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我以外全员非人[重生]+番外 by 稚楚(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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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我以外全员非人[重生]+番外 by 稚楚(下)(5)
·卫桓扶着墙稳住身子,问道,“你猜的人是谁,说出来看看和我想的是不是一样”·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清和一屁股坐在自己的旋转椅上,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了一下,房间里所有的显示器全部亮起。
“苏不豫·”他开口,“我觉得他有问题·”说完他看向卫桓,“你觉得呢”·卫桓坐在他的沙发上,仰着脑袋,“怎么说呢……”·他其实也怀疑过。
清和从抽屉里找出一包糖,撕开一个扔进嘴里,飞快地敲打键盘,一面对他说,“我老实跟你讲,你有点过于讲感情了,你对苏不豫的感情会影响你对他的判断·”·卫桓抬起头看了一眼清和,又倒下去,他好像没办法反驳这一点。
他比谁都知道苏不豫有问题,他和以前相比有很多变化··“你知道吗如果是以前的不豫我大概不会把他对号入座到这个位子·”卫桓开口,“他- xing -格特别温吞。”
“- xing -格越是温吞,你越是感觉不到他积累的情绪,没准儿到了哪一天就反抗了·他也有理由啊,半妖的身份让他在两边都得不到应该有的尊重,你知道暗区这种三不管地带有多少半妖吗估计比凡洲所有城市加起来还多。”
清和说的他不是没有想过··“如果是他,我反而觉得是好事·”卫桓道,“总比其他心怀叵测的人好·”·轮到清和提问了,“我就是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他要隐藏身份呢就因为他是山海的老师吗”·“等下次你见到他,直接扒他马甲好了。”
清和- cao -作完毕,给卫桓展示,“你看·”这二十多台显示屏里滚动出现着被特殊处理过的编号和人像,他们只能看见条目数而不能具体看到清晰的人像。
“这是我们的组员数据库,我可以直接告诉你,这个数量超出你的想象·”·卫桓觉得不可思议,“你们这是什么可怕的传销组织怎么会有这么多”·“你才传销。”
清和开口,“我听一些老组员说,最开始的时候没有这么多人·最早的时候是妖域联邦政府的一次清扫,有很多被迫害的妖无路可逃来到了暗区,出现了一个小的组织,那个时候还没有头目的说法,这个组织更像是一个黑社会,烧杀抢劫无恶不作。
后来就有人反抗呗,还有半妖,在暗区乱战了好一阵子,坊间流传说是雨生出现把这组织的混蛋都打得不敢出现在暗区,后来这些反抗的人也都想跟着他混嘛·”·还挺传奇,卫桓问道,“敢情他还是个接盘侠从别人那儿接受了一个暴力组织最后治理成这样了”·“我说了坊间流传嘛,好多年前的事了。
反正知道的都说他特别厉害,但是谁也没有真正见过他·据说一开始他并不想搞什么组织,拒绝了这些人的加入,但是他一路上又救了好多,渐渐地在暗区里有了声望,大家都想投靠他。
毕竟那个时候的暗区不比现在,到处都是尸体,谁都活不下去·”·合着是大家想找一个救世主,这个雨生被迫就这么上位,这也太逗了··卫桓道,“感觉他并不是那么有目的- xing -的人,那你们组织就是奔着137研究所查”·清和摇头,“也不全是,每个区分工不同。
我们做这个,像埋伏在凡洲的就回去查凡洲政府的事,还有在妖域的,不过在妖域的是最少的·”·“猜得到,能够埋伏进去已经很难了·”·清和说完,把显示屏恢复成之前监控的样子,每个屏幕监控到的都是不同的地方,现在妖傀泛滥,他们能看到的都是厮杀的妖傀,“现在Rebels里的大部分人都在暗区对付妖傀。”
说着,他看向卫桓,“你下一步要怎么办”·卫桓用手背挡住眼睛,喃喃道,“下一步……我感觉自己像是在玩拼图游戏,这幅图太大了,可我手里的拼图碎片却没有多少。”
清和耸耸肩,“所以你现在是准备握着这些碎片发呆”·卫桓勾了勾嘴角··“对啊,我不拼了·”他瞧见沙发上的一个破旧网球,伸手握住,对着墙壁投过去,再接住,“因为我发现有人似乎比我更想把这张拼图拼出来,还想拼得更大。”
卫桓看向清和,把手里的球扔向他,“螳螂捕蝉的招数不是只有他们会用·”·清和这时候打心眼里佩服卫桓·如果换做是他,在这种时候大概已经坐不住,可能还会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找线索。
这家伙居然干脆什么都不做了,等着这场权利之争的主演从不见人的暗处主动走到幕前··“不过除妖师还是要查的·”卫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这好像是我手头上最重要的一块碎片。”
找到他物归其所的那个位置,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清晰··在暗区待了好些天,原以为守株待兔也能找到莫童,谁知这些天他根本不出现在暗区·清和的监视器也看不到他的踪影。
之前废墟一战,他的妖气共鸣似乎损坏了学生戒的通讯系统,来到暗区才发现这一点,好在他们小队之间都还有外骨骼通讯仪,把自己已经当做Rebels编外人员的卫桓每天帮着他们在外面清扫妖傀,带着通讯仪倒是没有落下和大家的沟通,有时候一边打着一边就和景云闲聊起来。
“哎,你这么些天呆在这儿,也没见你跟云永昼联系·”清和递给他一罐人造桃汁,“你们每天都用传心吗”·“你怎么知道”卫桓拉开一个口尝了一口,化学糖剂甜过了头,“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我还以为他除了跟我对着别人都是哑巴呢。”
“啧啧啧,你也有这么酸的时候·”清和坐到他旁边,他们坐在一个废弃大楼的天台,身后是暗区的贫民区,天要黑不黑,只剩最后一点点发红的天光,还下着灰濛濛的小雨,他见卫桓把自己黑色卫衣的连帽拉到头顶,有种莫名其妙的朋克感。清和解释道,“是我要问他的,他可没跟我说超过五句话。
你不信你用传心问他,反正我也听不到·”·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卫桓嘁了一声,“我把那玩意儿关了·”·“你不会还在生他的气吧。”
卫桓喝了一口桃汁,不小心碰到嘴角的伤口,那是前几天打妖傀受的伤,还没好透·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创可贴,贴好之后道,“他先不跟我说的,你知道我蹲局子那天试了多少次吗,他就是不接通传心。
换你你生不生气”·“我”清和看着沉下来的天,“如果是以前的我肯定生气,一个月不说话都有可能。
现在……”他自嘲地笑笑,“现在我就舍不得生气了·”·卫桓瞟了他一眼,把卫衣的拉链拉到最顶,头一垂,整个人像是被一个巨大黑色垃圾袋蒙住的自闭香蕉,软绵绵梗在这里。
清和在心里数着数··五、四、三……·二.·卫桓一下子抬起头,手握着那瓶粉色的桃汁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就知道·清和哎了一声,冲着卫桓越走越远的背影道,“我晚上不给你留门儿啊。”
“闭嘴·”卫桓没回头,只朝着背后比了个中指··天彻底黑下来,妖域联邦政府军陆军总部大楼外守卫森严·卫桓戴着黑色棒球帽,外面又套着卫衣的连帽,他翻出清和衣服里最后一根棒棒糖叼在嘴里,牙齿咬着那根细细的白色棍子。
他就坐在大楼斜对面街角咖啡店的露天桌边·这些天他虽然拒绝与云永昼联系,装出一副冷战的样子,但是却通过血契的感应力感知他的位置,这样的事他平常从来不做,觉得有种侵犯隐私的感觉,这几天还是头一次。
可惜的是云永昼的生活几乎两点一线,不是在总理府就是在陆军总部,离了山海彻底回归公子哥生活,开车上下班,规律得很··仰着脑袋看了一眼钟楼的时间,卫桓消无声息打开结界圈消失在这个咖啡店外。
电梯里拥挤,云永昼站在最后面,每个进来的都会谄媚地向他示好,他最多看一眼·只是今天多了一个漂亮的女军官,好像是鲛人族的,额间有一枚蓝色鳞片··电梯一层层往下,人越来越少。
那个女军官开口,神色大方,“云上尉,你一会儿有时间吗这附近新开了一个不错的餐厅,我想请你吃顿饭·”·电梯门打开,云永昼冷着脸走出去,“不必了。”
女军官自恃美貌并不死心,跟了上去,“那你喝酒吗咖啡”·走在大厅的云永昼感应到什么,停下脚步,皱了皱眉。
“咖啡可以我知道这附近有一间不错的咖啡厅,就在对面,我带……”她还没说完,云永昼手一挥,结界圈吞没了他的身影。
蹲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四个轮子都被他用光刃扎破,一点点瘪下去,卫桓拍了拍手,站了起来,还没有来得及转身就被怼在了车上,一个高大的身躯挤压着他的身体,手掌握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飞快地钳住他的胳膊。
卫桓心下一惊,他竟然没有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气息·他本能地动用格斗技巧去反抗,手肘使劲撞击对方的身体,反手打开他企图制服自己的胳膊,转身的瞬间,感觉到了对方故意隐藏的妖气。
一点点释出,如同某种致命毒气··卫桓看见一身军装的云永昼,喘着气靠在黑色的车身上,两重帽檐下露出一双异色瞳·自从上次爆发,他现在只要一激动,眼睛就会以最快的速度妖化。
云永昼靠近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车轮,沉声道,“肯联系我了”·卫桓把拉链拉到最上面,黑色立领遮住他大半张脸,眼睛往侧面瞥过去,“云上尉现在是妖域联邦的红人,军政新贵,每天忙都忙死了,还有功夫候着我一个小人物的消息我怎么敢随随便便联系你。”
这话说得难听,卫桓爱说话,但是很少对着谁说这么夹枪带棒的话,至少云永昼从没有听过·他走近一步,这身军大衣就要贴上卫桓的胸口,腰带上的金属徽章撞在他卫衣拉链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警钟敲响··“你不敢联系我,”云永昼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探进卫桓的连帽中捧住他的侧脸,捏了一下,“倒是敢来搞破坏·”·卫桓偏头狠狠咬住他的手指,抬眼看了看云永昼,又松开,咬住皮手套的顶端,把手套从他的手上拽了下来,牙齿一松,用手接住,远远地扔到云永昼背后。
这么多天不见,一见面就像个小恶霸··云永昼主动把左手伸到他面前·卫桓瞥了一眼,故意做出嫌恶的表情,加上那双异色瞳,简直就是只生闷气的小波斯猫。
“我还以为你喜欢脱我的手套·”云永昼嘴角似有若无地勾了勾··“我喜欢脱你的衣服·”卫桓歪了歪头,手抽上他的皮带,“我讨厌你穿这身衣服,尤其是你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穿上它的时候。”
距离进一步压缩,沉黑的地下车库,沾过雨水的潮- shi -布料,藏在帽子里的他柔软又- shi -润的脸颊,混杂出一种危险的氛围··“我错了·”云永昼的声音有些哑,几乎全是气声,让卫桓想到不久前暗区上空深灰色的乌云。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拽住立领上晃动的小椭圆金属片,牙齿般咬合紧密的拉链发出某种微妙的声音,这一幕像是拨开外衣的香蕉,又像是死死咬住什么又渐渐松开的- shi -润牙齿。
下颌线条,浮木般晃动的喉结,还有他不堪一握的细长脖颈··云永昼缓慢而用力地抚摩着卫桓的侧脸,原本望着他的眼睛此刻垂下来,盯着他的嘴唇,“想我吗”·卫桓就这么看着他的脸。
心里有什么终于还是要打翻,要全部流淌出来,一滴不剩··他没有回答,掀了自己头顶的棒球帽,拽住云永昼的制服衣领吻了上去··第95章 撒娇耍赖·从车外到车上, 寂静无人的停车场, 灼热的妖气在黑暗中燃烧。
浑身乏力的卫桓被云永昼捞过来搂在怀里,胳膊给他垫着, 在他汗- shi -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卫桓下巴抬了抬, 眼睛都不带睁开的, “亲。”
云永昼听话地吻他,温柔缓慢地吻着·卫桓只觉得两个人的灵魂都吻到打了个结, 分也分不开, 缠在一起··“下次不可以这样了·”卫桓看着他的眼睛,“嗯”·他这个带着疑问的嗯奶里奶气, 云永昼心都软下来, 只管答应, “好。”
“你答应得倒是好,到时候又不管不顾的,我怎么办·”·这个“我怎么办”也不知道是哪里戳中了云永昼,他的心就像是被肉乎乎的猫爪摁上去一小块似的, 软的要命。
卫桓发现自己每次都是越说越想说, “你是不是有什么热爱牺牲的嗜好啊, 明明你是最不想进政府军的,结果就这么进去了,招呼不打一声,也不联系我,你挺倔的啊。”
“我说了你不会答应的·”说起这个云永昼没太多情绪,只是一门心思怕他着凉, 伸长胳膊去够卫桓的卫衣,往他身上拉··“热。”
卫桓伸爪子扒拉开,云永昼没办法,也不太会哄,只能抱着他,想着等一下再给他穿··“你之后的路想好了吗”卫桓又道。
云永昼的手指摩挲着他的发根,“嗯·”·那你什么时候打算告诉我··卫桓想说,但最终还是没把这句话问出口·云永昼一个人惯了,从一开始就是个不爱说话的- xing -子,现在让他什么都对自己和盘托出,好像也有点不现实。
慢慢来吧··“车里睡着不舒服……”卫桓像个受了伤的兔子似的在他怀里拱了一下,下巴搁在云永昼的锁骨··“你要回去”云永昼松开他一些,看着那双渐渐淡去的异色瞳。
卫桓的手攥住云永昼军装上的扣子,撇开眼睛,“那什么,清和说了,今天不给我留门……”·云永昼差一点就被他逗笑了,伸手温柔地撩开他汗- shi -的额发,故意道,“那怎么办我现在也不能去山海了,谁送你回宿舍。”
卫桓听了一把拽住云永昼的领口,脸还通红,“你……云永昼你真是太厉害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厉害呢”说完他气闷地松开,“我不用你送,我自己回去。
别抱我了快给我松开·”·云永昼把他抱得更紧,又吻起来·手还安抚似的摸着卫桓的后脑勺,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分开的时候卫桓表情发愣,鼻头红彤彤的。
他觉得自己这气消得莫名其妙,一个吻就顺理成章糊弄过去··就在他在心底计较的时候,云永昼亲了亲他的鼻尖··“回家吧·”·卫桓瞥了他一眼,“回什么家,你要带我回总理府那不行,我可不穿过去,你得给我准备八抬大轿把我迎到大门口,我要放三天三夜的鞭炮,让那些莺莺燕燕花花草草都看清楚,一天天别对着我男朋友白日做梦。”
云永昼脸上泛起宠溺又无奈的笑,“我看你也不是很累·”·“谁说的,我累坏了……”卫桓开始装虚弱,缩到云永昼的锁骨跟前,只能看见他红红的耳朵尖。
云永昼捏着他的下巴抬起来,在他左边脸蛋上亲了一口·卫桓开心的像个小孩儿,特意把右边脸蛋转过来,“这边·”·云永昼低头又亲了一口。
卫桓笑起来,两手抱住云永昼的腰,“左一口右一口,心花怒放卫小九·”·一天天的都是哪儿来的词儿··卫桓手脚麻利地解开云永昼的大衣扣子,开门似的来开外套钻进他怀里,“睡觉咯。”
“别在这儿睡,我们回去·”云永昼说完,准备开结界·都闭上眼睛了,卫桓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抬起头,“等一下。”
“我的帽子还有你的手套还在外面呢”·一惊一乍的像个小老鼠,云永昼在他薄薄的眼皮上蜻蜓点水地吻了吻,“手套不要了。”
“要到时候要是被你的哪个迷妹捡走收藏怎么,太便宜她们了·”卫桓催促着云永昼,“捡回来嘛·”云永昼被他折腾得无话可说,只好开门下车。
“快关上”卫桓缩在车里颐指气使,像只了不起的小寄居蟹··他捡回之前被这个小恶霸丢出去老远的手套,又把他的帽子捡起来拍了拍,重新回了车。
卫桓飞快地说了声谢谢,亲了一下他的脸颊·云永昼把军装大衣脱下来披在他身上,然后开启了结界,带卫桓回了之前的湖边别墅··卫桓懒得动弹,被云永昼强行拖去浴室洗了个澡,热乎乎的钻进卧室被子里。
这几天卫桓白天辛苦打怪,晚上又惦记着云永昼,怎么都睡不好,现在一到他身边,几乎是沾枕头就睡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迷迷糊糊睁眼醒过来还是后半夜,窗外的夜色仍旧深沉。
