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反派后我渣了龙傲天[穿书]+番外 by 明韫(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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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反派后我渣了龙傲天[穿书]+番外 by 明韫(下)(4)
·江墨斗:“然后便是你的祸世·祸世的出世,对此方世界又是一场劫难·至于祸世有没有压得住它的天命之人,天命之物,如今事态不过方现端倪,我不敢说。”
·叶非折:“那么快的吗”·他算了一下年岁:“我听长辈说起深渊魔族时犹且历历在目,这一难接一难来得那么快天道是当自己过生日啊”·江墨斗嗤了一声:“都说了天道如人生,自古人生多磨难,坏得多好得少,你还指望着你得一场病后能活蹦乱跳到进棺材那刻”·叶非折:“……”·仔细想想,江墨斗说得有理。
他不愿意去承认在难得的在江墨斗手底下无话可说的时光··江墨斗也乐得享受着这难得的,将叶非折驳得无话可说的时光··他们两个陷入了两两沉默,谁都不愿意先开口的尴尬之中。
叶非折:“你打算对祸世怎么做”·江墨斗看着他,倏而一哂:“有时候,我真会想这是时也命也·”·叶非折:“……给我说人话。”
江墨斗换了个说法:“如果祸世遇到的不是你,是旁人,别人不会像你那么一根筋,执意要保全祸世,更不会有你的本事去保全祸世·”·“对祸世来说,若是想活,不会有比你更合适的人。”
他若有深意地笑了:“说来说去,还是天意的安排·天意想让祸世活,所以选择了你,你也成就了祸世·”·叶非折:“……还是给我说人话。”
江墨斗想了想,估计是自觉没法和这帮野蛮又不懂说话艺术的剑修交谈··他自暴自弃,直白道:“我在祸世事上,就那么一句话·”·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叶非折:“你可以直接说的,反正我又不会洗耳恭听,那么拖拖拉拉掉神秘感的岂不是吃力不讨好”·是不是吃力不讨好江墨斗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快要被叶非折气得魂魄出窍:“你不是要问我祸世的事情我想怎么处理吗”·他一把抓过叶非折衣领,气极反笑:·“我就想告诉你一句话。”
“祸世万一出事了,你自己做的死,你活该·”·“所以想好了吗”·第61章 ·叶非折说:“我知道。”
他当初在楚佑那个世界时, 只觉自己颇为理解四方宗主的两难处境, 认为倘若那个人不是楚佑, 自己也会做出和四方宗主一样的选择··然而等叶非折重新回到玄山世界时, 他好像将自己身上那些纠结又沉重的负累一并甩开, 再没有了瞻前顾后, 束手束脚的考量顾虑。
叶非折甚至没多想过··在他看来,是他不想楚佑有事, 也信楚佑为人品行, 更相信若是当真有事,自己也能妥善解决而已··根本不用在大义私情里两难徘徊,反反复复纠结那些累赘的无用的考量。
他轻轻一哂:“若是真有什么, 便当作我活该吧·”·“不过活该归活该——”·叶非折话锋一转, 剑锋出鞘:“敢扯着我衣领说我活该, 我看我不做点什么, 才是真正的活该。”
实则叶非折内心也有点啼笑皆非··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心想··他何尝不明白江墨斗提醒他是一腔好意真心,时不时的嘴贱不过时当不得真的少年赌气。
若是两年前, 不,不用两年前,就算是两天前刚回玄山的自己,必定将江墨斗那点不入耳的话语当过耳烟云, 一听便是··但兴许是在几百年前的世界待得越久, 人便不可控地越移情的缘故, 叶非折觉得自己好像和少年时那会儿渐渐地也没有那么大的差别。
比如说此刻出鞘的千岁忧剑锋··江墨斗:“”·他一边闪避着千岁忧剑风, 一边咬着牙冷笑:“今日我可总算明白了恩将仇报这四个字是怎么来的了。”
叶非折虽说剑出得毫不容情,口头上的态度却很好:“江宗主别把话说得那么死嘛·人生在世动不动几百上千年,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兴许江宗主以后会有更深切的认识也说不定呢”·江墨斗:“……”·如果他有一天英年早逝,想都不用想,必定是被叶非折气死的。
打过两场,大家都有点累了,火气也都差不多消了,于是再次坐下来谈事情,难得的不夹枪带棒,冷嘲热讽··叶非折抬眼:“你之前只说了祸世这边的,命定之人…不妨仔细说说”·江墨斗冷笑一声,大有想知道你就来求我啊的姿态,可惜换到的只是叶非折好整以暇的一瞥。
他梗了一下,到底还是交代了:“我也不太确定·”·江墨斗眉目之间,颇为罕见地有了两分犹疑,和犹疑之下被隐藏地更深的烦躁:“毕竟才初露端倪,我连祸世是哪里哪位都没算出来,更遑论是与之对应的命定之人”·叶非折嗤地一声笑,刚想冷冷嘲讽一句废物之时,就听江墨斗道:·“不过这种嘛,有因有果,有源有尾,有始有终。
你看紫微星和深渊魔族同出深渊,祸世既然出自楚家那边,说不准命定之人也在那里·”·叶非折:“……”·说到楚家,他很难不回想起最初穿书时那个楚家。
很少有势力能让叶非折到仇视,几近不死不休的地步,尤其是那些微不足道的小势力··楚家算个例外··因为真的……·太奇葩了··叶非折一回想楚家,就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了楚渊楚修锦,导致他的声音缓缓颤抖:“江宗主你是认真的……”·要是命定之人出在楚家这种地方,叶非折真诚建议天道干脆完蛋算了。
真实老天无眼··江墨斗:“……半猜半算,提供一个方向,准确度不能确定·”·“那就好·”·叶非折长长舒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们坠青天祖传的推衍之术,都是容易出岔子的。
你这边,我的确是信不太过的·”·毕竟有江墨斗师尊,那位一天十二个时辰里有十三个时辰都是花在牌桌上的坠青天前宗主做亲身示范,相信毫无保留地相信,还是很难的。
江墨斗:“………”·艹,为什么叶非折还能耀武扬威地活在这个世上而不被人打死·因为打不过。
想到这里,他更加恍惚了··那为什么自己还能坚强又倔强的活在这个世上,而不是被叶非折气死一了百了清静得好·******·为了彼此的人身安全和身心健康考虑,叶非折和江墨斗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都没见面。
倒是方渐鸿和绍孤光来他这里天天跑,一个赛一个的鬼哭狼嚎··托他们的福,叶非折惊奇发现自己以前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至少脾气耐- xing -还不错,没有一剑结果了方渐鸿和绍孤光。
还是楚佑替他解决的问题··方渐鸿和绍孤光一个两个的在他面前无所顾忌,什么玄山掌门倒悬剑山山主的脸都不要,在楚佑面前,不得不端着架子··大家都是剑修,被楚佑三言两语恭谨一请教,两人立刻被捧得飘飘然,一口一个师弟师弟地叫着,比对自己嫡亲师弟还亲热。
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真是辛苦你了·”·又是好不容易送走两人的一天,叶非折想骂两句,但话到嘴边,自己却又笑了出来:·“他们两人就是这脾气,又闹腾又缠人,好在人不差,平时闹腾了一点,关键时候还是靠得住的。”
比起他记忆中更为熟悉的端方来,叶非折竟是更喜欢现在··“我知道的,师兄·”·楚佑也跟着他微微笑了··明明是一样的眉眼,一样的年岁,一样的人,楚佑远没有当初那个世界里的- yin -郁戾气,固然脾气模样看着也冷,却沉淀成远为内敛,也远为含蓄不伤人的疏冷。
“师兄也不必觉得我是为师兄做了多少·掌门和绍山主皆是很好的人,对修行对剑道懂得很多,哪怕没有师兄,我亦是很乐意得他们的指点的·”·叶非折忽然有点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仔细想想,他和楚佑之间,哪怕偶尔有温情,偶尔有嘴上说着信任的时刻,也从未有过一天坦诚过,有过一天将话无所顾忌地敞开过,说开过··真心换真心这句话说得不错。
也许只有他自己坦诚,自己一条条地不再隐瞒,才能换来楚佑的坦诚相待··“那就好·”·笑容不再是惯常礼节- xing -的浅浅一层,叶非折笑意更深,无声侵润入轮廓,眉眼弯弯:·“方渐鸿、绍孤光、江墨斗……”·他既没有挨个拿出来把他们一个个骂过去、也没翻出几人少年时的恩恩怨怨,老账新说:·“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是我很重要的人。”
叶非折很郑重说··他损人时花样百出,能把江墨斗气到额角充血,等到夸人等到说点好话时,似乎来来回回就剩下那么朴素乏味的两个词:·“你也是我很重要的人,非常非常重要。”
叶非折记得曾经楚佑问过他,问他说他所在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又有过怎样的经历··那今日起,叶非折便带楚佑去一一见过自己的世界,去一一见过自己曾经的或是未来的经历。
“我明白的,师兄·”·少年定定地望着他,眼睛里的光打破一切冷漠的表象,就连燃烧殆尽时剩下的灰也是炽热的··“就像师兄所说的一样,掌门、绍山主,都是很好的人,玄山也是很好的宗门。
若是可以,我很愿意和他他们好好相处·”·楚佑说这话并不完全因为叶非折,也不是为了讨好叶非折··他是真的那么想··楚佑自小生长在楚家那等,没机会去见旁的风景,结识旁的人。
在他狭隘的认知里,玄山上下对他纵然好奇的热切劲儿有点不正常,但从未排挤欺凌过他,反而客客气气,恭恭敬敬,一口一个师兄师叔地叫着··方渐鸿和绍孤光纵然被叶非折说聒噪吵闹,但从未对他有过恶意,恰恰相反,还倾囊相授,是真正拿他当自己师弟看。
因此在楚佑看来,一切当然都不好··他说:“我还是想那么说,一切不止是因为师兄,而是我愿意,也值得·”·叶非折胡乱潦草地点了点头,只字未言。
五年的时间终究还是太浅,浅到他和这个世界楚佑的相处之间,上一个世界的楚佑还历历在目··叶非折知道自己混蛋,知道自己不做人··但从未发觉他这么混蛋。
也从未发觉过他这么欠楚佑一句道歉,欠楚佑一个明明白白的解释··******·大典进行得很顺利··毕竟是仙首登位的大典,不是什么成亲添丁的喜事,不必做得太张灯结彩,繁花簇锦。
玄山空出了一方最空旷最宽阔的主峰,坐起来可以容纳数万人也不觉拥挤··主峰张手往上是近在迟尺只手可触的流云飞鸟,举目向下是无尽渺远的沧海桑田··有外来的弟子呆呆地想,那么多人想要抢破头挤进玄山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哪怕是一毫无作为毫无地位的普通弟子,都能待在离天离得那么近,离地又离得那么远的地方,好似自己也是神仙··听说那位新即位的仙首认了个新师弟·发呆的弟子没有细想,也没有多少羡艳妒忌的想法。
因为那对他来说,已经不是什么天上掉馅饼,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之类的事··那离弟子离得太远,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所在··不敢想,当然不会有什么羡慕嫉妒,情绪起伏。
当仙首伴着长鸣的肃穆钟鼓现身的时候,弟子便连发呆都不再发了··因为出现的人拉去他的所有注意··新任的仙首一袭红衣,望上去张扬又骄傲,半点不像世人印象中仙尊该有的清冷出尘,端肃高华。
可当看清他的人,他的脸时,所有疑问言语都会被一起咽入腹中··红衣墨发,映上肌肤如雪,是分明到极致,又鲜艳到极致的三色·然而这种浓重夺目的颜色却被仙首一张脸轻而易举压下,成为再寻常不过的普通。
他当得起所有盛名加身,当得起所有尊贵骄傲··峰顶乌压压的一片人,各种的传世宗门、名门世家、甚至是稍微闯出点名堂的散修都来了,三教九流,- xing -情也都是各种各样。
却没人出一个声音,没人说一句不好··其实想想也很正常··仙魔两道辈分长修为高的都集体纷纷飞升了,留下来的人基本都和叶非折平辈,就连资历最长的大争书院院长也是被叶非折师姐相称。
在长辈没飞升,自己没当仙首前,叶非折就能以一人之力压得仙魔两道同辈不敢说话,等飞升后自然也是一样的··更何况,仙道中唯一没飞升的上一辈——·是叶非折他爹。
当然没人吃饱了撑着,去找叶非折麻烦,说他当仙首不好,不够格当仙首··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里面的人除了仙道六宗以外,大多是没见过叶非折的,见第一眼时就被他震住,后面一直安静如鸡,等到大典完了,才小声议论起来:·“说起来,大争书院的院长今日是不是没来我在大争书院席位上没见到有她的影子。”
“不应该啊·仙首即位是轰动仙道的大事,饶是大争书院院长身份贵重,平常场合请不动她,今日也该来的·”·最先提出这个话茬的人,故作神秘兮兮地用胳膊肘撞了撞自己身边同伴:“你知道吗大争书院院长不来是有原因的。”
“哦愿聆详解·”·那人也爽快不卖关子:“不瞒你说,这仙首之位,论资历,论修为,旁人第一个想到的是大争书院院长。
偏偏这位院长心中有主意,任是旁人三催四请也不肯答应·于是落到了今日仙首的头上·”·“像大争书院院长那等地位的人,一言一行皆有深意,岂会忘记仙首大典想来定然是不瞒这一任的仙首靠家世,靠师父上位,因此故意不来罢了。”
他同伴纳闷道:“那照你这样说,大争书院院长为什么不自己接过仙首之位”·“谁知道呢”·那人耸了耸肩膀:“读书人的事情总是格外多,谁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不过有一点可以作证。”
他自信满满,拍胸脯保证道:“你想想啊,玄山的怀霜涧,这一任仙首的大师姐,和大争书院院长是出了名的至交好友,也没有来出席仙首大典·这一对至交好友双双缺席,难道还不够说明点什么吗”·他同伴眼神变得悠然神往。
一看就知道指不定脑补了点什么心机重院长辞让,争仙首姐弟反目的内斗大戏··大争书院院长身为六宗宗主之一,自然是备受关注,她的缺席引发了一大片的议论。
连楚佑都发问道:“师兄,大争书院院长那边,可是另有深意”·“有深意最好·”·叶非折喟叹道··比起那些忧心忡忡的,那些想多的,那些- yin -谋论的,叶非折的想法就很不一样,很直接:·大争书院院长顾迟笔能不来真是太好了·临云鹤为什么写出来的话本那么离谱还拿他做了好几个版本的主人公·六宗弟子为什么嗜八卦如命还喜欢看话本·还不都是她带起来的·叶非折:“仙魔两道那么多人那么多大能,我师父他们两个我都不怕,我就怕见顾迟笔。”
