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毒 by 青浼(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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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毒 by 青浼(上)(3)
·很快一盆水已经脏到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白毅要去换第二盆水的时候,顾念清已经打好了水在那等着,白毅顺手接了过来,“谢谢”都没说,倒是顾念清问:“白掌门怎么样了”·白毅回头看了眼趴在床上的白初敛——·因为要清理伤口,男人背上的衣服尽数推下堆在腰间,蝴蝶骨微微凸起,背脊中间塌陷一条不深不浅的沟壑……大片白的近乎透明的肌肤暴露在外。
少年微微眯起眼,挪了挪步子用自己的肩膀遮挡住了顾念清的目光,停顿了下道:“出去·”·没等顾念清来得及反应,那原本半开的门已经拍在了她的鼻子上。
白毅转过头放下新的水盆,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就听见床榻那边,有带着嘶哑的声音慢吞吞响起:“……蝶扇门不过灭门五六日,以玉虚派为例,现成劈好的柴火储备够烧个十天半个月的,她可不用亲自劈柴。”
白初敛不装晕了··并且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埋汰人装小白莲··白毅有些惊讶地放下水盆,凑到白初敛跟前:“师父,你醒了”·白初敛“嗯”了声,眉头轻拢:“疼呢,背上。”
那轻飘飘的四个字,白毅却只觉得自己的命都要被拿去了……他站在床边,袖子下的手无声握拳,手背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盯着白初敛,说不出话来。
而白初敛其实就是不想装晕还得咬着牙忍疼罢了,不然有时候白毅下手没轻没重的,强忍着也是平白折磨自己……而且他也顾不上徒弟这会儿见着自己是不是尴尬,是不是内疚了,疼痛使他失去了体贴人心的功能。
这会儿感觉到小徒弟那如火般灼热的目光在自己背上扫了一圈,半晌,听见他低声哄道:“快好了,污物清理出来便能上药,师父且忍一忍·”·白初敛又“嗯”了声,睫毛扇了扇,又半瞌上了。
短暂的对话结束,白毅继续自己方才的工作,只是动作显然比方才他以为白初敛昏迷的时候慢了许多……像是把酷刑拉长了十倍施展,白初敛几乎以为他是霍佑樘派来的卧底。
“你手,别抖·”白初敛终于忍无可忍道,“慌什么,又死不了·”·白毅“嗯”了声,继续抖他的··白初敛在心里唉声叹气,想要开口安抚他,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更何况也不知要从何说起……突然开口说“没事,师父不怪你”,这也忒他娘的尴尬了。
他只好闲聊:“和老鼠睡了三天,有点想洗头·”·白毅将一根头发从化脓的伤口里挑出来,盯着他条件反- she -似紧绷的皮肤看了一眼,点点头:“好,一会。”
白初敛觉得这会儿他要天上的月亮,白毅可能也会点头的··他盯着白毅:“你是不是又长高了”·白毅:“开年虚岁十五了。”
意思就是这年岁的少年正当长身子,一天一个变也很正常··白毅的生辰是年头,满打满算的话,白初敛掐指一算好像是这么回事,这虚岁真是个能糊弄人的东西:“虚岁算不得,你还小呢。”
白毅:“上京的贵族十五岁怕不是娃都生了·”·白初敛:“……”·这话题进行不下去了··白初敛:“你有没有觉得霍佑樘长得其实挺正派的,不如奉月那么- yin -森森”·白毅意识到他真的是想到哪说哪,头也不抬搭话:“霍佑樘习的是烈阳掌,他是月楼没了之后才去的赤月教。”
烈阳掌本是正派武功,自然和- yin -月功不同,那些邪魔外道练出来的人也长得- yin -阳怪气……正派武功倒不会··白初敛想了想点点头:“霍佑樘确实长得还行。”
闻言,白毅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白初敛··白初敛毫无知觉道:“但是人太变态了,切开估计要往外喷墨汁那种,内里全是黑的·”·“……”·白毅低下头继续给他清理伤口,不置可否地“嗯”了声。
白初敛继续神聊:“也不知道你历师叔是不是他的对手·”·这个问题白毅倒是认真地想了想,他离开之前,两人莫约是打了个五五开的,公正评价:“问题不大,历师叔还敢与他对掌。”
强强年下破镜重圆·历封决是使剑的,敢同用掌法的人对掌,说明他对自己的身手很有信心··白初敛笑道:“玉虚派的人又不止会用剑,我不是也会用棍么,还单手吊打你们。”
白初敛说完,正想顺着这话题吹嘘一下自己武学天才,忽然想到单手棍吊打一切的时候他无论是执剑还是执棍都是用的右手……而如今他的右手是不能用了。
他唇边的笑容稍收敛了些,而白毅,似乎是跟他想到了一块——少年的手完全停下了动作,目光放在白初敛那被血染红的衣袖下面,就仿佛透过那层布,他能看见他的手。
原本他是不知道白初敛的手的情况的,只是抱起他的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不对……后来被同样察觉不对的历封决一问,顿时心就都沉到了冰冷的湖底··白初敛一抬头,就看见自家小徒弟站在床边,手足无措得像是一座雕像似的,面上毫无血色,唇抿成一条直线——·白初敛庆幸自己没教他一名叫“自绝经脉”的江湖绝学,不然这会儿他可能就用上了。
无声地叹了口气,他用左手撑起半边身子,冲着白毅招了招手··白毅以为他要做什么,目光闪烁了下,弯下腰僵硬地靠过来——还没来得及问白初敛可是哪不舒服,这一秒却感觉到后者略微冰凉的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往自己那边带了带,白毅踉跄了下,整个人往他那边倒。
因为干涩而微微起皮,却依然柔软的唇瓣落在面颊上时,他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张平日里总是瘫着的脸,破天荒露出了诧异的表情,微微瞪圆了眼……他猛地转过头,滚烫的面颊蹭过白初敛高挺的鼻尖。
白初敛抬起手拍拍他的头:“白毅,我自己要跟你去的,什么后果承受不起……你现在摆出一副死了老爸想要陪葬的表情,实在是没必要·”·他的动作有多温情,说的话就有多粗糙。
白初敛端详着小徒弟那张俊脸,眼看着那脸红了白,白了又红,心里正满意哪怕是羞的好歹也有了血色——·下一秒,他忽然感觉到原本被他轻轻拽着的那手反手一扣,主动扣住了他的掌心。
白初敛一愣,眨眨眼,眼前的光便被压过来的人影遮住了,带着少年气息的- shi -热喷洒在他的鼻尖··白毅抬眼便看见,眼前的人面色苍白,还带着一点点不太清醒的呆滞,然而那双笑意和安抚之意还未散去的眼却蒙了水雾一般,异常黑亮。
一颗心忽然就活蹦乱跳了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胸腔里跳出,气息也变得不那么稳当了……鬼使神差般地,他俯身覆上了他的双唇··少年的吻青涩又单纯,柔软的舌尖小心翼翼地- shi -润着那干燥的唇瓣,待它因唾液变得重新柔软而沾染了血色,彼此交换的带着血腥气的气息间,他这才稍稍后撤。
只是看了眼白初敛,发现他定在那里,没动弹··于是扣在他掌心的手收紧了些,另外一只手臂揽住他的腰,往自己胸膛一摁——·少年低下头重新吻上怀中人的双唇,这一次,舌尖轻易挑开他本就没用力闭合的牙关,舌尖钻进去的一瞬间,如鱼得水。
他的吻最开始小心翼翼,但是伴随着他扣在白初敛腰间的手臂,他仿佛是恨不得干脆把怀里的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那吻越发带着一丝丝倔强和凶狠的味道……·少年溃不成军的情绪被吞咽到了彼此的唇舌间——·他没有再哭了,但是他喷洒在白初敛面颊上得灼热气息里却仿佛带着水汽。
而这时候白初敛却是什么都没有想的,直到舌尖被吮到发麻,他唯一的想法是:哎哟,是这小崽子先动的手,是他不纯洁,不关我的事··第28章 ·白初敛其实是有点惊讶的。
他甚至认真地想要不要扇白毅一巴掌以示清白, 但转念一想, 他不觉得扇他巴掌有什么用,毕竟这徒弟脸皮厚也随他··而且又不是什么深闺少女,被亲了一下就要动手打人,也未免太矫情了些……白初敛犹豫不决之间,他抬起手, 压了压白毅的肩膀, 无声提醒他适可而止。
白毅这才放开了怀里的人, 只是两人拉开了距离, 他还垂着眼盯着他师父的唇瓣——那唇瓣现在充满了血色, 哪里还有方才那起皮又干燥,毫无血色的模样……不经过方才那般好好的吮吻,他都不知道他的唇居然这么软。
白毅想着,居然也抬手, 小心翼翼压了压那被自己吮得有些红肿的下唇瓣,喑哑道:“我去给师父拿点润唇露·”·他说这话时, 垂着眼, 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 yin -影,也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白初敛心想, 怎么地,亲都亲完了还嫌口感不好,还要抹润唇露渣男··拍开那还放在自己的唇上蹂躏,舍不得挪开的手,白初敛挑眉看着面前的少年:“想女人了”·白毅愣了下, 不懂白初敛怎么突然提到这个。
想女人他想什么女人··白初敛道:“回玉虚派给你指派个师妹吧……师姐也成,先定亲也好,等你再大些就正式成亲。”
话语刚落,只见面前少年猛地抬起头看向他,那双锐利的眼黑得深不见底,沉着嗓音不快道:“给我那个干什么,我不要·”·白初敛不知道该怎么跟徒弟解释方才的事情不能对师父做,尤其是对他可能怀有预备- xing -鬼迷心窍的师父——·但是怎么开口呢·总不能说,别这样,会让为师想- ri -你,到时候你跑都来不及了·“你也是看过《玉梅传》的人,你看见上面可曾有一页画着两男人亲嘴么”白初敛叹了口气,试图循循善诱,“徒弟,你不能对师父做这种事,亲嘴这种事是心悦之人才做的……你那种喜欢师父,不叫心悦,若你喜欢师父,可以亲我的脸或者是手背——”·强强年下破镜重圆·“亲你的脚背不更好么”白毅听不下去了,讽刺道。
“……如果你想的话,那也不是不可以·”·白初敛说得极认真,那副打定了主意要装傻充愣的样子,让白毅不知道说他什么好……坐在床前忍了又忍,最后想起自己是“戴罪之身”没脸发脾气,这才撑着膝盖站直了,扔下一句“我去换水”,转身出了房间门。
到底还是带了情绪,那房门被他摔得震天响,也难为正对白初敛时,他却一句重话也不敢说··“……”·白毅那摔门动静,别说房门,就连窗户和床都跟着震了三震。
目送徒弟气哼哼地走了,白初敛倚靠着床柱,头一歪,便看见床对面梳妆台铜铜镜中,自己的侧脸——高鼻薄唇,额头丰满,长发如墨,颈脖如天鹅又细又长,自然是极好看的……·到了武林盟兜转一圈,白初敛也知道,哪怕是武林百晓生的美人榜拎出来溜一溜,他也是没在虚的。
……………………但,他再好看,也是正常男子长相,应该也没好看到让他的徒弟就这么成了断袖··白初敛闭了闭眼睛,知道自己这样是有点儿“只许当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双重标准,但是想到小徒弟对自己那点心思可能有歪的趋势,他整个人都变扭得不行——·有种自己疏于管教,没把人教好的罪恶感。
在他看来,白毅仿佛永远都是五年前,一瘸一拐地将脏兮兮的小手放在他手掌心的小孩……·那小孩如今似乎是要长大了··白初敛反而有种手足无措得感觉。
心跳得有些快,可惜铜镜是看不见他自己是不是有脸红的,只是耳根有点热又有点软……想到白毅摔门离开,白初敛心想一会儿自己应该说点软话哄哄他··他方才似乎心里还难过,抱着他要哭不哭的样子,怕是心里也乱得很……自己怎么能急着教育他这些有的没的·白初敛:“……”·白初敛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开启自我说服模式了——·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对白毅生气或者教训他一顿,梦中的那些破事儿还历历在目……更何况无论他怎么试图改变轨迹,那蝶扇门到底还是被灭了门,而顾念清也此和白毅成了同病相怜之人,眼瞧着就要连在一起。
一想到那梦中,和徒弟离了心的自己就落得那种悲惨下场,白初敛实在没法不忌惮··他矛盾得很··畏手畏脚的,一时间倒也忘记其实这会儿冷不丁被徒弟亲了,他应该也是尴尬的。
于是等白毅重新端了一盆干净的水进来,白初敛只是靠在那微微蹙眉,思绪混乱,听着小徒弟拧帕子的水声,在他伸手要过来给他继续清理伤口的时候,颇为心烦道:“下次别那样了。”
语落,白初敛感觉到原本要落在自己背上的帕子停顿了下,大约一息,最终还是轻柔地落了下来··只是抓着帕子的人好像专心于手中的清理又或者选择- xing -耳聋,对于白初敛的话,他连敷衍地“嗯”一声都没有……那般倔强,也不解释方才的行为,单单只是沉默。
白初敛倒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等两人相对无言,让白毅清理好了伤口,白初敛长叹一口气,正欲躺下,却听见身边原本像是哑巴了的徒弟说了句:“师父若是不让徒弟这样,直说,讨厌,就行。”
白初敛正欲躺下的动作一顿··白毅将染了血的帕子扔进水盆里,“啪”地一声,而后盯着水面的波纹道:“不然我下次还这样·”·白初敛:“……”·白初敛愣神得功夫,少年已经弯腰端起水盆,走出去了。
……·白初敛趴了一会儿,没听见白毅回来,便打了个呵欠真的有些困倦了——它都几天没睡觉了,方才也就是在马背上窝在白毅怀里囫囵睡了片刻,之后发生的事,件件都有些刺激,他也来不及睡。
现在周围安静下来,他就来了困意··眯着眼半梦半醒也不知多久,他听见外头有人说了句“历师叔回来了”,心中“哦豁”了一声,心想:是阎王爷回来了。
一个冷脸徒弟就算了,再来个催命阎王,实在是颇为吃不消,白初敛干脆脑袋一歪闭上眼,假装晕倒过去,从未醒过··没过一会儿,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有两人从外面一前一后进来了,前面那人步伐轻,武功高强,呼吸稳,身上还带着汗液、血液以及尘土混杂的气息,显然是历封决无误;后一人两脚走路一轻一重,腿有轻微不便,自然是白毅。
白初敛感觉历封决得气息靠近,紧接着眼皮外的光暗了下来,想必是男人靠近床头看了他一眼:“还没醒”·白毅沉默了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显然还带了脑子,没准备跟历封决讲一讲方才发生在这个房间里的故事。
“等你师父醒了,自己跪着跟他认错,回玉虚派去刑堂领五十鞭·”历封决毫不犹豫道,说着又扫了眼白初敛藏在被子下面的右手,停顿了下,“五十鞭都轻了,真想打断你的腿。”
白毅没吱声··历封决轻轻掀开白初敛身上的被子,冰冷的指尖伸过来,探了探白初敛右手经脉——是断得彻底了,霍佑樘下手极狠,看着是没有手下留情的。
他心中五味陈杂,除了想转身一剑剁了白毅,内心也有自责,他若当时收到白初敛的救援信件便毫不犹豫直接下山……也许事情也不至于到今天这地步··不愧为玉虚派掌事,哪怕此刻心中便是惊涛骇浪,男人不过浅浅蹙眉,冷声对身后人道:“你师父这右手不知还能不能用了。”
强强年下破镜重圆·白毅沉默了下:“今后白毅便是师父的右手·”·垂眼盯着白初敛那张苍白的脸,历封决看也未看白毅,只是再也忍不住眉间嘲弄意,嗤笑一声,轻道:“你也配。”