云永昼在他身边睡得很安静,他倒是睡得乱七八糟,也没枕枕头,偏偏要枕在云永昼的胳膊上·云永昼半侧着身子,另一只手半握着卫桓右手的手腕··卫桓觉得奇怪,稍稍动了动手臂,试图从云永昼的手里抽出来。
可下一刻云永昼的眉头就皱起来,手再一次去抓住卫桓的手腕··这是有多怕他不见·卫桓心里像是被小针扎一样,手指伸过去,用十指紧握的姿势取代了云永昼的单方面紧握。
他借着月光静静地看着云永昼的脸孔,明明和十年前见他的时候一模一样,可好像又有那么一点点不同,他说不出其中的不同,因为错过了七年的时间·在这七年里,云永昼孤身一人等待着他,自己不曾参与过他人生的一分一秒。
卫桓忽然间心口痛,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真的喜欢上他也不过重生以来的这几个月,可他好像分明爱了这个人很久很久··久到在这一刻,他既有种夙愿得偿的满足感,又有害怕失去的惶恐。
太喜欢他··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不想吵醒云永昼,卫桓只好轻轻地凑过去,就亲一小下,碰一下就好·他小心谨慎的样子仿佛对待一个美丽的易碎品,嘴唇触碰到的瞬间,心里放了一小朵烟火。
谁知道刚贴上的双唇距离一下子就缩短,这个自以为成功的偷吻者变成被动的那一个,突然间的攻城略地打得他措手不及·闭着眼的云永昼欺身吻住他,十指交握的那只手伸过去撑在卫桓的身侧。
“唔……唔你是醒着的”卫桓挣开,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云永昼睁眼,在他的手背上啄了一口。
然后整个人塌下来压在他身上,像是耍赖,他的声音带着点鼻音,闷闷的,“嗯……”·“什么时候醒的”刚问完,看见云永昼把牵住的那只手举起来晃了一下,又倒下去,“牵我手的时候。”
卫桓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知道是不是偷吻后遗症·他推搡着云永昼,嘴里嘟囔着重死了之类的话,可人又往云永昼那边靠,抱着他不撒手··云永昼闭着眼,半睡半醒的时候说话声音很慢,“明天来看我吗……”·卫桓故意道,“我又没什么非来不可的理由,天天往你那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个跟踪狂,到时候再把我抓紧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传心也没人搭理。”
气包··半梦中的云永昼轻笑一声,这声音在深夜被放大,听得卫桓耳根子都酥了··“有理由·”云永昼低头,嘴唇靠在他的发顶,“去给我换轮胎。”
卫桓愣了一下,当时不觉得,现在一回想还真是又丢人又幼稚,不过好歹也是有来有往,没白扎··“那、那我明儿就大发慈悲去给小少爷换个轮胎吧。”
云永昼亲了亲他的额头,“谢谢小无赖·”·“嘁·”·这个小金乌,成天把他当孩子··在云永昼那儿赖了一天才溜回暗区的卫桓在总部外面给清和连环夺命call,清和被吵得不行了,这才把他接回Rebels里。
“我还以为你这一走就不回了呢,正要放鞭炮庆祝你就回来了,白高兴一场·”清和瞟了他一眼,“啧,看您这满面红光姹紫嫣红的,尾巴都能翘上天,不气了”·“嗐,”卫桓掏出揣在卫衣兜里的手,潇洒地薅了把头发重戴上帽子,“凑合着过呗,还能分了咋的。”
清和酸道,“哟,云永昼厉害啊,怎么哄你的”·这么一问,卫桓的耳朵就烧烫起来,手攥着拉链拉上拉下,小声嘟囔道,“哄个屁……”·清和啧啧了好几声,卫桓抓起沙发上的靠垫就朝他扔过去,“再啧我拿光刃削你了啊。”
·“瞧你这奶凶的样儿·”清和吐槽完想起些什么,“哎对了,你的入会申请被驳回了·”·“什么”卫桓不太敢相信,“不是,这个雨生是不是脑子有包,我这么英俊潇洒能扛能打,他居然不要我”·“现在Rebels可是处于扩招期,每天数据库都在更新。”
清和把驳回的信息给他看,耸耸肩,“这说明什么”·“这人百分之两百五认识我·”卫桓往沙发上一倒,“我还就赖这儿了,编外也成,反正我不走。”
“你要当免费劳动力也没人能拦你啊·”·俩人正唠着嗑,搁在清和桌面上的学生戒响起来,他抓起来扔给卫桓,“你说巧不巧,刚修好就有人找。”
卫桓单手接住,点开一看是燕山月,“怎么了小狐狸想我了”·燕山月一本正经,没有接他的玩笑,“无启那边有事。”
“无启”卫桓立刻坐正身子,“那破花儿又作妖了”·燕山月道,“是珏老板告诉我的,她说她接到纱华的消息,说她自己没有徒弟,无启暗巫后继无人,想交给她,但是不让珏老板告诉别人。”
张珏是个脑子不太灵光的,但是心心念念都是自己的师父,看着无启暗巫一脉断在这里一定不甘心··“是不是诈”卫桓道。
燕山月道,“她就是怕这个,所以告诉我了·我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纱华诡计多端,这里面一定有鬼·”·卫桓站起来,“巧了,我最近正想找个机会会一会她,没想到她自己往外冒了。
叫上咱们小队的,和珏老板一起过去吧·”·燕山月嗯了一声,犹豫间又开口,“这件事……别告诉苏老师·”·卫桓一顿,“你也发现不对”·“我不敢确定,但是我每次遇到苏老师,都觉得他身上有若有若无的彼岸花气息。”
果然不是他的错觉··“嗯,不告诉他,咱们自己去·”·第96章 曼殊沙华·妖域联邦大选的日子临近, 媒体铺天盖地报道着关于竞选者的演讲, 尽管候选者不少,但是真正有竞争力的没有几个。
云霆擅长舆论战, 先是将过去初代金乌的功绩重新拿出来, 在网络上获得了极高的讨论度··另外的部分媒体又一点点挖掘云永昼的信息, 妙笔生花,写他多年来投身基层教官事业的同时又以山海战备军的名义为妖域的和平安定做出大量贡献, 极尽溢美之词。
一个出身名门却不骄不馁的第一公子形象立刻树立起来·他们就这样依托媒体和舆论将云永昼塑造成为妖域的第二个初代金乌··卫桓早知道他这些手段, 这种制度下的选举不过是舆论和金钱的角逐,九尾一族的大财阀和云霆几乎都是拴在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彼此之间相互利用, 寄养共生。
没有多少民众会真的关心政治, 他们看到的都是金字塔顶端的常驻者需要他们看到的风景,他们听到的也都是二次加工之后的亲耳所闻,这张选票其实早就被无形的手拽住了另一头,一点点把他们牵引到指定的箱子前。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信息不对称的- cao -控··“看来云霆是百分之百要继任了·”清和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 “按照他的政治设想, 凡洲迟早要变成妖域的殖民地, 说不定就直接软吞并了。”
卫桓靠在门边,低垂着眼睛··他很清楚殖民地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原本之前的战争就对人类带来了巨大的损耗,占地面积紧缩,人口数量骤减,如果说再被妖域控制, 百年之后灭种都有可能。
无论人类和妖族之间有多么大的矛盾,生命都是无辜的,没有谁应该成为谁的俘虏··看着清和背上他那个大大的黑色双肩包走过来,卫桓转过身走出门口,“我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你觉得和云霆对立的激进派,宋成康那一拨人,他们会眼睁睁看着云霆坐上这个位子吗”·清和摇头,“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我觉得现在大局已定,一个人类激进派要怎么去动摇妖域联邦总理的地位几乎没可能。”
卫桓不可置否··“到了那个时候,恐怕云教官更难抽身·”清和搭上他的肩膀,“不过我看你好像不太担心的样子·”·卫桓勾起嘴角,“我不是不担心,我只是信任他。”
清和挑了挑眉,听见他继续道··“云永昼的强大是任何人都无法想象的,他可是我过去唯一认可的对手·”卫桓笑得坦荡,“我无条件相信他。”
通讯器里传来景云的声音,“阿恒,你好了吗我们都好了哦·”·“OK了·”卫桓调整了一下耳后的通讯仪,然后开启结界。
清和戴好眼罩,跟着卫桓进去,下一秒出现在珏老板的玩偶店铺前·景云正给扬灵抓住麻花辫的辫尾,扬灵着急忙慌地找着橡皮筋,燕山月将自己胳膊上的取下来给她,珏老板一个人拿着把小扇子扑闪扑闪地扇着风,瞧见卫桓出现,她笑得一脸谄媚,“哎呀你终于来了,可把我给等坏了。”
卫桓起皮疙瘩起了一身,自从张珏知道自己是九凤之后,天天惦记着他们九凤一族的遗产,其实卫桓自己都不知道在哪儿,毕竟他现在的身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妖怪,是个死妖怪。
燕山月转过来看卫桓,耳垂上坠着的雪白狐绒晃了晃,“你不告诉云永昼”·卫桓故意逗她,“叫什么云永昼,他现在就算不是你教官了,你也应该叫他哥哥。”
这话噎得燕山月一愣,卫桓不再逗她,笑了笑,“放心吧,我告诉他了,我可不能再惹他生气了·”·“就是,刚谈恋爱可不能老吵架·”清和在一旁揶揄。
扬灵凑过来笑嘻嘻抓住卫桓的胳膊,“我知道我知道,永昼哥哥肯定会这么说,”她板起一张脸学着云永昼的样子,“一旦发生什么事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
卫桓拿手戳了一下扬灵的脑瓜,“哟,你还挺厉害,一个字都不差·”·“那是~”·他们去往无启结界,令众人意外的是这次结界外面不在是那个白骨坑,结界开启之后他们似乎直接进入了门后的地下都市。
但这一次无启里没有任何幻象,他们看到的不再是绮丽的地下都城,而是一片纯粹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卫桓运金乌之力,他腕间的手环霎时间变作漫天星光,照亮他们四周。
这里和之前他们从魇境中出来的时候差不多,到处都是废墟,只是再也没有人那样高的彼岸花了··“她怎么跟你说的”卫桓走在珏老板的旁边,“她为什么不去找徒弟,要找你”·珏老板道,“我也这么问过她,她说她来不及了。”
景云试探- xing -地问道,“来不及的意思是……她快要不行了吗”·“不然还能是什么意思·”清和摇摇头。
“谁知道呢,这朵野花鸠占鹊巢这么些年,真是报应·”她嘴里说的话难听得很,可眼睛却垂下来,星星点点的光洒在珏老板橙色的头发和眼睫上,妖异中带着一丝柔软,“快把自己熬死了才知道把位子让出来。”
卫桓笑道,“要不是纱华顶了你暗巫的位子,这会儿那个守着这个活死人墓的短命鬼可能就是你了·”·黑暗中向前走,彼岸花的香气愈发浓重,仿佛指引着他们不断地前去,去找到那朵黑暗中的花。
燕山月来到卫桓的身后,用很轻的声音道,“这个香味就是苏老师身上的气味·”·“嗯·”·而且他每见一次不豫,就感觉这种味道又重几分。
忽然间,天空中出现了红色的细长花瓣,飘散下来的瞬间,远处传来一个熟悉又虚渺的声音··“你们来了·”·珏老板的脚步顿住,环顾四周,“你叫我来的,现在又躲什么躲”·那个声音轻轻地笑了一下,在这个地下城扩散出回音,“我叫你来你就来啊。”
张珏气急,“你……”·“来了就算了,还带这么多人·”纱华笑道,“真不知道你究竟是聪明还是傻·”·珏老板就差被她激得动手,最后还是燕山月出手拦住她,“她一向狡猾,不要上当。”
扬灵两手环胸,哼了一声,“这个巫女- yin -险狡诈得很,说不定就是骗你过来的,根本不是真的要把无启暗巫的位子传给你·”·纱华仍旧笑着,笑声虚渺得仿佛从天空中盘旋坠落下来似的。
卫桓听着这笑声,有种荼蘼花开的颓唐感··她大概只是还在逞强罢了··珏老板压了压肚子里的火,冲她道,“你先出来再说,不然我可就走了·我看你也不像是来不及找继承人的样子,还能这么作妖。”
话音刚落,一片红色的面纱凭空出现在他们的面前,飘飘摇摇坠落,一阵红色的烟雾骤起,散去时,一身红装的她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和上次不太一样,之前她不过是用红纱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可现在她却直接用这个面纱罩在头上,不露出任何。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这副模样竟然更像是一个新娘··“别走啊·”·尽管她已经靠他们这样近了,可声音却还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是她用妖巫术发出的声音。
珏老板觉得奇怪,仔细打量她··忽然间一阵风吹过··“好吓人”景云最先发现不对,躲在扬灵的后头,“你、你们看她的脚”·清和也一惊,“这……”·卫桓皱起眉。
风将红裙的裙摆撩起,下面什么都没有,空荡荡一片黑··她没有脚,没有腿··纱华退后两步,她的声音缓缓传来,哀艳又轻佻,“吓着你们了”·珏老板不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师父给你的身体呢之前是眼睛,后来是喉咙。”
她说着,愤懑不已地上前抓住纱华的手臂,却捉了个空,手指只能抓住她空荡荡的衣袖,柔软的红袖如同流沙,指缝间流走·她惊得瞳孔都放大,“你现在连手脚都没有了你对得起师父吗”·“有什么对不起。”
纱华并没有什么波澜,语气之中甚至有些无所谓,“那是你的师父,并不是我的·”·这话激怒了张珏,“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初如果不是师父,你怎么会有人身,可以说话可以走路,你到死都只是别人坟头上一朵不祥之花。”
纱华轻蔑地笑了笑,“说得没错·可你要搞清楚,她是你的师父,并不是我的·她是善良,可她的善良都只是用在你的头上,她喜欢你亲手给你画出人形,心疼你不愿意让你走上她折损阳寿的老路,所以才不让你继承暗巫。
我求她给我一个人身,她就让我用自由和寿命去换·”·珏老板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卫桓看着纱华的红色面纱,沉声道,“我不明白,既然你这么想要拥有人身,为什么现在弄的自己一无所有”·纱华原本只是看着珏老板,可此刻她却僵硬地转动了一下自己的头,朝向卫桓。
她似乎听见了一个可笑到令她不敢置信的笑话,于是,那副空荡荡的身子穿过珏老板,来到卫桓的面前··卫桓能够感受到她奄奄一息的妖心,也能透过那半透明的红色面纱看见她那双全白的眼眸。
纱华发出一声凄厉的笑··“你当然不明白·”她摇了摇头,声音一下子狠厉起来,“全天下再也没有比你更糊涂,更有恃无恐的人·像你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就拥有一切的人,有什么资格问我”·卫桓盯着纱华的双眼,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忽然间,一张逆水封印符飞出,同一瞬间燕山月冷蓝色的狐火将所有人围住,圈定一个无法逃离的蓝色半球形结界。
符咒贴上纱华的瞬间,她便再也无法动弹·卫桓将她脸上的面纱抽走,“景云”·站在他身后的景云应了一声,手腕的明黄色重圆妖纹熠熠生辉,他的双目变成重瞳,手掌触上纱华的瞬息,燕山月将自己的玉藻镜释出,飞悬于空中,利用占瞳术的景象编织出幻境。
“动作要快一点,”珏老板提醒道,“她现在虽然巫力大减,但也没比我差多少,这个封印符指不定撑多久·”·“嗯”景云点点头,心中默念重明占瞳心诀,幻境里的景象开始出现变化。
燕山月道,“她之前是彼岸花,要是想搞清楚有关无启的事,恐怕要调出最早的记忆·”她说完,画面不断地回流,回流到最后周遭全然一片白光,什么也看不见。
卫桓等一众将眼睛眯起,等到光线逐渐消弭散去的时候,他们终于看见了些许不一样的景色··眼前的视野十分固定,也很低,画面被长得很深的草遮住了大半,微微摇晃着,像是被风吹动一样。
他们几乎只能看见荒凉的土地,无止尽的野草,还有石碑,许多石碑··“这个时候她还是一朵花吧·”清和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周遭的环境开口道,“这些石碑……难不成她以前真是长在坟头上的”·卫桓静静看着,一言不发。
他只是觉得悲凉·做一朵花也能有记忆,该是有多重的执念··等待的过程中,他们忽而听见窸窣的声响,听上去像是踩在草地里发出的声音·果然,没过多久,一双腿出现在不远处的残破石碑前,他穿着十分陈旧普通的白球鞋,大概是个男孩子,可视角的限制令他们看不见来人的上半身,更不用说脸孔。