因为一见顾迟笔,后面就是如影随形的话本,如影随形的谣言满天飞,如影随形的风评被害··楚佑眼眸一冷··他见过其他几宗宗主,皆是品行高洁之人,便理所当然地以为大争书院院长也是如此。
听师兄的话……·师兄在她手上吃过什么亏·叶非折:“我都不敢想她若是来了——”·楚佑这个师弟出现得本来就莫名其妙,引人遐想,临云鹤最多牵强附会一下自己喜新厌旧,因为方渐鸿头发太过伤眼抛弃了他另觅新欢。
顾迟笔一来,叶非折恐怕这会变成玄山上下三代,牵扯仙魔两道,着名人物无一能够幸免的狗血虐恋情深替身故事··叶非折不敢深思··楚佑低低呢喃道:“我知道了。”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大争书院院长这个名字像,一笔一笔刻得很深··楚佑不敢想大争书院院长到底做过什么,也不想去向叶非折细究扣他伤疤··但他不能不记。
“不好了”·他们两个鸡同鸭讲讲到一半,叶非折正想多提点顾迟笔的事情时,江墨斗那边就行色匆忙地冲进来··他向来立志做坠青天弟子表率,别说匆匆忙忙,就是一片衣角都不可能乱的,今日这样,除非有重要到让江墨斗顾不得这些的事情,否则实在反常。
叶非折神色也凝重起来,直接问道:“怎么了”·“深渊魔族那边出事了·”·江墨斗平复一口气,“顾院长本来都快赶到玄山了,但是你知道,深渊魔族是她负责教化的,如今出事,自是她第一个有感应第一个返回去。”
叶非折:“……”·他想起不久前江墨斗拿深渊魔族举过的例子,便由衷地非常想捶江墨斗一顿:·“江乌鸦,你说点什么不好,非得要说深渊魔族”·江墨斗:“”·怪他咯·深渊魔族这事叶非折不记得他以前经历过。
但是楚佑都来了,不能用过去来衡量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他当机立断起身道:“走,深渊魔族一旦失控,这事恐怕就不是凭顾迟笔一个人可以摆平的了·”·叶非折本来不想带楚佑的,楚佑如今境界和他相差甚远,若是带上,少不得要费心照顾。
但他一想到江墨斗那个和深渊魔族一起的狗屁比喻,便由衷觉得,楚佑还是放在自己身边比较好··至少放心··“阿佑,走,你也与我一起·”·“我可以吗”·楚佑问了他一句,又道:“师兄,你也未免……太心善了。”
哪怕大争书院院长给他带来过不可磨灭的- yin -影,她有难时,叶非折还会毫不犹疑地去救··楚佑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一方面,他不是这样心慈手软的- xing -格,恩和怨从来分得分明。
一方面,叶非折和他,和旁人从来都不一样··他是突如其来闯入楚佑生活的一道光··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若是可以,楚佑真希望叶非折能一直这么下去。
若是可以…·楚佑不言不语,心中决心却下得比谁都深,都坚定··师兄是天之骄子,前半生受尽宠爱享尽尊荣,自然应该有这样随心所欲又柔软善良的- xing -子。
那么后面的……·无论如何,都由他来做这个可以··叶非折:“”·他虽然不知道楚佑是出于什么想法说的这一句,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他和楚佑似乎又进入了上一世那样的误会之中。
江墨斗:“”·啊叶非折太过心善·楚佑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笑话吗·第62章 ·江墨斗想了想, 觉得纵然自己是坠青天出身, 精通医术, 也是很难叫醒一个装睡的人的。
尤其是那个装睡的人还瞎的时候··“是是是,叶大善人,叶大仙首·”·江墨斗索- xing -自暴自弃:“所以看来你为人品- xing -如此善良的份上, 我们也可以出发了吗”·顾迟笔虽然说是战力斐然,但深渊底下百万魔族, 江墨斗不敢赌。
谁知道出篓子是指出多大的娄子, 顾迟笔一个人摆不摆得平··若有一点疏漏,那是少不得要波及到整个修仙界的事··叶非折:“走,不过等等,我与六宗其他几个说一声。”
六宗分为玄山、倒悬剑山两个剑修门派;坠青天一个法修、医修门派;无妄寺、六道寺两家修佛:而大争书院百家争鸣··玄山、坠青天两家自不必说:大争书院那边顾迟笔在场;六道寺闭世不出,那么只剩下无妄寺一家。
当然,明面上只说是剩下无妄寺一家, 实际上方渐鸿、叶家家主等人, 皆是该通知到的··叶非折一扬手,几道传讯符登时如流光般- she -了出去,很快几个人从不同方向赶来,几乎同时到达玄妙峰顶。
无妄寺如今的主持静光方丈是个真正出尘的佛修高人,眉眼温和而悲悯,念了一声佛号,当即道:·“仙首所说的是事关修仙界的大事, 我等不敢自作主张, 要去要留, 一切听仙首的安排。”
要是听他叶非折的安排才会真的不好··江墨斗在心底冷笑··心底想得再损,他面上终归是只微微哼了一声,到底没拆叶非折的台··方渐鸿就远没有静光那么顾全大局,那么有世外风范。
他到了玄妙峰顶后,几乎一刻也停顿地往叶非折身上冲,若非是楚佑着意拦了他一下,恐怕方渐鸿现在已经抱着叶非折的大腿在哭了:·“师兄”·就这两个字的一声吼,峰顶悠悠漫步的仙鹤被他吓得抖了抖翅膀,在座几人不禁同时微微一震。
“我一定要和你一起去深渊那里”·叶非折无奈道:“怀师姐尚在闭关,临云鹤又在外游历,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玄山能理事的人不多,你若是与我一同前去,恐怕不太行。”
“我不管”·方渐鸿假惺惺地抹了一把眼泪,还吸了吸鼻子:“我好怕,我好怕留在玄山,我会被魔族吃掉·”·叶非折:“……”·他逐渐开始怀疑自己上辈子的时候方渐鸿是怎么打理的玄山。
没在他手里被败完还真是先人祖坟冒青烟··连江墨斗都忍不住了,匪夷所思道:“你既然怕被魔族吃掉,为什么还要跟着你师兄一起去深渊”·难道不是深渊才是魔族的老巢吗·怕魔族的去了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方渐鸿哀哀戚戚地抬起了通红的眼睛,幽幽道:“有师兄在我身边,我不怕。
毕竟师兄比魔族可怕多了·”·叶非折:“……”·比起玄山是怎么在方渐鸿手里而没被败完的,他现在更好奇另外一个好奇——·上辈子自己是怎么忍了几百年没掐死方渐鸿的·江墨斗:“……”·艹,方渐鸿这话说得乍一听荒谬,细细想来居然还有点道理。
叶非折好像也的确是比魔族可怕没错··就在叶非折这边你无理取闹,方渐鸿这边嘤嘤嘤你冷酷无情僵持不下的时候,一道冷漠清冽的女子声音传来:·“玄山这边,有我。”
两人面上均现出不同程度的惊喜之色,起身道:“怀师姐”·怀霜涧人如其名··她刚出关,剑气难免略有溢出,来的路上两侧开满了一路细小冰冷的雪白霜花。
霜花尽处,一袭白衣,冰天雪地,女子鬓如墨,衣如雪,眸如剑:“你们两个要去深渊,便一起去,不必担忧什么后顾之忧·”·旁的门派大多只有一个掌门宗主之位相传,唯独玄山特殊,几乎代代出仙道领袖人物,因此,仙首和掌门的位子是分开的。
怀霜涧便是上一代玄山掌门的首徒,年长了叶非折百岁有余,这次一出关,即是大乘巅峰··若非她潜心练剑,这仙首之位,论资历,论修为,不说板上钉钉,少也有一争之力,比方渐鸿着实靠谱太多太多。
玄山交给怀霜涧暂时打理,叶非折自是放心的··“那麻烦怀师姐了·”·他没有犹豫,不假思索应下,随即看方渐鸿一眼,警告道:“你若是在敢在深渊惹是生非,我立即将你扔出去喂魔族。”
叶非折没有拒绝方渐鸿··说实话,哪怕怀霜涧出关,他大可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嫌方渐鸿麻烦,用来拒绝方渐鸿··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然而叶非折心里,总是会免不了想起数百年后那个一言一行仿佛按掌门标准刻出来的方渐鸿。
他终究希望方渐鸿快活一点··方渐鸿喜笑颜开··“我也与你们一同去·”·之前,叶家家主一直旁观着几个少年人笑闹,自己没有说话,直到看着叶非折他们有了起程的意思,方才开口道。
叶非折微微蹙眉:“爹……”·他私心其实是不太愿意叶家家主前往的··楚佑的祸世血脉,说不得便要在深渊那里出变故··而叶非折还没想好该怎么和叶家家主交代。
他甚至拿捏不准叶家家主对祸世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到底会不会出手··“放心·”·叶家家主拍了拍他的肩膀,冷然道:“这次我儿初登仙首之位,表面上平平和和,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盼着你出丑摔跤。”
叶家家主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无法忍受,就很想揍人··他怕他假如留在这里,会真的忍不住揍人··唯恐叶非折不放心似的,叶家家主无声一叹,补充了一句道:“你放心,其他的事情,总是由你来的。”
·就他这一句话,叶非折甚至隐隐怀疑叶家家主已经对祸世的事情有了猜测··但他心中的不安却出奇地减少了··因为叶非折信叶家家主,也信自己。
他扬眉而笑,算是应下了叶家家主:“好·”·深渊的事情来得紧急,几个人甚至不耐烦御剑赶路,好在玄山早设有去往深渊入口的传送阵,省了他们许多功夫。
几人来到了深渊入口处··深渊,顾名思义,就是一处地下深处与世隔绝的空间,与地面隔着不知几千几万丈深,因内里荒芜,不通人烟,尽是芜杂之处,所以成了魔族的居处。
“深渊还是挺深的,即便是御风飞行跳下去,也会有一会儿·”·叶非折随意扫了一眼下面,嘱咐楚佑道:“通往深渊的通道里尽是罡风,烈- xing -伤人,你记得抓住我。
等到了深渊,便是魔族·”·“魔族长相与常人差得不太多,只是因为不见日光的缘故,格外苍白点·他们是煞气所生,因而心中没有善恶是非道德伦常,被最本能的吞噬**所- cao -纵…”·说到这里,叶非折停顿了一下。
从前他没多想过,如今回过头来看,魔族和祸世从某个层面上来说,倒很是相似··毕竟俱是煞气所化··他若无其事接下去道:“经过顾院长这百多年来的教化,应是好多了,据说和人族差得也不多。
不过魔族这次动乱,谁知道又变成了什么样,还是小心为上·”·楚佑一一认真记下··江墨斗和方渐鸿看得目瞪口呆··叶非折为人,他们相处百年,大概还是有点了解的。
如果一定要概括一下,那就是不好相处,很不好相处,非常不好相处··能招摇过市了一百多年而不被人打死全是看在他爹他师父的面子上··不单单是不好相处,包括日常说话,也是能少一个字就少一个字,能少一句废话就少一句废话。
他不是生- xing -冷漠,也不是不善言辞,只是单纯觉得不值得没必要你不配的高傲罢了··以如此温和的姿态喋喋这么多的话——·还是江墨斗和方渐鸿生平仅见。
要不是叶家家主好端端站在那里,他们差点就要怀疑叶非折被夺舍了··“诶,我说·”·江墨斗破天荒地,以非常不严肃的模样,撞了撞他平时最看不起,最不靠谱的方渐鸿胳膊肘:·“临云鹤那本话本里……写得不会是真的吧”·方渐鸿怎么知道·方渐鸿不想承认。
他下意识地一摸自己已经十分正常,人模人样道骨仙风的发髻,呦呵冷笑道:“没想到江宗主看上去那么正经,私底下还看我师兄写的话本啊·”·江墨斗:“……”·艹,露馅了。
叶非折将所有要注意的讲完一遍后,不知是怎么想的,侧首忽然问了楚佑一句:“害怕吗”·“不害怕·”·楚佑回答得很快,乌黑眼眸里有内敛又坦诚的仰慕:“有师兄在。”
有曾经把他从泥潭里一手拉起来,知道他是祸世以外也义无反顾信任他、保护他的人在··他有什么好怕的·叶非折想起方渐鸿所言,调侃道:“是因为我比魔族可怕”·“不是。”
楚佑想也不想,近乎本能地答道:“是因为师兄不会让我有事·”·叶非折十分感慨··一样是师弟,瞧瞧楚佑,瞧瞧方渐鸿,会说话和不会说话之间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楚佑日常明明还比方渐鸿沉默寡言得多得多。
“以前——”·叶非折本来想喟叹一句以前他怎么不知道楚佑那么会说话··后来一想好像不太合适,于是失笑道:“罢了,以后的日子反正也很长。”
可以慢慢补足以前未来得及知道,未来得及圆满的遗憾··楚佑看他,眸中仿佛烈烈燃了一把火··他斟酌半天,犹豫半天,才简而又简地回道:“好。”
一个字,重若千钧··叶非折望了一眼深渊入口,黑黝黝的望不见底,他还真有点怕楚佑在猛烈罡风下要不是死无全尸,要不是立地成祸世,所以道:“罡风刚烈,跳下去的时候你记得抓紧我。”
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会不会冒犯师兄”·“……命都没了,讲什么冒不冒犯”·说着他便不容犹豫地抓紧了楚佑,纵身往下一跃。
耳边呼啸风声似乎轻了下些,他被楚佑按着腰整个圈入怀中··风声虽说比之前大,整体还是吵,吵得叶非折听不清楚佑说了点什么··不过不需听清也可以想得到,多半是“不想师兄有事”、“冒犯师兄了”一类的话。
这傻子··叶非折撩了撩眼皮想··就算是把自己抱进怀里,不一样要自己用灵力为他挡风占便宜的借口倒是一套一套的··想着想着,叶非折还是无声笑了一下。
他略作犹疑,仍是抬手轻轻按在楚佑肩胛那块,算是回应··果不其然,掌下抱着他的人徒然僵硬紧绷了起来··他和楚佑跳得最快,留下三人在洞口面面相觑。
这回张大嘴巴的换成方渐鸿,木愣愣问江墨斗道:“你宗主,你是我师兄那话本,不会是真的吧”·江墨斗:“……”·他知道个鬼。
“我不知道·”江墨斗诚恳道,“不过我想了想,觉得将今日之事写成话本,或许是个好主意·”·方渐鸿:“……”·叶家家主表现得很冷静。
也就是接连冷哼了几声,目光如刀般扫过这两个小辈,随即冷着脸也跟着纵身一跃··看着不太像是去杀魔族的··反倒像是去杀祸世的··叶非折落的地方巧,恰好一抬见就撞见了顾迟笔。
深渊原先深藏地下,不得风吹日照,也没钟灵造化,本该是荒土连天,不见天日的地方··然而等其百余年前现于人前后,顾迟笔教化大批的魔族,开城造河,点灯为日,除却暗一点外,竟也和人族城池别无二致。
·他面前的女子鸦青长衫素白裙,身材高挑轮廓秀丽,却并非是柔美娇媚那一类,有书卷纸墨中沉淀的沉静清气,也有刀光剑影里磨练出来的利落飒爽··“来了“·顾迟笔不置可否地问一句,不等叶非折回答就道:“来得正好,我有事与你单独说。”
她咬重了单独两个字,顺带瞟了一眼楚佑··“阿佑·”·叶非折感到了楚佑对顾迟笔不明不白的敌意,虽说隐蔽,但叶非折对他何等了解·他不知所以,只能轻拍了拍楚佑手背,保证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楚佑深深看他一眼:“师兄切莫保重·”·叶非折颔首:“你也是,外头都是魔族,切莫离得太远·”·“不会有事的。”