这已是对玉虚派弟子向来和风细雨的历师兄有些失控的表现了……白毅抬了抬眼皮子,却没有反驳··只是垂在身侧握拳的双手,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暴露一丝丝情绪。
历封决想了想,又道:“若你当真还有一丝丝良心,今后莫再做这些事……你师父是个死心眼,养你一个徒弟如养儿子,总想着万事要你自己摔疼方才长记- xing -,却又狠不下心真的任你去摔,你下次还要这样,他还会去的。”
·当历封决说到“下次”的时候,白毅的面色变得苍白了些··历封决说上面那番话的时候,盯着白毅的面色,见他一瞬间面色极其难看,就知道这次他是真的长了教训——·白初敛这苦肉计干得着实不错。
若这次真的只不过再剁了白毅本人右手,他也不一定会露出眼下这般,恶鬼听了佛经似的表情··历封决看白毅这副模样,心中稍宽,转瞬又自私地觉得厌烦,遂拧开头,不看了。
“外头那个蝶扇门的小丫头片子呢”历封决又问··“什么”白毅冷漠反问··“我听其他弟子言道你们关系亲密,如今她成了孤儿,又与你有相同遭遇……”历封决近乎有些故意地说,“我玉虚派也不是见死不救,蝶扇门灭门在眼皮子底下,他们的遗孤我们自然理应善后。”
“谁跟你说的我们关系亲密”·“大家都这么说啊,不是么”·“不是·”·“害什么臊啊,年纪到了有个思慕对象很正常,你还能赖在你师父身边一辈子么”·怎么不能·“……”白毅抿了抿唇,露出了一丝丝不耐的表情,“所以呢”·“不若你把她收作弟子,名正言顺带回玉虚派。”
白毅闻言,甚至都懒得理历封决了,下意识看向趴在床上挺尸的白初敛——·一眼便看见历封决身后,那“陷入昏迷”之人,左手食指跳动了下:一副忍耐不住想要暴起发飙的模样。
“我答应了师父,若非他点头,绝不私自收徒·”白毅冷冷道,“历师叔若缺徒弟,不妨自己收了去,听说您座下还不曾有过亲传弟子·”·历封决轻笑一声,笑声里,有些挑衅成分。
他转身,伸手拍了拍床边,冲闭眼挺尸那人淡淡道:“火都烧到自己身上了还装晕么,非要看我和你徒弟打起来就开心了——起来,再装便将你打包送给丐帮,只有他们管废品回收。”
第29章 ·白初敛无奈地睁开眼睛, 看着床头瞪着自己的两个人, 倒是觉得其实他俩挺像的,两个神经病··他半撑起身子··“你们吵架非要带上我做什么,平时我说的话你们都不肯听的,这种‘好事’倒是想起我了么”·历封决被劈头盖脸地顶了嘴,反而扯了扯唇角, 脸上紧绷的模样放松了些, 看着白初敛道:“你精神倒是不错。”
“你们如果能出去吵的话, 我睡一觉起来还能给你们唱个小曲儿·”白掌门没好气地说, “天大的事非要到我跟前说”·白初敛在历封决面前, 向来都是忍不住要露出点幼稚一面的,撒泼打滚那是样样具到……以前白毅习惯了只当看不见,偏偏今日看着那两人一人站着一人躺着,忽然变得十分碍眼。
他不知道这样微妙的感觉是不是和他方才亲了白初敛有关系, 总之他很不耐烦被历封决看见白初敛眼下这样——因为之前要清洗伤口,白初敛本就破烂肮脏的衣服早就退了, 这会儿他赤着上身, 皮肤白的一大片,晃眼。
目光顺着锁骨往下, 便是平坦的胸肌,白初敛穿了衣服看着纤细,实际上身上是有肌肉的,而不像是那些瘦弱的菜鸡……胸前两点红,因为触碰到冰冷空气微立。
空气里平白无故增了一丝丝香腻浮动··“……”·白毅看得眼热, 喉结滚动了下,挪开了眼睛··他不看,自然也不能让历封决看。
只见原本还沉默站在一旁的少年忽一步上前,伸手拉了因为白初敛动作而下滑的被衾,直接拉到盖住他半个后脑勺——·微愣了下,随后又感觉到肩膀被只手压了压,他整个人往下趴的时候听见少年微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师父,当心着凉。”
白初敛莫名其妙,抬起头看了眼身边人,只可惜少年背着光,此时却看不清楚他脸上是何种情绪了··想了想,还是舒服地趴回了柔软的床榻,白初敛眼珠子转了转,转过头问历封决:“霍佑樘叫你给杀了么”·白毅无声蹙眉,又觉得今儿“霍佑樘”这名字出现频率是有点过高了,再加上白初敛方才还夸那人长得不错什么的……·他身边的人怎么那么多啊·以前在玉虚派倒是没感觉出来。
以后,真的还是不要下山算了··白毅还没来得及出言念叨两句,却听见历封决沉默了下,淡淡道:“没有,跑了·”·“……”·这回连白毅都不免有些惊讶地回过头看男人了,师父二人脸上的诧异明白白地写着看过去——一人是不会掩饰,另一个人则是存心不掩饰……那目光有温度,闹得历封决脸上的淡然险些有些挂不住,微蹙眉道:“真打下去也不一定胜负,只是我瞧着他并不恋战,见武林盟的支援到了,立刻抽身就走。”
强强年下破镜重圆·不走还能干嘛,等着束手就擒么·这解释完全合理,历封决也没多想,甚至没想要去追——在赶到现场和霍佑樘交手的第一时间他就发现白初敛的右手出了问题,他也急着回来看他情况,根本无心恋战。
眼下不过是觉得被那霍佑樘从眼皮子地下跑了,稍稍有些丢人而已··不过历封决倒是并不特别在意这个,他做事向来不太在意别人的目光……除了面前这两人的“诧异”让他颇为不爽之外。
历封决说完就闭上了嘴,显然是不准备再继续讨论,而白初敛却因此陷入了沉思……对于历封决的解释,他下意识就觉得哪里不太对,仔细想了想,琢磨出了点不一样来——·霍佑樘虽然不顾左护法奉月死活,但是从之前“闲聊”,可以看得出他对于赤月教教主至少还是推崇尊敬的。
本次赤月教来到淮安,灭了蝶扇门,甚至不惜最后拘玉虚派掌门还是得罪了玉虚派,如此大动干戈,他要的无非就是一张指向玉笼果的藏宝图……·眼下就这么走了么·他之前还说带着白初敛回去将功赎罪,这说明他空手回去怕不也是要受惩罚的。
·仔细想想,当时第一个赶来救人的是白毅,少年郎在霍佑樘那老油条眼中怕不就是个靶子,他根本不可能把他放在眼里……·然而他却几乎没怎么挣扎就放了白初敛,任由白毅救走。
——如果不是给自己留好了退路,他怎么可能就这么简单离开,苟延残喘回了赤月教遭人耻笑和受罚·真的就这么算了·白初敛越想心越不安,毕竟霍佑樘那个人鬼把戏有多少他是亲眼见过的,这会儿抬起头看了眼历封决,露出个欲言又止的表情……·他但愿是自己想多了。
“……”·想到霍佑樘,白初敛几乎是条件反- she -地感觉到右手手腕处又开始疼了起来,还是上次那种疼法,先是手腕僵硬得血液仿佛都不流淌了,然后便是一阵阵的刺疼和从手腕传递到心脏的冷。
就像腊月天被人强行塞进冰桶里··白初敛不动声色地拉了拉被子··“怎么了,”历封决问,“可是手还疼”·白初敛摇摇头,却没说话。
此时看着白初敛微蹙眉,显然对放走霍佑樘这件事有所疑虑的模样,历封决也不奇怪,只是想左了他的猜测,安慰道:“我知道你的顾虑,你是怕赤月教的人没拿到想要的东西卷土重来……所以之前我才和白毅讨论,该不该把蝶扇门遗孤带回我玉虚派。”
问题又回到了正轨··看大师兄这样子,还真打定主意了要把那个小丫头塞给白毅——·想必那个仿佛前世今生的梦中,顾念清之所以后来拜了白毅为师,常伴其左右,想必也是用了差不多的理由说服他:什么孤苦伶仃,什么同病相怜……·非白初敛没有怜悯之心,只是想到这件事他就下意识地想要蹙眉,心中是极其不情愿的。
看了眼白毅,见他盯着自己不说话……也不知道他自己怎么想的··如此这般,白初敛再开口说话时,语气里便多少带了些不耐烦和冷漠:“你们商量好的事又何必来问我,玉虚派收弟子严格,也不是各个都要掌门点头才往里放的。”
白毅这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出白初敛语气里的不高兴,像是终于睡醒了,抿了抿唇:“是历师叔非要塞给我当徒弟的,我说了不行·”·所以你要恼就恼他一个人。
白初敛转过脑袋看了小徒弟一眼,眼神稍温和一些,仿佛这才是在看一个顺眼事物··师徒两一唱一和,历封决反而落了个里外不是人,顿了顿只能哭笑不得道:“外头传你和那顾家小娘子关系非同一般,又不是我凭空编造的,否则我也不会无缘无故地让你收她当徒弟……你若不愿意,那就算了。”
最后一句,却是看着白初敛的眼睛说的··白初敛打了个呵欠:“他自己的剑法都没捣鼓明白,收什么徒弟……行了行了,人先带着吧,回去左右随便塞哪便是——玉虚派又不差这口饭,搞得我多刻薄一般。”
此时,白毅和历封决见白初敛露出个明显疲惫的表情,难得和平地互换了个眼神,各自找了个理由就要离开,让白初敛休息··白初敛因为还惦记霍佑樘会不会有什么- yin -谋,整个人蔫蔫的,只是抬起手掌心朝内,手背朝门扫了扫示意他们赶紧滚蛋——·历封决转身走了。
白毅凑过来弯腰又替白初敛压了压被子边缘,低声说“一会儿我就回来,在门口,有事叫我”··对于被徒弟当什么易碎物品似的小心对待,白初敛除了囧也没啥好说的,“嗯”了声。
白毅这才满意直起身,目光在他师父那还有好一些红肿的唇瓣上扫过··白初敛抬起手遮住半边脸,头一次被徒弟盯得毛骨悚然:“看什么看,出去·”·白毅笑了笑,转身要走。
结果没走两步,又被叫住,他眼睛一亮,转过身,却听见白初敛道:“你去蝶扇门库房里翻一翻有没有汤婆子或者手炉,灌点热水送过来,我觉得有些冷·”·闻言,白毅微微一愣,下意识地看向窗外——此时已接近子时,屋外天空满天繁星,南方潮- shi -,热得也快,倒春寒那几日过去后,他们平日走动都穿单衣了。
……这时候要汤婆子·在冰天雪地的玉虚派,都没见白初敛叫冷的··对于师父的反常,白毅还欲多问几句,但是看到师父确实脸上写着疲倦,他只好乖乖闭上了嘴,应了声,出去照办。
没一会儿便抱着白初敛要的东西回来了,后者自然眉开眼笑:“总觉得从内往外的冷·”·强强年下破镜重圆·“师父睡醒了,还是得找人看看才是,这次药阁的人也来了不少,平日里用的那些药总是带了些下来。
哪怕没觉得有什么,仔细看看也叫人安心些,那些魔教的人……”·白初敛不耐烦听他像个老头似的唠叨,只是往被子里缩了缩·得了汤婆子,被子里江南的潮气也散了,暖烘烘的,精神放松下来便昏昏欲睡。
睡前他只记得自己还在跟白毅说话,徒弟弯腰给他掖被子时,他说:“江南很潮,真想早些回玉虚派·”·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有多疲惫,白毅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人猛地锤了一拳……然而表面上他是没露出什么不好的,只是那碎碎的念叨停顿了下,短暂地“嗯”了一声,轻声道:“找到藏宝图了,立刻就回去。”
掖完被子抬头还想说些什么,却看见白初敛已经陷入沉睡··一丝黑发落在他脸颊侧面,白毅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拨弄开来,指尖触碰到面颊的柔软细腻,只是一点点不经意的触碰,却让人异常满足。
若是平日里被这样摆弄,白初敛早就醒了,今儿他却没有··白毅趴在床头盯着他的睡颜肆无忌惮地看了一会儿,最后目光还是不可避免地落在他的唇上——·就像是从来没有吃过荤的人突然开了禁,从此心心念念,每一分每一息,脑子里都是把那入口即化般的柔软含在嘴里的快乐。
白毅垂眼遮去眼中翻滚的各种黑暗念头,一只手稍稍支起身子,凑了过去,于是稀碎的吻便落在那沉睡人的眉间,鼻尖,还有唇瓣上··他知道,白初敛若是醒着,是决计不让他这样的。
·可是他偏要··……·白初敛睡得浑浑噩噩,便又陷入了一个梦魇里··内容极其狗血··他梦到之前那个梦境的一些详细细节,时间点好像是白初敛的生日宴,几年未见。
已成武林盟新主人的徒弟驳了他想要吃鱼的邀请··白初敛那个气,为师替你上刀山,下油锅,让你白盟主做条鱼委屈你了么·师父觉得很是伤情,便也将伤情写在脸上,而人心都是肉做的,白毅也没有坏到铁石心肠,更何况,师父还是他年少时期心中的白月光——·宴席完毕,一番闹腾之后白初敛去了白峰山,在那缅怀逝去的师徒情谊和自己的少男心……·然后白毅就追来了。
此时,已经被师父还高半个脑袋的白盟主见师父衣衫单薄立于一片白茫茫雪地之中,解下了身上的白狐裘披在他的肩上……这姿势从后面看,就像是他将师父拢入怀中一般。
哪怕是在梦里,白初敛仿佛都能感觉到身后人身上传来的温度,瞬间驱散了身体的寒冷……嗯,废话,冰天雪地的,穿得又单薄,能不冷么·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两人看似相依偎的姿势,被后面赶来找白毅的顾念清看见了。
顾念清从那铁锁落地便露出了震惊又伤心的眼神,大雪纷飞里,那双- shi -漉漉的眼睛像是围场弓箭下的小鹿——·她确实长得很好看,这样的表情做起来,也分外楚楚可怜。
她转身跑了,白毅犹豫了下,去追了··身后的温度一离开,白初敛立刻感觉到刺骨寒冷入侵,他拉扯了下身上的白狐裘,跟着两人而去,然后在白峰山的子峰,他看见白毅低着头,将顾念清纳入怀中。
顾念清垫着脚去吻他,白毅躲了躲,但是没躲过··两人的唇瓣贴在一起,顾念清就像是白毅舔吻白初敛那般舔他的唇瓣,小心翼翼的,像小狗··两人相拥吻得热闹,白初敛在看见白毅张嘴伸出舌尖勾住怀中人舌尖的一瞬间,心如坠冰涯直下,却在这时,看见被白毅紧紧拥着腰拦在怀中亲吻的人脸一侧转过来——·居然是他白初敛的脸。
……………………………………我去你娘的··白初敛被惊醒了··一睁眼,发现,什么都是假的,心中烧心的窝火是真的,身体体寒也是真的,那所谓的“身后人身上传来的温度”,却是怀中的汤婆子。
白初敛:“……”·可以··气昏过去··从床上爬起来,自己支棱着左手一番梳洗,又叫门外守着的小弟子给自己随意挽发……坐在铜镜前,白初敛鼻子不是鼻子地问身后的小弟子:“你白毅师弟呢”·还他娘哄人说他守在门前,转个头鬼影子都不见了。
“同顾家小娘子入了密室寻藏宝图,说是早些找到,好早些回玉虚派·”·身后给白初敛挽发的男弟子回答,白初敛看了他一眼,发现是上次在客栈扶了自己一把还被白毅嫌弃的那个弟子,叫陆子澄。
“找了几日了”·“今日开始找的·”·“咦·”·“掌门怎么了”·“……没事。”
白初敛想的是,他以为几日前顾念清就该指点密室的入口开始寻找藏宝图,怎么等他都被救回来了,才“想起”密室入口在哪·此时,大约是感觉到了来自掌门关爱的目光,陆子涵下意识地抬头,却不料这一抬眼,先看见的便是掌门衣衫半解,松松披挂在身,前头坦露的大片好风光。
心中咯噔一下,无辜的弟子瞬间涨红了一张俊脸··突然想到苏盐盐,有些悟了为什么这些年,历师兄一直便打发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小师弟或者小师妹去伺候白初敛日常起居——·他们这些对那方面情事稍微懂了事的,确实是不行。
“掌门,”陆子澄清咳一声,“再穿件外袍吧,仔细着凉·”·强强年下破镜重圆·白初敛“噢”了声,待他挽发完,便又批了件外袍,往外走去要去找白毅看看他们在搞什么鬼。
令白初敛有些意外的是,屋外很是热闹··毕竟历封决掏空了半拉玉虚派,如今屋外人来人往,细语交谈入耳不绝……只是来往的全部都是身着玉虚派门服弟子,他们忙碌着洗涮地板上,墙壁上溅上的血液,还要替蝶扇门百来号人入土为安。
白初敛心想,我们怎么就顺理成章成了替人安排后事,擦屁股的那个··这么想着,他在陆子涵的领路下,前往蝶扇门密室所在——·听说顾念清年纪尚幼,顾德凯尚未与她说蝶扇门密室之下的东西,如今她也只不过大概知道入口,下到密室,要找东西,还得慢慢来。
………………白掌门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徒弟如何冷心冷肺地逼迫人家交出藏宝图··只听说白毅和顾念清单独下的密室,就直接站起来了。