他们看着他弯下身子,跪在地上,似乎是来祭拜·可他一句话也不说,任何祭品都没有,只是静静地面对石碑跪着··“这是谁”扬灵开口道。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祭拜的男孩子站了起来,转过身似乎是准备离开这里·可他走了没有两步,仿佛改变了注意,脚步顿住之后侧转了方向·他们就这样看着那双白色球鞋一点点靠近,朝这个方向走来。
停下来,一双细白的手拨开他们面前遮挡住视野的青草··他单膝跪地,牵扯着的裤腿露出一小节雪白的脚踝··卫桓忽然间愣住·和煦的阳光洒下来,偏巧洒在他脚腕处的皮肤,折- she -出细微却绮丽的光彩。
泪水形状的鳞片,他知道那是什么,他不会看错··“好漂亮·”温柔的少年音随风飘来,水一样柔软··这是他最熟悉的声音··第97章 年少心动·卫桓的手心冰凉。
他其实对苏不豫和纱华之间抹不去的这层关系早有揣测, 但他从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就算刚才自己故意拿话刺激纱华, 但当听到她说“没有人比你给更糊涂更有恃无恐”的时候,卫桓也不免觉得错愕。
原来如此··从第一次见到纱华, 她表现出来的恶意和讽刺如今看来也有迹可循··他们的视野里出现了苏不豫的脸孔, 这时候的他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模样, 一身少年气,说话的声音也轻柔无比, “这里竟然会有这么好看的花……”他喃喃自语, 双手拨开草丛静静地看着,脸上满是欣赏。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卫桓很熟悉他这样子, 这时候他们应该已经认识了, 如果没有记错, 苏不豫的母亲是在他高中过世的··他还曾经对自己说过,当初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好好念完书,然后把母亲接到自己身边好好照顾她。
可他的母亲终究还是也没有撑到他高中毕业,病死在家中过了十来天才被人发现, 在苏不豫还不知情的时候就被火化了·他请了一星期假回到凡洲, 找了一处偏僻荒凉的坟场把母亲的骨灰盒埋了, 立了一个简单的碑。
他不想让自己的母亲连死掉都毫无痕迹··视野里的少年苏不豫伸出手指,轻轻地碰了碰花瓣,最后还是收回去,站了起来··脚步声越来越远,他们能清楚地感觉到苏不豫离开了。
景云调动着纱华的记忆,继续往后, 时隔不长,这片坟地似乎很偏僻,中间几乎也没有其他身影出现·没过多久,苏不豫又来了,这一次他还是像上一次那样安安静静地跪在自己母亲的坟前,擦拭她的石碑。
和别人不太一样,他没有和自己的母亲聊天,只是默默看着她的墓碑,将所有心事埋在心底··彼岸花隔着草叶,也静静地陪着他··这一次他临走的时候也特意走到这个临近的坟头前看了一眼,发现这朵花还在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惊喜,但他也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轻轻道,“我那天回去之后查了一下,原来你的名字叫做曼殊沙华,真好听。”
他轻轻摸了一下花瓣,“不知道你的花期有多久,希望下次还能见到你·”·如果没有这样的温柔对待,这朵花也不过就是天地间一株生灵,但只是他这样一句话,这朵彼岸花便有了等待的心。
大概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了结局,所有人在进入占瞳之后都没有多说话,气氛凝重·景云调控着画面,苏不豫再一次出现的时候,他们面前的草叶都变得枯黄,视野也垂下来,比之前低了很多。
进入旱季,这片荒原也很久没有雨水降落·连苏不豫的脚步踩上来的声音都发生了变化,干枯的草折断在他的脚下··这天好像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他手里拿了一小束花放在自己母亲的坟前,跪在原地静默了整整一个小时,什么也没有做,他依照惯例擦干净母亲的墓碑,进而侧过头看向那朵彼岸花的方向。
他走过来蹲下,语气充满了庆幸,“幸好你还在·”·苏不豫伸出食指,指尖在快要触及到红色花瓣的时候滴出一滴清澈的水··“很干是吗可怜的花……”·水滴低落的瞬间在这朵彼岸花的周身幻化出一个小小球形结界,散发着淡淡的青色光泽,如同一个小气泡,将这朵可怜的花罩在其中,外面干旱难当,这个水珠结界却给了她一个- shi -润又温暖的小天地,给了她生存的希望。
“这样就好了·”苏不豫笑了笑··“我每次看到你在这里,”他在枯草上坐下来,坐在彼岸花的面前,轻声开口道,“就觉得我妈妈不是一个人,至少有一朵漂亮的小花陪着她。”
说着,他垂下眼睛笑起来,“谢谢你·”·他是个不太愿意倾诉的- xing -格,沉静地坐在原地再没有说更多·等到天色晚下来,他身后披上暮霭的时候,他才又一次开口,“不早了,我得回学校了。
下次再来看你·”·就是这么一句话,让这朵彼岸花陷入了日复一日的等待·好在苏不豫来的频率总是很固定,每两周一次,后来甚至有所提高·但尽管如此,面对着这个充满他妖气的水珠结界却等不到他的时候,彼岸花还是开始变得焦虑,变得慌张,这些都不是一朵花应该出现的情绪,可她偏偏被赋予了。
一旦有了欲求,生灵就会异化··这世间的许多妖魔都是这样出现的··直到后来,连续一个月苏不豫都没有再出现··她想见他,可她没有双足可以行走,离开这个地方奔向他,也没有手臂可以去拥抱,她只有一个永远禁锢在泥土之中的花根,一旦离开这片贫瘠而- yin -晦的土地,她就会悄无声息地死掉。
无望的等待令她的意识越发强烈,就在身处占瞳幻境中的他们也都能感觉到之中情绪的扩散··就在画面不断前进的时候,他们看到了一个身穿一袭黑衣的身影,还没等众人反应,珏老板先开了口,“师父……”·原来是上一任的暗巫姬。
卫桓道,“你师父为什么会去凡洲”·珏老板摇头,“我也不记得了,但是师父有时候也会受别人的委托去到凡洲,可能是路过”·视野中,暗巫姬走到了这朵彼岸花前,大家看不见她的面孔,只能看见她黑色的长裙,还有环绕周身的妖巫之气。
“就是你的花魄一路跟着我”她忽然间开口,语气平淡,“你想做什么”·扬灵不由得道,“原来是纱华的花魄抽出去跟着珏老板的师父,她也太执着了。”
珏老板没有说话,静静看着她的师父,她已经记不起来自己有多久没有听见过她的声音了··暗巫姬的手指施了巫术,黑色的妖巫之气穿透那个小小的水珠结界,触碰到花瓣,忽然间,他们就听见了纱华的声音。
“我想要一副可以自由行走的身体,我不想再做一朵花了·”·暗巫姬沉吟片刻,又道,“你可以集灵气修炼,或许几十年之后……”·“我等不了了,暗巫姬大人,您帮帮我吧。”
听见她语气中的迫切,暗巫姬道,“你找我要一副身体,那你知不知道,我只能做交换,不能施舍·”·“我愿意交换”能够说话之后,纱华感到更加的焦心,她好希望那个她甚至不知道姓名的男孩可以听见自己的声音,可以看到她,“我可以用我的一切去交换,只要您可以给我一副身体。”
“你确定你真的可以承担这个代价就算是我需要你用你的生命来偿还”·纱华肯定无比,“是·”·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最终暗巫姬答应了她的请求,妖巫之力将这株彼岸花连根拔起,视野一点点上升,他们借用纱华的眼,终于看到了暗巫姬的全貌。
暗巫姬将她带回无启那个繁华的地下都城,用曼珠沙华的花瓣为她塑造出一副美丽的身体,并为她取名纱华··当纱华看到在镜子中的自己时,他们眼前的视线变得潮- shi -而模糊。
这种复杂的情绪透过占瞳术传递到他们的心中,有种异样的共情··“按照之前的承诺,我给了你身体·”暗巫姬道,“现在我要告诉你,你的代价是什么。”
她挥了一下手,那个充满了花鸟树木的美丽都市一瞬间化作黑暗之中的废墟··“这才是真正的无启·你需要做的就是在我死掉之后代替我继承这个暗巫姬的位子,我会将我的一切巫术全部传授给你。
但你要知道,从今以后你的使命就是守护这片地下城,你的寿命也会在成为暗巫姬之后减少为十五年·”·她知道这样子的代价对一朵刚妖不久的花来说一时间不容易接受。
所以她又道,“在此之前你留在这里学习巫术,其他时间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暗巫姬咳嗽了几声,坐了下来,“你放心,我还没有那么快死,这段时间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拦着你。”
视线在摇晃,卫桓能感觉到纱华内心的震动和不甘,但她别无选择·趁着她短暂的自由,她寻找到了苏不豫的身影,就在放学的时候她守在学校外面,学校管理严格不允许外人进入,有一天她终于在校门口等到了苏不豫,可她忽然间就胆怯了,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直接站到他的面前,告诉他自己就是那朵一直等着他的曼珠沙华。
所以她选择了暗恋的方式,默默地在他身边观察·她尝试着去打听,从别人的口中得知这个温柔少年的名字,那一天晚上她将苏不豫这三个字念了几十遍··不豫,不豫。
在纱华的视野里,苏不豫的身边一直都有一个人,他们都看得到,那是十多年前的卫桓·他正处在最好的年纪,笑起来是满满的少年意气,整个人就像是一颗发光的星星,永远是人群的最中心。
苏不豫的眼神从来没有离开过他··意识到这一点的纱华开始陷入痛苦之中,她还不懂这是因为什么而产生的痛苦,她只知道她不愿意再隐藏下去,她知道自己的自由所剩无几。
终于有一天,她趁着苏不豫独身的时候,来到了他的面前··“你、你好·”明明在心中演练了一百遍,可真正到了这一刻,她竟然紧张到连一句话都说不清,脑子乱成一团,只想把最想告诉他的话统统说出来,“我、我喜欢你。”
苏不豫的表情显然是讶异的,这句表白来的太唐突了,他丝毫无法将面前这个女孩与墓碑前那朵彼岸花联系到一起,只能将她视作一个勇敢的陌生女孩,所以有些难为情地笑了笑。
“抱歉,我……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这样一句话几乎是把她打进了地狱·占瞳带来的共情力让卫桓也感觉她此刻的痛苦,她原以为纱华会再继续挣扎,没想到她却假装洒脱地开口,“没关系的,没关系。”
“谢谢你·”她低下头··苏不豫并不知道她这句谢谢是什么意思,他只是感到有些抱歉··纱华整理了一下情绪,抬起头,手中出现一张无启的结界符,她将结界符递到苏不豫的面前,苏不豫不解地看着她。
纱华把结界符塞到苏不豫的手里,道,“我是无启的妖巫,你以后如果有什么事需要帮助,可以来无启找我·”·她说话的语气有些哽咽,但还是笑着对他说,“一定要记得哦。”
其实她只是想让不豫可以去无启看看她吧·卫桓想··忽然间,卫桓看见景云有些站不稳,这里的人除了他其他人都被借瞳,看不到景云的状况·他赶紧从后面扶住景云,“你没事吧”·景云脸色发白,“不知道,我头好痛,身体也没有力气。”
“怎么会这样”卫桓握住他的手,凉得厉害,难怪刚才占瞳的时候他一言不发,“你之前占瞳没有这么明显的反应,停下来不要继续了。”
说完他看向被他们控制住的纱华,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景云却坚持继续,“我往后倒,没关系的,我快一点·”说完他便开始运灵,明黄色的妖光四溢,他们周遭的景象开始大变,时光迅速向前,走马观花般匆匆掠过。
珏老板在这迅速变化的景象中看见了自己师父离去的时刻,事实上那画面不过一秒,可还是像一把尖刺一样扎进了她的胸口··她看向纱华,对卫桓道,“她现在的妖巫力还是很强,可能正在通过占瞳术反噬小重明的妖力。”
卫桓眉头紧皱,可他根本劝不动景云,忽然,幻境中再一次出现苏不豫的身影,他最终还是来到了无启城·此时的纱华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懵懂的少女,可她在看见苏不豫的瞬间,心脏还是为之颤动。
“我以为你这一辈子也不会来这里·”纱华一步步走向他,“其实你如果不来,对我来说是件好事·起码我知道,你没有什么遗憾·”·苏不豫的脸色几乎没有血色,他的神情像是大病过一场,令纱华心痛。
他开口道,“我听说,无启的暗巫姬可以招魂·”·纱华忽然间笑起来,她几乎是一瞬间想到了当年自己在他学校外看到的那些画面,笑得凄艳,“怎么一个两个都要招魂”·苏不豫表情一变。
“你来晚了·”纱华没有多说什么,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一阵冰冷,“还有什么要求吗在无启,我可以尽最大程度满足你的愿望,但你必须献出与愿望对等的祭品。”
她期待苏不豫最好什么都不要··不要许愿,不要牺牲··“我想……”·忽然间他们所处的幻境场景被扭曲,如同一个异色的漩涡将所有人包裹其中。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这是怎么回事”扬灵道··卫桓第一时间去查看景云的情况,只见他已经单膝跪在地上,但仍旧在挣扎着运灵,明黄色的光在这厚重的黑与红之中显得分外分明。
“景云不许再继续了”·景云咬着牙,挣开卫桓的手,“马上”·幻境出现剧烈的变化,扭曲如同万花筒,不断变化撕扯,画面开始闪烁,他们隐约间能够看到苏不豫的身影,断断续续听见他们的声音。
“你的愿望是什么……”·“变得更强·”·卫桓不愿意让景云再次涉险,“快停下听到没有”·狐火结界都开始震荡,刹那间,景云的身上爆发出强烈的明黄色光芒,画面在这一刻逐渐恢复。
纱华坐在镜子前,最后看了一遍自己的面孔,这个她用自由换来的面孔·她将手掌覆在自己的双眼,片刻后,一双发着红色光芒的圆珠出现在她的手掌,而镜中她的双眼彻底变成一双白目。
她将这双眼投入祭台,写下符咒··珏老板几乎是第一时间看清符咒上的内容,“她居然用自己的眼睛给苏不豫换冰的能力”·难怪,怪不得他们第一次见到纱华的时候她就已经瞎了。
燕山月感受到幻境此刻的膨胀,她努力地控制着狐火,问卫桓道,“苏老师不是天生就有冰的能力”·卫桓摇头,“他没有·”他蹲下,用自己的妖力护住景云。
清和道,“等一下,她现在不止没有了眼睛,她几乎什么都没有了,手、脚,声音,这些都是用来给苏不豫献祭了吗”·幻境再一次发生巨变,全部的画面都变成黑暗。
一望无际的黑暗之中,他们听见了苏不豫的声音··“你把你自己的妖巫力给我,没有问题吗”·纱华的声音轻之又轻,“嗯。”
卫桓终于明白,这就是苏不豫身上彼岸花香气的来源·他的手一直扶着景云,忽然感觉他身躯一震,低头一看他竟然吐出一口鲜血·卫桓当即强行阻断景云的运灵,将他打晕。
幻境一瞬间碎裂,一切景象消失不见··珏老板的封印符咒就要被纱华破开,卫桓了解她此刻为什么要这样破釜沉舟,因为她的记忆里有太多苏不豫的秘密,她到死也想瞒住这些秘密,也正是因为这样,她的妖巫力急速地减少,就快被她掏空。
卫桓见她妖气已经溃散,红色的妖光如同极光一般扩散在黑暗废墟之上,他用金乌之力护住妖光,尽力将她的妖气凝聚在一起不再散开··珏老板拦住卫桓,她似乎感应到了,“你帮不了她了,如果下一任继承人没有正式成为暗巫姬,无启的结界就会倒塌,来不及了我们先离开这里。
等她走后我再回来,想办法查清这些事”·扬灵和清和将景云扶起,准备开启结界离开,“桓桓哥哥,快别管她了”·可卫桓偏偏要勉强,想要留住她最后一丝妖魂。
被清和强行拽入结界之中的那一刻,一片彼岸花瓣飞过来,消失在卫桓的胸口··他只觉得胸口一滞,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一样,脑子顷刻间变得好乱··纱华虚渺的声音传来,只有他一人能够听见。
“九凤·”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回天的叹息,“招魂是这世间最难的妖巫术,所以它的献祭是双向的·也就是说,献祭的一方和接受献祭的另一方,都要付出代价,要用最珍贵的东西去换。”
卫桓愣在原地··最珍贵的东西……·“只不过,献祭者是活着的,他可以主动选择,而你,只能被动地给出自己生前最宝贵的东西,甚至连你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听见纱华的一声轻笑··“你可怜我,我也可怜你·”·第98章 彼岸来生·紫色的结界圈消失在纱华面前, 地下城震荡不已, 她的妖巫之力不断溃散,快要支撑不住无启。
她五感尽失, 看不见也听不见, 仅凭幻术支撑到现在·如今到了最后, 她心里倒有些对不住当年的暗巫姬,不过再想想, 她应该也不希望张珏真的成为新的暗巫姬, 比起无启这座早就没有意义的空城,她可能还是愿意让这只小鸟一辈子自由。
真是可笑·到了最后, 竟然是九凤用妖力拼死护住自己的妖魂·纱华有些后悔, 她不应该在占瞳的时候拼死抵抗, 应该让卫桓好好看看当初金乌是如何来献祭的。