顾迟笔径直道:“闹事的魔族被我解决了,其余一切如常,你的宝贝师弟就算一口气跑到王都里也不会有事·”·她没有明说,但眼神已经将一切想表现得很明白:·黏黏糊糊。
叶非折:“……你怎么解决的魔族”·顾迟笔甩了甩手,倒是从源头说起:“这次魔族动乱是有一小批的魔族突然神智全失,然后出去拉帮结队地同族相食,更多魔族被他们感染,又开始同族相食,周而复始。”
同族相食这一点叶非折是知道的··早在魔族没受过教化,为自己本能**一切皆可吞噬时,同族相食就是最快捷,最优厚的填饱肚子方式··毕竟魔族没有粮食,没有牲畜。
等后来顾迟笔下来,带来大量粮食牲畜,教他们播种粮食,畜牧牲畜,又教他们礼义廉耻,同时立下重法不许同族相食不许食人以后,这种现象倒是渐渐被杜绝了··不想有朝一日故态复萌。
他眼神微凝,问顾迟笔道:“最后是怎么解决的”·“我杀了同族相食的魔族,剩下跟着闹事的关起来了·”·顾迟笔说得简略,但不难想象到后面隐藏的是何等惊心动魄的场面。
叶非折沉默一会儿,也跟着略过,只问道:“原因可曾查清了吗”·“查清了·”·顾迟笔答得干脆,“应当是为祸世的事。”
叶非折:“……”·又是祸世··若不是知晓江墨斗和顾迟笔绝无可能碰面,他都要疑心是江墨斗先见过的顾迟笔告诉的她··顾迟笔也从叶非折的神情中窥见几许端倪。
她最不喜欢磨磨蹭蹭、温温吞吞、相互试探,一旦看出就直接点破道:“关于祸世的事,你知道多少先交个底,也免得说些无用的话·”·叶非折一想是这个理。
他委婉道:我几乎都知道·”·不但知道祸世这一世的,还知道祸世原本的世界的·论了解,叶非折称第二,天下没人敢称第一··顾迟笔点点头,也不去追问这个几乎是什么几乎,都知道又都知道些什么:·“那么天地劫难的事情,我想你应该也知道。
上一次是魔族,这一次是祸世·祸世降下天象来,本该有一番波折劫难的,然而现在迟迟未曾发生·于是不应的劫难,就应到了之前的魔族身上去,也是这次有些魔族突然发疯的理由。”
叶非折的心猛然一沉··他垂下眼,神情不明,过了很久,才若无其事道:“那不知顾院长怎么看”·刚刚那一瞬间,叶非折几乎以为顾迟笔要知道了点什么。
他都做好了和顾迟笔兵戎相见的准备··也是刚刚一瞬间,叶非折发觉楚佑在他心里……比他想象的重很多··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他根本没考虑过要把祸世交出去。
“能怎么看”·顾迟笔倒是很平静:“祸世有祸世的害处,魔族有魔族的害处·天道公平,祸世不来,便将等量的劫难降在魔族身上,以便他们侵犯人间,没什么好多说的。”
“一环扣一环,我觉得这很公平·”·“是没什么好多说的·”·叶非折潦草笑了一下,明显是心不在焉:“顾院长这边若是无事的话,我先告辞一步。
我师弟还在外边,怕他被魔族吃了·”·顾迟笔不知是没看出来还是不去揭穿,只道:“魔族这边说不准有变故,你既然来了,就留段时间,我在王都那边等你。”
叶非折应一声好,衣角一现间匆匆而去··心乱的不止是他一个人··楚佑也心乱如麻··最终这一根根乱麻都被他捋顺,变得无比冷静,也无比坚定。
够了,楚佑想··听顾迟笔的话,祸世这个劫是他必须过的坎,他没道理再躲在师兄羽翼庇护之下装作一无所知,也没道理让别人帮他担,别人帮他扛··人人都有人人的难处,别人凭什么要帮他担。
若是能以一死来换师兄好,换世间清平,也算是很值得··楚佑自己不太在意这世间··但是师兄在意··他就这样想着,也就这样下了决定,纵有遗憾,却没多少怨天尤人。
然后楚佑看见了叶非折··“师兄…”·楚佑是很想对叶非折说点什么的,毕竟他时间不多,话是说一次少一次··但是想想这个节骨眼上,他无论说点什么都会被叶非折看出不对劲,还是算了。
楚佑动了动唇,只喃喃念出这两字称呼··答他的唯有一声金铁铮铮,剑鸣出鞘··千岁忧孤光一捧脱鞘来,横在楚佑项边··楚佑眼眸微动,竟有了释然之色。
能就此了解在师兄手中…也很好··毕竟师兄他这样高华的人物,着实不该和祸世此等妖魔之辈混在一起,而大义灭亲,恰好是洗刷污名的最好方式··“楚佑。”
叶非折冰冰冷念出这两个字··他声音清寒如冰雪,眉眼却艳丽得迫人,几乎在人心里点了一把三天三夜也浇不熄的大火,相映剑光,格外瑰丽辉煌:·“我将你带回玄山,代师收徒,不是为了让你去听墙角,然后傻不愣登地自杀,舍身渡世。”
他说着,剑锋更加紧一分:·“也不是让你自轻自贱,在别人剑下- xing -命攸关都不反抗·”·“哪怕那个人是我·”·第63章 ·不等楚佑回答, 叶非折便接着质问道:“怎样养成的偷听别人谈话的习惯”·“亏得我是你师兄, 换成旁人,你早没有好端端站在这里和我说话的机会了。”
楚佑对他没什么可隐瞒的,坦诚道:“我起初不是故意的, 但是我神识似乎远比旁人强大,哪怕不是刻意探听, 也总能窥见蛛丝马迹·”·这点上来说,楚佑确实是冤枉的。
叶非折:“……”·对哦,他都快忘了楚佑失忆前也是有大乘巅峰修为的人··“师兄·”·楚佑对着叶非折笑了一下,唤他道。
少年眉目轮廓英挺,笑起来没了伤人的冷芒, 反倒是韶秀清俊的:·“若是可以, 我自是好好活着的·”·没等叶非折意态稍舒,便听楚佑又补了一句:“但若是一朝有事, 我更情愿一死。”
他说得淡然,好像生死对他而言不过是件可以置之度外的小事··“楚佑”·叶非折气结, 将千岁忧拿也不是放也不是,只能抿着唇将眼刀狠狠剜向楚佑。
楚佑倒是依旧镇定自若,手指轻柔抚过剑锋, 像是半点不知道那是架在他脖子上, 随时可以取他- xing -命的利器:·“师兄·”·他这一声喟叹难得不是冷冰冰的,念得又缱绻眷念:“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天定, 若是以我之命, 能换得师兄和此方世界安好无忧, 对我来说自是很值得。”
叶非折平生从不动气··不止是因为他涵养深心- xing -好,更是因为他从来都是气别人的那一个··唯独今天例外··他觉得自己被楚佑那么三言两语一说,几乎要气到一魂出窍两魄升天了:“我方才是怎么和你说的来着”·“说师兄救我,将我带回玄山,不是为了让我自轻自贱。”
楚佑应答如流··他深深望着叶非折,像是恨不得将他整个人刻入自己骨子里去:“可是师兄,这不是自轻自贱·”·少年温和口吻中,有着远为不可动摇,八风不动的倔强:“人生在世,无非是一个个抉择里度过的光- yin -。”
都说人生如逆旅,哪能少得了一个个接连不断的分叉路口·楚佑两指夹住剑尖:“做出的抉择,也无非是看回报值不值得付出·”·叶非折听到这里,忽觉心口一窒,闷得他连色厉内荏呵斥楚佑的劲都没了。”
“师兄·”·楚佑第三次唤了他··若说前两次喊得亲近缱绻,这一次话中意味则远为郑重,也远为正式:·“所以我做这个抉择不是自轻自贱,只是我觉得那么做值得,我高兴那那么做。”
“就像我先前和师兄说过的一样,不是看在师兄面上勉为其难,而是真心为之,唯独这样做了,我才是快活的·”·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有一点楚佑没有说出来。
如果他没有遇到叶非折,他也许真的会心口梗着一口气,会不甘心顺从天意做了这个祸世,怎么逆反怎么来··可是偏偏让他遇见叶非折,遇见自己此生唯一的救赎,也遇见他挣脱不开甘之如饴的牢笼陷阱。
叶非折对楚佑来说,便是那块行动都需要小心翼翼的稀世美玉,合该捧在掌心里的人间宝珠,脆弱至极,哪怕一点点的磕碰摔打都经不得··他就算心里再逆反,再不服天道的安排,也得顾忌自己所作所为会不会伤到叶非折什么,伤到叶非折在意的什么,从而服了天道的安排。
这就是之前楚佑所说的“各人自有各人的命数”含义所在··叶非折就是他的命数··楚佑并无多少忍气吞声的怨怼之情··因为如他所说,这是他觉得值得的,心甘情愿的一笔交换。
“你现在翅膀倒是硬了,生不生死不死的也敢随意开口·”·叶非折淡淡瞟他一眼,声音冷得像冰··只是他自己知道,这层冷冰冰又强硬的表皮,是叶非折抓了又抓掌心,才好不容易撑出来的外强中干。
“好啊,你既觉得到时候死得其所,那我便陪你一起去死,看看你还能不能心安理得·”·“不会的·”·楚佑倒是温缓冲他笑了:“这世上有太多师兄在意的人,师兄放不下的事,师兄舍不了一切去陪我一起的。”
而他只有一个师兄··当然爽快利落,也当然义无反顾··“傻子·”·叶非折哼了一声,似是要将所有郁气都一口气发泄在这两个字上:“根本不会有这一天,嘴上说得倒是跟真的一样。
有这功夫不如好好修炼,免得被魔族吃掉··说完他快步离开,转眼间一个身影都没给楚佑留下,看来是打定主意真的要让楚佑被魔族吃掉··顾迟笔的确在魔族的王宫那边等着叶非折。
魔族王宫,说是说王宫,然而魔族开化未久,建出来的东西也就那样·叶非折见过玄妙峰凌云出尘的景致,叶家府邸一步三景的精巧,魔宫冰雪琼楼的奢靡,魔族王宫对他来说也就那么回事。
有着全天下富贵人家都有的雕梁画栋,朱漆高檐的标配,除此之外,没什么再值得称赞的地方·顾迟笔一手抓着魔族的开化事务,自是从魔王开始抓起的,称得上是魔王师父,自然是在正殿里等着叶非折。
“渐鸿他们来了没有”·叶非折见到她,也不废话,直接切进主题··”来了·”顾迟笔果然喜欢这样的痛快,有一答一道:“江墨斗说要去看看深渊内的天象以便卜算,自己不知走到哪里去了。
而方渐鸿…”·她一停顿,随即嫌弃道:“太吵了,我找了个理由支开他让他去旁的地方·”·叶非折惊讶道:“他竟然肯听你的话去旁的地方”·“写话本的笔在我手上,由不得他不听。”
顾迟笔冷然道:“我警告了他,倘若我不按照我的话行事,那我大可写个话本,给他带个百八十个绿帽子·”·叶非折:“……”·饶是他现在心情有够糟糕,思绪纷乱,依然由衷地感叹了一句:“真狠。”
·“仙首…”·他们两人交谈间,有一道少年音插了进来,兴许是主人略有些害怕和胆怯的缘故,声音竟显出了中气不足的畏缩来。
说话的正是被他和顾迟笔晾在一边的魔王··任是谁也想不到,当今凶名在外,三头六臂的魔王真容是个苍白清秀的少年,站在顾迟笔身边时,甚至被衬出过分的青涩腼腆来。
叶非折目光一转,转到魔王那边,点头道:“陛下你说·”·虽说论地位,他与魔王平起平坐,但魔王到底稳居王座几百年,与他师父平起平坐,该尽的礼节还是得尽到的。
说起魔王,叶非折也觉很不可思议··谁能想得到魔族这个最残酷嗜杀的种族中本应最残酷嗜杀的王,居然是这样一个胸无大志,吃了睡睡了吃,见到顾迟笔还会紧张到发抖的人呢·只能说幸好魔族血脉为尊,否则像魔王这样的,早该被推翻七八百次了。
魔王十分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露出两个酒窝隐隐:“这件事情我本来应该无颜开口的,因为是我的失职,才放任的魔族失去神智随意伤人·”·他和顾迟笔学了百余年都不见长进,说起那些讲究繁冗的书面语言仍觉拗口,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艰难生涩,直憋红了脸:·“但是我可以发心血誓保证,这次的事情只是例外,魔族绝无和人族开战之心,这边的事情我自会妥善解决,希望仙首切莫放进心里去。”
叶非折说是说顶着道尊首徒的名头,实际上但凡了解他一点的人都知道他和道尊道侣,魔尊更投缘,更有师徒之情··连嚣张狂妄都是狂妄到了一个路数里。
当初魔王便是在魔尊镇压下,乖乖跟着顾迟笔去念书的··如今换了叶非折,虽说年纪尚轻,年轻则代表着资历浅,同样的,也有年轻的锋芒和好处··他比年少时的魔尊更无所顾忌,更持剑纵横。
魔王一想到叶非折,被压着读书那会儿的心理- yin -影都要犯了,魔王架子也顾不得了,忙不迭地向他表明自己态度··叶非折:“……不用。”
就事论事,这件事是祸世的灾祸转嫁到了魔族身上来·无论魔族平时何等非我族类何等同族相残,但这件事上,魔族的的确确是受害者··该道歉,该表诚心,该解决问题的是他才对。
“不用道歉·”·顾迟笔清凌凌地开口了,问魔王道:“知道我为什么会对那几个走火入魔的魔族出手吗”·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这件事上,魔王能出手,以自己权威镇压魔族;叶非折能出手,以仙首身份保障太平——·独独顾迟笔不行。
人族看魔族是非我族类··魔族看人族也是一样的非我族类··顾迟笔只身入深渊百余年,费尽心力,教化了一批又一批的魔族,好容易凭着自己所作所为赢得魔族的真心尊敬,她如今所做的,只会让自己过去努力的一切化作泡影。
魔族提起她时,第一个想到的不再是那个教自己读书的先生,而是那个打杀了自己同族的人族··一百年耕耘,敌不上一朝出手··在顾迟笔身边,魔王老老实实得仿佛像只鹌鹑,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因为没有人应该为不相关之人的私情而牺牲·”·顾迟笔似是嗤了一声··她缓步走上台阶,目光悠远,站在魔族最高处,俯瞰自己停留半生的地方。
“我当初下深渊,是因为觉得魔族可救,教化有用,既然为此,人魔两族间流血残杀能免则免·”·“如今出手,也是因为觉得其余人等当救,同族相残者该死,没有让别人为我的心血流自己血的道理,因而出手。”
“都是一样的初衷,我行我道,只是用了不一样的手段·”·她这段话深奥,魔王听得一头雾水,似懂非懂,唯恐顾迟笔揪自己耳朵,还不忘在那里连连点头,假意附和。
叶非折倒是听懂了··正是因为听懂了,他面色也更差了··“所以今天,我便好再说一遍·”·顾迟笔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正圆润,掷地有声:“没人该为旁人的私情而牺牲自己。”
“哪怕那个要被牺牲的人是魔族也一样·”·顾迟笔已经知道了,她是在说祸世的事情,再告诉自己··叶非折垂下眼想··毕竟这一次,魔族扮演的是全然无辜,被迫顶锅的角色。
就是因为祸世迟迟不应,所以天道才把这场灾祸降到了魔族头上··站在自己立场,拿自己偏袒楚佑的心来看,他当然觉得楚佑无辜,不该遭此飞来横祸,断送大好前途乃至于- xing -命。
但是魔族这件事情里何尝做错过什么·累得几人入魔死去,一场风波惊吓,连带着魔王也担惊受怕,向他赔罪··“这次走火入魔的几个魔族,我一一看过,皆是杀孽深重,死有余辜之辈。”
顾迟笔若有深意道:“因此不必很放在心上·但是等下次,等下下次,就不知了·”·年少相识,叶非折了解顾迟笔··她这次没有追究楚佑的事,甚至愿意在明面上装傻掩盖,除却魔族几人死有余辜之外,就是看在两人的交情,两人师长的交情份上。
但是……祸世之劫,举世存亡,不可能只应这一次,也不可能只有这点规模··假如祸世迟迟不觉醒,等下次、下下次应在旁人身上时,就很难说被应的人无不无辜,活不活该。