转眼到了密室门前,那是一口古井,听说蝶扇门密室入口便在古井往下几尺的井壁一侧··正是晌午要用午膳的时候,根据门人回报,白毅他们莫约这时候也该上来了,地下密室不常开启,人在里面待久了怕要出问题,所以他们总是一阵阵下的。
白初敛倚靠在井口外,屋檐下的回廊柱边等了一会儿··大约一刻钟后听见了不远处地下入口传来动静,他将视线从碧蓝青空收回,一眼便看见白毅先手脚灵活地爬了出来。
他先跳出来,大约是没想到白初敛醒了,也没看见他,只是停在井口边上停顿了下,这才转身探身往井口里望——·望了两眼,他微微蹙眉,而后一只手撑在井边,另外一只手伸过去,拉住了从下面探出来的另外一只纤细白嫩的手。
两只手紧扣,少年微一个收力,将一面色苍白看着有些虚弱的小姑娘拽了上来··白初敛挑眉,目光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梦中那一幕,又瞬间入了脑子。
“白毅·”·他懒洋洋地叫了声··满意地看见少年一愣,放开了顾念清的手,拧过头看过来时,那双沉黑的眸子里瞬间像是染上了头顶阳光撒下的稀碎的光。
·白初敛挑了挑唇角:“我手疼·”·白毅面色一紧,笑意瞬间消失了,快步走向白初敛,将身上的披肩摘了,批在他师父肩上··“外面风大,师父出来做什么”·“看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瞎胡闹·”·“我乐意看就看,你别吼,吼得我手疼·”·“好,我不吼·”·师徒二人渐行渐远。
留下院中石化众人,收回目光又纷纷看向孤零零立于古井旁的顾家小娘子,心想:好想灭口啊,毕竟家丑不可外扬··作者有话要说:师父:我撒娇,一级棒··第30章 ·下午的时候, 再去那密室里的队伍, 便多了一个人——白初敛在玉虚派全体人员写着“胡闹”的不赞同目光下,左手扒着井壁,一跳,一荡,稳稳地就落在了密室入口。
站在井口外, 一干玉虚派弟子看得一脸茫然:他们的掌门也忒随遇而安了些··换了别的使剑高手, 年纪轻轻被废了右手, 那肯定是要意志消沉一段时间的, 更有严重的说不定从此就一蹶不振了, 从此废了……而白掌门却没有,听说今儿晌午的时候,有不长眼的给他上了碗豌豆筒骨汤,他连勺都没用, 面不改色用左手执筷,颤颤悠悠, 一颗颗将豌豆夹起来吃了。
反而是跟在一旁伺候吃饭的白毅脸色差得要命, 去送用完的碗时,差点儿把那碗摔到今天负责厨房的师兄脸上··现在他又闹着要下井……·当真片刻安静的时候也是没有的。
白初敛率先进了密室, 就不客气地抬脚走了进去——蝶扇门的密室比他想象中大许多,简直可以说是别有洞天,别看密室建造在一口井里只容苍蝇飞进去,那里面,却是上三层, 下三层,大得惊人。
密室上三层放置武- xue -秘籍和各种名画孤本,下三层则是古董瓷器以及金银珠宝……白初敛在面前的一个箱子里,顺手拿起一枚颇为精致的凤凰含珠步摇钗在手中把玩了下,翻过来一看,这才发现这是前朝宫廷的御制品,那工匠的落款如雷贯耳,是要被其他工匠开工前上三柱香那种。
白初敛吓了一跳,心想这蝶扇门居然这么有钱··“那是前朝宸贵妃的物件,先皇后去世后她执掌六宫,却一直不肯戴上这步摇钗……她是我姑奶奶,生前一直规矩。”
顾念清的声音在白初敛身后响起,“烦请掌门放下这物件,藏宝图应当在上三层·”·这话说得大体上没什么毛病,却让人觉得颇为刺耳··白初敛右手用草药裹了绑着蹭蹭绷带藏在宽大的衣袖上,左手却自由得很,眼下被个小姑娘针对了,他也一点不生气,面带微笑地放下了那步摇钗……·然后把箱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摸了个遍。
玩够了他放下手里那副红宝石耳坠,笑着转过身,便看见满脸菜色站在自己身后的顾念清,脸上带着被忤逆的尴尬——到底还是放不下顾家大小姐的架子,此刻她大概很想骂白初敛“臭不要脸”。
白初敛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在顾念清身后,白毅已经弯腰落在密室入口,方才顾念清说的话他大约是听见了的··“前朝早就亡了,”白毅面无表情冷漠道,“顾家也亡了,你要不要试试看,这些金银珠宝,能不能换一场安眠”·顾家没了庇护,就是砧上肉,要是露了富,转瞬间可能会被抢得毛都不剩。
顾念清脸白了又白,白初敛斜睨徒弟一眼:“行了,你怎么这么刻薄·”·强强年下破镜重圆·后者闭上嘴,目不斜视地向前走,拉起白初敛的左手就要带他上楼——其实找藏宝图并不是什么特别有技术含量的事情,密室里的东西样样都是宝贝,一件件地毯式搜索地找过去,总能找到他们要找的东西。
“你和她一直这么说话的么”·“嗯·”·“……其实也不用这么凶,她才多大·”·白初敛就是有病,白毅对念清冷鼻子冷眼的,他又有些同情了。
白毅闻言,只是淡淡瞥了白初敛一眼,又弯腰继续翻找上午还没翻完的那个书架,随手抽了一本游记出来,翻了翻,再倒过来抖一抖,见没掉落什么,就又把书塞回去——·少年手上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略微粗鲁,白初敛看了眼那本书得封面,是前朝书法大家柳梦子的真迹,拿出去至少能换十两黄金。
“我说的本就是实话,她凭什么对你这么大呼小叫,玉虚派又不欠她的·”白毅抽出下一本书时才不急不慢道··“她被灭门的时候我们在睡觉。”
“你提醒过顾德凯不要去固执守护自己注定守不了的事务了,”白毅道,“是他自己不听·”·“看,你们当时还笑话我的提议。”
“我没笑话你·”·“但是你用眼神告诉我,你觉得我在胡闹·”·这次,白初敛抢在白毅之前先把他想要拿的书抽了出来,又学着他的样子,一翻,一拍,一抖——·然后看也不看就想把书往回塞。
这时候白毅正转过头来准备跟白初敛好好理论关于他的强行扣锅,视线不经意扫过白初敛手上那本书时,却忽然猛地一顿,将那本书从白初敛手中拿了过来··白初敛看了下,好像是顾家的家族史。
大家都是来头不小的炎黄二帝凤子龙孙,他就没见过有哪个家族除了家谱之外还专程给自己写本家族史的……想了想突然想带·到方才顾念清给他炫耀她的贵妃姑奶奶,又觉得“自恋”这可能是顾家人的传统强项。
“不过是些编故事的话,没什么好看的吧”·白初敛伸出左手想将书拿回来··“这上面说,顾家人出生在种植玉笼果之树的海上,所以才历代成了守护者——他们并非指向玉笼果树的藏宝图的守护者,而是那棵树的守护者。”
“哦·”白初敛说,“听说那树不是叫烈阳鸟的神兽守护么,这些顾家人其实是鸟的后代……顾念清是从蛋里孵出来的么”·白初敛说完被自己幼稚笑了,他根本不信这些乱七八糟的故事——·要不是那个梦境告诉他,他最后真的是死在玉笼果这玩意上,他甚至都懒得信这世界上真有这么一棵树存在。
讲得那么神··白毅见白初敛靠在书架上,唇角上翘,眼中带着笑,明明是懒懒散散又不正经的模样,可惜那笑眼里却带着一丝旖旎的风情··不知为何却心中一动,少年郎“啪”地合上了手中原本正待翻阅的书,看了眼两人身后顾念清正蹲在另外一个书架专心翻找,便顺势伸出手撑住白初敛身后的书架,垂下眼,整个人俯身凑上前去……·白掌门唇角边的笑被少年压下来的唇吞噬。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少年耐心地舔舐过他柔软的唇瓣,经过一夜好眠加油水充足,上面原本泛起的死皮不见了,只是略微冰冷,让人觉得入口的是柔软的雪花似的入口即化。
他亲吻他的唇瓣,极其耐心又细心地,似乎想哄他把紧抿的唇放松让他能够成功地闯入;另外一只手则放在他腰间,不轻不重也仿佛闲不住般贴合搭在那儿,略有些讨好的意思。
少年那带着温度的掌心隔着单衣贴在腰侧,白初敛几乎能感觉到他掌心练剑使出的薄茧,连带着腰侧一阵火燎般的温度……他轻轻从鼻腔里出了一股气,被他掌心的温度暖得脚软。
然而被含着的唇却并不配合,闭着牙关不啃张开……在蹭过来那人气息越发不稳时,抬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下他的额头··白毅吃痛,只能悻悻缩回头去。
密室昏暗的油灯下,他看见师父的唇瓣被他吻得泛着水光,也染上了一层好看的水色……少年锐利的黑眸暗沉了下,感觉一股热量集中在下腹,像是一股冲动,要将人拆骨嗜血。
这感觉,倒是陌生··“你又做什么”白初敛率先打破了沉默··“师父方才那样笑着看我,”白毅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不就是在邀请我这样”·白初敛无语凝噎了下。
“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要脸”·“师父教的好·”·“……”·白初敛被气得晃了晃,忽然想起白毅说过,如果他不喜欢的话就要直接说,他就不会这样了……于是白初敛道:“你别这样了,怪讨厌的。”
白毅唇边那点微笑消失了··看着木着脸,贴着自己站得极近的少年,白掌门略有些心惊胆战——可能他的胆子也跟着右手手筋一块阵亡了,最近他还真的有点害怕他这小徒弟。
“你别靠我这么近,我有些气闷·”白初敛给自己找台阶下,“右手又有些疼了·”·白毅先是瞳孔微缩露出一点紧张,很快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在胡扯,抿起唇:“师父,你不能一辈子都拿这个做借口。”
“我怎么不能”白初敛道,“如今我右手被废,还不是因为你这逆徒·”·他说话向来都是不忌讳的,白毅习惯了,也觉得这样很好——他堂而皇之地怪他,总比遮遮掩掩的让他觉得更舒服。
强强年下破镜重圆·见白毅一时不说话,白初敛又道:“我真的觉得疼,我想上去了·”·白初敛要走,白毅怎么可能不答应他··他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他也会点头的。
他稍稍让开了些,让白初敛多了一些活动空间,看他站直了身体,立刻有想要拉开两人距离的模样……少年微微蹙眉,动了动唇,正想说“你右手疼也同我亲近你没关系,我主动亲近你,又不劳烦你动手”,结果还没出声,就看见被他压在书架与胸膛之间的人晃了晃……·然后眼一闭,干净利落地倒在少年怀里·白毅惊了一跳。
手往他背上探去,入手一片- shi -凉·原来不知何时,白初敛身上的薄衫居然尽数被冷汗浸透··“师父”·旖旎散去,少年霎时变了脸色。
……·昏过去之前,白初敛依稀看见顾念清的脸,白毅一把把他抱起来之前,他看到顾念清跟上来几步,又停住了步伐··他拽白毅的衣袖,想告诉他别留顾念清一人在密室。
但是来不及说就晕了过去··白初敛断定自己肯定哪里出了问题,只是断了右手手筋,怎么可能让堂堂白掌门变成林妹妹,风一吹就倒··他自然不知道白毅抱着他如何人仰马翻地把药阁跟来的弟子全部捉来房间给他把脉,“长幼有序,尊卑有别”八个字全部被他扔到了脑后——·行走江湖总有个跌打损伤,总是比其他弟子更受尊敬的玉虚派药阁弟子冷不丁被拎着领子拖走这种事以前从没有过,所以他们对白毅略有微词……·只是白初敛情况确实比较凶险,他们也怠慢不得而已。
白初敛再次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辰时,历封决和白毅都在屋子里,两人的脸色都很不好,非常有“送别遗体”的架势在··白初敛爬起来,懒洋洋地使唤白毅给自己张罗梳洗用的东西,刚在镜子前站稳接过毛巾准备擦脸,就听见历封决问:“你三岁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毒从口入,祸从口出。”
白初敛:“……”·噢,看来是中毒了··就说嘛··白初敛擦了把脸,用毛刷子和竹盐漱口,两个腮帮子鼓起来,头也不回地问:“中的什么毒啊,难解吗算了看你们的脸色就知道估计不是什么好应付的东西……你别吼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怎么可能乱吃东西呢我在地宫里什么都没吃,想也知道霍佑樘那个人能给我吃吗,能给口水喝就——”·白初敛的声音戛然而止。
在地宫的前几天,他确实是连水都没喝的,哪怕口渴至极,也只是克制地抿一抿水润唇,哪怕是水里投了毒,他也不过是沾了一点点……·而被囚禁在地宫的那几天,他就正儿八经地喝过一次水——·从霍佑樘手上。
最后那天,霍佑樘手里端着的那碗水,他用手指撬开了他的嘴,强灌了半碗··里面没有放“西江月”,但是不负众望地,果然放了别的毒··“………………………………………………娘了个大草的。”
白初敛“呸”地吐出嘴巴里咬着的毛刷子,恨得后槽牙都要咬断了,“霍佑樘”·“我中的什么毒”白初敛气得脸泛白,又问身后的人,“可有解”·“‘断桥雪’,这毒致- yin -致寒,平日吃下无害,但是若体内有损伤,毒- xing -便会从伤口侵入,中毒者遍体生寒,若无缓解药引或者服下解药,从伤处僵化,至全身僵化,五年之内,必亡。”
历封决说完,白初敛一声响亮冷笑:五年……下个毒还搞凌迟呢,无耻·“解药是什么,缓解药引呢”·“烈阳鸟尾上羽为解,致阳者心头血为引。”
“一句没听懂·”·“致阳者指何人姑且不论,玉笼果树那岛屿现在我们是非去不可了,”历封决面无表情道,“跟江湖道义再没关系,他们要去找玉笼果自然可去,而我们却要找烈阳鸟,得之尾羽,炼制解药——否则五年之后,玉虚派就得准备替掌门您风光大葬了。”
“……”·白初敛随便琢磨了下,一下子就搞明白了其中的道道——·蝶扇门被灭,玉笼果下落完全落入玉虚派掌控之中,那这玉笼果到底要不要找,还不是全听玉虚派一句话的事儿·生怕玉虚派把藏宝图一把火烧了一了百了,这辈子都不去找玉笼果倒还好,万一哪天玉虚派穷疯了就一拍大腿又想去了呢,他们可是看过藏宝图才烧毁的,想去自然就去了,那对赤月教来说,自然是后患无穷……·所以现在,霍佑樘就得给玉虚派一个主动动手的理由,不怕玉虚派捂着,就怕它不动·他就说,霍佑樘抓了他,又没拿到藏宝图,怎么可能就这么心宽拍拍屁股就走人·原来还藏了这么一个- yin -损招在这儿呢·真是个狗王八·草·白初敛脸色白了又红,想到霍佑樘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有一种被他强行侮辱了智商的羞耻感,真是叫他想要跳井一了百了……·他的一世英名·“那毒能折磨人五年从哪开始第一年右手,第二年左手,第三年右脚,第四年左脚——”·“没有缓解药引,第三年的时候你就该是一具只会呼吸的僵尸了。”
“……”白初敛道,“我都这样了,你讲话就不能温情一点吗”·强强年下破镜重圆·历封决面无表情地看着白初敛,用沉默表示:他不想温情,他只想打人。
白初敛撇撇嘴拧开脑袋,这时候却感觉到白毅靠了过来,少年耐心地捞起白初敛方才扔回水盆里的帕子,拧干了,一只手捏着白初敛的下巴将他脸轻轻拧向自己,另一只手用帕子轻柔地给他擦唇边的竹盐沫子。
“师父不必担忧,一年之内,徒弟翻遍天下书,识遍天下人,必将药引之人带到你面前·”·“……要取人心头血,很疼的·”白初敛委婉道,“别人不一定愿意。”
言罢,白初敛感觉到那停在自己唇角的手帕停顿了下··一息之后,他感觉到唇瓣被轻轻压了压,站在他面前的少年笑着弯起唇角,云淡风轻道:“这都是小事,师父何必- cao -心这许多。”
“……噢·”·看着小徒弟的笑,白初敛心里觉得怪怪的,背脊泛凉··掀起眼皮越过少年肩头去看历封决,却见他沉默地盯着少年背影,若有所思,剑眉蹙得能夹死苍蝇。
第31章 ·顾家的密室太大了, 要地毯式的搜, 怕是翻个三年白初敛真成僵尸了也翻不完,白初敛不耐烦待着这个鬼地方,于是历封决就顺着他,雇佣了马车,把所有的东西都搬出来装车带走。
大不了回玉虚派慢慢翻··白初敛看着门下弟子把一箱箱价值千金的东西往外搬, 那架势轻车熟路的, 总怀疑如今玉虚派这么有钱, 那钱到底来路正不正, 这些人怕不是跟历封决当过土匪。