刚成为花妖获得自由的时候,九凤是妖域大名鼎鼎的天之骄子,连苏不豫都喜欢他·可短短几年,她成为不现踪影的暗巫姬, 不知多少妖怪要来求她, 九凤却已经死不见尸, 人人唾弃。
就在云永昼一身杀气闯进无启的时候,她本想着拒绝他招魂的请求,反正也没有成功过·可云永昼不达目的不罢休,直言会烧光整个无启·无启和她的命拴在一起,她没有办法,只好答应。
何况纱华比谁都清楚, 就算她拦住了云永昼招魂,下一个就是苏不豫,与其看着苏不豫为了那个九凤献祭,倒不如是金乌··虽然到最后她一个也没有拦住。
为了苏不豫,纱华原本十五年的寿命都活不过,可她觉得自己这一生实在太长,太久,分分秒秒都在等待中度过,只要能见到他,什么妖巫之力,什么通天入地变化万千的法术,她都可以不要,只要苏不豫的愿望能实现。
可她也渐渐忘了,当初那个自身难保却用水珠护住一朵花的少年,如今变成了什么样··纱华低下头,摩挲到自己的红色长裙,上面缀着数不清的鲛鳞·指腹滑过这些鲛鳞,一片又一片,都消失殆尽。
本来就是假的,都是她自己用妖巫术幻化出来的,只不过是自己骗自己罢了··忽然间,她感应到什么,抬起了头·红纱在动荡的风中飘着,如同她的永远无法归根的花瓣。
“你来了”纱华的声音带着笑,“抱歉,我被他们控制了,不过好在我中途醒了过来,用妖巫术反噬挣扎了,他们应该没有看到·”·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苏不豫轻声道,“我是来看你的。”
她哑然笑了··虽然看不见,但是苏不豫的妖气她比任何人都熟悉,她也知道,苏不豫的真身并没有来,这不过是他的巫术变出来的意识幻影·看到卫桓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苏不豫一定会来,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怕卫桓知道那些秘密罢了。
姑且就当做是来见她的吧··无启的穹顶快要倒塌,上面的石头不断地往下落,砸上那些高楼废墟·可纱华好像一点也不在乎,闲聊一样轻快道,“我都没有和你说过我以前是怎么变成妖的,对吧每次来都是为你做法,我们好像都没有好好聊过。”
看她的样子,苏不豫忍不住开口道,“我先暂时把你封印在鲛珠里,你的妖魂还没有散,到时候我再给你找一个身体,就不用困在这里了·”·纱华摇摇头,一块巨石从他们之间砸下,激起扬尘。
“困住我的不是无启城·”她勾起嘴角,平静道,“是我自己·”·她朝着苏不豫一步一步走来,心里感慨万分,当初荒原坟头沉静的相对如今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中浮现。
“苏不豫,你的愿望实现了吗”·你想要变得更强,我帮你做到了··你想要他,你要得到吗·她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他的答案,于是她苦笑道,“虽然我总是说,可这次恐怕是最后一次了。
你得不到他的,苏不豫·他上辈子不是你的,这辈子也不会是·”·纱华的声音发抖,她好像说给自己听,“他永远不可能因为感激而爱上你·你知道他献祭了什么代价,哪怕你让我把那个代价封印了,让一切重新来过,又怎么样他不是照样爱上……”·“不要说了。”
苏不豫打断了她的话,他的脸色- yin -冷,格外地不像他,但却是纱华最熟悉的他·苏不豫仿佛没有听见刚才纱华的话,只问道,“你还有没有什么遗憾,如果我能帮到你的话……”·“没有。”
纱华决绝地否认,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苏不豫和她是一样的,付出到最后只能收获感激罢了··那她宁可不要这感激··地下都城再一次发生剧烈的震荡,他们周身的建筑完全崩塌,头顶不断地落下岩石。
她不觉得遗憾,甚至有些圆满·她想起自己刚成妖时觉得什么都好新奇,翻看画本看见过去的人类,和现在迥然不同,他们将红色视为大吉,新婚时都会穿上红色的嫁衣。
那个时候她想,苏不豫也有一半人类的血统,会不会也喜欢红色,他当初觉得她这朵花是好看的,应该是喜欢红色的吧··现在她穿着这身红色长裙,头盖红纱,简直就像是画本上古代的新娘一样,穿着一身嫁衣,站在心爱的人面前。
可她终究还是死心了··“你走吧·”纱华笑了一下,一如当年初为花妖时站到他面前的那个天真娇俏的笑··苏不豫不知该说什么,他看着纱华的妖魂一点点陨灭,却无计可施。
纱华的红裙一点点飘散,变成数不清的彼岸花瓣,在风中飞舞·她觉得自己到最后了,似乎还是应该告诉他·下半身已经消失不见,纱华伸出手,掌心出现一颗泛着青色光芒的水珠结界,她珍藏了许多年,在这里面躲了许多年。
到了该放手的时候了··水珠结界被她苍白的手一推,缩小成了一滴水珠,漂浮着来到苏不豫的幻影前·看着这滴水珠,苏不豫有些错愕,他愣愣地接过,任由那水珠溶进自己的指间。
“还给你·”纱华笑道,她不知道苏不豫能不能记起,但都不重要了·金乌之力再也护不住她的妖魂,她原本想抱一抱苏不豫,可她的上身也开始消弭成花瓣。
她忽然间又觉得自己可悲,当初她就是想抱一抱那个少年,才想要一双手臂,想要这副漂亮的躯体,可到头来竟连一个拥抱都没有向他讨要··旋转飘散的花瓣逐渐向上,她红色的面纱也开始溃散。
苏不豫试图封印她的妖魂,说不上为什么,他有些慌乱,远远地他听见纱华的声音,“成了妖可真没意思,都没有来世·还是花好,就算是谢了,来年一样会开。”
鲛珠散发出青色的光芒,在苏不豫的指示下悬浮于天际,极尽所能吸收这些破碎无依的妖魂,“我会帮你的,你坚持一会儿·”·纱华苦苦求来的身形最终变成了花瓣的漩涡,与无启的穹顶一起崩塌破碎,她自顾自继续道,“如果还有下辈子,我还要做一朵花。”
整个无启城崩塌于一旦··“但我不会再痴心妄想了·”·苏不豫的幻影回归到真身,他的手心冰冷,紧紧握住鲛珠,青色浑圆的珠子上染着一丝红。
他想起后来他再次回到墓地,找不到那株曼珠沙华·那一刻他是遗憾的··就像现在这样··从扬灵的紫色结界圈里出来,卫桓一行来到了毕方家,景云几乎是半昏迷的状态,他阖上的眼睑都显现出明黄色重明家纹。
扬灵有点慌,“怎么办哥哥也不在,他最近被学校外派到好远的地方去清除妖傀,已经很久没有回山海了,我现在告诉他·”·卫桓的胸口一直有些异动,他的脑子很乱,眼前的视野都有些花,他晃了晃自己的头,试图清醒一点。
珏老板在旁边道,“他应该是被纱华的妖巫力给反噬了,妖巫和别的妖不一样,巫术本就是意识力的一种,占瞳也是占领妖的意识,本身就是同源的·”·燕山月点头,“幻术都是从意识上攻破,现在景云的意识很有可能因为被她的巫术影响,脱离到虚空领域了。”
“这不行啊·”清和一脸担忧,“小重明没有意识了怎么行没有别的办法吗”他看向珏老板,“你不也是妖巫吗”·珏老板想了想,“占瞳和妖巫术差远了,他们重明一族自己都没有几个有占瞳术的,我一开始都被这只小重明吓了一跳。”
卫桓忽然发觉不对,景云几乎从来没有提过重明本家的事,“重明本家是不是在昆仑虚抵支区”·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燕山月点头,“是,但他们家门禁森严,我以前有个同学是他们家分支,连他都没有去过本家。”
“你觉得以景云的能力他会是支族吗”卫桓准备将他背起来,“先去了再说·”·就在他们准备走的时候,紫色的结界圈被打开,扬昇出现在他们面前。
清和吓一跳,“好快……”·“你来了·”卫桓把景云交给扬昇,有些抱歉,“我没看住他·”·扬昇摇头,顾不上说话只是检查了一下景云。
扬灵在一旁道,“哥哥你别着急,我们现在准备去重明本家·”·“本家的重明不会见他的·”扬昇说着将景云背在身上,一个紫色结界圈再次出现。
扬昇走进去,扬灵还要问,燕山月拉住她,“你哥哥肯定知道怎么做·”·卫桓胸口疼得发紧,他咬住牙跟着他们进去·清和发现不对劲,过来扶住他,“哎,你没事吧。”
珏老板也感觉有些奇怪,他的身上分明有彼岸花的气味,她检查一遍,发现卫桓身上有被打开封印的巫术,“刚才纱华对你做了什么吗”·“我不知道。”
卫桓脸色苍白·他们穿过结界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小别墅,这里远离都市,四周围没有其他房子,不过小别墅看起来十分温馨漂亮,前院种满了向日葵,别墅后面是一片很大的橘子林,再没有其他。
扬昇道,“这是景云家,放假的时候我送过他一次,但是没有进去过·”·“重明连支族都是住在昆仑虚的,为什么景云会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燕山月觉得奇怪,她感应了一下,这里几乎已经是妖域的边缘了。
“他母亲是重明上代当家唯一的女儿·”扬昇终于将这个再没有被人知道的身世告诉了他们,“重明一族一直想让她和家族强大的大妖怪联姻,但她却喜欢上了一个没有什么背景的妖,生下了景云,所以和重明本家决裂了。
但是景云继承了她的能力·”·难怪·卫桓想起第一次见到景云的样子,他怯生生的,又单纯无比,全然一副被保护过度的干净模样,但他的能力却又是超群的,想来只有这样的身世才会让他这么矛盾。
扬昇深吸一口气,背着景云走到了别墅的大门前,他按动门铃,无人回应··卫桓的症状变得更严重些,他抓住珏老板的手臂,将她拉到一边皱眉问道,“珏老板,被招魂的那个也会付出代价,这是真的吗”·珏老板顿了顿,“没错。
妖族招魂本来就是最难的巫术,不光是招魂者需要献祭,公平起见,招魂术将抽取被招魂者最宝贵的东西,这是被动献祭·”·清和听得有些迷糊,“可是他都死了,怎么献祭这个最宝贵又怎么判断呢”·“虽然没有成功过,但是也有妖尝试招魂。
通常来说被招魂者被抽取的都是生前最宝贵的东西,比如某种与众不同的能力,打个比方,云永昼的光之力全妖域只有他有,这样的能力就会在被招魂时自动献祭,因为它的珍贵度极高。”
卫桓想到自己,他的御风化物术和分’身裂魂术尽管难得一见,但是并不是唯一,也是从父母那里继承的··“但是大部分人都是不具备这种独一无二的能力的。”
珏老板又道,“所以招魂术在这时候会抽取被招魂者最看重或者说生前最珍惜的东西·”·清和皱起了眉,看向卫桓··卫桓脸色苍白,他想不出是什么。
难道是他们九凤一族的荣耀·所以是因为这个献祭,他才会背上叛徒的骂名吗·他觉得有些讽刺,又有些不解,“云永昼献祭的东西在我重生之后来到了我身上,那我的祭品……”·珏老板摇头,“你理解错了,这不是互换代价,而是单向的,他付出了代价,这个代价在招魂成功之后就成了你的一部分。
你付出的代价也是一样,在你成功回来的时候也会回到你的身上·但如果失败了,这些就都没有了·”·清和更不解了,“那这么说,”他看向卫桓,“你的代价应该已经回来了啊。”
卫桓低垂着头,脑子乱得很··忽然间,一阵强大的明黄色妖光出现,如同一个明黄色的漩涡,凭空来到别墅前院,和他们之间只隔着一个镂空铁艺大门。
妖光散去,他们的眼前出现一位美丽的夫人,她的右眼眼尾有一个双圆妖纹,形状如同沙漏·景云的眉眼和她极为相似,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她只抬起手,扬昇背上的景云就被一团明黄色的妖气裹挟起,腾空越过大门,落入她的双臂。
她只看了一眼景云的状况,眉头便紧锁起来··一句话都没有说,她转身准备进去··“等一下·”扬昇叫住她,“景夫人,我……”·“回去吧。”
景云母亲的脚步没有停··卫桓走到大门前,“景夫人,是我们没有照顾好景云·我们非常担心他,希望可以看他醒过来,他只要醒来我们立刻就离开,一定不会给您添麻烦。”
景夫人的脚步顿了顿,最后还是冷硬开口,“不必了,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是他现在不需要其他人·”·“景夫人,您当初是因为想要遵循自己的心才离开昆仑虚,”扬昇开口,“那么景云的心呢如果他希望在醒来的时候看到他的朋友呢”·景云母亲没有说话,在原地停顿片刻,最终只扔下一句,“你懂什么。”
就在众人心灰意冷的时候,大门忽然间敞开··“不要踩到我的花·”·进了别墅屋里,卫桓发现玄关处还摆着一双深蓝色的拖鞋,大概是给景云父亲留的。
房子里面的装潢更加温馨精致,充满了生活气息,客厅有一整面墙挂满了景云从小到大的相片,客厅和后院之间只隔着一整面玻璃门,玻璃门外是一群乖巧漂亮的小妖猫,足足有六七只。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景夫人将景云躺平放在毛茸茸的地毯上,她并没有询问景云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将自己的手掌覆上景云紧闭的双眼·顷刻间,她的双目也变成了和景云一样的重瞳。
果然,卫桓猜的没有错,他双瞳术的能力是从母亲身上继承的··看了一会儿,景夫人将自己的手收回,她竟然第一时间回头盯了一下扬昇·扬昇被她看得有些发虚,只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景夫人没说什么,扭转头运灵,明黄色的妖气注入到景云的双眼之中·只见他眼睑上的双圆妖纹逐渐消去·景夫人再次运灵,这一次她的妖气呈放- she -状四散飞远,瞬息间不见踪迹。
就在大家疑惑的时候,不消片刻,这些妖气又一次重新飞- she -回来,凝聚成一团嫩黄色妖云·这妖云轻飘飘落在景云的额前,没入他身体·景云的身子一震,如同溺水得救的人一般猛地睁开眼,大口呼吸。
“好了·”景云母亲道··他们这才松了口气·醒过来的景云懵了两秒,一侧头便看见自己的母亲,他第一反应是扑到母亲的怀里,“妈妈,我、我刚刚去了一个超级可怕的地方。”
景夫人抱住自己的儿子,脸上的表情和刚才那副冷冷的样子完全不同,温柔极了,手轻轻拍着景云的后背,“没事了,别怕,妈妈在这·”·景云抱了一会儿,想起刚才那些小伙伴们,他一扭头看到的竟然是扬昇,耳朵登时就红了,又迅速扭头抱着母亲。
“你先上去休息,妈妈招待一下你的朋友·”·这句话一说出来,在场的几个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有种带着朋友鬼混被对方家长当场抓包的既视感··景云也知道自己闯了祸,不敢多说话两步一回头地上了楼。
说是招待朋友还真是招待朋友,景夫人拿出一大堆的小点心,让他们慢慢吃··“毕方,你跟我出来一下·”·正吃了一口小饼干的扬灵吓了一跳,一抬头看见自家哥哥跟着出去了,眨了眨自己的大眼睛,一脸惊恐地和燕山月还有卫桓打手语。
燕山月似笑非笑,给扬灵倒了杯茶,“别噎着·”·清和对卫桓道,“你好点没·”·卫桓点点头,“好多了·”·珏老板想起之前的事,对卫桓说,“刚刚我就在你身上看到了纱华的封印术,而是是被打开之后的痕迹。
刚刚我仔细想了想,说不定她就是把你的代价封印了,所以你一直感觉不出来·”·“那封印解除了,是不是很快就会回来·”·珏老板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你要知道不是每种封印都是可以被完全打开的,或许还需要别的触发,这谁知道呢。”
“你们妖巫的心思可太多了·”清和一边吐槽,一边扭头看向他们背后的照片墙,感叹道,“小重明的家可真好·”·他这句话一说出来,在场包括他在内的四个都戳中旧伤,他自己家庭悲惨,扬灵父亲去世,卫桓父母双亡,燕山月的家庭还不如没有。
“我觉得我们都好惨啊·”扬灵吃着吃着自己笑了起来,笑得特别傻乎乎的,她这一笑,逗得九尾也笑了··卫桓看了一眼玻璃门外的后院·景夫人和扬昇面对面站着,扬昇的姿态有些局促,他和扬昇打小一起长大,几乎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紧张。
清和还在看,他忽然发现一个很有趣的东西··“他们家真的太逗了,你们看,居然还有这种协议书·”·卫桓也扭过头,见清和指着一个裱起来的契约,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幼童的字迹。
“写了什么”珏老板问··清和照着字迹念着,“小云自愿成为爸爸妈妈的孩子,保证每天都听妈妈的话,少吃零食,括号,小蛋糕除外可以吗,”他憋着笑,“我不吵着去城里玩,如果爸爸带我去我一定乖乖,不乱跑。
小云永远爱妈妈,爱爸爸·”·他念着念着笑起来,“这还有甲方乙方丙方呢·甲方:景姝,乙方:景云,丙方:沈司铖·”他忽然觉得熟悉,笑意止住,“等一下,沈司铖”·卫桓一下子站起来到这张协议书面前。
这张纸上真的有一个男人的签字,签的就是沈司铖这个名字··实在是太凑巧了··卫桓的视线不经意间瞥开,就在这份协议书旁边还有一个收藏,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幅肖像画,画得很精美,大概是婴儿时期的景云,但是画的下面写了一行字。