到时候顾迟笔不可能坐视不管··“我知道了·”·叶非折觉得他心里憋得慌,堵得慌··若是按他的- xing -子,当然是直接拔剑,直接光明正大告诉全天下楚佑就是祸世,就是他要罩的人,谁都别想动他一根毫毛最快意。
但是人生在世,是很难那么快意起来的··他早不是那个可以任- xing -,可以胡作非为的叶家少主,玄山首徒··顶着仙首这个名头,受天下人的朝拜恭敬,自是得将仙道,得将这天下一起挑在担子上。
他得给顾迟笔、给魔王、给天下一个交代··因此叶非折也只能说那么一句我知道了··顾迟笔见状,不再紧逼,只简略说了一句:“那就好·”·话不投机半句多。
哪怕他们两个曾经也相谈甚欢,此时此刻,却是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交代完该交代的,叶非折便转身离开··楚佑已在外面等着他··看见叶非折出来,他主动上前问道:“师兄…你可是,有什么事“·不怪楚佑这样问。
叶非折现在的状态,着实奇怪··一半是压抑到极致,沉冷如冰;另一半却滚烫炽烈得好像随时会喷发··“没事·”·叶非折尽力回忆着平时的状态,对楚佑笑了一下。
可惜这回他笑起来也不对劲,像是最快最利的剑锋吻过的一枝红玫瑰,鲜艳欲滴,又杀机四伏··“阿佑,你抱我一下·”·一下就好··他抓住了就再也不会放开。
第64章 ·楚佑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一僵··他衣袖抬起, 藏袖子里的手指张了又蜷,最后并未如他心意所想的那般去榄那个人入怀, 反倒是后退两步,做了一个推拒的姿态。
简简单单两步而已··原本温情脉脉的氛围被打破, 满是尴尬和疏离,能将人逼得无处容身··楚佑垂眼低声道:“师兄,我不敢逾矩·”·不敢逾矩。
叶非折玩味地将这四个字品了一遍,心情几乎是漠然的··好一个不敢逾矩··那上一个世界里,楚佑诸般所作所为又是什么·“楚佑。”
叶非折殊无波动唤了楚佑一声, 楚佑便看他,眸子黑黝黝的, 冽如冰雪,一眼望过去就觉冷戾而难以亲近··叶非折冲他展颜一笑,攒起的眼角似桃花潭粼粼的一弯水痕:“不敢就不敢, 何苦在我面前撒谎,拿规矩遮遮掩掩”·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他本是惊人的美人,笑起来时更宛如神话里栩栩开了几千年永不凋谢的神花,哪怕隔着天上人间, 隔着奇诡险境,隔着生死深潭, 艳美花色也能叫人抛开一切,奋不顾身。
楚佑压下心底微涌的热意, 声音淡淡, 答非所问道:“师兄说得没错, 我的确不敢·”·不是不敢逾矩··而是不敢赌那所谓的命数天定··楚佑有什么不能够给叶非折又怎么会吝啬在叶非折需要时,合宜地给他一个拥抱·然而叶非折了解楚佑在说谎,楚佑也了解叶非折拥抱后的意思。
叶非折要的绝不仅仅只是一个拥抱,更是隐藏于拥抱后的无声支撑,无言承诺··心里想的再多,转过的思绪再纷繁,楚佑说出口的依旧是寡淡无趣的几个字··这几个字他一个个说得很认真:“师兄,命数天定,何苦多做强求”·叶非折也不知道他在强求点什么。
人家祸世都在那边心甘情愿认命了,必要时还愿意舍身取义救世,对仙魔两道对谁都好,皆大欢喜,皆大团圆··他有什么好不满有什么好强求的·最终叶非折轻轻一声笑:“你说得都对。”
多得体,多顾全大局·饶是叶非折自诩仙首,也想不出比这更好的方案··“可从小到大,我想要做的事情,我一定要去做,我想要得到的东西,也一定要得到。”
“这个世道对我来说,就是这样,只要敢想敢做,最后我必定得到自己想要·”·楚佑是为他着想不假··可惜楚佑还不够了解他··叶非折睨过楚佑:“就算是自作多情,我也偏要勉强这个自作多情。”
叶非折知道,自他不要脸地将自己少年时那些执拗拿出来说事的时候,他已经输了··毕竟好汉不论当年勇,没谁撂狠话还要翻个旧账··但…输就输吧,叶非折想,反正他说的是实打实的话。
比如说偏要勉强这个自作多情··说罢他第二次转身拂袖离去,不再搭理身后楚佑··楚佑慢慢地收回了手··刚刚有一瞬间,他是很想拉住叶非折,将叶非折顺势圈入怀中后,认认真真,尽十分真心告诉叶非折——·不是自作多情。
他也很想,很想好好地抱一下叶非折··可是那是叶非折··可以以骄矜得理所当然的姿态,说他想要的东西最后都能得到的叶非折··人和人之间要扮演的角色从来不一样。
叶非折应当被世道,被天下所厚,快快活活过他最光耀,最意气的一生··而他应当隐忍··******·“走了一圈深渊,我倒是有些收获·”·江墨斗放下手中茶,向叶非折道。
对此,叶非折仅仅是撇他一眼,自己一言不发,一副爱说你说的架势··江墨斗清清嗓子道:“我发觉这一次的魔族动乱,并非是魔族自愿导致·”·叶非折如今一听到魔族动乱、祸世、天道一类的词就心烦意乱,重重地往桌上一搁茶杯,顺手折了两折袖子,免得被溅出茶水打- shi -:·“如果你想说的是这次和祸世有关,不消你提醒,我全知道。”
叶非折说着讥讽一笑:“我实在是烦透了那套今天你说,明天我说,后天他说的天下皆知戏码,轮番轮番地来我这里轰炸·索- xing -打开天窗说亮话多好。”
江墨斗敛起笑意,两人沉默之间,有着另一种形式的剑拔弩张··最终是江墨斗一叹,打破这个寂静氛围:“方渐鸿、绍孤光、怀霜涧、顾迟笔、临云鹤……这几个人中,我是与你最早相识的。”
叶非折搪塞般地胡乱点了两下头··江墨斗说得没错··叶家虽说是隐世,到底有那么两门旧交在互相往来,好巧不巧,坠青天便是其中一门··他和江墨斗年幼相识,那会儿他未曾拜入玄山,自然不认识之后的几个人。
江墨斗看着他,口吻出乎意料的心平气和:·“早在我认识你时,你还没开始练剑,叶家家主愁得唉声叹气,长老们愁得头发一掉一把,和我师父诉苦不断·偏偏你就是有主意,说不学便是不学,说学就要学天底下最好的剑,谁也劝不动你,打动不了你。”
叶非折依旧是随便应了两声··他也不明白,江墨斗翻这些呀自己都快忘记的陈年旧账出来是为了什么··江墨斗说:“那时候我便知道你一定是个麻烦缠身的人。”
·“心比天高的总是比脚踏实地的麻烦多,事事要尽善尽美的总比安之若素的麻烦多·不巧的是你两样全占,两样全做到了极致·”·“那时候我便知道,单论麻烦,恐怕全天下没几个人比得上你麻烦。”
“是是是,你说得都对·”·叶非折目光不善,嘴上却懒洋洋的,好像没精气神一般道:“所以我呢,劝江宗主离我最好远一点,免得被我身上的麻烦波及到了。”
“不是这样说的,叶非折·”·叶非折十次里有十次见江墨斗,都是面容严肃,不苟言笑,不是在训人,就是在训人的路上,独独这次神情可以称得上柔和:·“当时我明知道你会麻烦缠身,还是选择和你做了朋友。”
叶非折忽地一愣··那些少年的时光太过久远,久远得叶非折都快忘了,江墨斗在他记忆中也活成那个肃穆端方的坠青天宗主··但倘若仔细回想——·他惹出的祸事不断,得罪的人无数,似乎也是江墨斗替他摆平的争端,背负的黑锅,顶下的师长问责。
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江墨斗道:“那我自是该将你这个朋友,和你身上的麻烦,一并接过来的·”·“所以祸世的事,倘若不涉及到旁人,我乐得帮你瞒下来。”
又是和顾迟笔大同小异的说法··“但一旦涉及——”·江墨斗叹道:“叶非折,人生在世,哪里能事事顺遂如意”·叶非折说:“你会动手。”
他是陈述的口气··江墨斗肯定道:“这次的就算了,下次的我一定会动手,哪怕你恨我·”·“我不会恨你·”·叶非折突兀道:“就跟我想保祸世,你也不会恨我是一个道理。”
他抵唇,敛下眼睫,眉目犹如淬满雪和血的锋刃:“全凭本事,全看天意·”·天意两个字尾音刚落时,远处便轰然传下了一阵雷响··叶非折和雷天生不对付,被坑了几次后几乎要被劈出心理- yin -影来,当即起身推开窗:“怎么回事”·江墨斗远没他反应那么大,仍然气定神闲地坐在座位上:“应当是伯父要飞升了罢。”
与此同时,叶非折看清了窗外情形··的的确确是叶家家主的飞升雷劫··他抓着窗沿一侧的手五指死死扣在窗沿上,扣得用力到发白··江墨斗见他如此,倒是诧异道:“诶,伯父论修为,功德圆满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早应该飞升了,不过是不放心你,所欲一直留在这里。
如今你成了仙首,伯父最大的心愿了却,虽说深渊不是个飞升的好地方,倒也说得过去,你难道对伯父飞升契机一无所察吗”·此间世界与先前楚佑世界又不太一样。
楚佑世界里有法则约束着,飞升之人只应有楚佑一个,飞升对于那个世界来说,自是比登天还难··然而此方世界规则完善,- yin -阳平衡,只要水到渠成,渡过雷劫便可飞升,叶非折的师长一辈便是因此飞升了一大批。
江墨斗谈起飞升来,才会如家常便饭··说到这里,江墨斗很是唏嘘··真是人间不值得··谁又能想到,叶家家主作为一个老父亲,对叶非折如此的关怀备至,换来的却是对方的漠不关心,连他的飞升大事也一无所知呢·不过很快,江墨斗就停了自己漫无边际的联想。
他看见叶非折侧首,半张脸似纸一样的苍白,出口声音干涩:“我不知道他会飞升·”·至始至终,都不知道··他上辈子几百年里,叶家家主都没飞升过。
江墨斗没去细究,单纯以为是叶非折舍不得,只道:“我们快些过去吧,免得错过时机·”·两人赶到时,叶家家主已经渡完了心魔劫··修行向来是先修心,再觅道。
心魔不斩,谈何得道··因此飞升第一关要过的便是心魔劫··得过了的迎接后面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劫,过不了的就此身死道消,魂飞魄散··“仙首,江宗主。”
深渊是魔王领地,方便他施展神通,因此他到的比几人更早,招呼过两人,又说道:·“叶家家主已然度过了心魔劫,接下去的便是天雷劫·不过我看叶家家主积蓄很厚,天雷劫目的只是考验,而非致人死地,仙首也不必很担心。”
叶非折嘴上嗯啊了几声,实则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叶家家主能如此顺利过心魔劫,叶非折不是很意外··毕竟叶家家主少年天才,随后接任叶家家主,权柄在握,人生过得一帆风顺,除了独子过分闹腾糟心以外并没有什么值得成为他心魔的事。
当然过得顺利··只是叶非折思及自身,试图回想他在天劫里遭遇过什么,心魔劫是什么内容,又是在第几道雷劫因为何等原因不支倒下时——·发觉他对天劫内容一片空白,毫无印象。
短短五年而已··更奇怪的是,叶非折之前没有特意去回想时,根本不觉得这一片空白有什么不对劲··叶家家主比较重要··叶非折强行令自己不去多想,将注意力尽数倾倒在叶家家主这儿。
果然如魔王所说,八十一道天雷,叶家家主也都顺利无虞度过了··雷云散去,天幕放晴;仙乐骤响,百鸟来鸣··虹桥拔地而起,由平地至天际,一眼望去望到眼酸都望不见底,是雨过天晴,海市蜃楼也不能有的壮丽开阔景象。
无一不是预示着叶家家主要顺利飞升在即··“阿折·”·叶家家主最放心不下的还是自己独子··乘着仅剩的不多时机·他自然要抓紧和叶非折好好说道一番。
等到看到叶非折时,叶家家主又觉得没什么好多说的了··昔日少年已经长成,长成连他也看不透深浅,手中剑和容貌一样惊人,一样负有盛名的仙首··该教的都教过,该做的也都做过,剩下能说的已经不多。
他只能叹口气:“以后的日子里,爹就不能罩着你了·”·人真是种奇怪的生物··上一刻叶家家主还觉得自己儿子样样都好,自己无能为力,大可放心。
下一刻这句话一说,叶家家主顿感辛酸,仿佛他走后,人人都会可劲欺负他儿子似的··于是叶家家主想了片刻,试探- xing -问道:“还记得爹和你说过什么吗”·叶非折也想了片刻,试探- xing -问道:“别炸玄山”·叶家家主:“”·这让他怎么能放心飞升·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第65章 ·叶家家主气得差点没两眼一翻。
气归气, 他还是把心里拟好草稿的长篇大论收了回去··自叶非折登上仙首之位后, 叶家家主总感觉亲子和自己隔了一层··并非是有意的疏远隔阂,而是无形之中, 冥冥天定。
就好像…叶非折就那么一瞬之间成长了,脱胎换骨,重塑血肉, 从鲜活恣意的少年长成高华仙首··好像…他错过了一段至关重要的时光··稳重点其实没有什么不好,尤其是居于仙首这个位置时, 更应该稳重端方。
然而叶家家主为人父母,总是如天下所有父母一般,盼着自己孩子好,盼着自己孩子快活的··于是叶家家主咽下喉咙里的教训, 放弃飞升之际给叶非折套一层枷锁的最后机会,只是轻拍了拍叶非折手背:“阿折。”
叶非折难得耐心地听他说下去··叶家家主道:“我这次是真的罩不住你啦·”·他们做长辈的有一说一全部飞升,留下他们力所能及内最好的天下,自己能做的都做尽。
接下去或许会有妖魔祸世, 风云起伏;又或许依然天下清平, 安乐无忧··谁说得准呢·全看这群年轻人的了··“我也没什么要嘱咐你的。
我自己的孩子,自己清楚·你早过了被人指手画脚的年岁,也本来就不该被人指手画脚·”·“但是阿折——”·叶家家主手掌最后重重落在叶非折肩头, 仿佛交托了什么代代相传的薪火:“世上因果总是一环扣一环。
本没有无辜之人, 也没有无因之事·我仍是那句话, 你想做什么, 便去做, 只是做之前得想一想你背不背得起这个果·”·叶非折动了动唇,似有很多话想对叶家家主说。
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发出一声略微干涩的“好”字··他们说这番话的时机里,云梯已经一步一步地递到深渊里来,尽头处是碧空晴霁,霞彩万丈,朗日金光粼粼,一片的辉煌开阔景象。
叶家家主笑了一下:“那我走了·”·叶非折唇角勾了勾,算是挤出一个笑:“仙界再见,爹保重·”·叶家家主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霞光云梯里,悠扬仙乐也逐渐隐没。
在场之人皆默然无声,谁都没上来和叶非折主动攀谈道声恭喜··他们或多或少都经历过亲近长辈的飞升离别,自是知晓个中滋味·哪怕理智上清楚飞升是件好事,该为长辈高兴,感情上一时也很难接受长达数百年,甚至是永远不见的别离。
都说修行深处是太上忘情,然而人非草木,有几个能修到太上忘情,有几个能无情得彻彻底底·“师兄·”·楚佑犹豫着轻轻唤叶非折一声,见叶非折回头,并无多少愠怒,方道:“你脸色望上去很不好。”
“是吗”·叶非折下意识抬手摸一把脸··脸色好不好他看不到,指尖冰凉的温度叶非折倒是感受得彻彻底底··他不是单单对自己与叶家家主的离别耿耿于怀。
毕竟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与两位师尊的离别,多少有了经验和心理准备,再者叶非折对自己飞升也有自信·虽有伤感,不至于到伤筋动骨的程度··他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在自己对上一世的回忆里面,叶家家主至始至终,都不能发生··这一世虽说多了个楚佑,多了些变故,叶非折却是不太信一个楚佑带来的影响能立竿见影到这个地步。