“师兄, 你最近真好说话·”白初敛靠在门栏,拢着袖子与身边男人叹息,“这就真的多肯让我提前回玉虚派了·”·历封决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早点回去也好,五年转瞬即逝, 玉虚派的风景你是看一眼少一眼。”
这话,要多恶毒有多恶毒··白掌门的笑容凝固在嘴边, 说着“你这就想谋朝篡位了”, 转过头又看见历封决眼下的淤青,想来是这几天其实没怎么睡好。
“你这么口是心非, 当心以后讨不到媳妇儿·”·“我不讨媳妇儿,”历封决不客气道,“听说你前两天刚醒来也闹着要给白毅讨媳妇儿,吃饱了撑着断桥雪没把你毒死,却把你毒傻了么”·这问题白初敛真的答不上来, 他脸皮再厚也没办法告诉历封决他被自个儿养的小徒弟轻薄了,而且还是两次……清了清喉咙,他缩了缩脖子企图遮住自己微微泛红发热的耳根,颇为心虚道:“是那日正好提起他开年虚岁十五了,定个亲原也没什么的。”
历封决这才没说什么,想必也就是随口一提··过了一个时辰,玉虚派弟子还在往密室外搬东西,前院处一辆华丽的马车却停在了那些运东西的马车外面,上来跳下来个玉虚派弟子,走过来冲掌门和师叔问安。
白初敛看了眼那马车,就知道是给自己准备的——·本来他是可以骑马的,但是因为伤了右手,他成了所有人眼里的小娇娇,现在可不真的是“捧手心怕摔了,含嘴里怕坏了”……现在他们跟他说话都不敢大声,生怕音量能把他震碎了一般。
白初敛看他们一个两个的,照顾自家掌门照顾得颇为得趣,也不跟他们计较··老老实实爬上马车,里面里三层外三层垫着厚垫子和毯子,白初敛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窝着,开始端详自己的右手——·这几日,右手的绷带已经取了,血肉模糊的伤口被处理得极好之前被挑手筋的地方留下一道蜈蚣似的丑陋疤痕……·除此之外,看不出什么不妥。
白初敛试着弯曲手指,但是累得一脑门子汗,他也不过是勾勾指尖,堪堪拿起那把缠了绷带的素雪剑··而天宸剑,莫约比素雪剑重一倍··仗着马车里铺着厚毯子弄不出声响,白初敛木这脸摆弄那把素雪剑,累得脑壳都疼了不过是将它从剑鞘里抽出一指宽。
·直到历封决掀开帘子上了马车,白初敛不动声色把手从素雪剑上挪开,一脚把它踹进角落··可惜历封决早就把他悄咪咪摸剑的行为看的清清楚楚,目光平静地扫了眼被踢到角落的那把破剑,在白初敛对面坐下来:“后悔么”·“后悔什么,”白初敛眼观鼻,鼻观心似的淡定,“我用左手剑,你也不一定能跟我走上三百招。”
人吃饱了闲着总想开发下新技能,白初敛自认右手剑天下无敌的时候就开始练左手剑了……如今这形式他挺满意自己很有先见之明:这叫坚决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超聪明的··“总归是练了那么多年的右手剑,”历封决道,“问你后不后悔收了白毅当徒弟,后不后悔纵他瞎胡闹,反倒是把自己折进去·”·白初敛沉默了下。
历封决知道他并不是表面上那样真的不在乎被废了右手——·怎么可能不在乎呢·他一直是天之骄子,一生顺平,站在巅峰的人··如今一脚踏空,几乎摔了个粉身碎骨。
“其实不后悔,只是自认倒霉罢了·”白初敛想了想笑道,“路都是自己走的,决定都是自己做的,老是回过头对着已经发生的事情唉声叹气,又有什么用呢他还小,我岂能真的怪他以后你们也莫提这件事,叫他如何自处”·历封决盯着白初敛,看他满心都是为了白毅着想,心中略微不舒服,只觉得那少年何德何能。
却又没有办法··微微蹙眉,这才慢吞吞道出自己此时舍了马上马车的真正原因:“你那徒弟,既然养了,你还是多看着点……你这般闲云野鹤的- xing -子,也不知道怎么养得他戾气那么重。”
强强年下破镜重圆·“怎么啦”白初敛愣了下,意识到历封决这是有话说··“霍佑樘是不是道要他用藏宝图换你”·“对。”
“在前去地宫救你之前,他曾去过顾念清房间,试图问出藏宝图下落,以求万一救援行动失败的话无后顾之忧……顾念清不知道藏宝图在哪,也不肯说,”历封决声音沉了下去,“当时他想要对顾念清下手,若不是我及时赶到,那顾家小娘子怕是已经遭了毒手。”
白初敛脸色变了变——·白毅要杀顾念清·真的假的·剧本可不是这么写的··“前些日子,提到‘断桥雪’药引,要取人心头血——心头血连着人的精神气,如何轻易取得换句话说以此为引,几乎等于以命换命,寻常人哪里肯”历封决眉头越皱越紧,“你看我同你说的时候,几乎自动忽略了用药引的可能- xing -,最后却是白毅提起,他似乎根本不认为,倘若真有那么一个合适当药引之人,关于对方的意志会是什么问题。”
白初敛没考虑那么多,这会儿听历封决提起,就觉得白毅确实处处是毛病——·最近连自己看着他,都觉得毛骨悚然的··……但是因此就冷落了他也没道理,六七岁已经是记事的年纪,亲眼见了全家人为邪教杀害,叫人怎么天真活泼·如今因为顾家灭门,又被唤醒那可怕的记忆,他心思歪了,整个人- yin -沉,自然也不是全无道理。
白初敛考虑得多,略微头疼自己该拿这徒弟怎么办,想了想只是笑道:“还好当初捡了他回来,不然今日这江湖上,怕是还要多另外一个腥风血雨的邪道力量·”·历封决没想到白初敛想了半天就得到这么一个结论,颇为惊讶……想了想又觉得他说的确实对,如今已察觉不对,把白毅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总比扔他出去让他自由长歪了强。
白掌门也不完全是傻子,有时候他那般想得开反而像是长远之计··“你怕是还得多上点心·”·“嗯,小孩心- xing -你又何必- cao -心那许多,大不了回去便让他闭关了,养个三五年,出来也不毛躁了。”
说到三五年,白初敛丝毫没觉得不妥,历封决倒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前者知道他这一眼什么意思,冲他笑了笑:“若是到时候我不在了,这烂摊子师兄便烦请笑纳了。”
历封决对他这托孤一般的行为毫不感冒,白了他一眼,干脆黑着脸掀帘子下了马车··马车内一下安静下来,白初敛正琢磨着白毅的事,他靠着那侧的马车帘被人掀起,马车外面骑着马跟车的少年探进来一张俊脸:“师父。”
“干嘛呀”白初敛哼唧了声,丝毫不见别扭··白毅冲他笑了笑,冲他扬手,只见他手掌心捏着两枚青绿色的果子,果皮一捏一挤裂开来,露出里面长满纹路的内核,居然是两颗核桃。
“路边野树,顺手摘的·”·少年把果皮剥干净了,将还带着新鲜果汁浆液的核桃从小窗递给白初敛——·“师父盘着玩吧,右手总该动动的。”
白初敛接过果子,掌心一放大小适中,索- xing -听话真的放在右手掌心慢慢摸索转动··再一抬头,见少年脸上笑得毫无芥蒂,想来是没听见方才自己与师兄那番对话的,多少放下心来,嘟囔了句“就你爱- cao -心”,却还是把核桃留了下来,没事就抓右手里摸摸蹭蹭,转着玩。
这一对核桃在他手上一个把玩便是七日··直到七日后到了玉虚派山脚下,白初敛抬起头看去,已然可以看见远处被云雾环绕的白峰山,心中一乐,叫来白毅把早就风干的核桃砸了,你一半我一半,把核桃给吃掉了。
……·眼看到了家门前,众人反而不着急了,那藏在云雾里的白峰山仿佛是人的主心骨,见着了心便踏实了··正是冬去春来化雪时,山路难行,那么多马车贸然往上挤肯定是不行的,玉虚派弟子索- xing -在山下客栈歇脚,准备休整两日再分批往回走。
白初敛在自己房间里安顿下来,门外人来人往也没人推门进来打扰他,他还觉得怪别扭的,心里琢磨着他那小徒弟怎么就转- xing -不粘着他了·白初敛心里别扭了一会儿,也乐得自在,叫人弄了点酒来,自己坐在房间里自筹得乐……几坛酒下肚,月上中天时,已经把自己灌了个烂醉。
·而白毅这边,其实他那天听见了马车里的对话——习武之人耳力向来敏锐,更何况,历封决那音量想来压根就没想过要避开他··白毅表面假装不动声色,心中这时候却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白初敛,总有一种秘密被人堂而皇之揭开的狼狈:他不想叫白初敛知道他内心的- yin -暗面。
此时到了山脚下,看着熟悉的白峰山他整个人都放松了,总觉得能回到这里便是好的,他是真怕白初敛一个大义灭亲将他干脆逐出师门……有心想要与白初敛说明自己并非那么心黑,-想了想又打消了念头——·从今往后,他绝不愿意对他有半句谎言。
心中烦闷,白日里白毅索- xing -放纵自己在山下镇上转了一圈,酒馆与书店走了一圈,就是花街柳巷也去远远观摩了一眼,专程等到天黑才回了客栈,刚进门就听见圆圆跟陆子澄说掌门在房间里喝了个烂醉,这会儿要人进去伺候。
白毅当时皱眉,直接走到背对着自己窃窃私语的两个师兄姐妹身后:“他身上还带着伤,你们怎么给他喝酒”·圆圆和陆子澄猛地一个回头,看清楚自己身后站的是谁,顿时吓得魂都飞了。
白毅却不理他们,径直向楼上走去,到了白初敛房间门口连犹豫都没有直接推开了门,进去,然后是落锁的声音··强强年下破镜重圆·留下站在外面的人面面相觑。
直到走廊尽头一个师姐探脑袋出来,没好气的问:“你们两商量好了没,再不进去个人看着今晚掌门该把自己放地上过夜了”·圆圆眨眨眼:“不用啦。”
陆子澄冲着掌门房间努嘴:“他回来了·”·走廊尽头的师姐扒着门愣了一会儿,想了想“他”是谁,想明白之后“噢”了声,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白毅推开门,一阵浓重的酒味扑鼻而来··他微微蹙眉,一眼就看见抱着酒坛子,下巴搁在桌子上,烂醉如泥的掌门大人……这会儿他身边散着几个空酒坛,人难为还没醉晕,听见开门的响动一脸茫然地转过头,视线与徒弟对焦几秒,然后打了个酒嗝。
那张精致白皙的脸上此时染着醉酒的坨红,唇瓣- shi -润如绽放的蔷薇,他半眯着眼,脸上带着朦胧的笑,极好看··白毅脚下一顿,到嘴边的责问吞咽了下去,只是走近了将快要滑到桌子下面的人扶起来——·低头一看,白初敛脚边还有一个砸碎的酒瓶,锋利裂口朝上,散发着阵阵酒香。
白毅皱眉,将那碎片一脚踢开··喝醉的人软弱无骨,被他拦了腰便顺势乖乖挂在他肩头,此时白初敛还比白毅高出一些,微微弯腰脑袋架在他肩膀··明明醉得人都快傻了,还伸出手摸摸白毅的头:“你来啦,喔,乖乖。”
白毅:“……”·这时候白初敛已经醉成了个二百五,在白毅把他往床上搬的时候,他已经喊完“乖乖”又在喊“爹”,嘴里碎碎念:“老子不练剑,老子也不看书,你把我脱光了吊死在剑阁门口也没用……羞是不可能羞的,我有的他们都有,他们还比我的大”·白毅庆幸今晚进来的是自己。
在掌门大人高声宣布玉虚派弟子掏出来都比他大的时候,白毅正忙着替他脱靴子……原本躺在床上的人忽然坐起来,双手扒在白毅的背上摇晃了下:“徒弟”·白毅被晃得差点一下子坐地上,转过头,对视上一双茫然的眼,白初敛眨眨眼,脑袋一偏问:“你今天好好练剑了没有”·“嗯。”
白毅应了声,“一天不拉的·”·白初敛笑了笑,见徒弟乖,心中欢喜,伸出手想要点他的鼻尖,却点到他的唇上……柔软的触感让他下意识多摁了两下,下一刻,指尖便落入了- shi -润、温暖的唇瓣上。
感觉到指尖被柔软的唇瓣触碰,少年牙关启开,调皮似的咬着他的【手指】,白初敛觉得痒痒又笑了起来,少年小心翼翼用牙叼着他的【指尖】……过了一会儿,零散的吻落在他的【手指】,手掌心,还有手背。
白初敛被追随而来的吻弄得心颤,醉梦之中也想要把自己的手指缩回来,却发现手指不那么听使唤——·他急起来整个人往后倒,好在少年眼疾手快扶着他的后脑,不至于撞到墙或床柱。
师徒二人却拥抱着躺入床中··少年撑起一边手落在他的脑袋一侧,高悬在上投下的- yin -影将身下人笼罩,浑浊的气息交织在一块……少年那双幽深如寒潭的眸子变得更沉了些。
偏偏醉酒的人一无所知,只是笑道:“好好练剑,我同你一样大的时候,我爹捏着我的鼻子使唤我练·”·白毅微微一愣··“师父我不耐烦看剑谱,开始他就老逼着我看,逼得鸡飞狗跳,最后也拿我没办法,”白初敛道,“其实玉虚派的剑谱我真得都没看过,所有的招式,都是我爹他抓着我的手,一招一式比划来的……”·“那时候师兄弟都道我学得快,其实哪能呢,不过是因为我爹是掌门呐,玉虚派最厉害的那个,他消化咀嚼得闭上眼都能比划出来的精魄,给了我,不是个傻子都能速成。”
白初敛嗤嗤笑,像是偷了腥的猫,“他们都不知道,还真以为我是天才·”·“光是一招‘落雪有影’,我他娘折腾了三千七百二十八次,才成功不伤梅花分毫摇下落雪一寸……三千七百二十八次当天晚上我手都抬不起来”白初敛嗤笑了声,醉醺醺到口齿不清,“当时连踏入剑阁三层的大师兄都做不到这点,我欣喜得去跟我爹炫耀,结果呢那个老东西丝毫不同情,也不夸我,只是说:你是要当掌门的人,自然要做到最好。”
他自顾自地说,声音淡然又模糊,殊不知少年撑在他耳边的手掌缓缓握成拳··“别说了·”少年声音嘶哑,盯着身下那人的眼睛,像是拼命压抑着什么。
白初敛沉默了一会儿,却是抬起右手,蹭了蹭悬在自己上方那面无血色惨败的脸……他笑了笑,有心想要掐他一下再调侃“哭丧着脸做什么”,右手却半分力道也没有。
·他最终垂下手,拧开了脸··“你出去·”·房中只点了一根烛火,烛光摇曳之中,白毅看见那侧着脸的人,看着他的笑容越来越淡,最后还是消失了。
他的脸变得木然,眼中亦不曾出现过丝毫笑意的模样,静若深渊··“我说……叫你,出去·”·长而密的睫毛轻颤几下后,忽而剧烈颤抖,猛地垂下妄图掩盖在其下的眼眸蒙上的一层雾,然而那水雾越见浓厚,颤颤悠悠,始终不见凝结成水珠滴落。
他显然在试图抑制自己即将崩溃的情绪,但是这效果不大,当第一滴豆大的透明泪滴终于从盈满了液体的眼眶滑落,就像是开闸泄洪的洪水一般……·终于还是哭了出来。
“玉虚派掌门……必须是剑术最好的人,方可立门·”·强强年下破镜重圆·掩盖在颤抖的声音中,男人抬起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和眼边决堤的泪水,试图遮住自己所有的情绪一般——·他的喘息声里带着压抑,轻喘哽咽,却让人听着感同身受的悲切到肺腑发疼。
白毅拨开他的手,自己用手给他擦脸上- shi -漉漉的水痕,奈何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干净··少年眼中愈见泛红··他却用无力的右手,轻轻拨开他的手。
“白毅,即日起,你闭关三年,修身养- xing -,不得师令,禁踏出玉虚派山门一步·三年之后,若我身残,告知你历师叔,无需再等二年,一把黄土埋了,莫让我受那等屈辱。”
白毅从未听过他用这样的声音说话,虽带水汽,却斩钉截铁,高高在上,有掌门之威,更有白峰山百年不消融冰雪之寒··他感觉到身下那人的颤意,仿佛一瞬间无处安放的软弱与恐惧终于在黑夜之中奔涌而出,绝望被释放充满了每一个角落……·“到时候,玉虚派就拜托你们了。”
他说罢,闭上眼··白毅的胸腔急剧起伏了下,胸腔之中仿佛探入一只兽爪将他的五脏六腑抓挠得鲜血淋漓……他低头,看着身下那人无声哭泣至气息不稳,肩膀颤抖着几近痉挛,就仿佛是一座山失去了山脊,轰然倒塌。
不忍再视,少年抽身离开床榻,立于床连良久,那初具挺拔英伟体格终于屈膝跪下,于床榻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徒弟,谨遵师命·”·三个响头之后,房内陷入死寂。
少年这才慢吞吞站起来回到床边··盯着那整张脸埋在被褥之中的人,还是伸出手,扳过他的脸,用衣袖替他擦了眼泪,咬了咬牙狠道:“闭关三年,不出山门,你要的我都应了……至于旁的,定无那日,你想也别想”·第32章 ·第二天早上醒来, 白初敛顶着快要炸裂的脑袋, 用了十分钟回忆昨晚他喝完酒之后都干了什么——·其实也没干什么。
