·    穆承泽坦白道:“去韶华宫与储秀宫看了看。
韶华宫还是老样子,储秀宫却与我小时候大不一样了·”·    这是必然的·储秀宫早迁入了别的妃嫔,至于穆承泽幼时所住的偏殿,也安置了别的贵人。
    云曦怕他伤感,搂着他道:“别担心·只要你心里念着她,储秀宫再怎么变,她在你心目中的样子也不会变的·”·    穆承泽的眼角顿时有些- shi -了:“那她呢,小时候我常给她惹祸,她会不会记恨我”·    云曦原想说,天底下哪个娘会记恨自己的孩子,但他蓦地想起的确也有不把儿子当人看的,不动声色岔开话题:“你小时候是挺能惹祸的,还特别贪吃,陈嫔娘娘也拿你没辙。”
    “我哪有……”穆承泽呆了呆,根本没料到他会这样说,有些无措:“表哥,我是说,我很小很小,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偷过我娘的东西……我娘她并不知情。
我突然想起来了·”·    云曦一时既没听懂,也不知他当了太子还在纠结什么,照常安慰他道:“你自己不也说了,很小很小的时候,恐怕连是非对错都不懂吧,哪能怪你”·    穆承泽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即便是我偷了很重要的东西,像母爱,像她为我献出的- xing -命,也不会怪我吗”·    自从在寿康宫得知陈嫔的孩子发底有胎记时,他就明白过来,这十九年他视若珍宝的母爱,其实是他占据了陈嫔孩子的位置窃取来的,这本应属于穆承沛。
    穆承沛才是陈嫔的儿子,而他,是周氏所生·陈嫔至死也不会想到,她竟为了仇人的儿子饮下了毒酒··    云曦手一颤,阿泽终究还是知道了他摸了摸穆承泽的发顶,只希望自己的安慰不会太晚:“没关系,真的不怪你。
那时你才刚出生,哪懂这个世上人心险恶”·    “表哥,我不是小孩子了……”穆承泽无奈地笑着,“你总摸我的头,快帮我瞧瞧,我头顶上有没有胎记”·    云曦见到了他眼底的泪,心里叹了口气,有没有胎记他其实很清楚,仍是依言解了阿泽的头发,叫他坐下来,一点点为他查看。
    穆承泽不依不饶地追问:“有没有”·    “没有·”·    云曦不忍心继续哄他,想了想慎重地道:“你要记住,不论有没有你都是表哥的泽儿……我的泽儿是最好的。”
    穆承泽微微一怔,陈嫔逝后再没有人这样叫过他了·将来有一天地下相见,他不敢确定陈嫔还会不会这样叫他,为了走到如今这一步,他的手上已沾了不少人的血,被谁恨都无所谓了,唯独怕被死去的陈嫔恨,甚至患得患失。
    原来他害怕的一切表哥都明白,他说不出来的,他也都懂··    表哥曾说,遇见他是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其实他才是……遇见表哥,是他几辈子休来的福气。
    只要有表哥就心满意足了·穆承泽抹去眼中的泪,哪怕陈嫔恨他,他也仍是会从心底爱着她,感激她的··    他也很感激云曦的不说之恩。
    他不必面对周氏,面对齐国公府,至少明面上,他仍能叫陈嫔一声娘··    荒废已久的永寿宫,宫人芳雪含泪,最后一次为周氏梳妆,打扮完毕之后,她就要伺候周氏饮下御赐的毒酒,她身边的案几上放着一只酒壶,李乘风此时有意讨好新太子,用的竟是放了断肠散的果酒,颇有几分为太子殿下出气的意思。
    芳雪为周氏戴上以前她最爱的一套簪环,轻轻叹了口气·此时外头守着的侍卫们突然恭敬地叫道:“太子殿下”·    芳雪震惊不已,连忙起身跪下。
    穆承泽身后跟着一个侍卫,缓步走入殿内··    侍卫对芳雪道:“你下去吧,殿下有事要问周氏·”·    芳雪只是一名小小的宫人,太子之命不敢不领。
当年陈嫔之死她只知大理寺对外公布的结果,太子与周氏有深仇大恨,芳雪离去时无比惊悚地想,这位太子殿下莫非要亲眼看着娘娘去死吗·    “殿下……”·    铭心也不明白穆承泽为何要来到从不踏足的永寿宫。
    穆承泽摆了摆手,并不多言·铭心在他身边多年,深知他的习惯,立刻成了锯嘴的葫芦,亦步亦趋地跟着他··重生强强爽文宫廷侯爵·    不远处的周氏还不知自己死限将至,只顾低着头玩着自己的手指,嘴里嘟嘟哝哝唱着什么,芳雪才为她戴上没多久的耳环,眨眼就甩脱了。