总不能是叶家家主觉得他能照顾师弟像是个可以成家立业做好仙首的人,所以放下担忧了无牵挂立地飞升吧·扯淡得叶非折根本不相信··“还好,只是我父亲刚刚飞升,总有点放不下的牵挂就是了。”
叶非折放下手,暂且将自己心中快要撞破胸膛的疑惑压下来搁置到一边··不管怎么说,飞升肯定是件好事,这毋庸置疑··倒也……不用担心那么多。
他淡淡笑了下,状似不经意道:“我父亲师尊皆已飞升,难免无聊寂寞·身边只剩下你一个亲近的师弟,自然是要长长久久相伴才好·”·楚佑深深望他,眸中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痛色,接着垂目笑道:“一切按师兄说的来。”
旁边的方渐鸿,已经不敢置信地嚎起来:“什么叫只有一个亲近的师弟我难道不是师兄的师弟吗我们难道不是名面上是师兄弟,实际上是亲兄弟的典范吗”·顾迟笔神色温柔,怜爱地抚摸了一把方渐鸿的头:“你知道什么叫做竹马不如天降吗”·江墨斗也悲悯道:“你死心吧。
重色轻友向来是他们玄山这一脉,哦不,魔尊这一脉也是…唉,反正是个传统就是了,放在叶非折身上也正常··方渐鸿更不敢置信,继续哀嚎道:“为什么我不是被重的那个色,偏偏是被轻的那个友”·江墨斗:“……”·艹,这话他没法答。
唯独顾迟笔不为所动,只是神情更为温柔:“你可以去看看镜子清醒一下·”·“叶非折又不瞎·”·方渐鸿:“……”·他一点都没有受到安慰。
反而更痛苦,更想不开了··在方渐鸿挣扎着要不要一头吊死引来他师兄注意,吊死又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吊死显得更英俊更凄美更让他师兄铭记于心无法忘怀时,顾迟笔眼神忽地一凝。
她原来安抚式放在方渐鸿头上的手掌如有份风雷,仿佛等不及开山劈海一般··她快,有人比她更快··银光自鲜红的衣袖间迢迢而起,来不及纷繁如雪、气势如虹展开几十上百种变化,就已无声无息地递至眼前,快到空气也不禁隐隐扭曲。
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叶非折振袖出剑··根本来不及看清他是如何拔剑,如何出剑,他就已经持剑站在你眼前,无可避让,也锋锐不可当··千岁忧点在顾迟笔身后,大争书院一位随她前来的弟子身后。
那弟子本来也该是文质彬彬的一副气度长相,如今却眼底布满可怖血丝,面上缭绕着- yin -沉沉挥之不去的青黑之气,看着随时要暴起伤人··顾迟笔依然沉着脸。
在场其余人可能对弟子的变化一无所知,她、叶非折和江墨斗却心里有数··这应当是天道安排下,祸世之难应在旁人身上的第二道劫··书院弟子和魔族或许轻重对顾迟笔来说并无太大区别,皆是由她一手亲自教导,意义却大不相同。
让秉煞气而生的种族入魔,和让一个自小修行到大持身清正的人入魔,本就不是一个概念,一种难度··照这样说下去,仙魔两道都危险,连带着他们这群站在顶峰的大乘也一样难以幸免。
退一万步来讲,哪怕不会波及到他们大乘,哪怕不会连累仙魔两道··那些普普通通的弟子,莫非就活该承担祸世的恶因,活该献出自己一条生命·他们和祸世有什么牵扯欠过祸世什么·不明所以的魔王吓得不轻,还不忘站出来道:“仙仙仙仙首,这根本不是我族所为”·“魔王不必赔礼。”
叶非折不动声色地张开手掌,面上维持着轻飘飘的淡然,好似只是件不值得挂怀的小事··没人看得见他洁白掌心里,留着四道犹然带血的殷红月牙伤痕。
“我父亲初初飞升,引来的灵力波动尚未平息,相对的,煞气自然比平时来得重,我们大乘尚且坚持得住,晚辈弟子们,难免力有不逮,一时煞气侵体也是应该的·这是我的疏忽不是,该给这位小友赔罪。”
方渐鸿小声嘀咕道:“可是我也没什么事啊·”·明明自己与大争书院弟子境界相差得也不多··一想到这里,方渐鸿忍不住有点骄傲。
自己给师兄争气了·他话说到一半,就被江墨斗狠狠在胳膊上掐了一把··方渐鸿痛呼出声,还没来得及大惊小怪指责江墨斗的时候,江墨斗向他冷然道:“别在这时候给你师兄添乱。”
“他心烦着呢·”·大概是师兄这两个字对方渐鸿太有威慑效果,又或许江墨斗冷肃的语气真正威胁了一回方渐鸿,方渐鸿这下倒是乖觉自己收声了。
顾迟笔微微侧首,看了叶非折很久··他们两人沉默之间,如同有种无形的对峙、让步与妥协··顾迟笔收回目光,没再多说点什么,语气简洁中略带嘲讽:“是该小心点。”
“阿佑·”·楚佑觉大争书院弟子身上那股煞气熟悉··不等他多打量弟子两眼,琢磨琢磨是从何而来的熟悉感时,就被叶非折按住手肘,不容置疑道:“此处煞气太过浓重,不宜久待,阿佑你随我走。”
他两人走得痛快,留下江墨斗和方渐鸿两个人尴尬待在原地,留也不是,走也不是··两人面面相觑一会儿,江墨斗上前两步,挽起袖子向顾迟笔道:“你放心,一时间的煞气侵体而已,叶非折先出手用剑气压制过,我再用医修之法为他拔除,不会有事的。”
顾迟笔不置可否··她打量了江墨斗一会儿,漠然道:“叶非折身在局中,也就罢了·你再偏帮他下去迟早害死你自己·”·“那又有什么办法呢”·江墨斗叹了口气,没了不近人情的刻板,颇为坦然道:“叶非折乐意,我也乐意,就先这样得过且过吧。
其他的等放不下去,收拾不了的时候才说·”·方渐鸿听他们两个打哑谜听得一头雾水,但是当提及叶非折时还是嚷嚷起来:·“师兄做事,哪怕风险再大,我肯定也要帮师兄的。
不然我干什么,我帮谁”·******·“你……感觉可好”·叶非折问险些入魔的大争书院弟子··他实在不知道以何等面目来面对这位无辜受波及的弟子,哪怕尽力温和,也实在不免有些生硬。
他为难,大争书院弟子面对这位久负盛名的仙首时更为难,呐呐半天:“我没事,我没事……仙首真的,真的不必特意来看我的·”·“你不用多想,这一场是我欠你的。”
叶非折一摆手,向弟子郑重道了一声:“对不起·这声道歉也是我该对你说的·”·无关身份地位,修为高低··他实实在在亏欠弟子的。
如若不是他私心作祟,弟子不会有煞气侵体,走火入魔的这一场··叶非折闭了闭眼:“你有什么想做的想要的之事吗无需顾忌其他,既是我对不起你,赔礼道歉补偿便是我应做之事,力所能及,义不容辞。”
他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弟子也没再继续推脱下去··他涨红了脸,吞吞吐吐道:“这样说来,的确有一事相求仙首·”·叶非折:“你说。”
弟子有些扭捏,但仍是鼓足了勇气,一口气说了出来:“弟子希望天下能继续太平安乐下去·”·他见叶非折沉默不言,不好意思地补充道:“弟子生活在大争书院里,托六宗诸位前辈的福,修行途上从来一帆风顺没有缺的,弟子自身,自是没有什么想求仙首的。”
“然而弟子终究天- xing -愚钝,做不到极致,虽有希望天下太平和乐的心,却无让天下太平和乐的力·于是弟子想将弟子做不到的斗胆一求仙首,求仙首能让弟子心愿圆满。”
叶非折依旧是沉默不言··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有一瞬间,弟子几乎要以为这位美得惊人,也骄傲得惊人的仙首,这张明艳栩栩面容,下一刻就会落下眼泪来。
怎么可能,他心里不假思索,当即否定自己荒谬得离谱的念头··仙首怎么可能哭·这位仙首出生即是天之骄子,受尽尊荣,受尽宠爱,受尽羡艳,有什么值得他一哭·“好,我答应你。”
叶非折扯了扯唇角,笑容仿佛是纸上勾画出来的艳色,色彩调得足够秾丽,本身也足够苍白脆弱一戳就破:·“不用特地求我,我应做的,分内之事而已·”·仙首一诺千金,从不作假。
也字字千钧··“真的没有旁的办法了吗”·叶非折问江墨斗和顾迟笔··两人他自少时就有相处交游,- xing -格如何他自然了解,都不是藏着掖着的- xing -子,如有办法,恐怕是第一次交谈时就说出来了。
但叶非折还是来了这么一问··“除非叶仙首神通广大,每次天道降下祸世劫难转嫁给他人时,你都能在场,都能分毫无差地救下被转嫁之人·”·顾迟笔转着手中折扇,语中既无讥诮,也无宽慰,只是平静那么一问:“问题是叶非折,你救得过来么”·叶非折蹙着眉头,抓了一把长发:“那摧毁祸世血脉呢转嫁祸世血脉呢”·“行不通。”
江墨斗道:“转嫁祸世血脉没用,只要祸世血脉一朝在这世间,不拘是谁,一朝有劫难·彻底摧毁倒是可行,问题是你哪里去找第二个能被祸世血脉接纳还心甘情愿被你杀的宿主”·一场谈话还是没有得出任何结果。
三人各自散开··叶非折欲走的时候江墨斗突然叫了他一声:“叶非折”·叶非折停住脚步,静静道:“你说·”·他们两个太过了解,叶非折一看江墨斗的架势,就知道他必定有极重要的心里话想说。
江墨斗面色严肃,语速很快:“我说的话,我只说一次·”·“你知道,这周天一百八十星辰里有吉有煞,有紫薇那等滋生万物的帝王星辰,也有煞星,生来凶横残暴,只为破坏秩序,与祸世,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你取六煞星之力来对付祸世,以毒攻毒,或许可行,能在不伤及宿主本体- xing -命的情况下将其救出·”·六煞星…不平事…宿不平…·说起来,自从到了玄山世界后,是许久未看见宿不平露面了…·叶非折原先以为只是他们不愿露面,待到时机合适之时自会出来。
他现在才猝然忆及,在此之前,在自己几百年的人生里,他从未在玄山世界见过兵器化形而成的器灵··叶非折心紧紧搅成一团,千头万绪,无从理起··而江墨斗已经将他想说的说完:“叶非折,我说到这里。
说实话,六煞星星辰之力是天道一部分,又寄凶煞,正常人压根不会让你去碰,顾迟笔不会,我也不想·”·“但…我们到底是朋友,该说的总得告诉你。”
说完江墨斗就足下生风地走了··他没走多久,顾迟笔就足下生风地来了··她抿着唇,眉头底下罕见压着两分沉凝:“叶非折,接下去我要告诉你的事不是什么好事。
对你不好,对楚佑未必好,对仙魔两道天下也不会好·正常人不会让你去碰,江墨斗不会,我也不想·”·“但我们……我该说的总得告诉你。”
叶非折:“……”·不··其实不用说他也知道了··第66章 ·顾迟笔从他的微微一怔里看出些许端倪来, 问他道:“江墨斗也跟你说了”·这没什么好特意隐瞒顾迟笔的, 叶非折点头道:“你们前后脚。”
“我想也是·”·顾迟笔倒也不意外:“天下数坠青天在观星一道上知道的最多, 数大争书院的杂书最多·我既然知道, 江墨斗想来差不离。
他又是个- cao -心- xing -子·”·她没继续追问下去,只问道:“那么想来他是把六煞星的所在之地一起告知于你的·”·叶非折失笑:“便是江墨斗不告知于我,我莫非不知道吗深渊为煞气封印之处,煞气渐渐生出最中央的六煞星来, 又引来紫薇星镇压。
六煞…自然是在深渊之下·这本不算什么秘密·”·说到这里, 两人皆不由自主地沉默下来,对话一时间陷入僵局··其实他们心知肚明, 只有一种选择, 也只会有一种结果。
但现在,谁也不愿意去率先挑明这个选择··最后是顾迟笔受不了这种磨磨蹭蹭的氛围, 直截了当道:“你心里早有打算了,是吧”·叶非折不答反问:“你心里不是也早明白了吗”·“……”·“是。”
出乎他意料的是, 顾迟笔态度远比叶非折所想的要平静,甚至可以称得上温和··“早在我告诉你这些的时候, 我就可以想得到你会怎么做了·”·“但哪怕知道你会怎么做,我还是得告诉你,深渊底下极为凶险,即使是大乘亲身前往, 亦是十不存一的结局。”
叶非折依旧是不答, 反过来问顾迟笔:“既然知道那么凶险, 为什么到头来还是会告诉我”·“因为——”·顾迟笔滞涩了一下, 似是在斟酌言语。
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斟酌片刻后,她忽然地笑了··这位从初见时就磊落沉稳,大局在握的大争书院院长忽然笑出了一点少年青涩的冲动来:“因为我于私心,也不盼望着楚佑死。”
哪怕祸世一死,他们面临的所有问题,所有危机,都会烟消云散··“将心比心,若是我在你那个位置上,我想来也是进退两难,也会做一样的选择。”
“想必…江墨斗也是那么想的,才会对你说一样的话·”·他们尚且都是被顺风顺水的世道宠坏的少年人,天之骄子,要风得风,没见过人心无力,生离死别。
所有才敢怀着被宠坏的,幸运的任- xing -偏执,说我偏偏要求一个两全,求一个问心无愧,对得起所有人才好··多可笑··多引人欣羡··叶非折也笑起来。
这时候他身上没了那么多所谓仙首的高深莫测,矜持无常,笑得真正像一个少年人,带着火焰的光和灼热:“你说得对·”·“无论多难,自己赴险总比推别人赴死简单。”
“自己死也比看着别人死,看着至亲之人死简单·”·他们两人对着笑了一会儿,顾迟笔敛起笑意,淡淡道:“然而不讨喜的话我还是得说一句话。”
“要是你叶非折是赤条条一条光棍,无依无靠,无牵无挂,去送死自然简单,死了也无牵无累,干净利落·”·“但你叶非折是仙首,一举一动关系到仙魔两道,亲友遍布六宗,你自己死了当然痛快,可别让别人为收拾你的身后事费尽脑筋。”
叶非折只是摆摆手,好似对这事浑然不在意:“仙首谁做不得你做不得江墨斗做不得绍孤光做不得怀师姐做不得一个名头而已,放谁身上不是放。”
“可是楚佑不一样·”·叶非折眼底微微地淌出一些温软的意味来,就像是把他这辈子所有的温柔软肋倾注在了这儿:“他只有我一个师兄,我不为他打算,谁为他打算”·“更何况我也不觉得我会有事。”
叶非折的确有不足为外人道的把握··宿不平和千岁忧的化形,来得蹊跷,走得也蹊跷,皆让人摸不着头脑··再加上神尊当初的一番话,叶非折隐隐间有了大概的联系和猜想——·要知道,神尊当时可是明言过,不平事即是六煞星力量所化而生的产物的。
见顾迟笔似是有话要说,叶非折不禁笑道:“其实乍然从江墨斗那里听闻这消息时,我比你还要踌躇不决,瞻前顾后·”·较之顾迟笔,他要远为震惊,也要远为想不穿。
玄山和楚佑的两个世界应当无形之中存在着某些联系,乱麻般绞成一团叶非折看不懂的环,将他和楚佑一头一端连在一起··“倒是我后来想想算了·”·叶非折扬眉一眺,目光漫无焦距地落在天空远方:“毕竟无论怎样,我都认楚佑当我师弟,那我一定要救他。”
他笑了一笑,明明是很熟悉的笑容,满是意气,满是飞扬,却叫顾迟笔觉得他们之间好像隔了几百年回不去的时光:·“这不就结了”·******·“阿佑。”
这两日两人为了祸世血脉的事情颇有分歧,见面也带着种无言尴尬的面面相觑··为了不那么尴尬,叶非折和楚佑索- xing -自发自觉地减少了见面次数。
这还是叶非折第一次主动找上楚佑··楚佑微微一惊,起身道:“师兄有何吩咐”·叶非折原想问楚佑你信我吗·信任到足以交托神魂,交托记忆的地步吗·后来叶非折想想,觉得自己这个问法很不要脸。
如果楚佑来问他同样的问题,叶非折肯定是想也不想一口拒绝··他不是不信任楚佑,也不是不能对楚佑交托生死·但是叶非折记忆里不可对人言的隐秘太多,他不可能拿给楚佑看。