就是瘫在徒弟的怀里哭得死去活来,像一条被全世界抛弃的死狗··这条死狗甚至还“嗷嗷”地揪着徒弟的衣领,给他交代“遗言”,主动要求三年之后一捧黄土“安乐死”,还传位“太子”以及“首辅大人”, 让他们务必看好自己的江山。
“……”·白初敛倒吸一口冷气, 能动的左手捂着脸, 心中一万只神兽奔过, 发誓再也不要贪杯, 免得说那些个乱七八糟的话,先吓着徒弟,第二天还要吓着自己。
思及此,掌门大人好像想到了什么, 模糊地回忆起昨天趁着酒精作祟他给自己的徒弟下了禁足令,一禁就是三年……而他那徒弟, 放了平日里也不知道会怎么回答, 大概是昨天他的眼泪太凶了把他吓得魂飞魄散,居然老老实实磕着头, 硬是认了下来。
连闭关都答应了··玉虚派闭关,那可就是十二主峰里选一个,从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要多寂寞有多寂寞··——其实只要白毅冷静下来就能反应过来,哪怕白初敛只用左手剑, 玉虚派里能与他过招的不过寥寥,而且那些人大多数七老八十半条腿都进了棺材,剩下只有一个历封决。
而历封决想谋朝篡位的话,怕不是早就登基八百年了··……噗··从指缝里吹出一口气,白初敛沮丧过后突然又有点想笑,这些天压在心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忽然好像就消失了……·其实发泄一下也挺好的。
想通了之后,白初敛心情挺好,从床上爬起来自己洗漱了,又叫来门外的小弟子给自己梳头发,问了问历封决的动向,又假装不经意地问白毅去哪了··历封决去了哪小弟子是不知道的,但是白毅去了哪他答得很快:“今儿一大早就和顾家小娘子出去了,大约是因为顾家小娘子从没有来过玉虚派,要熟悉下地形……白毅师兄带她去走走,可能顺便在外面用早膳。”
说到这,他瞥了眼镜子里掌门的面容,面无表情的,看不出多少情绪——·掌门惯是起的晚,待他们也随意,这么些天从来没有说要人等他用早膳的规矩。
所以这会儿都太阳照屁股多久了,大家早就吃过,如果白初敛要用早膳,那还得让客栈再传··白初敛其实是有点想吃东西的,昨晚喝得过了,胃里返酸··但是他却没有开口,只是坐在那里木着脸,感觉今早起来时候的那份好心情又褪去了一点点。
白毅陪那个小姑娘熟悉什么地形啊,有手有脚的,自己不会去么·有这闲心照顾下真正的残疾人不好·白初敛伸手把刚挽好发的簪子往外一拔,冷着脸道:“不梳了,反正都不出门。”
小弟子:“……”·都梳好了QAQ··柔软的青丝一泄而下,房门被人打开,冷鼻子冷脸的“首辅大人”推门走进来,上上下下扫了一眼白初敛,又把视线投向他身后,那乱七八糟倒地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空酒坛。
历封决一言不语,笑了笑··白初敛觉得自己的屁股底下被人点了一把火,在师兄来得及发飙之前,先软绵绵地说:“师兄,你来了我肚子饿,手也疼。”
旁边的小弟子看了看软塌塌的掌门大人,又看了看背着手无动于衷的历师叔,觉得自己上辈子大概是做了什么穷凶极恶的坏事才被惩罚此时此刻站在这里··而这种悲伤,在历师叔微微一笑,目光却冷清地说“再喝点酒,就不饿了,手也不疼了”时,达到了巅峰。
但是战场中央的人甚至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眼睛怎么了”历封决问··强强年下破镜重圆·“昨晚想不开了。”
白初敛答··“哭了”历封决又问··“嗯·”白初敛又答··旁边站着已经风中凌乱的小弟子闻言猛地转过头看向掌门大人的眼睛,在感觉到历师叔的视线落在自己侧脸的一瞬间,又猛地一个激灵,把视线收了回来,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在他立志把自己凝固成雕像的时候,历封决已经走向白初敛,粗糙的大手随便抓了两把他的头发,挽起来,再把之前被他扔开的簪子随便一插固定··这就算挽好发了。
“现在想开了吗”·“想开了·”·“嗯,”历封决放开白初敛的头发,语气淡定,“下楼用早膳。”
……·客栈门前,刚装完车没来得及出发的玉虚派弟子四处零散着,见了白初敛他们下来,纷纷问安——白初敛飞快地在他们中间扫了一圈,没看见白毅。
他收回目光,假装淡定地在一桌子早膳上扫了一眼,桌上有粥还有包子,挺丰盛的··但是他想吃馄饨··包子太油腻,粥太寡淡,小菜太咸,只有馄饨刚刚好。
但是桌子上什么都有,偏偏没有馄饨,白初敛抿了抿唇,有点想发火··但是很快他反应过来自己想要发火的压根不是这个··黑着脸抓起一个馒头撕了,撕了一会儿手里的东西又被拿走,白初敛微微蹙眉,看着历封决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不想吃这个就别吃了,想要什么自己让人做。”
白初敛动了动唇,“馄饨”两个字到了舌尖,这时候忽然听见客栈门口一阵骚动,有小弟子叫了声“白师弟”,他抬起头,就看见白毅和顾念清一前一后地进来了。
顾念清看上去精神不错··白毅手里提着个食盒,进了客栈抬眼便与白初敛对视上,抬脚走了过来,后者一脸麻木地看着他,视线不着痕迹地落在了紧紧跟在他身后的顾念清身上——·跟着白毅,顾家小娘子就像是睁开眼就认了亲的雏鸟,也像是找到了根救命稻草。
她的视线一直放在白毅身上,也不知道她自己意识到了没有··而白毅似乎对此浑然不知,他径直走到白初敛面前,放下那有几层的食盒,直接无视了白初敛跟前放着的一桌子早餐,自顾自地端出来了一碗馄饨。
“刘记的馄饨·”·刘记馄饨是玉虚派山脚下唯一一家肉馅没放姜的馄饨,白初敛不吃姜··“师父昨天喝了酒,怕你早上起来嘴里没味,粥寡淡了些,包子好像又太油腻。”
白毅解释,“所以给师父去要了碗馄饨·”·白初敛盯着面前那碗馄饨,心想这徒弟也太可怕了,在他心里放了蛔虫还是怎么着·然而表面上却维持着淡定:“不想吃馄饨。”
说完抬起眼,挑衅地看着白毅··周围已经没有人说话了,所有的人都拧过脑袋来看,不敢看又不想错过的样子——其实在白毅把馄饨端出来时候他们已经在心中,扒着脸疯狂尖叫了:白师兄(师弟)大清早出去就是给掌门买早膳去了吗,刘记说是在玉虚派山脚下,实际上可是在市集的另外一头嗳·可惜接收不到群众内心尖叫的掌门心里憋着一股气,只想等着白毅甩手走人再跟他大闹一场——可惜后者像是猜到了他的目的,与他对视了片刻,眼中带着的淡淡笑意却丝毫不减。
他打开食盒,从里面依次端出来豆沙包,虾饺,筒骨肉粥和咸豆腐脑··加上历封决吩咐客栈做的早膳,白初敛面前摆着的是早膳版满汉全席,然而他却无动于衷,盯着面前那些叫人食指大动的早膳看了一会儿。
他一拧头,招呼身后那些弟子:“圆圆,陆子涵,宵清,徐磊……”·被点到名的各个脑门上开始飙汗··“用了早膳没有”掌门淡淡地把话说完,“你们白师弟辛辛苦苦带回来的,你们来吃完,别糟蹋粮食。”
不幸被点到名众人:“……”·没等他们来得及鼓起勇气站出来说“吃过了”或者狗胆包天真的坐下去拿起筷子吃,白初敛头一偏,就着历封决手上那个干巴巴的馒头咬了一口,咀嚼了下,站起来道:“饱了。”
历封决淡定地低头看了眼手里少了一大块的馒头,扣在馒头上的食指动了动,指尖还残留方才那人凑过来胡乱啃的时候,唇瓣一触即离的柔软触感··白毅原本脸上还带着极耐心的笑,哪怕是某人当着所有师兄弟姐妹的面给他下面子也没有丝毫介意的意思——·直到白初敛抽身离开,他的视线转到了历封决身上,发现后者正盯着自己手里的馒头看。
白毅愣了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很快意识到他看着的不是馒头,而是食指··食指下方就是缺口牙印··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少年含笑的目光几乎是沉了下来,他抬起头看了眼已经走上楼的掌门,稍一顿,立刻抬脚跟了上去。
“白……”·顾念清还想跟,白毅却在这个时候终于意识到了她的存在似的,微微偏头瞥了她一眼……那一眼之中不甚含着感情,后者面色一白,生生停下了想要跟随的脚步。
白毅追上楼去了··师徒二人留下一地烂摊子,唯一能主持大局的历师叔,却忙着低头盯着手里的馒头灵魂出窍··早上伺候白初敛的那个小弟子站在旁边望着客栈房梁,心想:这感情好,战场终于升级变成了修罗场。
……·白毅三两步就追上了白初敛··当时白初敛正伸手想要推自己面前的房门··从他后方伸出来一只手,率先替他推开了面前的门,然后白初敛便感觉到腰间多了只强劲有力的手臂,揽着他的腰将他拖回了房间里。
强强年下破镜重圆·下一刻,门被重重关上··白初敛被还矮自己些许的少年用胸膛压在门背,面前只剩下逼仄到叫人窒息的空间……后者微微仰着头凑过来,略微带着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唇瓣上。
·看着他目光越发地暗沉,眼底涌动着难以掩饰的不悦和愈演愈烈的独占欲··白初敛一看他这眼神就知道是这徒弟又犯上了拧巴,不过正好他又何尝不是……于是在他凑过来的同时,轻巧地偏了偏脸,让他的吻落空在自己的下巴上。
白毅停顿了下,却没有把唇瓣挪开··反而是张开嘴,轻轻咬了咬那尖细的下巴……咬过之后又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留下的牙齿印··“师父,大清早的,又怎么了,嗯”·“……”·“昨儿晚上徒弟可是答应了师父回去就闭关,三年……那之前,师父就不能赏个好脸色么”·没有回应。
唯独说到“三年闭关”时,白毅看见面前那人的睫毛轻轻颤了下··垂下眼,少年盯着自己留下的水光,微微蹙眉,伸手,半是哄着一般轻轻将面前那张拧开的脸扳回来正对自己,对视上他无甚情绪的眼……·想了想,他轻轻问——·“可是醋了”·白初敛终于动了动,转过头,低下头对视上少年疑惑的双眼,一字一顿:“你哪来的自信”·“那大清早的这是闹什么”·原本扶在白初敛腰上的大手转移到前面来,轻轻摁了摁他的胃部——·“昨晚喝了那许多,这会儿胃里不难受就吃那一口干巴巴的馒头,饱了你当我没看见你望着那碗馄饨喉咙动了下”·白初敛被问得哑口无言,于是恼了,用完好的那边手推开整个人都快挤到自己身上的少年:“站那么近做什么,我是你师父,注意你说话的语气。”
白毅被推得向后踉跄了几步,撞上了桌子,发出“哐”的一声挺大动静··白初敛停顿了下,皱起眉,露出烦躁的样子··而被推开的少年再也不问了,只是又靠了过来,伸出略微冰凉的手摁了下他的眉心,低声道:“不疼,别皱眉。
早上我只是出去给你买早膳,因不知道你想要什么,索- xing -都买了一些,耽误的时间才久·”·白初敛拍开他的手··白毅更凑过来了些,手臂又缠上师父的腰:“好好,我不要脸,我就幻想师父看着那顾念清跟着我就醋了。”
白初敛下意识想摸腰间的剑,心想拔剑捅死他就算了,免得那张嘴叽叽歪歪惹人发疯··可惜摸了个空··白毅看见他的动作,“嗤”地轻笑出声,盯着怀中那人的眼睛,眼中带着一丝丝笑意:“那么恼么”·白初敛:“你现在呼吸都是错的。”
白毅:“我出门,顾念清要跟着,我就让她跟着了……本来就没什么的,刻意拒绝反而显得奇怪而已·”·“你下楼随便找个人问问,谁不觉得你和那个顾家小娘子有什么避嫌不懂么非要搅一块”白初敛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走开,看着你就烦。”
白毅干脆整个人抱上来缠着他的腰··白初敛伸手想要推,手刚抬起来便被一把捉住手腕,少年偏了偏头,唇瓣碰了碰他的鼻尖:“没和她搅在一块,你为什么老怀疑我和她怎么了我看都没多看她几眼……这人是历师叔要带上的,你怎地就跟我急眼”·白初敛恨死了现在自己就一只手能用。
被捉住就他娘动弹不得了,人家还多一只手固定在他腰间,越搂越紧··“你历师叔可没大清早带着人出去用早膳,怎么,一顿不吃饿死她了”·“噗。”
“你还笑”·“她现在可不能死,”白毅抓着手心捉着的那手,拉至自己的唇边,用唇瓣蹭了蹭他微微弯曲的指节,“留着还有用呢。”
略微冰凉的手指触碰到一片温暖,白初敛像是被烫着似的,浑身僵硬了下……但是很快又放松下来,瞪眼:“她可是想我死吧,不然怎么等我回来了才迟迟想起存放藏宝图密室入口”·白初敛将憋在心里几天的问题提出,他以为白毅会惊讶,会恍然大悟,没想到对方不动声色,微微一眯眼笑容不减:“想到啦”·“又不是傻子。”
“我知道她怎么想的,一个小姑娘,手段能有多厉害·”嘴一张,干脆将刚才在蹭的指节含入口中,“只是暂时留着她,真的有用而已·”·指节被含入温暖潮- shi -的口腔,白初敛只觉得一瞬间有些失神……少年唇瓣轻轻扫过他的指节,又咬了下,白初敛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他真的该回去,把弟子私藏的那些破书全部搜出来,烧光。
而眼下,他只能用脑海里所剩不多的理智去听白毅在那胡扯——·有用·顾家密室都被搬了个空,顾念清能有什么用·留着气死你师父我·白毅抬眼与白初敛对视,见他眼中怒火中烧,无奈又觉得好笑:“书可是你自己抽出来的,谁让你不好好看……”·白初敛:“……什么书”·“罢了,”白毅却不愿意详细,只是道,“你不高兴,以后我再离她远些……叫我说,把她放在山下也没什么不妥的,偏要带她上山的是历师叔。”
白毅又强调了一遍,想了下补充——··强强年下破镜重圆“也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白初敛瞪着自己的徒弟,心想甭管你历师叔安的什么心,他心思可比你纯良多了。
……大概是这目光有点太直白··白毅一下子就看懂了,惩罚似的咬了咬含在嘴里的指节:“师父,你是不是在心里讲我坏话,帮历师叔辩驳”·白初敛唇瓣抽了抽。
白毅放开他的手,下一秒却撑在了他头一侧,再次将白初敛压在门被,少年微微踮起脚,凑上来一口咬住了师父的唇瓣……·那尖牙使了些力,白初敛被他咬得有些疼,少年的灼热气息喷洒在他鼻尖,他只觉得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一大片。
“师父不醋,反正徒弟是醋了的·”他用近乎于嘟囔的声音,在他唇边不满含糊道,“方才你的嘴是不是碰到历师叔的指尖了别想耍赖,我都看到了。”
·“……碰到又怎么了,你以为都像你一样”·“不行,师父的这里只能我碰·”白毅垂眼盯着被自己又啃又咬,此时变得有些红肿染上血色的唇瓣,“我给你消消毒……”·最后的抱怨被吞噬在了唇舌声响中,门的这一面,身材修长的年轻男人被少年压迫着动弹不得。
听他依靠在自己身边悄声细语说着好听的话,让他能吻得更深一些··听他小声保证,以后与顾念清保持一臂以上距离··听他嘟囔甩锅,什么都是历师叔的错。
历师叔太狡猾,徒弟闭关之后,师父记得要离他远一点··一室旖旎气息,不知道是谁先开始,那灼热的气息逐渐交织在了一起··“师父,徒弟闭关后,师父会想我么”·“不想,你一闭关我就再下山收徒弟,收他十个八个——唔白毅你是属狗的么”·细碎的抱怨又被吞噬在唇舌之间。
这样的动作,白毅仿佛越做越熟悉了··白初敛觉得这样不对,但是他觉得错的也没什么不好··毕竟白毅就要闭关了,以后这样能见面的时间,过去一刻则少一刻……·“……师父会想我的吧”·会的。
白初敛心想··他伸出舌尖去勾了勾将他压在门板上的人的唇瓣——·你可是我徒弟,我就这么一个徒弟,不想你想谁··第33章 ·回了玉虚派, 踏入山门的那一刻, 山下的一切仿佛都没发生过了。
白初敛板着脸站在高处,看着下方千百弟子皆穿雾灰门派服,齐齐叩拜,一眼望去,他看不到白毅在哪, 他就好像是掉入了人海中的一颗沙砾··徒弟还是徒弟, 师父还是师父。