    穆承泽站在稍远处,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来之前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见到她会是怎样的反应,记忆里的周氏,对他总是一副可怕的蛇蝎嘴脸,他很小就知道了,这个人一出现,他就会被父皇重罚,然后生一场大病。
    而这个人,居然是他的生母··    穆承泽其实很担心自己会不会忍不住伸手掐死她,或者厉声质问她,有没有对当年那个被抛弃的孩子,对陈嫔有过一丝愧疚,他本不该来,可他还是来了,带着不为认知的复杂情绪,或许只为了让她认出自己,叫她追悔莫及,或许只因这是她在世上的最后一天,他才过来看她最后一眼,这个原该是他最亲的亲人。
    可当他来到她的面前,穆承泽发现他的内心已毫无波澜,他见到的已不是当初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贵妃了,如今的周氏,恐怕连她自己是谁都忘了·而他,也找不出一句能对她说的话。
    穆承泽呆了一会儿便打算离去,周氏突然抬头,一下子发现了一身华服的他··    周氏敛起了笑容,威严地道:“你是何人”·    穆承泽张了张嘴,铭心已迅速挡在他面前,出言斥道:“大胆这是太子殿下”·    太子周氏叉腰,泼妇一般哈哈大笑:“还想骗本宫,真当本宫没见过太子那个废物吗”·    铭心怒道:“这是皇上新立的太子,以前的宁王殿下德慧太子岂能与我家殿下相提并论”·    周氏惊了,揉了揉眼睛,似乎有些不太确定:“宁王是谁怎么会立新的太子新太子又怎会来本宫这里……”·    “你,到底是谁”·    她抱着脑袋苦恼地想了很久,终于想起了一个人,她没见这个人很久了,不知他身在何处,也只有这个人,哪怕她疯疯癫癫,也一直真心挂念。
    在她似乎想起什么的一刹那,穆承泽仍是有了一点渺茫的期待··    周氏恍然大悟,扑过来欣喜地道:“承洛,承洛,是你吗,你终于做了太子,亲自来接本宫了本宫就知道,本宫的洛儿最孝顺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铭心护着穆承泽后退一步,提醒他道,“殿下,咱们还是回去吧,这人已疯得不能再疯了。”
    穆承泽闭了闭眼睛,淡淡应了一声··    最后一面,她还是没能认出他,甚至把他错当成了别人,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她的心里从来都没有他。
    永寿宫殿门在他眼前缓缓合上,穆承泽如释重负,他与周氏此生,再不会相见了··    芳雪转回来,擦干了眼泪,柔声哄着周氏:“娘娘,快来把酒喝了,喝完再睡一觉,想见谁,就能见到谁,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
    周氏兴奋地两眼发光,拍着巴掌道:“本宫的洛儿做了太子,那本宫醒过来就是太后了”·    她迫不及待抱起那只酒壶,直接对着壶嘴饮下了一大半的酒。
    “洛儿,本宫盼了你那么久……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就走了……”·    周氏喃喃自语着,合上了眼睛。
    承洛是她的洛儿,承沛有些耳熟……可她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大儿子,她的小儿子,小儿子……·    周氏在美梦中勾了勾唇,她根本没有会阻碍她当太后的小儿子。
    103、承沛·    穆承沛受了伤,被捆在布袋之中,直到第三天,才被路过的人救了,送到附近的医馆疗伤,因身上没钱,差一点被大夫赶出来,穆承沛只得掏出还留在身上的一些小物件,求人去一趟当铺,换一点钱给他。
    幸好,他的玉佩、戒指什么的,虽被当铺趁机压价,还是换回了不少银钱,够他养伤了·穆承沛躺在好心人借给他暂住的草房里,内心仍在一刻不停咒骂着太后、宁王,还有骁勇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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