既然他不能给楚佑同等的对待,还来厚颜无耻问什么楚佑,要求什么·于是叶非折沉吟一下,上前两步,神色诚恳道:“阿佑,实不相瞒,这次我来正是有要事交托于你。”
正当楚佑打点起精神,等着叶非折开口提及时,就看叶非折一个手刀劈过来,掌风一荡间利落地把楚佑劈晕了··以如今楚佑的修为,劈晕一个楚佑对叶非折来说,自是小菜一碟。
叶非折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对不住,我本意绝非想要伤害于你·”·“但……既然没脸对你正面开口提要求,那么我也只能不得已硬来了。”
说罢叶非折微一抬手,点在楚佑的眉心··他想做的,正是消去楚佑有关祸世的这段回忆··楚佑的- xing -子叶非折是知道的,容易多疑多思,对一个人要么是爱到极致,要么是恨到极致,要么是漠然到极致,从来都是走极端,没有中庸平和一点的感情。
上个世界楚佑和他爱爱恨恨地纠葛不清,差点没把他和叶非折两个人一起搞疯球··这个世界,自己以师兄的姿态出现在楚佑面前,所作所为皆是为他打算考虑,是这个世界里唯一一个对楚佑好,对楚佑释放出善意的人。
理所当然的,他成了楚佑唯一的心理寄托,承载了楚佑对这个世界的所有善意,对感情的所有期盼,重要到难以言喻··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极度不平等··所以楚佑才会说宁愿自己去死,也希望叶非折所在的世间能好。
叶非折不敢想象若是自己的所作所为,六煞星的事情抖到楚佑面前时,楚佑到底会是何反应··再说,他也不想要楚佑的感激涕零,也不想在楚佑面前高高在上··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因为不是楚佑欠他的,是他欠楚佑的。
本来这一切都是他罪有应得,叶非折认··所以想来想去,还是干脆消除祸世所有有关的记忆最好,等除去祸世血脉以后,他还是楚佑师兄,楚佑还是他师弟··这样简单最好。
叶非折将这些零零散散的念头压下去,专心对付着楚佑的记忆··人之记忆牵扯到千丝万缕,一发动全身,稍有不慎就是涉及到神魂的事情,叶非折一点点都不敢怠慢。
等他彻底除去楚佑的记忆以后,面色苍白,衬得乌发愈黑,唇色愈淡,看着倒像是被冷不丁挨他一下的楚佑还要远为来得虚弱,远为状态不佳··叶非折放下手,倒是一点不犹豫地拾起千岁忧。
天道那边第一第二次降下天罚祸事的时间相差得并不多··也就是说,离第三次的时间也不会很远,留给叶非折的时间不多,他晚一步走,便多一步差池··第一第二次他尚在场,江墨斗顾迟笔尚且肯卖他面子,能将这事情收拾好,悄无声息地压下去。
但是谁料得准第三、第四次会是什么模样,是什么形式·如顾迟笔所说,他难道能次次在场,次次收拾干净,旁人难道能次次卖他面子·所以不能耽搁。
叶非折定定盯了只剩下刀本身的不平事许久,最终还是将不平事一同带上··走前给楚佑留了纸条··“魔族有事,暂离几日,勿念·”·把锅推到魔族头上,叶非折非常心安理得。
反正看在他师父和顾迟笔两重面子上,魔王也不会揭穿的··他殊不知此刻,外面的仙道也已经翻了天··叶非折身为仙首,为了魔族的事亲自前往深渊,前来参加大典的人却一直没散。
大家觉得这样漫无目的下去不是个事,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以后,决定不浪费这个难得的相聚机会,各家掌门人轮流上来讲道,互相增益··第一天讲道就出了大事。
头一天上去的是无妄寺的慧光方丈,他一字未说,刚张嘴欲言之时,就是哇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可把台下众人惊了个手忙脚乱,纷纷围上去问道:·“方丈是怎么了”·“方丈如今感觉如何可需要请个医修来看看”·“方丈是修炼时有所不顺,还是旧伤复发”·慧光方丈拿袖子抹了下嘴角擦去残余血迹,于一片嘈杂中微弱开口:“都不是。”
他一字一顿,神情悲悯:“贫僧修的是众生道,以天下众生而入道·如今道基无端受损,想来是……·苍生有难·”·他这四字判语一出,这下众人比刚才慧光吐血时还要大惊失色。
六宗相交匪浅,众人对慧光所修之道多多少少有所了解·加上慧光修为在在座之人中也是首屈一指,灵识敏锐,又是德高望重的佛门高僧··他所说的,多半是实话。
这种时候,坠青天的作用就发挥了出来··江墨斗不在,便由宗门内大乘长老连夜携手推衍··最终他们得出的结果与慧光是一样的,还要比慧光更详细点:·祸世将世,苍生有难。
比起众人大惊小怪的反应,忧心忡忡的叹息,绍孤光倒是显得最淡然,最轻松:“有什么好担心的反正祸世来都来了,你还能把他塞回去吗”·“既然来了,那就打呗。
大不了就是一个拔剑·”·对他这样年纪,这样志得意满的少年人来说,世上好像根本不存在什么难事·天大的事也能用拔剑两个字解决··就连生死也能轻轻松松挂在嘴上,付在笑谈间。
怀霜涧手已经按在剑柄上,也缓缓点头:“是没什么好的·”·“既然来了,那就打吧·”·所有各种各样的反应到头来都殊途同归,化成了一句话:·“搜捕祸世,格杀勿论。”
他们还不知道他们口中的祸世在深渊里睁开眼睛,脑中一片混乱··他眼前接连不断地切换过很多画面··一会儿是楚府初见时,自己满身泥泞,叶非折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嘲弄道:“真懦弱。”
一会儿是他在玄山推开门,红衣如霞光满天那般照进小院,向自己伸出手,含笑唤的一声:“师弟·”·自相矛盾的画面还有很多很多··比如说叶非折曾拿剑指着他,说不死不休,也拿剑护着他,说不许他自轻自贱。
叶非折在高崖上毫不犹豫取了祸世血脉,以最亲近的姿态捅出最致命的一刀··也在深渊里不管不顾地护过他,哪怕灾劫降世,哪怕冒各方之大不韪··画面和言语一幕幕,一声声交错闪过,一时间涌来的信息量炸得楚佑头疼。
最后画面定格在了他在玄山第一眼见到叶非折,祸世血脉未曾发作,楚佑未曾失忆之时··楚佑慢慢地抬手遮住眼睛,颓然笑了一声,声音近乎呢喃:·“叶非折。”
“我到底是该爱你,还是该恨你”·第67章 ·叶非折到了深渊底下的一层·@无限好文:尽在格格党·关于这种地方, 哪怕仙道数万年积攒下来的典籍丰厚,数不胜数, 也少有记载。
毕竟这地方一没天材地宝, 二没机缘奇遇,还有一大团源源不尽的凶险煞气, 特意去一趟不值得··叶非折适应光线打量起四周后,发现的确也不太值得··因为他所身处的空间狭小低矮,无风无日, 伸手就能够得到土做的穹顶,逼仄之间尽是泥土- shi -润逼仄的气息, 伸手不见五指。
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他打量一圈,确定没有潜在危险时, 便举步往前··叶非折走得一点都不曾犹豫··因为他腰间的不平事, 自从来了此地以后便抖个不停, 嗡鸣不断,激动之情愣是谁都看得出来,仿佛是刚出炉的宝刀名器,渴望着为自己开锋注血的那股力量。
叶非折沿着甬道走到了尽头··像是许许多多老套的设定里所写的那样, 尽头果然是他想找的六煞星, 六团黑芒隐约, 在空中拼出一个五芒星的模样,比之各自为政的单独, 倒更像是密不可分的整体。
叶非折深吸了一口气, 不由得微微往后退了两步··他倒不是太过激动之下一时失态··而是这六煞星煞气太重, 仅仅是悬浮空中时无意透出来的那么一两缕,侵入叶非折神魂时,也似有万千厉鬼在他耳边凄厉嚎哭,哭得他头脑胀痛不已,哭得他压抑在心头的戾气躁动,整个人都无处宣泄。
虚空中传来一道声音:“你来此为何”·那道声音与宿不平的很像,只是没有他沉稳平和,像是个没经过历练的年轻人,有跃跃欲动的嗜血与狂妄。
叶非折若有所思地敲了两下不平事刀柄,方道:“来找你·”·“来找我”·那道声音重复了一遍,笑道:“哦,那可真是奇了。
你是正义之士来斩妖除魔,还是渴求力量想来与我缔结盟约”·“都不是·”·叶非折平淡道··他神情平淡,语声也平淡,一袭红衣站在那里,有着极度矛盾压抑的冷与热:“硬要说的话,第二个更近点。
我渴求你的力量,但不是来和你缔结盟约·我是来收服你,让你为我趋势·”·那道声音爆发了一阵大笑··它笑得很用力,若是有人形,想必要笑到前俯后仰,笑出眼泪:“就凭你”·那道声音笑意未消,嘲弄的语气却十分明显:“你知道以前与我缔结过盟约的人都是什么下场吗”·叶非折还真知道。
他眼皮也未抬一下,直接答道:“受不住你的煞气侵体·要么是疯了神智全失,要么是死了自我了断·”·这点在他前来之前,江墨斗就苦口婆心地强调过许多次,叮嘱过他很久。
罢了还恨铁不成钢做一句总结:“我真是恨不得打晕你把你绑起来,也好过看你去那地方·”·叶非折笑问他:“就凭你,你打得晕我”·“你“·江墨斗气得拿手指指他:“叶非折,你别以为世上所有事情,都能凭你修为,凭你背景,凭你一腔孤勇意气解决”·出乎他意料的是,叶非折竟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显然是认可了:“你说得有理,不过——”·叶非折挑眉复笑:“我既然还没遇到过我不能解决的事,那这些所谓的所有事情,就先搁着一边让它去吧。”
·任凭江墨斗在那边气得跳脚,终究拦不住他··叶非折还是来了这里,在六煞星面前坦然自若地说出:“要么是疯了,要么是死了·”·声音估计是没想到他能光棍到这个地步,愣了一下方问道:“你不怕吗”·“仅仅是缔结盟约,他人下场就是非死即伤。
何况是要完全掌控六煞非但要付出多得多的代价,更要承受多得多的煞气·”·他一番话之间,叶非折手指刚好磨蹭过不平事刀柄的一圈纹路,转了一个圆。
叶非折不答,只是轻轻地抽刀出鞘··一捧刀光现于他眼前,银白如雪,皎洁如月,将他周身上下的土壤也衬得亮了三分··“我有什么好怕的”·他似是在自言自语,而非反问那道声音。
有艰苦卓绝的办法总归比束手无策好受·自己在鬼门关来回徘徊也总比看至亲之人硬生生迈过去好受··明澈如镜的刀光映出他笑容,像是九重天上的瑶池映出无数美轮美奂的景象,映出琦树瑶花,花开漫天,也映出朝霞贯云,日光耀耀。
叶非折轻声道:“我从来不怕代价大,反噬狠·煞气重·”·“我只怕刀不够利·”·那道声音第二次大笑起来··如果说前一次的大笑是惊讶讥嘲,那么这次的大笑绝对是快活为多。
“你倒是对我胃口·”·那道声音说:“不过再对我胃口也没用,老规矩,想和我定约就拿出和我定约的本事,想收服我就拿出收服我的本事·其他的,都是虚的。”
叶非折眼睛也未眨一下,答应得爽快:“好·”·他千岁忧出鞘间,像是一道随时都要刺破穹顶的光··叶非折很少打得如此尽兴··在楚佑世界时,他的一举一动,包括拔剑拔刀,先是受限于任务,再是受限于自己闯出来的烂摊子,处处受制约,处处不能顺着自己心意来。
不仅仅是千岁忧用不顺手,十成实力只打出七八分··再往前,那会儿他尚是仙首··是仙首就得顾忌着仙首的气度,什么动作都得矜持着来,来一个不动声色的一剑定乾坤,厉害是厉害,有排场是有排场,就是不痛快。
叶非折恍然一算间,竟发觉他已经很久没有顺从过自己心意,好好地拔一次剑了··可他毕竟是剑修,是剑修里最狂妄也最顶尖的那一个··是说要练天下最好的剑,练到能斩尽浮生千岁忧的那个。
练剑只为练剑,出剑也只为出剑··不畏生死,也不念得失··剑尖前指的那一刻,叶非折竟出奇的冷静··是,我可能会死,不死也可能会被煞气反噬。
毕竟六煞星究竟有多强,煞气究竟有多重,谁都无从得知,他想道···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但是那又怎样·他刚才就说过,他从来不怕代价太大,反噬太狠,煞气太重。
他只怕刀不够利··他也从来不怕一死,只怕自己死前的剑不够好··既然他的剑足够好,那么他怕什么死·叶非折只觉得血在灼烧,心在狂跳,从五脏六腑,从心口一直烧到指尖,跳到指尖,唤回他久违的年少热血。
最后他的剑势已成,便顺理成章出了一剑··连叶非折自己都不禁惘然··惘然究竟是走到今日的这个自己在出剑,还是这具年轻了几百岁的身体在出剑,几百年信誓旦旦说要斩尽浮生千岁忧的少年在出剑。
他身处一片黑暗之中,剑锋过处,却如一片摧枯拉朽一般哗啦啦碎了一片··等剑势收住的时候,叶非折身边景象已经改天换地,变成另外一副完全陌生的模样··他身处于一处高峰之上,是真的很高,可以眺到世间百态万物,恍若凌云,再没有旁的能够比肩。
叶非折就望下去,将仙道六宗,将魔道绵延的三十二域尽数眼底··他看到有一点点星火从魔道尽头那里燃了起来··他听见有东风相助,风声呼啸··很快,火光成燎原之势,一路从魔道的三十二域,燃到了仙道六宗,整个天空都被燃成带血的红色,炙热红幕笼罩之下的天地,宛如人间炼狱的再现。
正当叶非折看得出神之际,那道声音得意洋洋地传过来:“我的考验,可不止战力一个方面,心- xing -也极为重要·你所看见的,是你毕生最逃避,最不想看见的东西,你能从中轻易走出来,才算是你的本事。”
叶非折:“……”·那自己真是谢谢它了··旁人家的,一个恨不得比一个更高深莫测,更故弄玄虚,话都不想多说一个字,要说也是说得云里雾里,让人根本摸不着头脑。
唯独六煞星这边,好像唯恐自己走不出来,唯恐自己不能收服它似的,忙不迭地把家底全抖出来··叶非折望着眼前场景,沉默良久,也看着火光烧了良久··他不记得自己有看见过这一幕。
这么浩大的声势,自己见了怎么会不记得·要知道,自己师父脾气再大,再让人害怕,也顶多是气- xing -上来的时候劈几道雷毁个魔宫而已··哪个天才人物能手笔那么大,想出火烧一整个天下的天才主意·叶非折动了动嘴唇。
就当那道声音以为叶非折沉重悲伤得根本说不出话时,就听叶非折问道:“那个……你是不是搞错了”·声音:“”·自己怎么可能搞错·叶非折是在质疑它身为六煞星的能力·叶非折又道:“你们是不是把我爹的噩梦,安到我这边来了”·思来想去,也只剩下这么一个解释。
叶非折想了想,叶家家主怕他把玄山烧了,那么进一步怕他把仙道六宗、把仙魔两道一起烧,也是非常合情合理,说得过去的嘛··自己和叶家家主身为亲生父子,六煞星一时失察之间,把自己和叶家家主的搞混了,虽然有点失职,但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六煞星:“”·你爹知道你这么说他吗·******·另一边在深渊中,楚佑静坐了一会儿,总算把两世的画面思绪大致理了一遍。
他揉了揉太阳- xue -,不顾还在胀痛的头脑,径直起身,前去找了顾迟笔··“顾院长·”·楚佑称呼她道··顾迟笔点了点头。
她忌惮祸世,是出于自身立场不得已的忌惮,对于楚佑个人倒是不至于有什么偏见或是怨恨的情绪,只将他当作叶非折的师弟寻常看待:“来找我是为什么事”·楚佑慢慢道:“的确是为了印证一些事而来。”
顾迟笔望过去,见少年眸光幽邃锋锐,深不见底,一夕之间好似脱胎换骨,变了一个人,便也搁下手中笔:·“直说罢,想问什么·”·第68章 ·火光一点点黯淡, 炽烈的焰浪逐渐褪去,叶非折也随之睁开眼睛。