那个前几日压着他在门板上又是调侃又是低声认真说话的人就像是镜花水月一场梦, 带着一点点春风特有的甜, 想起来的时候又是心头一揪, 有些辛酸··白初敛用自己的一只手换来了徒弟的乖顺懂事,那个总是昂着头带着一丝丝骄傲的少年被现实打了一巴掌后清醒过来……·人生在世,果然什么屁事都会发生,所谓子债父偿啊, 白初敛心中感慨万分——·希望以后面对玉笼果的时候,白毅能想起今日老父亲的呕心沥血, 大发慈悲把果子给他啃上一口, 避免一口薄棺年纪轻轻翘辫子的悲剧。
介于心里头还有点别扭··白毅去闭关的那天白初敛甚至没有去送他,那天他难得起了个早, 历封决打发人来回报的时候,他正坐在自己那张熟悉的桌前用早膳,早膳是一条鱼,加一碗白米饭。
好在没有人质疑掌门为什么大清早要用这个··侍琴说白毅选了白峰山后的守剑阁闭关,顾念清也跟着去了, 但是她没能入守剑阁,而是住在守剑阁旁边的听雨居里……听雨居里有一座小山,站在山上凉亭可以看见守剑阁的剑台。
侍琴说话的时候,白初敛正垂眼用筷子挑刺,闻言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他面无表情地心想:这鱼刺也太多了些,盐也放得有点多··用了早膳,白初敛到处走了一会儿散步消食,百无聊赖,又拿来之前历封决送的那幅铸剑图纸来研究,认认真真地考虑了下剑柄处的宝石要用什么质地,什么颜色的比较好看……·一盏茶时间后,他头疼地扔开图纸,问给自己舔茶的苏盐盐:“盐盐,本掌门这算不算天生劳碌命”·盐盐:“”·盐盐:“您说什么”·白初敛不再理这一脸荒谬的小丫头,自顾自唉声叹气,觉得自己居然颇为闲不住了。
以前他赖在床上看书,能赖一天不起身,可是下山走了一趟之后,他就像从此变成了一个勤劳的人……以前无聊的时候还能发发脾气,找找徒弟不痛快,现在他的出气筒闭关去了,他就觉得非常寂寞。
人一寂寞就容易做出不理智的事情··白初敛把那铸剑图随便卷了卷,去找历封决去了··历封决当时正在和自己下棋,听见白初敛风风火火闯进来他头也没抬,只是手执一籽,淡淡一语道破:“你若是闲得慌,不若去药阁看看那些弟子能不能配出缓解你身体毒- xing -的药,之前不是读过些医书么,兴许能派上用场。”
药阁味道太重,白初敛才不愿意去,更何况这种慢- xing -毒见效很慢,很容易让人对它掉以轻心随便就忽略··“要么去帮翻找藏宝图·”·“找到藏宝图就能送顾念清下山么”·“……阿敛,”历封决叹气,“她只是一个小姑娘。”
白初敛真的烦历封决这种普度众生的心态,这么稳怎么不去当和尚当凡人注定就有个七情六欲,讨厌就讨厌了,还踏马管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强强年下破镜重圆·白初敛的不以为然写在脸上,伸手将历封决下了一半的棋盘搅乱,问:“还有别的事做吗”·历封决手里的那旗子还没放下,看着白初敛出来捣乱的左手,将棋子扔到了他的手上:“《破碎虚空玉剑流》是阳- xing -剑法,如果习得可能可以对你身体里的毒有所缓解,你要不要试试”·白初敛看向自己的左手。
他仿佛听见了命运齿轮转动的声音——·蝶扇门还是被灭门了··白毅还是认识了顾念清··顾念清还是成了白毅的小尾巴··而他,哪怕之前想了一万遍只要不作死去碰《破碎虚空玉剑流》谁也不能拿他怎么着,现在,这本剑谱似乎还是静静地躺在了他的面前。
空气中响起的无形啪啪声,白初敛觉得自己的脸很疼··命运的齿轮滚动着把他碾压了个稀巴烂··而此时,因为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过于沉默,历封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张漂亮脸蛋上一阵红一阵白,一副经不起挫折蹂躏,又不甘于向命运屈服的倔强。
历封决:“……”·历封决:“不破不立·”·白初敛:“……”·鸡毛的不破不立··白初敛:“我不信,你就想哄我练剑。”
“我不是哄你,我是建议你·”·男人想了想又补充道——·“不接受拒绝回答的那种建议·”·……·春去秋来,转眼半年。
中秋节那一天白初敛喝了点小酒,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右手毫无知觉,就像是别人的手挂在了他的身上··白初敛坐在床上茫然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然后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转头就跑去找历封决撒泼。
当时历封决在看账本,白初敛冲进去,在侍琴和侍棋两个小弟子惊恐的注视下,将书桌上的东西一扫而空,它们噼里啪啦地掉在了地上··历封决没生气,自打从山下回来后他的脾气就变得非常好,这种动静下他也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白初敛,勾了勾唇笑道:“越来越像小姑娘了,阿敛。”
白初敛却没心情跟他调侃,收了手,木着脸道:“我右手没知觉了·”·看着历封决唇边的笑容消失,他心中有一种恶意的满足感,于是顿了顿补充了句:“一点都没有了。”
坐在桌子对面的男人目光逐渐沉了下去,他放下了手中的书,走向白初敛时,屋中的原本待着的两个小弟子已经不见了··白初敛盯着走到自己身边的男人:“顾家的藏宝图找得怎么样了”·没有回答。
那就是不顺利··是的,半年前玉虚派几乎把顾家密室里带回来的东西都翻遍了,并没有找到所谓的藏宝图在哪……大家已经开始怀疑藏宝图到底存在不存在还是存在于别的地方,问顾念清,这姑娘一问三不知。
“你不是说练《破碎虚空玉剑流》就可以缓解的吗”白初敛问,近乎于有些不近人情··历封决被他问得疲倦,他看向白初敛,见他歪着脑袋向自己提问的样子——·二十来年,白初敛总是这样,向他提出一切自己不会的问题,而他总能答得上来。
除了这一次··被历封决那双沉默的瞳眸看得有些难受,白初敛自顾自微微蹙眉:“算了,反正也是刚开始练……可能是还没练到真的能起效果吧。”
那本剑法不愧是玉虚派的奥义,他用了半年时间,只把剑谱心法勉强能走一遍而已··白初敛又开始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但是历封决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白初敛叫他看得难受起来。
早知道就不来找师兄了,他一点安慰人的作用都没有··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然后收起了身上所有的情绪,抬起左手拍了拍历封决的肩:“算了,我跟你发脾气有什么用,都是自找的……”·他摇摇头准备要走,却在要和历封决擦肩而过的时候被他一把拉住,他一回头正想问还有什么事,却对视上男人微泛红的双眼。
白初敛心中停跳了一下,没想到历封决会是这种反应,条件反- she -也问了出来:“师兄,你不是要哭了吧”·历封决盯着他,手上的力道收紧了些。
白初敛心里有些难受,不是为了自己··他忽然觉得自己当初一意孤行为了徒弟乱来是真的不太对,他并不是孤家寡人的,他背后还有师兄和玉虚派——·现在,他却让他们为自己担心了,甚至是伤心了。
他原本没想要这样的··有些艰难地勾了勾唇,白初敛第一次眉眼柔软地伸出手,像是对待小徒弟一眼轻轻点了点男人紧皱的眉心,开口说话时,嗓音也有些沙哑。
“师兄,你可千万别哭·”他顿了顿说,你要是一哭,我可能就真的觉得自己下半身进了棺材,天都要塌了·”·后来历封决真的没有哭。
他只是拎着,大手摁着他的腰将他摁入自己怀里,那力道大的叫人喘不上气··白初敛甚至有一种错觉,那一刻历封决像是想活生生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这象征着什么,意味着什么,白初敛甚至不敢细想。
且那之后,他甚至连历封决都不太敢见··……·右手失去知觉之后,白初敛只能把药阁送来的五花八门的药物当饭吃,只是成效不大··药阁的老头们各个唉声叹气,大家心知肚明,眼下在没有藏宝图不可能取得烈阳鸟尾羽作为解药的情况下,要真的缓解断桥雪,恐怕还是得最重要的药引——·强强年下破镜重圆·至阳者心头血。
至于这人是谁,根本没人知道··白初敛吃着各种药丸,里面不乏他真正的亲爹收到消息后上天下海地给他收集来的奇珍异宝解毒丸……但是每一天都是希望伴随着太阳升起,又伴随着夕阳熄灭,一来二去,白初敛有些麻木了。
轻生的念头必然没有··因为他的《破碎虚空玉剑流》练得真的不错,刚练第一层,就能叫十余命弟子在方圆百米范围内,如被剑气行程的枷锁束缚,动弹不得——·这种神奇的体验是白初敛过去没见过的,试招的时候他看见历封决眼中的诧异,开心得像只猴子。
右手也没有再恶化,白初敛觉得两年之后如果他还是现在这样,武林盟盟主那把椅子,他白某可能半边屁股已经坐上去了··你看,人活着,总是会有好消息的··……·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这年腊月,初雪。
晚上就寝之前苏盐盐送来了新的药丸,白初敛虽然有点奇怪药阁怎么在这时候心急火燎地送药过来,毕竟往常都是早上早膳前那时间才送的··……而且只是放在小碟子里,不太讲究的样子。
白初敛嫌弃了一会儿,却还是看也不看就扔进了嘴巴里,嚼吧两下,觉得有点铁锈味··他想起,有些皇帝为追求长生不老,连巩和水银练的丹都敢往肚子里吞··这一天,已经开始研究《破碎虚空玉剑流》第二式,并对其能有什么新效果充满期待的白掌门心情不错,还和苏盐盐打趣儿:“药丸里放了什么,腥得很,药阁的人已经破罐子破摔到要喂我吃铁坨子了吗”·苏盐盐觉得他的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自从白初敛中毒,右手没有知觉后,她总是哭丧着脸··白初敛伸出手摸摸小丫头的脑袋:“别哭嘛,唔……你好像长高了·”·苏盐盐沮丧地低下头。
这副可怜巴巴样子,让白初敛没来由地想到了白毅,说到白毅,他已经有大概……八个多月不曾见到他这徒弟了,他只是最开始几个月,有零星听到一些他的消息——·好像是说他把剑阁三层的书看完了一半,并且他还把《无尘剑法》和《梅花剑法》结合在一起自创了一套新招,在每月一次的门派考核里,掀翻了无数师兄和师姐;·说他练起了剑阁三层的最高剑法《龙啸》;·玉虚派很多人都说白毅可能马上要踏入剑阁四层,比当年历封决的年龄还小;·他已经准许顾念清进入他居住的那个院子,只是不让她靠自己太近;·顾念清照顾白毅的日常起居,和门派里其他的弟子关系还行……·后来,关于白毅的事,白初敛就不太爱打听了。
知道他过得不错,也没有惹是生非就行··白初敛睡前,站在窗口看了一会儿窗外那棵竹子,有些茫然地想:从山下回玉虚派这样急就送白毅去闭关了,都没来得及像是走之前说好的那样,再量量身高。
【没和她搅在一块,你为什么老怀疑我和她怎么了】·【我看都没多看她几眼……】·【你不高兴,以后我再离她远些·】·一阵冷风吹来,白初敛“啪”地关上了窗,躺上床时有些讽刺的想:世上哪来那么多“说好”,所谓的“说好”,都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被打破而存在的。
睡前被苏盐盐勾起不那么愉快的往事,做梦的时候,也满满都是讨人厌的事物··白初敛梦见梦里,他又回到了山下客栈的那门背后,少年压着他,唇瓣蹭着他的脖子说好听的话……·时不时还牵起自己的右手,亲吻他的指尖,舌尖舔弄他的指尖弄得有点儿痒痒——·然后白初敛就醒了。
再然后,发现右手指尖那又麻又痒的感觉,他娘的并不是梦里才有·他整个人都震惊了·坐在床上,他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当了半年“别人家的右手”的右手又有知觉这件事……·只是一抬头,又看见苏盐盐端着洗漱用品,还有一小盒药丸,那药丸装在药阁常用的那种精致木盒里,苏盐盐放下木盒,站在床边,一脸紧张的模样,打了个嗝儿。
没人告诉这小姑娘,她一紧张或者心虚,就容易打嗝儿··白初敛坐在床上没动,只是瞥了眼苏盐盐,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盐盐,你老实同我讲,昨晚的药,从哪里来的”·苏盐盐一张脸都涨红了,抬起头飞快地看了眼白初敛,像是要哭出来的样子。
“谁拿的药你都敢拿给掌门吃呀,你就不怕他毒死——”·“他他他、他不会”苏盐盐抢答··“他是谁”·“……”·苏盐盐死死地闭上了自己的嘴,摇摇头。
但是白初敛已经知道了——·放眼整个玉虚派,能哄着苏盐盐为他痴,为他狂,为他哐哐撞大墙的人,除了他那失联八个多月的好徒弟,还能有谁·第34章 ·白初敛不是傻子, 他稍微一回忆就想起来, 白毅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师父不必担忧,一年之内,徒弟翻遍天下书,识遍天下人,必将药引之人带到你面前。
】·【书可是你自己抽出来的, 谁让你不好好看·】·【只是暂时留着她, 真的有用而已·】·“……”·白毅提到了书··白初敛想到, 他在蝶扇门密室里, 从头到尾也就碰过那么一本书, 说的是顾家的家族历史,当时那本书被白毅拿了去,他还为此调侃过白毅。
强强年下破镜重圆·他从那本书里得到了什么信息·所以后来才在白初敛盛怒的情况下,还坚持“顾念清是有用的”这种看法·……………………顾念清就是那个所谓的“致阳者”·白初敛被这想法吓了一跳, 他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真的,因为若非如此, 以白毅小心翼翼的- xing -格, 他不可能对着白初敛欲言又止,说顾念清有用, 又不说她有用在哪——·因为他心里知道,哪怕是顾念清,白初敛也不可能轻易就肯取她心头血替自己治病。
……而且那是顾念清的心头血··……………………………………………………………有什么比不知情的情况下吞了情敌的心头血更恶心的事吗·呕·“掌门”·苏盐盐声音听上去快哭了,她看着白初敛那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脸上相当精彩的样子, 还以为他又中了别的毒……而且那毒药还是她亲手拿给他的·天呐·历师叔会把她的骨头一根根敲断,然后把她扔去后山喂野狗的·白初敛瞥了她一眼,看这小丫头眼底啜着泪一脸慌张地看着自己,就知道自己大概吓着她了。
对顾念清之外的小姑娘白掌门都是很温柔的,所以他叹了口气,抬起手揉揉小姑娘的头发:“我没事,别哭了·”·言罢他起来洗漱,就想抬脚往外走,走了一半脚又收回来看向桌子上放着的药阁送来的药,想了想说:“让他们不用送药来了。”
苏盐盐瞪大了眼,看上去又要哭了,她以为掌门不想活了……没想到下一息却听见他笑着说:“昨晚的药,好像有用·”·眼瞧着小丫头眼里的伤心变成惊喜,那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的样子逗笑了白掌门,他笑着摇摇头出了居住地……·随后笑容就消失了。
……·白初敛落在白峰山的时候,远远就听见了一阵琴声,是从白毅在的守剑阁传来的,白初敛记得白毅不会弹琴··心中不免沉了沉··一撩衣袍下摆,白初敛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些,加快步伐到了守剑阁,又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和气息……·颇有一些,上京富贵人家的正房,跑去勾栏院捉女干的气势在里面。