[送给我最可爱的小侄子,你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沈司铭]·卫桓一瞬间头皮发麻,当他看到这个落款的时候,心跳都停了一拍··那个剿灭除妖师一族的任务名单里,竟然有景云的伯父。
第99章 李代桃僵·“你还记得吗”卫桓对清和说, “我和云永昼在政府军档案处找到的清剿除妖师任务名单, 里面就有沈司铭·”·清和点头,他将工具包取下从中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 cao -作屏, “幸好我所有设备都是同步的。”
他将在科研处云永昼写档的任务名单调取出来·正巧这时候扬昇和景夫人从后院回来, 趴在二楼窗户那儿偷看了半天的景云一见他们通话结束, 立刻噔噔噔跑下来,和扬昇对视了一眼, 推了一下眼镜绕到妈妈身边, “我好了妈妈。”
景夫人嗔道,“我看你也是好了, 上了个学出息得不得了了·”·“景夫人·”卫桓开口, “有件事我想问问你·”·景云几乎每一次放假回家都会和妈妈聊学校里发生的奇闻轶事, 其中提的最多的莫过于他最好的朋友阿恒,后来景云知道卫桓身份的时候,也是第一时间告诉了自己的母亲。
景云母亲知道儿子在学校多亏了卫桓的照顾,所以对他也是爱屋及乌··“你说·”景夫人坐到沙发上··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卫桓将名单递到景夫人面前, “这是我找到的一份任务名单, 任务是清剿除妖师一族最后一个分支厉氏一族, 名单里有一位名字叫沈司铭。”
卫桓看向景夫人,“他是您丈夫的兄弟吗”·景夫人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最终将茶放下,点了点头,“是他·”说完她低头看了看名单,“当初他执行这个任务的时候, 我和我丈夫还没有在一起,我可能也给不了你太多的信息,但是我知道一点。”
·她纤长的手指指向名单,“这里面的每个人,都是山海的战备军·”景夫人看向卫桓的眼睛,“除了你父亲·”·卫桓的手心冒着冷汗,他的猜想一一得到了验证,这种感觉太可怕。
扬昇开口道,“可是,政府军和山海战备军一向是独立的两个武装力量,卫叔叔那个时候虽然是政府军少将,可是那也是没有权利去带领山海战备军执行任务的,这不合逻辑。”
景夫人抿了口茶,看向卫桓,“孩子,我还年轻的时候有幸见过你父亲几面,得到过你父母的帮助,所以我对九凤一族没有任何芥蒂,我也知道这些年很多事一定存在误会。”
她说着,想起当年自己逃脱家族时,九凤多次出手帮她,阻止重明本家的穷追不舍··那个时候她还是个少不经事的女孩儿,但心里一直对九凤一族常怀感激。
“我从丈夫这边得知的是,这个清剿任务,他哥哥的确加入了,那个时候是人类和妖族矛盾最深的时候·如果说这个名单里其他人都是真实的,而山海战备军受政府军指使这一点又不合逻辑,只剩下一种可能。”
卫桓心里很清楚··“我父亲并不是这次任务的主要负责人·”·景云母亲看着他道,“李代桃僵·”·卫桓站起来,连说了两声谢谢,神色有些恍惚,清和也站起来,“我们先回去吧,你该休息了。”
扬灵和燕山月也跟着起身,珏老板紧随其后,大家一一向景夫人告辞,最后是扬昇,他望了一眼景云,准备离开··“小九凤,我还要提醒你一句·”景夫人看他转身,又道,“你当年被陷害,之所以会让那么多人相信你真的叛变,是因为你的战徽上交给了凡洲政府,但你真的给了吗”·“我绝对不会把战徽轻易给出去。”
卫桓笃定不已··景云母亲微笑道,“我相信你·所以你要去查清楚,究竟是谁伪造出这样的假证,陷害九凤一族·”·怀揣着种种疑惑,他们一行回到昆仑虚。
“你们好好休息·”卫桓对他们道,“这几天辛苦你们了·”·扬灵有些担心,“桓桓哥哥,你不跟我们回炎燧吗”·卫桓想了想,“我去找云永昼,你们先回去吧。”
扬昇道,“后天就是大选日,听说这段时间政府军的管辖非常严,你先不要有什么别的行动·”·卫桓拍了一下扬昇手臂,“明白·”·珏老板临走前特意走到卫桓跟前,脸快凑到他胸口,卫桓觉得她古怪,忍不住往后退了一下,“你干什么”·“别动。”
珏老板把手伸到卫桓的胸前,一阵橙色的光闪过,她拿开手,掌心出现一片彼岸花的花瓣,连珏老板自己都有些不解,“她为什么要在你胸口放一个这个”说着她转了转这片细长弯曲的花瓣。
燕山月在一旁道,“我总感觉她最后有什么话要说,这会不会是一种暗示·”·珏老板将手握紧,“我回去看看,没准儿是她的巫术·这丫头诡计多端,不会随随便便留下什么。”
卫桓点头,道了声谢··“不豫那边……”扬昇有些犹豫··“先这样吧,”卫桓心中还是没办法把苏不豫划到其他阵营,他宁愿相信他瞒着自己的事不过是野心,“我想找个机会和他摊开说清楚,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现在他面对的事太多了,桩桩件件都需要他自己去找出头绪·安心看着扬昇把这些小辈带回山海,紫色结界圈收束,卫桓转过身,独自一人走在昆仑虚的街道上。
大楼上的屏幕播放着政党发言人的演讲,只不过这次还算走运,没让他听见云霆的声音,而是另外的候选人,卫桓抬头多看了一眼,是水麒麟一族的年轻政客··他想起过去,自己的父亲因为民调支持率极高,连续好几年在妖域网络投票获得“最希望弃军从政的将领”这样的称号,现在想想,如果当初父亲真的从政,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但他还是宁愿他们九凤一族没有卷入权利漩涡的中心··正愣神,街道忽然间摇晃起来,卫桓回过神,看着地面正发生着巨大的动摇,连街道边的房子都出现震动。
他听见有小孩尖叫的声音,循声望去,不远处的大树上有一个小孩正战战兢兢抱着树枝,大概是之前爬上去玩耍·卫桓运灵变出光索将孩子接住,轻放回到地上··“小心点,快回家。”
他朝那孩子喊了一声,收回光索·见小孩往家跑,卫桓松口气·好在这震荡并没有坚持太久,很快就平息下来,只剩下一点未尽的余波··“怎么回事……”卫桓蹲下来查看地面,忽然间感应到什么,抬起头看见云永昼出现在他的面前。
说不上为什么,明明卫桓已经觉得很辛苦了,可只要见到云永昼他心里那些情绪就可以暂时一扫而空·他像只小青蛙一样蹲在地上,仰着脑袋朝云永昼伸出手臂,“牵。”
云永昼握住他的手,将他拉起来·也不知卫桓是故意还是无心,被拽起来之后直接就抱上云永昼,撞进他怀里,还笑嘻嘻地嗔怪,“你力气也太大了。”
路过的许多都看向他们,云永昼也不理睬,反正整个妖域都知道自己和人类结契,连云霆后来都利用这一点来炒作了·他摸了摸卫桓的后背,“饿了吗。”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还好·”卫桓把头埋在云永昼锁骨,“累·”·云永昼将他带回那个湖边小别墅·这个地方卫桓也来过很多次,但是这一次再看到,他心里隐隐觉得有些熟悉。
他坐在沙发,从窗户往外望着外面那片湖,望了很久·他记得他以前就说过很多次,等到他毕业了,要留在山海当一个教官,最好在买一套湖景小别墅,闲的没事的时候可以和自己的伴侣一起坐在湖边钓鱼,夏天的时候还可以游泳。
尽管那个时候他还没有肖想过所谓伴侣究竟是什么面貌,但现在坐在这里,听见云永昼在厨房乒铃乓啷的声音,好像也是另一种圆满··不过以云永昼的手残程度,他也不指望能吃到什么好吃的,坐了一会儿就溜进厨房,从后面抱住他的背,一偏脑袋就看见他锅里的不明物。
“这个好像糊底了·”卫桓的手臂箍住他,眼睛朝上望着,眨了两下·云永昼虽然不看他,但是表情明显有些紧张,眉头都拧到了一起·一个可以无声无息干倒一屋子妖的家伙,做起饭来总是苦恼地要命。
卫桓觉得太有意思了,于是手伸过去关了火,拽着云永昼翻过来,自己靠在另一面的流理台双手环住他脖子,“那个一会儿再说·”·“你得吃点东西。”
云永昼看着他··卫桓煞有介事地点头,一双亮亮的眼睛望着他,“对啊·”·他的语气很轻缓,开口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也是上扬的,视线从云永昼的双眼渐渐下移,滑过他高挺的鼻梁,最终坠落在他的唇上。
卫桓最终还是吻上去·他知道自己满身重担,知道一打开那扇真相的门就会有海啸一般的危险吞没他,但在这一刻,他还是想和云永昼平淡地度过尽可能多的时间。
云永昼将他抱起,让他坐在流理台上自己双手撑着台面欺身吻他,彼此交换一个绵密悠长的吻··在这个吻里,他们都是对方唯一的避风港··就在他将手指伸入云永昼发间的时候,卫桓忽然间胸口抽痛,他仓促地与他分开,低下头咬住牙,云永昼很是担心,“怎么了”·卫桓摇摇头,可就是这么一摇头,他的脑子里出现许多别的画面。
有一幕是自己坐在桌子前,整个房间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他低头认真地做着什么··然而画面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像烟雾一般消散·继而出现新的,他坐在扶摇学院的墙头,隔着蓝色的扶摇结界朝外面望着,到处都是学生,穿着红色校服的学生。
“回房间去·”云永昼将他打横抱起·这个姿势对于卫桓来说太羞耻,他虚着声音嚷嚷了半天,最后还是拗不过云永昼,被他一路抱回卧室放在床上。
丢人死了·自己可是战场上以一敌百的大妖怪··“我没事儿·”卫桓胸口已经没感觉了,躺在床上望着云永昼,“这算什么啊,我们以前出任务的时候,浑身都是伤,那伤口深的都能看见骨头,还有一次都差点死了。”
云永昼的表情立刻难看起来··卫桓知道自己不该说死字,闭上了嘴,还做出一个拉拉链的小动作·可他忽然间又反应过来,不由得皱眉··有一次差点死了。
哪一次·为什么他记不起来··云永昼坐在床边,沉声道,“你们又去无启了·”·卫桓翻了个身,跟只小蚯蚓似的一拱一拱地到他跟前,自己主动地把脑袋搁在云永昼的腿上,舒舒服服枕着,直言道,“对啊,我去了。”
说着他眼神瞟到别处,“你知道吗,纱华死了·”·云永昼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拨开卫桓额前的碎发··“我本来想帮她护住妖魂,但是我护不住。”
卫桓抓住云永昼的手,“她告诉我,招魂需要两方的代价,被招魂者会被动献祭,献出他最珍贵的东西·”他的眼睛望着云永昼,“你觉得我献出了什么。”
云永昼轻轻摇头,俯下身子吻了一下卫桓的额头··“只要你回来了,那些都会回来·”·这也算不上什么宽慰的话,但是卫桓莫名宽心很多,“嗯,总有那么一天。”
他侧转身子,手指顺着他衣服的褶皱一点点往上,他顺便又将景云妈妈的话告诉了云永昼··“你说,会是谁篡改了档案我爸怎么也不可能带着山海战备军的人出任务。
为什么要这么做……”·云永昼伸手揉开卫桓下意识皱起的眉,淡淡道,“这个任务是要对除妖师一族斩草除根,但很显然,他们并没有杀光所有人,最后留下了一个遗孤。
这就像是一个定时炸弹,卫桓,如果是你,你看着自己的所有家人死于非命,许多年后,你会怎么办”·当然是复仇··卫桓的视线忽然对上云永昼的,表情有些凝固。
云永昼又道,“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愿意让你去找除妖师·”·照云永昼的话说,除妖师最后一个遗孤难道真的把他父亲当做带头杀害他全家的罪魁祸首·卫桓的手发凉,“当年……七年前,我是怎么会死的那么彻底”以他这种血统生命力强于大多数妖怪,说死就死,连他自己都不记得经过。
他看向云永昼,“那个除妖师是不是也参与其中了·”·云永昼一直不太愿意去回忆那个时候,但他最终还是点头,“没错·”·卫桓一下子明白过来,误会九凤灭他全族的除妖师在七年前他支援边境峡谷的时候出现,帮助敌军将他彻底杀死,这前后的跨度这么多年,做局的未免太沉得住气。
“其实当年,我赶回去救你了·”云永昼忽然说··卫桓愣住了,这件事云永昼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但是我没有能救到你,那个时候我已经找不到你了。”
杀红了眼的云永昼赶去边境峡谷,到处血流成河,全都是九凤血的气味,几乎将他逼到崩溃边缘·他不仅没有来得及,甚至不小心落入陷阱之中··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身中四十九枚裂魂针,差一点保不住- xing -命。
妖怪一旦裂魂,就再也就不回来,他用同样的招数一前一后对付了他们两个·但云永昼庆幸的是,重生之后的卫桓似乎没有被裂魂针所折磨,不然自己受过的这些苦如果再在他身上来一遍,他想也不敢想。
卫桓伸手抚上云永昼的脸,“然后呢”·云永昼把情绪藏好,轻轻摇头,“我回去复命了·”·卫桓抱住他的腰,把头埋在那儿,瓮声瓮气,“我才不信。
没准儿你就回家嚎啕大哭,然后预备给我守一辈子活寡,是吧小金乌·”·“你这张嘴·”云永昼拿他没办法,“以后还是少说话为好。”
“为什么”卫桓有些不满,抬头看他,“凭什么不让我说话”·云永昼嘴角轻轻勾了一下,“好的不灵坏的灵。”
卫桓不满地撇了下嘴,坐起身子来,脑袋一歪盯着云永昼的脸,“帅哥,你最近忙什么呢”·“大选要到了,还能有什么。”
云永昼语气平淡,看卫桓还这样盯着自己,于是缓缓道,“看我做什么·”·卫桓眼珠子一转,摇起头来,“没什么,我就觉得你最近总有一种……”他犹豫了好久,终于想到了一个非常合适的词儿,“韬光养晦的感觉。”
听他这么老神在在,云永昼挑了下眉,“韬光养晦……”他伸手捏上卫桓的脸,“等事情过去,我就可以专心养你了·”·“嘁,”卫桓翻了个白眼,“我养你还差不多,小金乌。”
“你是小朋友吗,这么多气·”·“闭嘴·我是大妖怪,你是小天鹅·”·第100章 日中则昃·公选日前夕, 作为金乌党派代言人的云永昼事务繁忙, 卫桓也回到山海,他第一时间和扬昇去往山海地下禁闭室, 看见谢天伐还在便放心些。
不过清和不在, 卫桓觉得有些奇怪··“他估计是去科研处了·对了, 你下一步怎么做”扬昇问道··卫桓抬头,天空中布满浅灰色的云霭, 仿佛蓄了一场磅礴大雨。
“从七年前的申援书查·”卫桓看向扬昇, “七组当年只有我收到了那封申援书,上面不仅有政府军的军章, 还有山海战备军的印章·”·扬昇神色凝重, “当年你父母都去世, 九凤一族在政府军的地位大不如前,如果说真的有之前和九凤有过瓜葛的仇家在当时下手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要是真是山海内部出的问题……”·卫桓接道,“要真的是在山海,最立不住的一点是, 我每天在山海, 照理说身份很难瞒住, 何况对方应该是心思非常缜密的类型,应该能看出来我不对劲,甚至发现我的身份。”
两人走到了扶摇和炎燧交接的小广场,这里的大屏幕正放着教导主任林正则的讲话,关于明日公选时山海学生的注意事项··扬昇又道,“你的意思是, 这个主谋如果在山海,为什么可以一直容忍你变得越来越强,而不是直接在幼苗时期就扼杀你。”
卫桓点头,“我总觉得这里面还有别的原因·”·正在此时,大屏幕里忽然出现闪屏,晃动了几下之后彻底变黑,广场上经过的学生纷纷停下脚步,之前在空中执勤的学生也落下来,“坏了”·他们听见一个学生的惊呼,“欸我通讯仪的屏幕也黑屏了……”·“我也是……”·“我也,怎么回事”·这场面来得突然,卫桓有些疑惑,他和扬昇纷纷打开通讯仪调取出全息屏,发现的确是黑屏了,整个屏幕像是失灵一样,什么都显示不出来。
几秒之后,他们面前的大屏幕再一次闪动,并持续发出伴有电流的信号声·就在大家迷茫之际,大屏幕上出现一个标记,看到的一瞬间,卫桓愣在当场··“Rebels……”·扬昇不解,“你说什么”·“这是清和的那个组织。”
卫桓还想说些什么,可大屏幕里却出现了一个声音,是经过处理过的电子合成声··“大家好,想必各位此刻应该非常疑惑,不管是人类、半妖,还是妖,此刻应该难得地怀着相同的心情。
首先自我介绍,我是无政府组织Rebels的首领·”·卫桓微微皱起眉,果然是雨生·他们应该是控制了凡洲和妖域的大部分电子设备屏幕··他转过头对扬昇道,“不豫在哪儿你看见他了吗”·扬昇摇头,“没有。
需要联系他吗”·“算了·”卫桓想,现在是不可能联系得上的··“首先我们先来看一段影像·”·话音刚落,他们面前的大屏幕从黑色变成了视频,里面记录的是137研究进行人体妖傀实验的过程,手术台上被切割的妖族尸体,还有挣扎崩溃的人类试验品,惨叫声响彻广场。
现场的许多学生都低下了头,不忍心再看下去,还有许多则是握紧拳头,神色凝重··这拍摄视角明显是偷拍,卫桓想起之前清和说过的,Rebels里面有潜伏在137研究所的间谍,可是他没想到这种核心研发部门都有,实在厉害。
“这些只不过是反人类反妖类实验的冰山一角·”雨生的声音再一次出现,“现在安坐家中或是正在工作的各位,想象一下,你的家人朋友甚至是你自己,如果成为这其中的试验品会怎样我想大家也知道这些成功研发出来的妖傀的命运。”