又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逼仄黑暗,显然是幻境破去, 重回实地··他不禁疑惑道:“这就算完事了”·“你还想怎么样”那道声音没好气问他道:“你想再打一架我也不介意。”
叶非折:“……不是,你这么随便的吗搞错了幻境,把我爹的心魔搞到我这里来, 我也勉强能够理解·毕竟我和我爹是血缘之亲嘛。
搞错以后还不思进取,不见悔改, 就让我很难理解了·现在的六煞都那么随便的吗”·“……”·那道声音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是都没法从幻境这件事上来说服叶非折了。
它越想越是气急败坏,恶声恶气道:“随便就随便要你来指手画脚你还想不想收服我”·说实话,叶非折不是很想。
毕竟他自身来讲,战力在修仙界中已属翘楚, 实在不需要太多助力·而且,这个六煞星看着脑子不太灵光的样子··但思及楚佑, 他轻轻一叹, 无奈地接受了六煞星给出的说法:“那好,你随我出去罢。”
“我倒是想随你出去啊”·即使六煞星只是模糊的一团黑芒,叶非折也能想象出它白眼翻到天上来的样子··只听六煞星颐指气使道:“但是, 总得有个附体让我能够随你出去吧不然你打算你怎么办,捧着一团黑光直接出去你不怕傻气难道我还不怕丢脸吗”·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叶非折:“……你一团黑光有什么脸可以丢”·六煞星装作没听见, 自顾自说话:“喂喂,你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我附体我不要其他的, 只要武器做载体, 也不要其他的武器, 只要世上最好的刀,或者世上最好的剑。”
叶非折再难以压抑自己心头奇妙的感觉··仿佛是他在冥冥之中亲眼见证了命运的轮回··这种感觉促使叶非折脱口而出:“你叫什么名字”·他这一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六煞星有点措手不及,呆了一下方道:“还没有人问过我的名字。”
那是自然,不说有没有人闲着没事干,顶着莫大风险来深渊底下跑一趟·就是真有人跑了,他们也不会特意问询一团黑光叫什么名字的··六煞星随即傲然道:“不过我有名字。
宿不平,我叫宿不平·”·宿不平啊…·不用多问,结合六煞星的来历遭遇,叶非折完全可以猜想得到它给自己取这个名字的用意··为宿命鸣不平。
即使叶非折早有这方面的猜想,待到证实之时,他依然不可避免地出了很久的神··现在他遇见的宿不平还年轻气盛,锋芒毕露,与楚佑世界的那个佛系咸鱼,甚至懒得和千岁打擂台的宿不平根本判若两人。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宿不平怎么会到楚佑的世界中去·他到底又从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叶非折想不穿。
他无从理顺这团缠在一起的纠葛,只能任由千丝万缕杂乱的念头将心脏牢牢裹紧,缠得几近无法呼吸··过了很久,久到宿不平忍不住不耐烦地出声时,叶非折方才恢复过来,除却面色略有苍白外,其他已经恢复如常:“是个好名字。”
他手腕一翻转之间,如水的刀光映亮狭小的空间:“你看这把刀如何”·叶非折给宿不平的刀,正是不平事··大概有些事的确是有命由天定。
宿不平一见这把刀,便由衷喜爱,整团黑光都瞬间膨胀了不少,喜悦之情可想而知:“是好刀我就要这把刀·”·他望着刀柄上的刻字,念出声来,大笑道:“不平事,这名字很好合我心意”·叶非折微微笑了一下,不予置词,只是敛眸,掩去了眸中涌动暗潮:“那就好。
既然都解决了,我们还是快点上去·阿佑那边的事,拖不得·”·******·他口中的楚佑和顾迟笔对坐,陷入两相沉默之中··顾迟笔问楚佑想问他什么。
楚佑回顾一番,发觉自己什么都想问··于是他不卖关子,也不搞云里雾里的那一套,坦诚答道:“有关于我的我都想问,院长不妨捡着能说的于我说一说。”
“你都想问,但我没有办法都告诉你·”·顾迟笔微微一哂:“我方才回想了一番,发觉有关你的事情,要么是我不知道的,要么是我不能说的。
对了,在这里的又不是我一个,江墨斗方渐鸿,哪个不比我好说话,为什么单单来找我”·楚佑被她一口回答,倒也不恼,只就事论事道:“江掌门与方掌门的为人,自是很好的。”
顾迟笔嗤笑一声,显然是对他遇事先给人戴高帽的言行很看不上··楚佑不以为意··由他看来,江墨斗和方渐鸿这些时日来对他的照拂不是作假,又有叶非折的颜面,说一句为人很好,自是做不得假的真心话。
哪怕记忆尽数恢复,到底之前度过的时日和拥有的温情不是作假··他心底仍有一份将叶非折视作师兄的眷念··“然而两位掌门与师兄私交甚笃,师兄不想我知道的,他们也绝不会告诉于我,于是我来找了顾院长。”
顾迟笔眨了一下眼睛··说心里话,以她的心思,以她的立场,她是想告诉楚佑真相的,想将一切据实以告的··到时候楚佑究竟是成魔成圣,是飞升是堕魔,则不关她的事。
每个人都应该去承受自己命运,也应该去选择自己命运··顾迟笔不赞成叶非折那样专横的大包大揽·说到底,不仅仅是自己花费心血力气,对楚佑也多有不公。
可惜以她的身份,早不能用自己的心思立场说话··因为她不仅仅是顾迟笔这个人,也是叶非折的朋友,是大争书院的院长·她得考虑她说的话会不会违背给叶非折的承诺,又会给天下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所以顾迟笔淡淡哦了一声:“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他们两人愿意说的,我自然不吝啬·他们两人不愿意说的,我自然也不会说·”·“是我叨扰,多谢顾院长了。”
出乎她意料的是,面前少年非但没有一点点的恼怒急躁之色,反倒依旧彬彬有礼,顿首道:“实则顾院长和两位掌门的态度,我心里大约有数了·”·顾迟笔手指按紧茶杯杯壁,从心里暗道了一声不好。
她的确大意,也的确透露得太多了··楚佑见她不赶人,就继续说下去:“顾院长也说,您和两位掌门一样,皆是我师兄的朋友·能让你们顾忌你说实话的,也只有我实话的态度。”
说到这里,楚佑微一抿唇,眸色深下去:“在这里…我师兄在意的,应当是我的安危存亡罢·”·他曾经和叶非折走到拔剑相向,不死不休的地步。
但不管曾经如何,发生过什么,在这里,叶非折对他的关切,对他付出的感情,都不是假的··楚佑自幼经历人情冷暖,对这方面尤为敏感,自是能体会得出来叶非折一片真心。
“我无甚特殊之处,能叫你们关注,能叫你们隐瞒的,也无非是一个祸世血脉·可祸世这桩事情我是知道的,想来是有血脉的特异之处在瞒着我”·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顾迟笔沉吟不语。
事实上,到目前为止,楚佑所猜测的一切皆是真的··更何况,顾迟笔可以确信,哪怕自己反驳他,说他的猜测离谱,楚佑也不会信的·他敢说出来,就说明他自己心中已经有底。
说到这里,楚佑面上所有温和的神态消失,只留下锐利如刀的眸光,一字一句问道:“师兄特意瞒着我的祸世血脉特异之处,是怕我知道后的反应会让他追悔莫及”·两世之间,叶非折似乎总有事情瞒着他,总有理由能瞒着他。
自己追逐至今也没能看清叶非折隐藏在疑云重重,云遮雾绕背后的真面目··“是·”·顾迟笔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略有些沙哑··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知道自己言语背后的意味代表着什么。
这一个字出口后,顾迟笔稍一后仰,感到了久违的轻松痛快··“多谢顾院长,我知道了·”·楚佑的反应第二次出乎顾迟笔的预料··只见面前的年轻人眉目舒展,褪去了一身不好惹的冷戾,露出真正的,温情的一个笑容。
他还很年少,生得也尤其俊美,笑起来更是好看,犹如庭前玉树,空中朔星··顾迟笔忽地意识到这一点··她、江墨斗、叶非折……以及和他们类似的太多人在这个年岁的时候,尚且是眼高于顶的天之骄子,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初生牛犊。
只有未经历过挫折才能如此气盛,只有出生尊贵,顺风顺水,才能理所当然有这样的骄傲··但是楚佑两边哪点都不沾··所以他有着他们没有的稳重,稳重到甚至有点千篇一律,毫无特色的八风不动。
都是被不得已磨去的棱角,磨去的鲜明特色··“我一直想找一个答案·”·楚佑说得有点不知所然··他之前做仙首,朝叶非折拔剑,甚至不惜跨越两个世界,都是想要一个答案,想要一个对种种谜团,彻底的解答。
“现在虽然不尽如人意,但好歹有了一半我想要的答案·”·至少在这个世界,叶非折是真心想护他过死劫··这样就很好··楚佑倒未曾感受到多少愤恨不甘,感受到多少怨天尤人。
他在五年前那场雷劫时也是这样··因为除去叶非折,他在这个世间没有什么挂念,也不想向什么世道渴求什么·无欲则刚,楚佑如何愤恨不甘,如何怨天尤人得起来·这个世界很好,至少对叶非折来说很好。
楚佑想··叶非折在这里有他看重的亲人朋友,师长宗门,而他所看重的人也一样地看重他,回以他同样的心意··这便是最好··所以不应该因为自己的到来有所损坏。
他开口问顾迟笔,态度平静得像是在问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我身为祸世,该如何了结自己才是最杜绝后患”·第69章 ·“你恨我吧”·顾迟笔冷不丁的一问,问得楚佑也有点不明所以。
顾迟笔真心实意道:“要不然怎么会问我这种问题”·还不是打着想把自己送到千岁忧底下的主意·啧, - yin -险。
明白她言下之意后, 楚佑不由得微微失笑:“院长不必多思多想, 我知于绝大多数人来说,生死无小事·然而我例外,除却师兄外, 我在这个世间别无挂念。”
无欲则刚··无所求,自然也对生死看得淡··所以别人眼里天塌下来的大事, 对于楚佑而言,不过是一场值不值得的筹码交换, 仅此而已··顾迟笔蹙起眉头。
她见过的人多, 见过的人情百态也多·楚佑便是在她所见所闻里,最棘手的那一个··因为他别无他求, 所以难以下手;因为他心有所向,所以一往无前。
顾迟笔甚至想不到可以阻拦楚佑一二的借口理由··楚佑又是一笑··他贯来冷戾,满身锋芒如利刺,是最难相处的- xing -子··然而兴许是叶非折这些天来的关怀打动他, 让他平生头一次地被真心相待, 也是平生头一次地被众多善意好心所环绕。
所以等到退无可退之际,他反倒是分外平和起来··“求仁得仁,院长不必多劝·至于该怎么死…院长纵然不愿意多说,我心里多少是有数的。”
他昔日在四方宗做仙首时, 曾经查过许许多有关祸世的典籍资料, 也曾刻意去寻过祸世的天敌弱处··每当雷雨天气, 想起叶非折在山崖上的最后一笑,对他恨得咬牙切齿时,楚佑也会想,用那些手段,用那些死- xue -对付叶非折。
哪怕他叶非折再七巧玲珑,在层出不穷的鬼魅心思下,也终会有落了下风去的那一刻··但是等到楚佑真正再见到叶非折时,他一件也没有动··楚佑从来不是个正人君子,若是能取胜,他也从来不在乎用的手段是光明正大,还是- yin -险狡诈。
可在叶非折面前,他还是想光明坦荡··“祸世血脉是逆天施为,世间能制得住它的本来是少之又有·唯独天雷是天罚所在,刑及万物,祸世血脉见了,也要退避三分。”
楚佑语调相当从容,不急不缓··反倒是顾迟笔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不详之兆再难忽视,急声道:“楚佑你想干什么”·“引雷。”
楚佑回答她··他摊开手掌,雷霆亦仿佛有灵一般,应声而落,劈开层层云雾,穿过苍天厚土,一直贯彻到深渊底下,将无风无月的天空随着轰鸣声,煌煌映亮一片。
·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雷光照出顾迟笔凝滞的面容··完了,她想··她根本没有料到,楚佑修为已有大乘巅峰,到了意随心动,随时可抬手招来雷劫渡劫飞升的地步。
雷劫之下,没人能插手··而楚佑若是心存死志,那么——·必死无疑··******·在楚佑引雷的同时,叶非折也缓缓地抽剑出鞘··他眼里映出绝世的剑光,剑里也映出绝世的美人。
真正的交相辉映,惊心动魄··叶非折抬眉,神态似雪一样的寒凉:“什么意思把我关在这里不让我出去”·叶非折并非是无的放矢。
见六煞星伏首,自己此行所为的任务完成后,叶非折不假犹豫,立刻沿来时的路返回··他到自己来时入口时,方才发觉,虽然表面上看上去一切如常,但入口事实上早被无形之力封禁得严严实实,压根不容他出去。
叶非折轻轻笑了一声:“我碍于形势所迫,对你屡次容忍,莫非你以为你当真可以肆无忌惮”·像叶非折这等心高气傲,让他低头等于要他- xing -命的人,生平最恨的,便是被人逼迫。
哪怕宿不平不是人也是一样的··“不是我·”·宿不平的声音闷闷从刀鞘里面传来:“我还急着出去看看外头的世界,怎么会做下这等蠢事你再仔细看看”·叶非折再扫了两遍,果然发觉些许不对劲。
那力量虽说与宿不平同出一源,本质相似,然而表现形式上,却是天差地别··宿不平的气息锐利到极处,恰巧应了刃有双面,伤人伤己这句话··而封着入口的力量则至浩然,至堂皇,就像是……·“是天道。”
当叶非折心念一转,思及到天道两字时,宿不平的声音紧随着传来··“是天道不愿意让你出去·”·“为什么”·叶非折问道。
天道之下,众生平等·那么道理便很简单,只要他实力足够,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没有拦着他不让去,把他圈在一个地方的道理··“天道之所以存在,不过是因为一个所谓的秩序要他去维护。”
宿不平语带讥诮,对天道的看不起从话里浓浓的不屑之意中昭然若揭··“它拦你,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原因·因为放你出去,就是破坏了它天道的运行,破坏了它的秩序。”
叶非折眼神一凝:“因为楚佑因为祸世在天道眼里必须得死”·“不止·”·宿不平这会儿语气缓了下来:“因为楚佑在天道定义中,是必须要死的人。
你为了让他不死前来取了我,取了天道的老对头,天道眼中破坏秩序的罪魁祸首,若是原来天道只用五分力对楚佑,那么现在便用上十分·”·叶非折五指握了又松,凭借那么点刺破血肉的疼痛来神智,勉强挤出沙哑的几个字来:“凭什么”·自修行以来,叶非折对天道的看法一直就那样。
天道管天道的事,他过他过的日子,两不妨碍··直到今日,叶非折才心中难以遏制地翻涌起了对天道的厌恶之情,沸反盈天,几乎将他的眼眶逼红,嘶声怒问道:“凭什么”·凭什么人一生下来就要被定好一生轨迹。