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但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站在守剑阁外面,白初敛先看见了白毅,他是在老老实实练剑不假——·素雪剑在其手中,有石破天惊,踏浪御风之力,山风悲鸣,如游龙惊鸿,蛟龙出海·龙啸决·白初敛略微震惊,他这徒弟半年不见居然已然练成剑阁三层奥义剑决,一把普通的素雪剑在他手中,剑光如虹。
短短八个月,少年修长身影已脱稚气,身形随剑翻飞之间,衣衫簌簌,剑眉星目,发带凌飞……·任谁看了,不得称一句,好一个英雄出少年呢·白初敛初略微震惊,片刻之后回过神来,目光一凝便瞧见,在少年舞剑的剑台之下十步开外的一棵玉兰树下,身着白衣少女端坐抚琴,泠泠之乐破空而出。
说不准是乐奏剑出,还是剑随乐动··如此良辰美景,天生便是用来破坏的··白初敛抽出腰间天宸剑,左手轻掂,从最开始的不习惯至如今得心应手,天宸剑出,剑意无声,震慑四方·《破碎虚空玉剑流》第一式,万物停歇,为剑气所幅缚·白初敛手中天宸剑嗡鸣,剑气划破守剑阁门前石狮,石狮一分为二同时,守剑阁内,琴声“锃”地发出怪想,少女一声痛呼传来·白初敛只抽剑一招,破了琴音,天宸剑方才入鞘,举步踏入院门,白毅的素雪剑已深深扎入地下,有明显裂纹在剑身扩散开来。
他单膝跪地,堪堪一只手捉住剑柄稳住身形,震惊之中抬起头,却看见一抹熟悉身影出现在院门前——·一瞬间心中了然,方才那招极其怪异,仿佛瞬间能以剑意锁喉摄魂的招式是谁使的,少年眼中一亮,脱口叫了声:“师父”·他的声音略微沙哑,显然正在变声期里,八个月未见,竟是又长高了些。
看他眼中那藏不住的惊喜,白初敛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兴师问罪,该怎么开口问呢——·你两在这弹琴舞剑挺快乐哈·噢顺便一问,昨儿的药,是她的心头血么·白初敛有些尴尬,扶着天宸剑僵在了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门里面,顾念清捂着在往外淌血的食指,一双眼睛楚楚可怜都望着白毅……·八个月了,大家都练成了一招半式,她倒是一点进步也没有,除了装可怜,还是装可怜。
白初敛冷眼瞧着,也不理会白毅,白毅仿佛这会儿才反应过来院子里还有别人,转身对顾念清道:“你先回去包扎·”·顾念清脸上瞬间有了光,好像只要白毅搭理她她就很开心似的,站起来抱着琴往外走,与白初敛擦肩而过的时候,白初敛忽然觉得她确实是很可怜。
其实没有必要这么委屈求全,哪怕父母家人都不在了,她还是蝶扇门的遗孤,应该努力把自己过得好一些,而不是靠着谁的怜悯活下去··顾念清离开后,白毅这才抬脚向着白初敛走过来,走到面前时站定了,两人中间隔着一道守剑阁的院门。
然后再也没有谁动弹过··白毅站在门的那边,看着白初敛的眼睛,最初的欢喜稍稍逝去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些许失落,他眨眨眼,嗓音低哑:“我还以为师父真的要狠下心,三年不踏入白峰山一步,不见徒弟一面。”
强强年下破镜重圆·说的当真委屈··也是··他被要求闭关,除了月度考核和其他大型考核不得踏出院门,白初敛却是自由的——·他长了脚,想要来守剑阁,随时可以来。
最开始白毅也以为他会来,只是他进入守剑阁那天没看见自己的师父来送,当时就感觉不太好……·果不其然,他这一小时,就是八个月··于是傻子也知道了,他在躲他。
从最开始的等待到失望,失望到失落,失落到生气,最生气的时候恨不得就从院门这么出去,抓住他问他到底要怎么样——·可是最后还是忍了下来··他实在忘记不了那天晚上他如此慎重地磕头应了他,应了他的事,他都该做到才对。
而面对白毅的委屈,白初敛却觉得啼笑皆非:“早知道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琴瑟和鸣的鸳鸯戏水图,我今日也不来·”·停顿了下又补充:“以后也不来。”
他这话里,酸味可就是太重了,虽然他的脸上已经- yin -沉到不能再沉··白毅还是动了,他不觉得他们站在这里吹着冷风争这个有什么好玩的——·他伸出手,去碰白初敛的右手。
白初敛立刻感觉到右手小拇指被勾了勾,那小心翼翼触碰的感觉,带着一丝丝温度,叫他一身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他自己都觉得诧异:徒弟只是稍微碰了他这么一咪咪而已,他怎么就……腿软了呢·他微微瞪大眼,如火烫般拍他的手,整个人要往后退·白毅却及时拉住了他,并且直接将他拉进了自己的那个破院子,压在了那堵破墙上。
白初敛气的要死,白毅却异常的满足——八个月来的心情变换,如浪涛高低起伏,千金换不来此刻朝思暮想的人抱在怀中的踏实……·少年将脸迈进师父的颈窝中,深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将唇贴了上去:“师父,好想你。”
白初敛伸手推他的脸:“我可不会给你弹琴·”·白毅闻言埋在他怀中闷声笑,笑得胸腔都震动了,抬起头咬白初敛的下巴,一边咬一边落下稀碎的亲吻,含糊道:“看来昨日送给你的药有好好用了。”
“你怎么知道”·“早就听说掌门右手没了知觉,”白毅停下亲吻,看着他的眼睛含笑道,“今日我随便碰一碰,你如被蛇咬躲得那般快,显然与传闻不符。”
白初敛闹了个脸红,没想到他的证据是这个:臭不要脸·闹完了脸红,这时候少年的唇瓣已经落在了他的唇角——仿佛爱不释手般蹭着师父平日里也微微上翘带着笑意的唇角,他伸出舌尖舔舔,感觉到身上的热量仿佛全部集中在了下腹。
光天化日··白初敛感觉有什么硬的东西隔着自己的大腿··大家都是男人,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鬼··面色变了又变,一个分神却让他的舌尖探入唇中,舌尖被勾住的瞬间,白初敛的心跳快了些……他瞪向白毅,却发现压着他的少年半垂着眼,认真地吻他,像是有一肚子的话,要通过相缠的舌尖互诉衷肠。
“早膳吃了什么,甜·”他稍稍离开,两人的唇瓣之间有一丝丝银线拉开,啪地一下,又断裂··“什么也没吃就来了,奇了怪现在也没觉得饿”·白初敛原本想说,原来是被野鸳鸯气饱了,却没想到白毅“唔”了声,居然认真点点头:“那就是师父的嘴,生来就是甜的。”
白初敛:“……”·他那个老实本分,被欺负了就沉默的徒弟去哪了·白毅还想凑上来亲他,放在他腰间的手都收紧了,掌心火热贴在他的腰又不安分起来,绕到前面,就想往衣襟里探……·也是真的探进去了。
摸到前面一处小果子,碰了下··白初敛头发都快竖起来,这回总算从愣神中反应过来,一把摁住少年在自己前方肆意行凶的手:“别闹了,我来找你有正——唔……”·白毅靠在白初敛怀里,懒洋洋地偏偏头:“什么”·眼中含着笑意。
好像方才忽然又捏了一把那小果的人不是他··白初敛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是脸红的傻子:“那个药,你用的药引……是不是顾念清的血”·他问出口就紧张地看着白毅,后者认真听完他的提问,目光却没有丝毫改变,只是想了想后淡淡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方才也看见她还活蹦乱跳地在那了,她若不愿意给,我怎么取得到”·“她为什么愿意”白初敛反问,“之前她就不愿交出藏宝图。
我不信她是真的不知道那东西在哪,她连藏宝图都不愿意给,凭什么给你心头血来救我”·白毅被问住了··白初敛看他愣怔的样子,一瞬间生气了,怒火中烧,同时想到他那手可能……还来碰他,忍不住一阵烧心加恶心·猝不及防猛地伸手推他——用了点力,直接一把将他掀开:“白毅你可真是卑鄙无耻”·白毅被吼了一嗓子,回过神来,却见人前人直接抽了剑,剑尖指着他的鼻尖:“你可碰了她”·白毅莫名其妙,又见他怒不可恕的样子,一下就猜到他不晓得又想到哪去了,微微蹙眉:“当我什么,我碰她做什么”·“那药——”·白毅回屋拿了些干草出来,递给白初敛,白初敛接过来看了眼,有点像蒲公英的干叶,又凑近干草闻了闻,闻到一股非常接近血腥的铁锈味,他愣了愣。
强强年下破镜重圆·“到了守剑阁,我没打算搭理顾念清,是她自己碰了顾家家族史,来同我说,知道有一种植物,烈阳- xing -,与烈阳鸟的尾羽药- xing -十分相似,效果可达其十之一二,说不定可取代致阳者血液成为缓解药引……她手上有种子,从顾家带了来,要在我院子种。”
白毅皱着眉解释——·“所以我才让她进了院子,那植物中秋前长成,晒了草药,昨日才制了丸子给你送去·”·白毅说完了,看着白初敛。
白初敛捏着那干草药,微微蹙眉:“真的假的”·白毅一脸无奈:“我骗你做什么”·白初敛:“你没出卖色相没让她靠近你真的没碰过她”·“没靠近她,也没碰过她。”
白毅答得快··白初敛心思全放在手里那植物上了,见小徒弟脸色坦然,没有半点欺瞒之意,稍稍放心下来,却忽略了白毅压根没有回答他最前面那个问题。
“……我把药送去药阁·”白初敛瞥了他一眼··白毅扬扬下巴,意思是:请去··看上去好像有点不爽的样子··白初敛这才开始反应自己,人家给自己配药,他上来风风火火舞刀弄枪的,还老怀疑他,一言不合就推他,好像真的不太好。
于是犹豫了下,又道:“过几日再来看你……你、你好好练剑·”·白毅脸上的神情这才放松了些··白初敛犹豫了下,伸手拽过徒弟的领子,在他紧绷的唇角飞快亲了下,又飞快放开他,垂着眼看向别处:“那走了。”
说罢,还不等白毅回答,捧着那所谓”草药”,珍而重之般离开,脚下却显得慌乱,简直可谓是落荒而逃··……·少年站在院门前,很久未动。
直到他眼中师父踏着铁链,三两下消失在白峰山云雾里··过了许久,眼中的温度褪去,动了动脖子,转向院外——从隔壁院子,顾念清小心翼翼地走出来,来到白毅面前,咬咬唇:“他来做什么”·白毅勾了勾唇角,看着她,没有了方才哄师父时那般诸多情绪,声音却温和得很:“昨日药丸起作用了,来道谢很奇怪”·顾念清听他尾音上扬,听不出是在讽刺谁——·白初敛把他扔在这八个月不闻不问,心中有怨言,很正常吧·总不能是怪她。
昨天她取血,很疼的··他站在外面,都不肯进来,只是取完血才进来,拿了就走了··她捏了捏拳头,语气放软了些:“昨日取血,痛得很呢,也不知道这血还要取几次……”·他昨天还多要了些,拿去泡了些蒲公英的叶子。
“他是我师父,念清·”少年的笑容无懈可击,“这点恩,还是要报的——不然以后出去行走江湖,人家该如何说我白毅忘恩负义……”·“也是。”
顾念清点点头··想了想,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望向白毅——·“你不会是为了给他取药,骗我,才对我这般温和……”·“顾念清,”少年眼中,本就毫无温度,这会儿更像是有什么在飞快褪去,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些,“你当初趁他毒发,我抱他离开密室时,一人留在那将真正的玉笼果藏宝图烧毁,我何曾说过你什么又何曾动过你一根头发”·“……”·“那玉笼果究竟在何处,如今世上只有你一人知晓,我又何曾逼你说出其下落你一日不想对赤月教报仇,不肯复刻藏宝图,我又怎会逼你。”
他的声音极具诱惑力,像是魔鬼的谎言··偏是有人信的··顾念清面色发白,摇摇头,看着要哭了,她伸手去捉少年的衣袖:“白大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只是一时糊涂才——”·白毅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衣袖。
脸上重新柔和下来:“你累了,今日去些着吧……方才不是才被断弦割伤了手指么”·顾念清犹豫地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她向来听话,对于白毅,就像是那南洋吸食鸦片的人,畏惧,又趋之若鹜,食之如髓。
顾家大小姐走后··白毅脸上所有的虚假温和褪得一干二净··他的目光冷漠地重新落在了方才白初敛离开所踏锁链之上……·对自己微讥讽,心道:师父,你倒是没骂错,我这人便是卑鄙无耻,烂到了骨子里。
第35章 ·白初敛被白毅拿蒲公英草忽悠得团团转, 但是因为那蒲公英草率先泡过真正的致阳者心头血, 药阁的人也没搞明白这到底是啥:乍一看是蒲公英草,但是他确实有药- xing -。
药阁的药童当然不允许世界上居然存在他们不知道的植物,当即就飞奔去守剑阁跟白毅讨要这“致阳草”的新鲜标本——·然后碰了一鼻子灰··偏偏白毅的理由还挺站得住脚:“东西给你们,师父就不稀罕到我这来了……我辛苦八个月才用它换来师父惊鸿一瞥,你们做什么梦呢”·站在守剑阁外的人面面相觑, 牙都酸倒了一片, 却又觉得白毅说这话可是太他娘的符合他历来的人设了——·霸道, 不讲理, 没人情味, 并且眼里只有白初敛。
别人拿他屁办法都没有,因为讲又讲不听,打又打不过··这件事便被这么糊弄过去了,以白初敛每个月去一趟守剑阁取药作为终结··强强年下破镜重圆·白初敛原本想说让别人去拿, 毕竟徒弟闭关就让他好好闭关,自己老去他心猿意马的, 每次见了他都忍不住上下其手一番, 最过分的一次讲他衣服都退致腰间,留下无数红印子……·想想都脸红。
这才多大, 就天天惦记这些,简直影响他清修··但是白毅并不觉得自己练剑的速度变慢了,他还能一边在白初敛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的时候,嘴巴里一本正经地跟他提问一个月来积攒的关于修炼方面遇见的难题……·特别当白初敛一遍喘息,或发出其他的动情声响, 还要一本正经给他解答问题时,那回答出来的答案,总是让他忍不住在三更半夜掏出来仔细品味,自然记得特别劳,学得特别快。
白初敛自然不信白毅的鬼话,他试过,在某个月就真的就不去守剑阁拿药而是打发了另外一个弟子去……·结果就是那个弟子被赶了出来,到处宣扬白毅的恶- xing -,从此就有了“守剑阁门前,野狗不沾”的传闻。
白初敛只好叹息,他这徒弟伴随着年龄见长,当真脾气也越来越大,一旦有了打算,八匹马都拉不回来……于是当天晚上就亲自去了趟剑阁··自然是被恼火的徒弟压着好生搓弄一番,而且因为徒弟心中有气,这回居然是回了屋压在房中桌上就胡闹起来——·“躲我,嗯”·- shi -漉漉的吻落在唇上,说得恼了还要上牙齿咬,白初敛被他咬得一阵颤抖,绕是温水煮青蛙已经习惯了这般的亲密,他还是忍不住伸手去推压在身上那人的肩膀。
白毅纹丝不动,这两年他像是吃了什么太上老君的仙丹似的,身子日日见长,如今已同白初敛一般高大,手臂还有鼓囊囊的肌肉隆起,趴在他身上,像是一头精悍的小豹子。
他被推得不耐了,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含着欲,目光灼热得能让人不禁打个哆嗦,两人对视片刻,白初敛愣是没说出让他挪开的话··哪怕他身上都被他没轻没重的揉得尽是红痕,好在他沐浴向来不要人伺候的,否则明日,“掌门被徒弟暴打一顿”的消息扒手要传遍玉虚派所有的山头。
“轻点·”白初敛软了声音,“腰都叫你揉断了·”·这般低语入了耳,白毅只感觉所有的血液和热度一下子都集中在了下腹,几乎是立刻有了反应,拉了拉怀中人的腰死劲儿贴着自己蹭了蹭——·自己则凑上去恶狠狠咬他的耳垂。
“做什么躲我”他憋得难受得很,声音里都压抑着咬牙切齿,“哪次不是依师父的,说停就停……”·他一边说着,仿佛生怕白初敛不晓得在说哪件事,大手从他腰间下滑,狠狠拍了下他的屁股,“啪”地一巴掌,拍的人面红耳赤的。