说完画面出现一个天坑一般的尸场,烈火焚烧着这些畸形的躯体··“很悲惨对吗不过好在我们敬爱的云总理,一直以来不遗余力地致力于清剿妖傀的行动中,同时也提出要帮凡洲的人民无偿提供军事援助,我想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大家一定心怀感激吧。”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卫桓已经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了··这个雨生比他想象中还要手段高明··屏幕里,雨生的电子合成声消失不见,出现了新的声响,似乎是通过通讯设备获取到的。
这个声音大家近期都非常熟悉,毕竟每天都能在竞选的演讲直播中听见··“你们搞了这么久的妖傀计划,到现在我就看到一个有用的,就那个用九凤尸体弄出来的,还算有点破坏力……我不想听你们解释,赶紧给我做出来,妖傀不够强根本就不能引起大家的情绪,必须大范围破坏,最好是弄死人和妖,这样人们才会恐慌,制造出恐慌之后政府军再出面才是有效的手段,你懂吗”·一个丑恶政治家的伪善面具终于被揭下。
雨生的声音再次出现,“这也只不过是云总理与137研究所私下联系的通讯记录之一,剩下的所有记录都在下面,包括他们每一次经过网络谈话的ip,还有加密过后的数据记录。
这些数据稍后会直接公开在网络上,欢迎各界人士的查证·”·大屏幕上数据滚动不停,卫桓静静看着,他觉得意外,又觉得没有那么意外··“云总理是不是只是在打击妖傀方面做出了卓越贡献呢”·屏幕上再一次出现新的内容,似乎是文件,上面还盖着妖域联邦的印章。
“这是云总理签字盖章的联邦军事防御资金的相关文件,联邦近年来征收赋税,依照官方所说是用于军事,但是这些文件里,大部分的资金流动不明,这些钱进了谁的口袋里我们不得而知,唯一知道的是云总理进行竞选时所需要的资金并不仅仅来源于妖域的每一个平民百姓,还有妖域的一些大财阀。”
卫桓觉得惊讶··Rebels是如何渗透到这些地方的,甚至还有财阀··他忽然间就想到了九尾,之前山月曾经说过,她需要查清楚真相,这对她是否能抵抗家族有很重要的意义。
难道说山月也和他们合作了··“这是妖域第一大财阀九尾一族的加密文件·”屏幕中出现了新的电子文档,“这其中绝大部分的资金流向了总理府和总理内阁,用于在大选时进行舆论控制,选票购买等- cao -作。
当然,这不是一场赔本买卖,与之对应的,本年度九尾集团完全垄断了妖域联邦的军用品制造,大资本的彻底垄断又更进一步·”·一个个都是破釜沉舟··广场上鸦雀无声,大家似乎都不约而同地沉默起来,因震惊而沉默。
“根据民意调查,现在云总理的支持率已经达到了78%,大概是妖域联邦成立以来拥有最高支持率的总理·现在的凡洲政府一定很慌,正在想办法处理这场直播,因为他们真正的执政者并非陈终总统,而是妖域联邦的云霆总理。”
屏幕上出现新的证据,都是在陈终大选前妖域联邦暗中- cao -作的文件和数据,“云霆多年来暗中- cao -控凡洲政府,想必大家心中有数,这些都是铁证。”
“Rebels之后会将所有的证据以及陈钟总统与云霆总理交涉的通讯记录全部公开,每个人,每个妖都可以清楚地看到真相·”·屏幕中的文件消失,只剩下一个孤立的Rebels标志。
“真相很残酷,但就像各位头顶的太阳·”·“他永远存在·”·Rebels的控屏直播结束,那个声音如果鬼魅般消失了··这句话忽然间击中卫桓心底的某个角落,他皱眉凝视着屏幕中虚空的黑暗。
这种感觉太熟悉··扬昇在一旁道,“没想到这个组织竟然蛰伏这么久,立场还是完全中立的·”他看向卫桓,发现他的神色不对,“你怎么了”·卫桓摇摇头,“没事。”
只是感觉他的判断好像出错了··完完全全错了··预判虽然出现偏差,但卫桓能够想象得到Rebels的王炸打出之后,整个凡洲和妖域会出现多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果不其然,就在Rebels事件出现的半小时后,网络上云霆的民意调查支持率就陡降至12%,局势一下子逆转·同时从网络开始掀起了一股对云霆进行法律制裁的请愿浪潮。
第二天的大选,云霆本人甚至没有亲自出面,大概是害怕暗杀事件发生在他的身上·来到妖域联邦公阁进行投票的卫桓只看到了另外一位竞选者,这种情况还是妖域联邦成立以来的头一次,简直像个笑话。
不过尽管云霆自己没有来,但浩浩荡荡的反对者和抗议者却占领了整个公阁广场··“驱除恶政,云贼入狱”的口号声响彻昆仑虚的天空··妖域联邦拥有军事抵御,但这些普通妖族也并没有示弱,一时间摩擦四起。
卫桓思考着这个时机点,很奇怪,如果说Rebels只是想要搅黄云霆的竞选,使他入狱,什么时间点都是合适的,甚至可以说越早越好·但他们蛰伏到现在才一口气抖落出来。
这个雨生好像在等什么··就在他们回到山海的时候,突然收到了一则非常简短的通知··[山海战备军放弃中立立场,支持所有抗议者并为之提供军事保护。
愿妖域肃清恶政,重获新生·]·盯着这条讯息,卫桓沉默很久··扬昇道,“别管了,战备军这边已经下达指令了,现在要去保护抗议者,好像已经发生摩擦了。”
卫桓点头,换上战备服··他的脑子闪过一丝白光··“我知道了”·扬昇疑惑,“你说什么”·“我知道他在等谁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卫桓的头皮发麻,原来有个人和自己一样,都在等待着这个复杂而巨大的拼图复原··都在等着背后的黑手露出马脚··抗议地的摩擦并不是非常大,当天选票已经统计出来,水麒麟那边以76%的支持率当选了新一任妖域总理,同时也第一时间逮捕了云霆,撤销政府军的防御。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卫桓他们几乎不怎么需要去进行防御,扬昇让他回去休息,可卫桓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找云永昼··他用传心感应了一下云永昼,发现他此刻竟然还在妖域联邦政府。
[你在做什么]·没过多久,卫桓就得到了云永昼的回复··[我来看望他·]·卫桓利用传心打开云永昼所处地方的结界,原本想要直接来云永昼的身边,但他犹豫了一下,改换结界先去往另一个地方。
而此刻,云永昼作为云霆的独子,正来到监’狱里看望自己罪孽深重的父亲··云霆仍旧死不悔改,“真没想到你有脸过来,你怎么不去想想办法要怎么把你的靠山救出去我真是辛辛苦苦养了一个废物”·云永昼沉默地看着他最后的丑态,勾起嘴角笑了笑。
这个笑容激怒了云霆,令他更为愤懑,“我真是搞不明白,云永昼,这二十年我用心栽培你,什么都给你提供最好的·”·他用那双赤红的眼盯着云永昼,被特殊锁链禁’锢的妖气如同充血一般显现在他的皮肤上,“我倒台了,你就有好日子过了吗你有什么可高兴的你真的以为我下台了你就自由了你看看联邦政府的敢不敢随便杀了我就算你不承认你是我的儿子,你的身体里总归是流着我的血你不要忘了,你永远都是金乌”·云永昼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掌心燃起一团金乌之火。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敲碎在云霆的身上··“金乌没有错,我不认为身为金乌是一种耻辱·”·那团火愈燃愈烈··“只有你是耻辱罢了。”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卫桓出现在监牢之中,云永昼对此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他知道卫桓要来,不过真正令他感觉意料之外的是,他身后还跟了一个··云霆看了一眼卫桓,笑得愈发猖狂,“真是反了你了连这种下贱东西也敢带来。”
卫桓腕间的手环消失,一条光索乍然出现,将云霆的脖子狠狠一拽,“我问你,当年那封发给九凤的申援书,究竟和你有没有关系”·云霆一副你在胡言乱语什么的表情,可反应了几秒,他忽然笑起来,“你就是当年叛变的那个小子好啊,”他看向云永昼,“你真是长脸了,和叛贼厮混你是哪里来的底气指责你的父亲”·“我的父亲,”卫桓深吸一口气,“我父亲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云霆冷笑一声,“你死的时候怎么不亲口问问他”·他这样子,看来是真的不知情。
卫桓心里清楚,有些嫌恶地收回光索,扭头道,“珏老板,麻烦你了·”·珏老板点头,走到了卫桓的前面,橙色的头发被她拨到一边,对着云霆笑了一下,“前总理,好久不见啊。”
云霆看见她的瞬间便面如土色,“你……你怎么……”·“我来履行我的诺言了·”珏老板的双手中出现橙色的光,妖巫之力令身穿囚衣的云霆悬浮起来,无法动弹,只能大吼大叫,“你要做什么”·“嘘。”
卫桓比了个手势,“不会杀了你,放心吧·”·妖巫之力将云霆的身体包裹,形成一圈带有妖巫图腾的封印,图腾的最中心渐渐升腾出一个发光的球状物。
这颗光球缓缓降落,来到了珏老板的手中··“你还给我”·珏老板冷笑一声,“不用了,我可以给你一个新的,前总理大人。”
言毕,她的手中幻化出一个黑球,同时默念妖巫密咒,那黑球逐渐腾空,来到了封印图腾的中心,嵌在其中,霎时间橙色妖风骤起,漩涡一般和那固定不动的封印图腾一起将云霆吞噬,只听见云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橙色风暴平息之后,那枚黑球中出现一道红色的妖光。
黑球渐渐下落,来到了云永昼的面前··这画面无比熟悉,当初尚且年幼的他就是这样眼睁睁看着母亲的妖魂被永远地封印起来·天道轮回,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当年那个用强权剥去母亲灵魂的家伙,此刻已经成了行尸走肉,重重地坠落到地面,赤红的双眼空洞无神,像是两颗丑陋的塑料球··他一挥手,装有这个肮脏灵魂的黑球被他收走。
珏老板走到云永昼身边,将手中的光球交给他,轻声对他道,“我已经解除屏障了,你握碎它,你母亲就自由了·”·云永昼轻声道了句谢谢··尽管云永昼的脸上没有出现丝毫波澜,无论是刚才看着云霆被封印,还是此刻终于夺回母亲的妖魂,他都没有表情,可卫桓看得到他握住光球的手在抖。
他走过去,静静地牵住了云永昼的另一只手··手指用力,他最终还是握碎这一枚光球·光球在他掌间粉碎成数之不尽的光点,星星点点扩散开来··他面前的面前出现一个虚渺的身影,被这些美丽的光点勾勒出姿态。
“永昼……”·时隔二十年,他终于再一次听见母亲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柔··她的妖魂伸出双手,竭尽全力将他抱入怀中··“你平安长大了,真好啊。”
云永昼的手微微抬起来,想要回抱住母亲虚空的身影··“妈妈永远爱你,永远·”·还没有来得及紧紧回抱,母亲的身影再一次粉碎成数不尽的光点,如同夏夜的萤火一般消弭远去,无牵无挂地奔向浩渺夜空。
他等待了这么多年,最终只等到这样一个未完成的相拥··云永昼垂下眼睛,陷入沉默··他们离开监’狱,珏老板尽完了自己的责任,“小九凤,你让我做的我可都做了。”
“知道啦,以后我会多让富小姐照顾你生意的·”卫桓冲她眨了眨眼,“你回去吧,路上小心·”·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看着珏老板离开,卫桓和云永昼像两个普通人一样走在路上,他牵着云永昼的手,轻声对他道,“现在自由了吗小金乌。”
云永昼反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卫桓看着他的侧脸,还有他微微抿起的唇线·似乎从很久以前他就习惯了这样凝视他,各种各样的视角,或近或远的距离。
在他残缺的记忆里,他似乎就是这样望着他的太阳··他不动声色松开了手,又问了一句,“你的使命达成了吗”·这次云永昼看向他,“我的使命是为你。”
卫桓笑了笑,语气里有些骄傲,“我知道·”·说着,卫桓的脚步停了下来·但云永昼似乎没有发现,还在一步一步向前走着,雨后的阳光打在他的身影上,变得模糊。
“我知道你不仅仅是为了扳倒他·”·他的眼睛盯着云永昼的背影··他可真傻,真是眼瞎··为什么连这个背影都认不出来··听见卫桓方才的话,云永昼后知后觉僵住了,他转过身,看向与自己隔了几步之遥的卫桓。
“都怪清和误导了我,他自己可能也不知道,Rebels首领的名字确实叫雨生,但是不是下雨的雨,生命的生·”·他坦荡地望着云永昼的眼睛··“是羽毛的羽,升起的升。”
羽升上下组合起来,和后羿的羿字如出一辙··他们的那个标志也并不是什么新月,是一把弓箭,用来- she -杀这个虚假的太阳·脑海里的细枝末节拼凑出完整的真相,他终于理解,为什么相较于其他人,云永昼会对清和抱有更多的包容,也理解为什么他会如此频繁出入于暗区,为什么他最终会同意加入政府军,不仅仅是要救他们出来,更是为复仇计划的收尾。
Rebels提供的最后一点证据,除了身为总理之子的他,再没有任何人能够拿到··云永昼心绪震动,一时不知应该说什么,只见卫桓两手插进口袋,朝自己笑了笑。
“我猜对了吗羽升·”·化身成后羿的,真正的太阳··第101章 一吻缄魂·云永昼坦然地笑了, 他其实早有预料, 一旦揭发云霆的事完成,卫桓迟早会怀疑到他的头上, 但他还是没想到, 这一刻会来得这么快, 他依旧低估了卫桓的聪明程度。
“是·”他向卫桓走近一步··“你猜的很对·”·这里并非是可以大谈无政府组织的地方,云永昼手指动了动, 结界圈凭空而出, 将他们两个吞噬过去。
下一刻他们便回到了云永昼的湖边小屋外··“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云永昼对卫桓道··“很久之前我猜疑过,但是早就排除这个可能了, ”屋外新多了一对秋千, 就在湖边, 卫桓这时候才发现,高兴地走过去坐上,一双长腿晃了晃,“其实你藏得很好, 我今天才真正怀疑到你的头上, 不, 真正确定。”
·云永昼走过来,到他身边那架秋千前坐下,只是静静坐着,没有说话··“我之前其实并没有太在意Rebels的组织老大,是后来清和告诉我,这个羽升是他在暗区看着我的死讯新闻时偶遇的, 这种际遇让我开始怀疑起羽升救下清和的初衷。”
他侧头看向云永昼,“我当时就想着,这个羽升应该是认识我的,当然了,后来我申请进入Rebels的请求被拒绝,更加让我确信这一点·”·云永昼淡淡道,“我救清和的时候并不知道他的身世。”
这一点卫桓也猜到了,他侧头问道,“是见他实在可怜”·可云永昼也不是见谁可怜便会出手相救的类型,于是卫桓又笑起来,故意揶揄,“不对啊。
小金乌在山海可是出了名的见死不救·”·谁知云永昼却平静道,“是爱屋及乌·”·他看见清和对卫桓的死有悲悯心,所以才会去救他·云永昼和卫桓不一样,他一向是个硬心肠,没想到这样机缘巧合,当他后来查清和身世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救下了凡洲前总统的儿子。
卫桓思考着爱屋及乌四个字的含义·云永昼又一次开口,“可能连清和自己都不知道我的身份·”·“对啊·”卫桓笑起来,脚在地上蹬了一下,秋千高高地摇了起来,“他还误导了我。
现在想想,你对其他人都是不屑一顾,你看看方程多怕你,但是你吧,对清和好像好上那么一点点·”卫桓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样子可爱,他又道,“你知道吗,那天清和还偷偷告诉我,抓杨疏那天他和你组队到一起,你竟然还安慰他天伐会好起来,那时候他以为你是因为和我待在一起久了,变得和我越来越像了。”
“毕竟他是我的手下·”云永昼望着湖上泛起的白雾,“这几年算是看着他长大·”·也一手培养了他··“嗯。”
缘分真是奇妙,他当年和清和擦肩而过,那时还不知道这个少年的命运发生过翻天覆地的变化,没想到云永昼也遇到了他,还给了他重新开始的机会··这么一想,他自己重新开始的机会也是云永昼给的,不光是招魂。
就连他重生在人类身体逃出137研究所的时候,都是云永昼的手下阿祖救了他,也是他们给他指了一条路,回到山海··冥冥之中,红线早就把他们的命运缠在一起。
“我现在一回想,其实好多的细节都指向你,”卫桓一荡一荡的,抬头望向天空,“清和说Rebels里的半妖和妖都感觉不出羽升的妖气,都怀疑是人类或是半妖。
这一点也曾经误导过我,但是今天站在山海广场听到你揭发云霆的时候,我忽然回想起来,其实你有好几次在我面前隐藏过妖气,只是我没有留心罢了·”·云永昼知道自己在这一点上露了马脚,只是那个时候还觉得不算要紧,“你说的是上次你来陆军总部的地下车库找我那次。”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卫桓嗯了一声,“那个时候我刚扎破你的轮胎,你从背后偷袭我,我还吓了一跳,当时根本没有在意你隐藏妖气的事·”说着他伸直腿停下来,看着云永昼,“还有我之前和你去暗区,就是去了空童酒馆遇到除妖师父子的那次,那个时候你也是隐藏妖气的。”
云永昼轻点了点头,“我在金乌的古籍上学到了掩藏妖气的能力·”·“原来是这样·”说完卫桓自觉有些懊悔,自言自语道,“我早应该发现的。
每次我在暗区一发生什么事,你都是第一个赶到我身边,我那个时候以为只是因为结契的心灵感应,也没往其他地方想·”·云永昼伸过手去抓卫桓的手,“其实还是因为你们已经有了怀疑对象。”
卫桓瞥了他一眼,嘴角憋着笑,“你是因为我一开始猜羽升是不豫,所以不太开心吗”他抓住云永昼的手,“你别生我的气呀,你想想看,我们之中清和可是和你羽升的马甲最熟悉的人,连他都押错宝,还连带着把我也弄倒沟里,我统共见过你一次马甲,你还跑了,猜错可不能怨我。”
云永昼握了一下他的手,“谁说得过你”·“其实就在今天之前我都是怀疑不豫的,”卫桓与云永昼十指交握,“但是在我听见你最后那句发言的时候,我就确定是你了。
‘真相是很残酷,但就像各位头顶的太阳·他永远存在·’这样的话不可能是不豫会说出来的·”·“我一开始也以为他的立场最有可能进行这种无政府组织活动,尤其当我知道他渴望变强的时候,这种预判越来越强烈。
毕竟他一直以来挣扎于人和妖之间的归属问题,或许这种边缘感会促使他做出什么反抗的事·”卫桓的眼神飘得很远,“但是重生回来之后越是和不豫接触,我越发现他其实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他渴望变强,但更多的是渴望变成一个强大的大妖怪,而不是独立于人类和妖族之间。”
“苏不豫和你一起长大,因为这个,我从来不会在你面前说出我对他的看法·”云永昼斟酌片刻,继续道,“但是他已经不是过去的他,这一点你要知道。”
卫桓垂下眼睛,“我知道·很早我就在怀疑,但羽升的存在给了我一个寄托,我想着如果这是他,一切都还解释得通,但到了现在,我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借口了。
他从纱华那里换取更强的能力,吸收了她的巫力,变得越来越强,总应该是做了什么,或者要做什么·”·他没有说出心中最坏可能,他还没有想好,苏不豫如果真的站在他的对立面,他应该怎么办。
云永昼道,“我查过他,但他谨慎小心,没有留下什么可疑的地方·”·“希望只是我多想·”说完卫桓看向云永昼,长长地叹了口气,“本来呢,我还以为这是一个半妖崛起独立反抗的戏码,没想到看到最后,其实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王子复仇记。”
云永昼还真是个能忍的个- xing -,明明是个杀气腾腾的家伙,可心思缜密到令他都觉得意外,卫桓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我特别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有了想要组织起Rebels的念头的是在我死后”·云永昼不喜欢听到卫桓说自己死,他的眼色沉了几分,但又舍不得让他看脸色,于是还是开口,“如果说是反抗的念头……从我被接回金乌本家的那一天起就有了。”
·这句话令卫桓有些难过,又有些惊讶·他无可避免的想起那个失眠的夜晚云永昼告诉他的一切,因自身的天赋被折磨,被虐待,四处逃亡,最后还是被关回笼中。
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被夺去魂魄,永世不得自由··他知道云永昼有多悲愤,可他没有想到,那个时候的他还只是个孩子,就已经藏了于强权和父权抗争的心,而且一藏就是这么多年,表面上装出一副高傲姿态,在云霆的面前扮演成被他一手锻造出来的完美武器,但他或许到死都没有想到,他这个不言不语的儿子从到他身边的那刻起,就已经起了复仇的心,韬光养晦二十年,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
他这把被云霆一手打造出来的尖刀,狠狠插入云霆胸膛的一刻··虽然明白了云永昼的初衷,但卫桓多少有些不解,他松开手道,“为什么会是在暗区你不是一向讨厌那个地方以前上学的时候,我只要偷偷溜到暗区都会被你强行逮回去,说的最多的就是,暗区是山海学生的禁地,没有允许不能随便进入。”
他故意瞥了一眼云永昼,“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我不讨厌暗区·”云永昼起身,缓缓走到卫桓的身后,握住他身侧的两根秋千绳,“那是我和你留下最多回忆的地方。”
言毕,卫桓晃动的身形一顿,后背贴上云永昼的身躯,像是两块不小心相贴的磁铁··他没有料到云永昼会这么说··“只要你溜出去,我就知道你会躲在哪里,也知道你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一旦你消失了,只有我可以把你找回来·”说到这里,云永昼的声音里竟带了几分笑意,听起来不那么冷了,“谁在乎什么校规校纪,现在想想,我那时候只不过在给自己找借口罢了。”
他的手放在卫桓的肩膀上··“我只是想第一个找到你·”·暗区是他们并肩作战过的地方·他曾经见证过卫桓在那个混乱之地的轻狂和自由,也曾经看到过失去双亲的他隐藏起来的脆弱和迷茫。
他曾经借着校规风纪的名义在声色犬马中紧紧握住他的手腕,把他和自己的私心一同带走,趁他意识不明时走过黑暗街道,披着月光挥霍着年少轻狂··也曾经在暗区的绚烂霓虹与天台狂风中被他以一吻缄封心魂,从此再也没能从那一晚的风中逃出。
他也没想过要逃出去··卫桓走后,云永昼时常去往暗区,他有种直觉,如果他真的回来,也许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他隐藏身份行走于曾经走过的大街小巷,想着卫桓过去的打趣和诓骗,他的嬉笑,他的求饶,还有差到了极点的酒品,只要停留在这里,一切都历历在目。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好像他从来不曾离开过一样··偶尔遇到那些烧杀抢夺的恶人,云永昼也会想到他,倘若卫桓还在,一定会仗义出手·尽管他自己从来不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 xing -格,但想到卫桓,他就会去做,渐渐地暗区的纷乱都在他毫无主动意识的战斗下被摆平,平白成了传说中暗区的守护者。
大雨中,当他看到当初被人打在地上爬不起来的清和,看见他一脸失魂落魄地看着九凤死讯的消息,像一只无处可依的雏鸟·他忽然就想到卫桓,想到他曾经在雨天给山海的一窝小鸟搭了个雨棚,被其他学生调笑。
[笑什么笑,下次你们谁下雨没带伞,可别再求着我用翅膀给你挡雨·]·想到那一幕,他就撑着伞走到了清和的身边··所以清和说的一点也没有错,他就是越来越像卫桓了。
云永昼将自己彻底剥离·光明中的那一半过着卫桓想过的平淡生活,成为一个教官,拥有一套在湖边的小房子,安静闲适·黑暗中的那一半藏着真正的他,隐姓埋名,没有一刻忘记过复仇与反抗的使命。
“真不公平·”·听见云永昼忽然道出这么一句,卫桓还有些讶异,他扭过头看着他,双眉轻轻抬了抬,暖阳洒进他的瞳孔,透出淡淡的琥珀光··云永昼捏了捏他的鼻子,“亲完我转头就忘,自己潇洒坦荡,无牵无挂的。”
他的语气中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叹息,“把我留在那里·”·心里的小兔子蹦跶起来,像是极力反驳·卫桓的脚踩在地上,一下一下晃着,后背轻轻撞着云永昼,背对着他,可嘴角已经是克制不住的笑意。
“那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卫桓仰头朝后面看去,天地倒转,云永昼还是一样好看·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然后闭上眼睛,大言不惭,“亲不亲全凭你。”
黑暗中,他感觉到一双温柔的手托住他的下颌,唇瓣落下,轻轻相贴··落星坠湖,月光出走,狂风平息·一颗柔软太阳落在心口··分开的瞬间卫桓睁开眼,不怀好意地笑道,“你自己要往火坑里跳,我可给过你机会了。”
说完,他反着身子伸手勾住云永昼的脖颈,将这个温柔的吻加深,交缠不息··一如当年天台之上的自由与热烈··第102章 朱紫难别·得知云永昼的另一个身份并不是卫桓思考的重心。
这么多年, Rebels组织一直隐藏在暗处, 在这个关键时候将面具解开,面对妖域和凡洲的大众, 并不单纯只是想要把云霆拉下马··从一开始的时候, 他们就知道云霆只不过是角斗势力的其中一方, 甚至是明面的那一方。
相较于云霆,另一方的势力则是更加诡谲隐蔽, 躲得很深··卫桓对云永昼道, “你等了这么久才把这些都选在大选前夕公布出来,其实是在等与云霆相抗衡的暗中势力露面。”
云永昼不可置否, 他知道卫桓猜得到, “没错·再谨慎小心的- yin -谋家, 在面对距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都不会吝啬他们的喜悦·他以为自己是渔翁,以为云霆和Rebels不过是争得头破血流的鹬和蚌。”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所以他出来收网了·”·卫桓在心中深吸一口气,云永昼还真是比他想象中更加心思深重, 就算自己想到这一点, 恐怕也无法做到他这样的地步。
但有了鹬蚌相争这一步棋, 他已经很明确另一方势力在哪里了··只是他实在不愿意相信··卫桓苦笑,“没想到,最后找来找去,暗中和云霆争权夺势的竟然是几百年保持中立的山海。”
云永昼点了点头,“很矛盾,既是意料之外, 也是意料之中·”·就当大选时山海站边,以保护抗议者的名义彻底与政府军决裂的时候,卫桓就已经明白了。
利益熏心,山海这一步走得实在太着急,倘若不是因为觉得胜利在望,这位了不起的- yin -谋家再多想一想,就能明白云霆本来注定就要下台,换了新执政者的政府军自然不会再和抗议群众对抗,根本无需山海出面。
·总归是露出马脚··云永昼淡然道,“山海和政府军的矛盾其实一直存在,哪怕再早一点,我都不会彻底确认,只觉得是山海与政府军理念不合,可是这个时机实在是凑巧,也很拙劣,唯一解释得通的就是背后怂恿者实在是按耐不住自己的心了。”
这个时候山海战备军站出来,明明白白就是为了夺取民众的支持,为他下一步取代妖域联邦做出铺垫罢了·毕竟以山海的威望和地位,获得民心一点也不难,他们如此滴水不漏,为的就是一个行得正坐得端的名义和幌子。
想到这里,卫桓忽然间发现了什么,他皱起眉看向云永昼,“会不会……妖傀的事其实也是……”·被他这样一说,云永昼也恍然,冷笑一声,“好大一盘棋。”
真的是好大一盘棋··云霆只不过是一个妖傀计划的纵容者,真正的实施者看似是激进派领袖宋成康,可他名义上已经死了,总是有人支撑他的·但是卫桓之前怎么也想象不到,这个在背后支持他的竟然是山海。
他们制造出妖傀,用妖傀攻击凡洲和妖域,给了云霆一个自以为可以对凡洲进行军事殖民的假象,就在他被权利蒙蔽心智的时候,山海再以正义之名挺身而出,博得满堂彩。
原来他们早就深陷在一个连环计中··“我很早就怀疑过是山海出了内鬼,”云永昼道,“但是你要知道,不管他是谁,他所作的每一步都无可指摘,哪怕现在他让山海站出来了,所有战备军和学生都觉得光荣,觉得他们在行正义之事,这才是最可怕的。”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上··“你说的没有错,”卫桓扶着秋千绳,“我现在还得装作不知道,否则就是送人头,自己往枪口上撞·”他垂下眼思考着,“可是这里面疑点实在太多,先是我的身份,我感觉他就好像是故意看着我回来,看着我一点点找回属于我的东西,为什么,这太奇怪了,他不应该想让我死吗多少年前他就把除妖师全族被杀的恨推到了九凤一族身上,就盼着除妖师找我们报仇。
为什么现在……”·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云永昼沉吟片刻,“你的死还有很多疑点,首先是那些证据,还有杀害并诬陷你的动机·”·“对,和权利相比我只是一个妖怪罢了,为什么偏偏是我。
杀了我他可以得到什么好处……”卫桓陷入深深的困惑之中·云永昼走过来牵住他的手,揉了揉,“起码我们终于不是敌暗我明的状态·”·卫桓抬头看他,他忽然想到了景云母亲说过的话,他需要找回能够佐证自己清白的证据。
没有证据他们只能是以卵击石··他握住云永昼的手,“我要回一趟家·”·他们一同前往北极天柜,从街上走回九凤宅邸,一路上他们看见许多仍在游行抗议的妖族。
云霆的事已经让他们对整个妖域联邦体系彻底失望,在他们看来,换上一个年轻的政客只不过是治标不治本,他们要的是刮骨疗毒,是彻底根除所有恶政··而摆在他们面前的选择并不算多,一直致力于维持妖域和平的山海可以说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
甚至已经出现了游行者举着山海的校旗,呼喊着山海的校训··不破不立,仁者无敌··太讽刺了··卫桓比任何人都热爱着自己的母校,热爱着这片自由广阔的净土。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不允许山海变成权利的牺牲品,变成一个- yin -谋的符号·他紧紧握拳,与那些并不知情的抗议者擦身而过,沉默地走到了自己的家门前··云永昼知道这很残酷,他一度什么都不说,就是因为他很清楚山海对卫桓的意义,但他别无选择。
卫桓故作轻松地对云永昼说,“嗐,都怪老祖宗们太争气,我家实在是太大,找也不好找,我们分头行动吧,你找西边,我找东边,传心保持联系,好吗?”·“嗯。”
云永昼抬手摸了一下他的头,卫桓却抓住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嘴边吧唧亲了一口,然后牵起来晃了两下,又突袭似的亲了一下云永昼的唇边,“谢谢·”·云永昼不愿听他说这些,可不悦的表情才稍稍冒了个尖,就被卫桓一句话给摁了回去,“小九凤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真是拿他没办法··和云永昼分开,卫桓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去父亲的书房,父亲虽然是军人,但是从小喜欢看书,闲的时候还喜欢练字,写得一手好字。
他上了楼,左转走到最尽头,推开那扇尘封多年的门··打开的瞬间,飞舞的尘埃被阳光照得通透,像是扑闪开来的细小蝴蝶·卫桓挥了挥手,走了进去,书房里的陈设还是和当年一个样。
忽然间,他听见云永昼在传心里对自己说··[我竟然可以打开你们家的封印·]·[什么意思]卫桓问道··云永昼的声音继续传来。
[我在你们家的花园,这里有一间储藏室,我看上面封着一张封印条,上面画的是你们九凤的家纹和妖印,本来我以为打不开,没想到试了一下竟然直接撕下来了·]·卫桓也有些吃惊,他走进房间,推开了窗子,从这里可以看到小花园的一角,不过暂时看不到云永昼。
他想了想,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眉心金色的小点··[没准儿是因为血契,我们之间的血脉共通·]他的手放下来,攥着自己胸前的折丹角,[加上我现在九凤妖力已经恢复了很多,如果是上一次来,没准儿你就撕不开。
]·[嗯,上一次我进来帮你打扫的时候被你们家的封印伤了好几次·]·卫桓憋不住笑了出来,云永昼这样子就跟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儿似的,太可爱了··[你就放心大胆去吧,卫小九罩着你呢。
]·他走到书桌边,桌上有只黑色的钢笔,笔帽上镌刻着深蓝色的九转风纹·记忆的闸门不由得打开,他想起小时候他想要这只钢笔,但是父亲拒绝了,说这笔是母亲的朋友送的,得去找母亲要。
卫桓就像是一个小皮球被踢到了母亲那里,可母亲却疑惑,“是送我的我都不记得了,反正一直是你爸在用,我摸都没摸过,你自己找他去要吧。”
于是他讨要钢笔的事也不了了之·不过小孩子的喜爱本来就是三分钟热度,时间一长,他就有了新的追求,一枝钢笔而已,早就被他抛在脑后··他拿起这支笔,上面的九转风纹竟忽然开始发光。
是什么感应吗·为什么父亲拿起来的时候没有·卫桓觉得奇怪,他血液中的某部分似乎被唤醒,与这风纹发生共鸣·他对着光线仔细查看风纹。