白初敛“哼”了一声,这一声直接让贴着他的胸膛紧绷了下,喷洒在脖间呼吸一窒··“我来……你总是这般,”他缓缓道,“练剑难道不得,不得讲究个清心寡欲么”·这歪门邪道把白毅气笑了,当即也不咬他的耳朵和唇瓣了,抬起头,舔了舔唇,盯着他师父危险道:“你听谁说的”·白初敛盯着他徒弟那略微有棱角的唇瓣看了一会儿,方才他只是无意识地咬了下,却让那唇渡了层血色。
白初敛看得心口狂跳,心道这徒弟确实长得非同凡响的英俊,当初决定肥水不流外人田……那果然是对的啊·当即,也不回答白毅那怒气冲冲的提问,抓着他的领子拎过来,先凑上去咬着他好看的唇瓣啃咬了一番——·白毅先是微微一愣,但是很快反应过来。
配合着张开唇让他的舌尖滑入,难得师父主动呢……·浑浊的鼻息缠绕在一起,不分彼此,房间之中都是叫人有些窒息的那般声响,一时间没有人说话··“不想来,还怕看着隔壁那个。”
白初敛气息不稳,又扬了脖子,咬徒弟高挺的鼻尖··后者粗糙的大手在他背部轻轻蹭过,灼热的掌心小心翼翼地蹭过他背后,仿佛在细数那一道道狰狞的痕迹……转眼二年已过,每每触碰这些伤痕他都记得那时候男人满身是血被他从地宫后山抱起的一幕,续而珍视又歉意般,每次触碰,都心下震动。
听了白初敛的话,他转过头轻啄了下怀中男人的脸,嗤笑:“你怕看见她做什么”·“第一次来时候看见了,”白初敛道,“心理- yin -影。”
“……那你下次来,我让她走远些·”·“小妾给大房让道么”白初敛嘲讽他,“注意你说话的方式啊。”
·横竖不行,白毅觉得自己就是再长大十岁也未必懂得回答白初敛那些个套路,这会儿不得不蹭过去装乖:“师父说如何”·“你就该回答,她从来不在这里,我怎么可能有机会看到她。”
“……”·白毅默然受教,只怕他下次又换个问题··“白毅,你如何行事孟浪不讲道理,为师都可以睁只眼,闭只眼,”白初敛忍不住认真敲打,“若让我知道你碰了那顾念清一根头发……”·“答应过你,同她保持距离。”
白毅打断了白初敛的话,虽然他确实没有做过,但是他还是不愿意听那些决绝的狠话与假设从师父的嘴巴里说出来……·未免有些心惊肉跳··似安抚也似与自己压惊,他低下头吻怀中人那双红透的唇……想了想,又将其一把抱起——·如今的少年做这动作,再也没有小孩抱大人的感觉,他腰杆挺直,将白初敛放在床榻上,用鼻尖蹭他的,嗓音喑哑,动情道:“师父,今晚留在这……”·强强年下破镜重圆·盯着脑袋上的帐子。
昏暗之中,白初敛又怎么能感觉不到小徒弟期望的目光··然而片刻沉默之后,却还是咬着牙狠心推开他的脑袋,清了清嗓音:“明天还有朝会……”·白毅闻言,默默不语,只是靠在他腰上的手紧了些,极委屈的样子。
白初敛只能假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觉得白毅还是小了··哪怕如今他已高大过当师父的··但是那档子事,他还是必须慎重……白初敛认真地打着盘算,经过这些年叫人收上来的各种册子,他大致了解龙阳之趣如何行事,只是还想等徒弟身体再壮士些,否则到时候真的孟浪起来,弄伤他就不好了。
嗯,这时候白初敛还认真且必然地觉得,他自然是上面那个··……·这种混沌的日子一直到了第二年腊月,算上来,白初敛中了“断桥雪”,掐指一算也有整整两年,亏得有白毅的药,他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同。
中秋的时候,白毅登上了剑阁四层,成为超越历封决之外,最年轻登上剑阁四层的弟子,玉虚派弟子对他又敬又怕,特别是后头进来的小弟子,对他们白师兄简直奉若神明。
白毅上剑阁四层那天白初敛也在,通往四层阁楼的门是他亲手推开的,他微笑着站在一旁看着小徒弟在众师兄弟姐妹崇拜的目光中踏上那个向上的楼梯——·这是白初敛这辈子,待在剑阁最痛快的时刻。
……·腊月之后很快便进了年关··在过年之前,下山前往武林盟议事的历封决修书回了玉虚派,带回个惊人的消息:历封决率领玉虚派子弟捣毁了赤月教一处分坛,并在里面生擒右护法霍佑樘。
这事儿虽然在武林盟眼皮子底下发生,但是历封决和白初敛的面子那武林盟主又怎好意思不给——·大手一挥,就同意了玉虚派将霍佑樘押送回派内,另外拷问。
拿着信件,白初敛心中百感万千,不禁又想搬出之前说烂的那句至理名言:人坚强的活着,就什么事都能遇见··霍佑樘被押送回来那天,白初敛美滋滋地收拾了一番自己,出门前照了照铜镜确定自己油光水滑,滋润得每一根毛发都在闪闪发光,这才抬脚走向玉虚派的牢狱。
……守牢狱人多数最多也只是远观掌门风姿,如了那活生生的掌门就出现在自己面前,狱卒差点儿以为自己看见了神仙下凡··白初敛背着手下了牢狱,抬脚就往里走,到最里面,就看见被挑了两边手筋,惨兮兮挂在那的赤月教右护法。
那副一身是血,手上袖子都被染红的模样……·啧啧啧··简直就是二年前的另外一个白初敛啊··“右护法,别来无恙啊·”白出款站在牢狱门前,笑眯眯道,“放了二年前,谁能想到咱们再见面,会是这般景象。”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也转到了白初敛这边··只是白初敛是这么认为的··而霍佑樘,听见了白初敛的声音,还有些惊讶,勉强撑着睁开眼,发现男人正背着手,站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按照断桥雪的毒- xing -,按照正常情况,这会儿白初敛哪怕不是半边身瘫痪,也该坐在轮椅上屎尿都要人伺候了··眼前这人却站在那好好的,腰间还挂着天宸剑,叫人如何能不惊讶·霍佑樘人在江湖,也是知道这些年玉虚派上天入地地在找灵丹妙药,四处打探关于玉笼果的消息……别人不知道这其中原由,他却再清楚不过,这一切不都是为了他们这掌门么·“你没事”·霍佑樘嗓子沙哑。
这般失落又这究竟的提提问,让白初敛更快乐了··霍佑樘看着他脸上的笑,也忒刺眼了些,心中一紧,以为他真的已解了毒··然而想了想,玉虚派应当是还没弄到藏宝图,这些年赤月教对出海船只管控严格,亦没有看见过玉虚派的船只出海。
“你是找着缓解药- xing -的方子了·”霍佑樘笑了笑,明白过来,这一笑有些欣慰和放松,“致阳者心头血”·白初敛往牢房铁栏杆上一靠。
斜睨这魔教护法一眼:“你以为对象你们魔教似的,动不动就饮人血过活么……这世上有一便有二,但凡药引用的不过是个药- xing -,只要找到成分相同的,没有什么好不可取代的。”
霍佑樘听得云里雾里,断桥雪是百年前,顾家自己研究出来的毒药方子——·他从来没听说,除了烈阳鸟尾羽,和致阳者心头血,还有别的药方··他狐疑地抬起头瞥了白初敛一眼。
白初敛也回看他:“怎么,惊讶”·霍佑樘正想回答,剧烈咳嗽了几声,嘴里喷出血沫子··历封决抓着他的时候,手上可没留情面,一剑刺穿他的肩胛骨,挑了他左右手手筋,又三掌打碎他的心脉。
白初敛嫌弃写在脸上,后退了几步,心想自己就不该穿浅色的衣袍来看他,没来得被喷了血,回去还要被苏盐盐念叨··又听见霍佑樘,沙哑着嗓子道——·“断桥雪之所以成断桥雪,千金难求,是因为它是顾家制出的毒药,解药方子难求,而且早在二十年前停制了。”
“那你还给我用,”白初敛- yin -阳怪气道,“还挺舍得·”·霍佑樘嗤笑:“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么·”·白初敛恨不得撕碎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断桥雪,除世人皆知的解法外,便再也没有别的方子,多少中了这玩意的人,任是武功再高强,也得乖乖绝望看着自己一点点僵化,等死……”·强强年下破镜重圆·“是,”白初敛淡淡道,“我也曾想过,如此受辱不如当下便自绝经脉更痛快。”
可惜不敢··也舍不得就这么走了··霍佑樘抬眼,视线在不远处靠着栏杆那人脸上转了一圈——二年过去,他风华依旧,正如当年健全时所见他一样。
也不知道是因为有了药引,才如此放松··还是当真就是能坚强到这地步……·毕竟哪怕有药引,没有正儿八经的解药,五年一到,他还是得死··“白掌门倒是想得开。”
“人生在世,难得乐观·”·霍佑樘沉默了下··想了想又问——·“你知道顾家却为何忽然停制这药了么原本断桥雪的解药方子,相当于这药没有解药,奈何约二十年前,忽然江湖上有人爆出,断桥雪除了解药方子,还有另外一剂可缓解药效的药引,那就致阳者心头血。”
“……”·“许多人猜测,所谓致阳者,根本便是顾家人,一时间,许多顾家人遭中毒者毒手·”·霍佑樘笑着,啐出一口带着血的唾液——·“玩火烧到了自己身上,顾家无办法,只能停了这药的制作,这药才变得异常珍贵起来。”
他微微抬眼,扫了眼白初敛,见他稍微收敛了笑··霍佑樘舒坦了,讽刺道——·“两年未见,白掌门还是如此天真无邪,别人说什么信什么……这次又是被谁哄着饮人心头血又不自知呢”·作者有话要说:徒弟:霍佑樘,NMSL·霍佑樘:嘻嘻·第36章 ·白初敛唇角抖了抖,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故事在里面, 他告诉自己不要相信霍佑樘的鬼话,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要信——·但是还是忍不住回想起,那一日,药阁的老头捧着那做药引的草,一脸困惑地说:这就是蒲公英草啊·……………………白毅。
白初敛咬了咬后槽牙, 掀起眼皮子扫了眼一身狼狈的霍佑樘, 忽然有点后悔来牢狱看热闹··霍佑樘又是何许人物, 在赤月教, 他专司严刑拷打, 什么人- xing -的弱点和黑暗面,他只需要看一眼,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白初敛这样被保护过度,什么都写在脸上的人对他来说, 就是一盘送上门的菜。
“哎呀呀,看白掌门这样子, 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已经服下了致阳者心头血啊……怎么, 谁不告诉你历封决还是你那个好徒弟”·霍佑樘说着,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又笑了。
“这些年历封决走南闯北, 忙着撵着我满中原跑,应当没空同你玩这些伴家家酒游戏……是你那个徒弟吧”·白初敛被说中了心思,满脸- yin -沉地看了霍佑樘一眼——·不过这时候,他还算冷静,最多气他这狗徒弟满嘴跑火车哄他吃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但是也晓得他是为了他好,所以也并不怪罪的。
白初敛也不是什么白眼狼傻子,怎么可能因为这种简单的挑拨离间去问徒弟的罪……最多把他拎过来打一顿··再一个月两个月的不让他靠近自己··而霍佑樘自然不知道其中的弯弯道道,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反正被关在这,烂肉一块,无聊嘛——·说得到点子上,搅这玉虚派一个腥风血雨。
说不到点子上就当他胡扯,最多被嘲笑两句咯,他又不输什么··“唔,介于我那好师弟当年干的蠢事,这世间最后一位致阳人大约是顾家那个遗孤小姑娘,叫什么来着……顾念清。”
霍佑樘嗤嗤笑道,“她和你那好徒弟白毅,神仙眷侣的故事,在江湖上倒是挺出名的,不少快意江湖的小册子还是他们为蓝本呢……啧啧,说起来还是咱们赤月教做的媒,到时候他们成亲,你可得请我们教主喝一杯。”
白初敛:“……”·成亲·成你娘的亲·上个月新郎官还压在他师父身上黏糊得像要吃奶的小屁孩,这样的人,能成亲·白初敛耳朵动了动,糟心得很,想撕烂他那张瞎几把扯淡的臭嘴。
而霍佑樘才不觉得自己嘴臭··所以他还在嘚吧嘚··“白掌门既然喝了蝶扇门继承人的心头血,怎么不叫你乖徒弟干脆让她告诉你玉笼果树到底在哪算了,听说你们找藏宝图找得也挺辛苦的。”
“……”·白初敛彻底无言了,正想问你到底想说什么,便看见霍佑樘脸上露出个浮夸的诧异——·“呀,别不是人家小姑娘想嫁个没爹没娘的,觉得你这师父碍眼,现在拖一拖等五年期满你翘辫子再嫁你徒弟——掐指一算,那时候那姑娘大约正是豆蔻,嫁人好年纪呢”·“……”·“气不气”·“你这人话怎么这么多”白初敛真心发问。
可惜霍佑樘不理他··自顾自说得很开心··“嗳,你说你徒弟和那个顾家的遗孤俩小苦命鸳鸯的,到什么程度了啊”·什么到什么程度·白初敛恨不得戳聋自己的耳朵。
猛地弯下腰,他凑近被挂在铁链上的男人:“霍佑樘,你能不那么猥琐么”·“白掌门错怪我了,我是真想知道,”霍佑樘这下真的不是挑拨离间了,就单纯聊个八卦,“每个月取血都是心头血,你想想人的心脏长哪的……不脱光了怎么取啊”·强强年下破镜重圆·霍佑樘只是随口胡扯,想了想又补充了句——·“搞不好还要上手摸,哎哟,这谁遭得住”·说完他自己都在那嘎嘎乱笑,好像忽然从这枯燥的等死被关绝望里生出一点乐趣。
只是霍佑樘没想到,他前面讲了一堆挑拨离间的话,白初敛一点反应都没有,说到这,却忽然脸上一僵,整个人身上那种放松的气场一下子消失了··也不知道想到什么,白掌门- yin -沉着个脸,脸上乌云密布乌漆嘛黑。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收获,让霍佑樘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咦,我刚才说什么啦·还没等他想明白这里面的隐秘,这时候却看见白初敛冲他露出一个叫人背后发寒的微笑。
他维持着微笑,拢着袖子转身走出了关压霍佑樘的牢笼,对守在外面的玉虚派刑堂弟子,温柔地道:“陆子澄,把他的嘴缝起来,再让那个狗嘴里清晰地说出一个字,你自己去刑堂领罚。”
……·白初敛从玉虚派牢狱里走出来,外面大雪纷飞,寒风吹得那叫个冰冷刺骨,却吹不清醒他那头昏脑涨的脑袋··【每个月取血都是心头血,你想想人的心脏长哪的……不脱光了怎么取啊】·脑海里翻过来,倒过去都是这一句。
白初敛都没心思去顾虑什么白毅拿蒲公英草忽悠傻子似的忽悠他这师父整整两年的罪行,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少女芳华正好,满面娇羞,香肩半露,伸手去扯身后肚兜系带。
少年冷面心暖,立于床榻边,垂眼盯着她面若海棠,眼中冰雪亦无声无息不知何时早已笑容··一时间,春香帐暖,鸳鸯戏水,狂蝶戏花··一时间,气血上涌,只觉得头如针刺,右手经脉断裂处原本多时未有不适,这会儿却如万针刺入,密密麻麻地如蚂蚁啃噬地疼痛起来。
思想却不受束缚,脑海里出现的画面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少年一手握着抽血针具,另一只手扶住少女小桃,少女低呼一声,他目光暗沉,唇边露出一丝丝笑意……·白初敛眼前发黑……·头一偏,吐出一口血来·牢狱之外空无一人,满目苍白甚无脚印,莹白的积雪之上洒上飞溅的鲜血,温热的血消融白雪,触目惊心·掐指一算,明日本应该是白初敛到守剑阁取药的日子,若白毅真的取顾念清心头血炼药,那便应当是今日动手。
白初敛咬破了舌尖,嘴里一股血腥味翻涌,左手不自觉地轻拂上腰间天宸剑——·下一息,玉虚派掌门人已如山间白鹤,迎着风雪几番起落,向着白峰山那边义无反顾疾去。
……·正是寒冬腊月,今日的白峰山亦空无一人,少有习剑弟子愿意放着别的练剑峰正儿八经的索桥不走,踏着铁锁链来这练剑··衣袍扑簌间,年轻男人轻盈落在雪地之上,卷起雪尘阵阵;漫天大雪落于其如墨发间,面如冠玉,目若郎星,仿是谪仙下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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