·这似乎和父亲的不太一样,和他的也不太一样··他们一家三口的九转风纹虽然都是九凤家纹,但家纹流传下来,在每一个后代的身上都有细微的分别。
父亲和他的较为相近,母亲的则柔和许多,而且因为分;身裂魂的天赋,她妖纹的最尾都有分裂··看来这个钢笔还真的是母亲的,难怪他从没看见过父亲拿他的时候发光。
卫桓刚想放下,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丝疑惑·他想起刚刚他跟云永昼说过的话,因为他们结了血契,血脉相通,所以他可以撕下九凤的封印条··他的视线落在这支笔上。
他和母亲更是血脉相通,他身上有着一部分母亲的血,所以父亲无法唤醒的,他可以··那么这蓝色的光,是不是意味着什么··就在卫桓试着感应这钢笔是否另藏玄机的时候,他听见云永昼传心的声音。
[快来花园,我找到一个笔记,好像是你父亲的·]·第103章 向死而生·笔记·卫桓准备放下钢笔, 可走了两步, 又返回来将它塞进口袋里,赶去了花园。
九凤家一共有两个花园, 小花园在他的卧室外, 是一个空中花园·大花园则是在起居室的外面, 他看见云永昼半蹲在一棵紫楹花树下,于是走过去问道,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云永昼抬起头, 一只眼睛是金色的··“我刚才解开储藏室的封印条,里面的有一个柜子, 打开之后是空的·”他指了指那个敞着门的储藏室, “但是里面有妖气溢出, 一根蓝色的线一路向外,指向这棵树。”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花园里有数不清的灌木花树,如果不是因为他能看见,根本不会想到去挖开树根··云永昼道, “这个应该只有九凤一族才能找到。”
“所以我说你是我们家倒插门儿, ”卫桓笑嘻嘻地蹲下来, 撸起袖子,“来让我看看是什么小东西出柜了·”结果他低头一看,云永昼跟前一个大坑,土块飞溅到旁边,一片狼藉。
“你是炸开的啊”卫桓转头看他··云永昼没说话,平静眨了下眼··“你也不怕把你老丈人留下来的宝贝给炸坏了。”
卫桓拿起土坑里的笔记本, 上面封着一层蓝色的妖光··“我不炸你·”云永昼没头没脑这一句弄得卫桓有些发懵,“你说什么”·他忽然间反应过来。
云永昼是说他自己才是老丈人留下来的宝贝··“你从哪儿学的这些话”卫桓笑着撇过脸来,试图翻开那本笔记本,可这个笔记本上的封印不是一般的九凤封印,他一下子竟然翻不开,“卧槽”·云永昼在一边道,“所以我才叫你。”
敢情要是他要是能自己打开就不会叫他了,这个小金乌··卫桓仔细看了看这本笔记,看起来平平无奇,就是一个黑色皮套外封的本子,不过侧面书页的地方似乎有一个指纹印记,是深褐色的。
“难不成是父亲的血封”他自言自语,如果真的是血封,只能用血才能打开·他没有多想,腕间的手环幻化成一柄尖利的匕首,飞速间割破他的指尖,一滴血滴在侧面,和之前父亲干涸的血指纹重叠在一起,溶进书页间。
云永昼不知从哪儿弄出一个创可贴,一句话都没说缠在他的手指上··卫桓再试了一次,笔记本果然可以打开,只是这妖力过于强大,醇厚浓烈的蓝色妖光从书页中喷薄而出,将卫桓的额发全部激荡开,大概是因为他如今妖气还不稳定,被父亲的妖力一激,脸上竟然出现三道妖痕,左眼瞳孔也变成了蓝色。
他只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都浸没进熟悉的妖力中,仿佛儿时被父亲拥入怀里··然而这个笔记本却是空空如也,雪白一片,卫桓一连往后翻了好多页,都是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卫桓拿起笔记本往下抖落,却见里面飞出来一只蓝色的纸蝴蝶·他和云永昼不约而同地站起来,云永昼一抬手,一张光网将那只纸蝴蝶抓住。
它在网中挣扎扑腾着,卫桓用手一捏,将他两个翅膀捏住,光网也在一瞬间消失··“看你往哪儿跑·”卫桓仔细瞅了瞅,发现这蝴蝶的翅膀上竟然有一列小字,“星轸十年三月三十日凌晨三点三十分……”·他没什么感觉,自言自语念出来,反倒是云永昼先会过来,“这不是你的生日”·“欸真的。”
卫桓皱了皱眉,“为什么会是我的生日·这么邪乎,像是妖巫搞的鬼·”这么一想,卫桓自己觉得很有道理,于是试着联系珏老板,看看她知不知道这些事。
没想到她特别快就接了,“欸太巧了,我还准备找你呢·”·“找我”卫桓有些疑惑,不过他很快想起之前珏老板从他胸口拿走的纱华的花瓣,有些激动,“是彼岸花瓣解开了”·“真是个小机灵鬼,什么都瞒不过你。”
珏老板道,“这个花瓣的封印术复杂得很,我一整宿没睡给你解,居然真的解开了·但是……这里面的内容有点奇怪,我不知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听她这么说,卫桓更好奇了,“你先说是什么吧·”·“嗯,是一卷记录·上次你们来我店里,我不是也做了记录妖巫都会有这个。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纱华记录的那个半妖小子,结果竟然不是·”她的声音忽然小了许多,像是说八卦的语气,“是你们山海大名鼎鼎的校长·”·云永昼和卫桓对视一眼,疑惑中有着些许错愕。
白泽竟然也去过无启·“他交换了什么”卫桓急忙问道··珏老板道,“他也真是奇怪,平时那么德高望重的一个人,竟然用自己的后代做了交换,难怪这么多年也没有孩子,这是准备断子绝孙啊。
而且他换了一种能力,是获取妖力的能力,照理说这种能力很多妖怪都有,只是说获取的力量和大小范围不同罢了·最奇怪的是,他换的这个能力是指定一种妖力去获取,一生只能使用一次。”
卫桓也觉得不解,“那有没有写他想获取什么能力”·珏老板道,“这就没有写了,我猜是他可以任选,但是只能选一个,用了就没有。”
云永昼陷入沉思,这似乎更加佐证了他之前的怀疑··“这样……”·“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珏老板问道。
卫桓这才想起来正事,“差点忘了,我刚刚在家里挖出来一个会飞的纸蝴蝶,上头写着我的生日,具体到分钟的那种,你见过这种东西吗”·珏老板反问道,“这不是占卜符吗原来你也做过命格占卜啊。”
“是吗所以这也是你们的业务范围之一”·珏老板否认道,“没有,一般来说占卜都是用强大的妖灵进行占卜的,妖巫不行,像一些接近神格的妖,还有知晓天地万物的那种灵妖应该是可以占卜的。
妖族以前特别盛行命格占卜,但是就像我说的,只有部分妖可以做到为别的妖怪占卜,这样的妖越来越少,所以占卜现在也没落了·没准儿你出生的时候有人给你做过占卜术。”
“原来如此……”卫桓想起来些什么,“哦我知道了,以前上初中的时候,我同桌过生日,给我看过以前他出生时得到的一个红色千纸鹤,上面也是写着他的生日。
他还告诉我说,这个东西本人在生前是不能拆开的,否则全族会有大祸·所以他只是给我看了看那个千纸鹤,没有打开过·”·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没错,占卜本人生前是不可以看占卜符的,至亲可以看一次。”
生前……·“欸我死过一次了”·珏老板长长地嗯了一声,“还真是……”·卫桓一下子转过去冲着云永昼,激动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可以拆了现在”·云永昼无奈地握住他的手指,“死过一次是什么好事吗。”
他又道,“你父亲把他封印在这里,很明显是不想让人知道,你确定你要打开吗”·“嗯”卫桓根本听不进去劝,就想看看占卜的究竟是什么,“反正我现在不是生前了,这是上天给我的第二次机会,让我可以亲手打开。”
说完仰头望天的他侧了侧眼睛看了一眼云永昼,又讨好似的抱住他的胳膊,“不是,是金乌大人给我的第二次机会·谢谢您”·“你还得谢谢我”珏老板道,“不跟你多说了,我这边儿来客人了。”
卫桓笑道,“谢谢您祝您生意兴隆财源广进钱多到包养一箩筐小帅哥”·“小帅哥就是好,小嘴儿甜得发齁。”
珏老板扔下这句,切断了通讯··“你都已经忘了来这儿的目的了·”云永昼也没有办法,只能任他打开这个纸蝴蝶·挣扎中的蝴蝶被卫桓拆散之后,噗地一声冒出许多白色烟雾,最终成了一张纸签,被他握在手中。
纸签上开始出现手书的字迹··[凤凰涅槃,向死而生·]·卫桓有些不解,他翻过纸签的另一面,意外发现也有字迹出现··[唯有堕入地狱,身魂两离,才能继承凤凰之力。
]·他的手不自觉握紧这张纸签,眼神晃动,眉头皱起··这什么啊··骗人的吧·卫桓不由得笑出来,语气里是满满的不信,“这都是什么占卜我明明是九凤,区区一个妖怪而已,凤凰接近神格,我怎么可能有凤凰之力”·云永昼理解此刻卫桓的心情,凤凰是整个妖域神明一样的存在,山海的初代校长,妖域曾经最受尊重的领导者。
他的一身都献身于维护妖族的和平之中,就连昆仑虚空中城,也是被凤凰妖魂一力支撑了千年·整个昆仑虚的灵力归根到底都是来源于凤凰妖魂··身为金乌,他自然也听说过许多有关初代金乌和凤凰的传闻,他们同属火系,同时接近神格的妖,但因为种种原因,比起旧友他们更像是宿敌。
凤凰一身传奇,为了即将陨落的昆仑虚放弃了涅槃重生的可能,用自己的妖魂化为无形的根骨支撑起这座妖都··可当他身死魂灭的时候,却是那个斗了几百年的宿敌献祭去为他招魂。
尽管最终凤凰仍旧没有回来··这种感觉像是冥冥之中的某种注定··“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选择用羲和之瞳献祭吗”云永昼忽然间开口。
卫桓攥着手中的纸签,抬头看向云永昼··“不仅仅是因为羲和之瞳是我最珍贵的东西,”他对上卫桓的眼神,“还因为传说中,初代金乌为凤凰招魂的时候,也是献祭了羲和之瞳。”
听罢这句,卫桓的头皮有些发麻··“可是他失败了……”卫桓喃喃自语,“羲和之瞳没能救回凤凰,最后像是转世一样托生在你的身上,你又用它找回了我……”·初代金乌与凤凰,云永昼和他。
他们明明是分立的个体,命运却像是一个圈,兜兜转转完成了既定的使命··卫桓握紧自己的手,他始终不相信自己有凤凰之力,“你说,有几个妖域的孩子从小不是听着凤凰的传说长大的,凤凰之力是多强的神力,能支撑起整个昆仑虚,滋养这么多大妖怪的妖灵。”
云永昼当然明白,他不仅明白,而且终于找到了最重要的那一块拼图·这太微妙了,如果卫桓七年前没有离世,这个占卜纸签永远不可能被打开,而他如果不死,也没有可以继承凤凰之力的可能,一辈子做一个闲散的大妖怪。
原来一切都是一场精心密谋的局··“他知道只有死亡才能激发出隐藏在你身上的凤凰之力·”云永昼冷静开口,“所以他早就为你决定好了你的命运。”
卫桓也终于明白·哪怕他出身于大妖怪之族,可与暗潮汹涌的权利之争来说也不过是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为什么会被如此特殊地对待,偏偏要将他置于死地,还要给他安上反叛的污名。
恐怕为的就是他一旦真的知道占卜真相,真的获得了凤凰之力,他也可以集整个山海整个妖域的怒火,以正义之名将他的能力抽走,据为己有·一个反叛者不会有队伍,有党派,他永远孤立无援。
幕后黑手心思之缜密,令卫桓胆寒··“我现在彻底确定了·”卫桓握紧手中的纸签,看向云永昼··“就像珏老板说的,拥有占卜术的妖怪已经是寥寥无几,何况与我父母相识,又在山海身居要职,了解天下妖怪的特- xing -和能力,美名远扬的灵妖,可以获取他人妖力的能力,这些附加条件拼凑在一起,只有一个答案。”
云永昼点头,“白泽·”·他早怀疑过山海校长,只是他做事实在太过缜密,唯一露出的马脚就是大选时的站队,何况白泽和九凤的关系人尽皆知,当初卫桓因为叛变而整个妖域指责,白泽也没有将他从山海彻底除名,这样的做法,更是不会引人怀疑。
他甚至怀疑,当初自己去往无启,也是他迂回的某种引导··“真的是他·”卫桓冷冷笑了笑,紧紧地握住自己胸前的折丹角,这是当年白修诚送给他的礼物,希望他可以借风神之灵,一辈子像风一样自由。
可也是他,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入死亡的圈套,看着云永昼为了招魂而献祭,等着他重生归来再一次进入山海,逐渐恢复能力,朝着获取凤凰之力不断地靠近·他活像一个傀儡,在白修诚的- cao -纵下一点一点走到他既定的目标地,完成这一出精彩绝伦的连环局。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最终把自己与生俱来的真正天赋献祭给他,完成出生以来暗中标定的使命··“他其实有很多可以下手的机会,真的·他从小就看着我一点点长大,教我读书写字,与我讨论世事。”
卫桓垂下头,紧紧地攥着手中的纸签,“从我出生他就可以杀了我,为什么要等这么多年”·云永昼淡淡开口,“你要知道,谁都会变。”
“最可悲的不是他利用你,而是当年他也真的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一阵风吹过,紫楹花落了一地··卫桓整理了一下情绪,笑起来,“终于清楚了,终于。”
云永昼摸了摸他的头,低头联系了其他人,“这件事需要早点让他们知道,估计白泽那边应该已经猜到我们会先一步发现,他心思周全肯定早就有对策,我们现在必须走一步看三步。”
“嗯·”忽然间,卫桓感应到一股熟悉的妖气,不是父亲也不是母亲的,是他自己的·他的左眼变得愈发蓝,被妖力所指引,手指抬起,指尖溢满蓝色妖光。
胸口的异动变得格外明显,他感觉呼吸都变得艰涩,双眼迷茫,但眼前却出现了许多不熟悉的画面··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在牵引着自己··正在此时,大家也都纷纷赶到,云永昼为他们打开结界,小分队的一个一个聚齐,就连清和都跟着过来。
“你告诉苏不豫了吗”云永昼对扬昇说··“我联系不上他·”扬昇道··云永昼虽然怀疑,但他行事坦荡,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他看着大家一一归位,准备和卫桓一起把他们找到的东西给他们看,可一回头却发现卫桓消失了,他的身后只剩下一个蓝色的已经缩小不见的结界圈,如同消弭的焰火,瞬间不见。
他眉头皱起,试图扩开结界,可迟了一步··扬昇看见他的结界圈消失,潜意识觉得不好,“他要去哪儿”·云永昼摇头,试图用传心感应,结果令他意外。
“九凤祖墓·”·第104章 情愫不语·“祖墓”扬昇觉得棘手, “没有他带我们谁都进不去祖墓的结界, 怎么就这么一个人跑了,你叫我们来之前他还好吗”·云永昼道, “没有什么异样, 只是因为一些事情绪低落。”
听罢此言, 清和在一旁道,“自从上次去无启, 好像卫桓一直有点奇怪, 当时送景云回家的时候他好像特别难受,难道说纱华对他做了什么手脚”·“对。”
扬灵也想起来, “那个巫女一直对桓桓哥哥说些有的没的·”·听到清和这么说, 云永昼想到了回来之后卫桓告诉他的, 关于被招魂者的献祭··燕山月冷静分析道,“会不会与献祭有关。”
云永昼没有言语,他觉得自己实在荒唐,无论平时多么冷静缜密, 一旦遇到卫桓的事还是会方寸大乱··卫桓到底献祭了什么, 难道他猜错了, 他是献祭了自己的原身·“我试试能不能进去。”
云永昼第一次试图唤醒自己体内不属于自己的灵力,尽管他之前也有利用九凤的妖力破解他们的封印,但是他从没有试过运灵··运灵的时候艰涩无比,并不顺利,这也可以想得到,毕竟卫桓的妖力并没有完全恢复, 血契可以传达给他的也是有限,能够破开一些九凤封印已经是最大限度,但是想要进入九凤祖墓,除了九凤妖力还有结界密令,这他根本没有。
一时之间,他们无计可施,陷入僵局··扬昇安慰道,“往好的方面想,能进祖墓的只有卫桓一个,如果他不打开结界,也没有其他人能进去,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的危险。”
燕山月也点头,“唯一还有可能的是谢天伐,但是他现在还在山海关押着,所以应该不会有问题·”她看向云永昼,“刚才你说有事要说,是什么事”·见大家都在场,云永昼只能先把之前卫桓找到的占卜符一事说清楚,同时也开诚布公了自己隐藏的另一个身份。
另一头的九凤祖墓里,卫桓受到妖力的指引,穿越飞流瀑布,墨黑色的双翼展开,飞跃峡谷湍流来到了山崖断壁的冰石棺前··他像一只木偶,被线牵着一点点向前。
可他的脑子里满是各种各样的声音,错综复杂地交错在一起,混乱感令他胸口窒痛··[哎,你说这个小金乌,明明每天都摆着一张死人脸,怎么身边的莺莺燕燕一点也不少呢。
]·这声音……·[你有喜欢过谁吗我问问你,那是什么感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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