定下来谁是祸世,谁是救世主;谁该死,谁该活;谁是这人间抹不去的- yin -影,谁又坐拥世间荣光·人活人自己的,只要不害人不碍事,爱怎么活怎么活,爱活成哪样活成哪样,管它天道什么事·是不是非要把人压在模子里按死才肯罢休·“没有凭什么。”
宿不平感受到他愤怒,放低了语调:“在天道眼里只有秩序两个字,至于旁的,万事万物万人,皆是秩序附庸下的产物罢了·”·“你要问凭什么,得去问定秩序的那个人。”
叶非折仍兀自压抑着满心怒火之时,就听宿不平猝不及防问道:“看话本吗”·叶非折:“”·尽管在玄山世界,话本产业发达异常,弟子们出门常用看话本吗这一亲切问候来代替吃了吗,但此时此刻,宿不平突然提起这茬,他依旧不可避免地恍惚一瞬。
宿不平欣然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答应了,来来来一起看·”·说罢刀柄那里晃了晃,吐出一本话本来··叶非折:“”·他是谁,他在哪里,他在干什么·为什么上一刻还在怒骂天道恨不得- cao -它祖宗,下一刻就能和和美美看起话本来了·叶非折处于恍惚和震怒的双重心神失守间,还真就这么举手接过了话本。
毫无新意,滥俗至极的话本··大概就是讲主角怎么一路狂霸酷炫拽,怎么一路开金手指开后宫,打倒邪恶势力打倒最大反派,然后飞升成仙的故事··十本修仙男主话本,八本都那么写,当初系统给叶非折的那本话本除了后宫以外,其他的也差大不离。
不同的是,这篇的男主叫萧渐羽,被打倒的那个最大反派,邪恶势力叫楚佑··奇妙的是,他们依旧是和楚佑那个世界里一模一样的关系,萧渐羽依旧是楚佑表亲。
叶非折从头到尾在话本里基本没有存在感,大概是出于他- xing -别使然,没法做男主的红颜知己泱泱后宫,那破脾气也没法成为男主的金手指随身老爷爷,更不能作为配角出来太抢男主风头的原因,只用寥寥几笔带过。
说是身份尊贵的天之骄子,以天纵之才成功飞升··宿不平叹道:“你不应该出手救楚佑的·早在玄山,你就不应该救他,认他做师弟。”
楚佑、宿不平、萧渐羽……·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玄山、楚佑世界、话本……·三条交错不同,又彼此联系的世界线纠缠不清,乱哄哄扯在叶非折脑子里,让他头疼得几欲炸裂。
最后,叶非折抬手,撕了话本··一道、一道又一道…·零落的纸片带着墨字,雪花一般纷飞在四周,又如蝴蝶残缺的羽翼··“这都无所谓。”
他形容淡淡,说出来的每个字却如金如铁:“但无论背后藏着什么,缠着什么,隔了几个世界,我都要楚佑平安无事·”·有更壮烈,更浩然的雷光贯穿天地两极,劈得深渊底下也一片耀目。
“天道事事都要管,事事都要由它制定秩序,唯独天雷是个例外·”·“今天我倒是要看看,我渡劫天雷,劈不劈得开这天道禁制·”·饶是宿不平心知肚明叶非折不会善罢甘休,此刻也不知作何言语。
他竟是强行提前渡劫,找了这渡劫天雷来·第70章 ·雷霆如怒龙,掀尾间带来无尽的咆哮海浪, 向禁制横冲直撞而去··第一朵雷花破碎在禁制之上, 悄无声息,唯有一点点带着电光的残屑落下, 隐没于尘土。
第二朵、第三朵……紧随其后的是无穷无尽的雷花, 扑面凝成浪头··而无穷无尽的浪头, 则一浪堆一浪的层层叠成了源源不断的怒潮汹涌, 犹胜千军万马奔腾。
雷霆与禁制重重相撞·浪潮轰然破碎, 散成无数朵的雷花雷屑, 在地上铺满厚厚一层,更有的在空中飞扬不止, 触目皆是··密闭的空间里盈满蓝紫电光,刺得人眼睛生疼,足下飘忽, 仿佛来到陌生的又一世界。
最终,所有雷霆一齐爆裂··爆裂时涌出的光直接将四周映成耀目伤眼至极的一片白,待到叶非折睁开眼时, 已然改天换日, 又是一番新天地··从黑暗狭小, 满是泥土土腥之气的空间换到一处峰顶, 翠竹环绕, 松柏流云, 底下望去, 皆是连绵起伏的一片苍茫山脉, 如同巨龙伏首在脚下。
正是叶非折熟悉至极,待了几百年的地方··玄山的玄妙峰··他听见自己声音漫不经心:“仙首大典”·这四个字咬得轻蔑,好似人人追逐,人人敬仰的仙首,在声音主人眼里,不过是不值一提的虚名。
叶非折顺着声音望过去,看见了那个峰顶上红衣的年轻人··一模一样的面貌,却是截然不同的气度··他是真正的年少,不懂收敛,未经挫折,因此骄傲得理所当然,一身傲骨如身上红衣那般灼灼动人,艳烈惊心。
声音的主人发出一声嗤笑,语调依旧半是讥嘲,半是吊儿郎当:“有什么好大办特办提心吊胆旁人认的是我仙首这个人,又不是大典·若是我能打,哪怕大典再简陋,再疏漏百出,也一样流芳百世。
若是不能打,办得风风光光无可挑剔有什么用”·他对面坐的是方渐鸿,为了大典的缘故,这段时间理了头发,循规蹈矩地戴玉冠,穿白衣,嘴边还有两个因为忧虑焦心而起的燎泡,正老老实实,垂头听着叶非折训话。
叶非折说到这里,话锋一转:“所以你不用- cao -心,是我的仙首大典,不说办好,办砸有我撑着,哪个人敢说半个不好有什么要紧又不是你自己成亲,凡事要求个尽善尽美。”
幻境外的叶非折恍然回神··这是年少时的我,真正年少时的我,他心想··什么都不敬,什么都不怕,骄傲锐利,怼天怼地·再难的事当头砸过来,也只会扬起眉头吐出拔剑两个字。
同时也嘴里不饶人··像刚刚那番话,明明是关怀方渐鸿的,让他别为大典太- cao -心,没道理熬坏身体,从年少自己的口中吐出来,倒像是把方渐鸿骂个狗血淋头。
不肯有半个字的好声好气,温言软语··太久了,叶非折伸手想要去触碰幻境像,最终在空中僵了片刻以后,到底还是放下··真是太久了··久到自己甚至完全忘记曾经自己是什么模样,什么- xing -子,会说什么样的话出什么样的剑,好像完完全全地埋葬了那副壳子,与过去一刀两断。
这里……应当是雷劫中的心魔劫·叶非折心里刚升起这个念头,人便被拉入一阵的天旋地转之中··在晕眩间,他和这里少年时的自己渐渐重合起来,抛开几百年时光磨砺给他的一切稳重深沉不动声色,抛开加于他身上的所有桎梏。
他终于,真真正正地变成了迷失已久的那个少年,有少年该有的心气,说少年该说的话,做少年该做的事··飞扬恣意,肆无忌惮··方渐鸿垂头丧气地听完寻,吞吞吐吐,一副不赞成的样子:“怎么能和成亲比呢师兄想想,这修仙界亿万人众,每天都有多少人结道双修仙首几百年却只有这么一个,自然是要比成亲重得多了。”
这小子·叶非折冷笑道:“和旁人成亲不能比,和你的还是能比一下的·”·他指了指方渐鸿的头发·毕竟叶非折和舒遥是师徒,被他一指,方渐鸿便想到自己被五雷轰顶头发焦黑的回忆,头皮不由得一阵发麻。
只听叶非折悠然道:“毕竟以你来看,可想而知,这几百年来是不会有成亲的机会了·”·方渐鸿:“”·他想愤怒质问叶非折几个意思时,就看叶非折挥了挥手,四两拨千斤道:“走走走,不想和你说下去了。
大典还要你准备呢,别在这里耽搁时间·”·被他那么一说,方渐鸿思绪飘远,想到这是自己继任掌门的第一场大典,也是叶非折作为仙首的第一次露面——·顿时心里充满了动力,发誓一定要将这场大典举办得盛大至极,让别人都挑不出毛病来·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打发走方渐鸿后,叶非折支着下颔在峰顶上吹了会风,发了会儿呆。
他如今可谓是百无聊赖·大典和宗门事务由方渐鸿一应接手,自己剑道上又遭遇瓶颈,一时半会儿突破不了,于修行上也多有懈怠··简而言之就是没事干。
回想到方渐鸿近日夹得死紧的眉头,叶非折还是起身,低低道了一声:“算了·”·他决定乔装去宾客所在的山峰看一看,听一听来客的评价看法,免得方渐鸿整天长吁短叹,忧心给玄山丢人。
若是好的,也就罢了;若是不好的——·自己手里的千岁忧是干什么用的·不就是为了这个时候,软硬兼施,让宾客闭上抱怨的嘴,免得方渐鸿自责不已吗·假如是几百年以后的叶非折,绝不会有这种想法。
就像他之前所说,所谓的仙首大典,看的是他这个人,大典好不好皆是无所谓··更何况宾客到底是远道而来,参加个大典还要被他软硬兼施,未免也太造孽··可是没有假如。
此刻的叶非折尚且是少年,做事从来不计后果退路,只凭自己一腔热血,一番冲动··因此他毫不犹豫地去了宾客所在的山峰··刚踏上山腰没多久,他就听见院门里传出来的厉声打骂声:·“给我打这狗杂种我倒要看看这小子以后还敢不敢在我面前耍手段,使心机,反咬我一口哼哼,我今天非给你留个教训不可”·蠢货。
叶非折冷漠想··自己家的事,不设隔音阵,不关上门解决,已经是愚蠢至极··更愚蠢的是,他竟在玄山动手,竟在方渐鸿准备的大典前夕打人··玄山门规向来于小节上宽松,于大义上严苛,可以容许弟子不务正业打牌喝酒看话本,但绝不容许同门相欺,以强凌弱这等事情。
叶非折自是看不过眼··他怎会有插手别人家事的顾忌当即推开门,冷冷道:“好得很,在玄山私自聚众,欺凌他人,我看你是想被赶下山去,还是干脆不想活了”·楚修锦呆愣愣地看着来人。
他该发火的,叶非折一番话说得无礼至极,简直是明晃晃地打上他脸,这叫楚修锦如何能忍·但是他喉咙动了两下,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因为叶非折人生得实在是太美,气势实在也是太盛。
美人总该有点任- xing -跋扈的特权,而气势盛则压得人不敢讲话··叶非折两者兼具,如何不让楚修锦言语全失,手足无措·“这位道友。”
他结结巴巴道:“道道友有所不知,这是我楚家的家,家事·我不过是在管教不听话的幼弟·”·一番话说得楚修锦自己都心虚··“玄山之上,无家事。”
叶非折睨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又难掩口吻中的凌人盛气:“不满意可以自己卷铺盖滚回去·”·他一而再地气焰嚣张,楚修锦忍不住一时间头脑发热,气血上涌,大声喝问道:“是玄山掌门亲自给我楚家发的帖子,就算是掌门本人也不敢出此狂言,试问道友何方人物”·方渐鸿亲自发的帖子·叶非折又扫一眼。
方渐鸿居然沦落到给这种世家,这种人亲自发帖子·啧,丢脸··楚修锦扯出来的大旗对叶非折来说根本是毛毛雨,不值得他在意··这世上惯例,一向是越高的,越难爬的地方东西越好,安排住宿时也是如此,住在山越上面的客人身份越尊贵,来历越显赫。
更显赫的,与玄山交好的六宗亲传,常有来往,玄山上一辈是将他们当自己弟子相待的,在玄山上早有住处,都不会住进安排给宾客的山峰··楚家在山腰头一两家,地位可想而知。
再说哪怕是六宗亲传,在玄山上出了这等事,叶非折也一样不给面子··“我是谁”·他挑起眉,带了两分笑意缓缓问道:“你真想知道”·他这个年纪,最不喜欢的就是锦衣夜行,猪吃老虎。
什么背景靠山,什么剑道战力统统亮出来,风风光光,招摇瞩目地横行天下才算痛快··楚修锦既然发问,叶非折就如他的意··一直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萧渐羽心口一跳,暗道不好。
他得知自己穿书,穿成男主萧渐羽的时候,自然是高兴的··金手指无数,轻轻松松天下第一,身后是后宫佳丽如云,抬手就有各方人马争做打手小弟——·这样的好事情,谁不喜欢·所以当他亲眼看见楚修锦对楚佑的种种欺凌时,也是乐见其成,甚至还不乏暗中煽风点火,悄下毒手。
要知道,那可是楚佑,全书最大的反派,唯一一个让萧渐羽吃过苦头,险些没命的人··萧渐羽恨不得他越早死越好··因此这次楚修锦动手的时候,萧渐羽也是和往常一样,默不作声,袖手旁观。
直到叶非折出现··叶非折一出现,萧渐羽就立刻认出了他的身份··哪怕他没见过天下所有人,没见过天下所有有名有姓的美人,但当一见到叶非折时,他的心就咯噔一跳,跳出了天下第一四个字。
若是这个人,这张脸当不了天下第一的美人,还有谁能当,谁配当·萧渐羽曾很多次腹诽过作者不将天下第一美人这个名头给主角后宫那些千娇百媚,各有千秋的妹子,偏偏要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男人。
等见了人以后,他方才心服口服··天下第一,绝非浪得虚名··萧渐羽一边想着有的没的,一边恭敬道:“前辈有所不知,这实在是事出有因·”·他绞尽脑汁地想着借口。
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叶非折……至少是他现在,绝对不能得罪的··天知道为什么原来该好好在玄妙峰待着的叶非折会跑到这里来多管闲事。
萧渐羽有所不知的是,若非他推波助澜得太过分,让楚修锦动了这场原着不该有的手,叶非折和楚佑自不会有见面的机会··就像是天之两极,一面是光明荣华,天之骄子,另一面是- yin -暗邪煞,人心狠毒。
相隔遥遥,互不相关··叶非折没心思听他的借口··他随口向地上的少年吩咐了一句:“抬起头来·”·少年依言抬头··斑驳的青紫掩不住他眉目本来的俊秀,反倒是犹如美玉蒙尘,叫人分外可惜。
故作的温顺虽说□□无缝,但叶非折身为大乘,灵识敏锐,那一丝藏在眼底的冷芒也瞒不过他的眼睛··他心念微微一动··倒是…出乎意料的好看。
很合他胃口··第71章 ·若说叶非折一开始出声,不过是出于一点闲不过, 爱管闲事, 争强好胜的少年心态, 等看清楚佑长相后, 他倒是有了两分真心··毕竟这楚家看着也不是个好地方。
但凡是有点家规门风的地方,都不会允许在别家做客,外姓在家的情况下, 自家子弟开着门大声打罚自家子弟··做得出来这种事情的,只能说是烂到根子里去了··少年脸长得好看顺眼, 看着又是有几分心- xing -骨气的, 在这种泥潭似的地方一直待下去未免可惜。
于是叶非折心思一动,俯下身子去问楚佑道:“你愿不愿意到玄山来”·他这话一出,不光是楚佑猛地抬起头来,就连楚修锦,萧渐羽两人也不禁目光诧异。
叶非折随口为之,不值一提的一句话,对他们来说,无疑是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的大事··尤其是萧渐羽, 他袖中拳头握紧, 想也不想就道:“这于礼不合”·楚佑到了玄山去,他怎么办·在玄山那等密不透风的地方,他还怎么寻理由, 寻借口杀楚佑·万一等楚佑长成, 萧渐羽可不是原男主本人。
就连原男主也在楚佑手下险死还生过, 萧渐羽一点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有这本事··“于礼不合”·叶非折似笑非笑将这四个字重复一遍,看得萧渐羽吞了口唾沫,喉头发紧:·“你是玄山掌门,还是仙道仙首于礼不合这四个字轮得到你说轮得到你指手画脚”·他一字一字的质问,都像是火辣辣的耳光,径直扇在了萧渐羽脸上。
自从穿书以后,萧渐羽一向自恃甚高,再说萧家大小也算是个世家,他就没在萧家那边受过挫折,从没被人这般对待过··他当即大怒,说出来的话也不过脑子:“玄山每十年开一次山门,只在开山门的时候招收弟子,这个雷打不动的规矩,叶非折莫非是忘了”·原男主当初想拜入玄山的时候,也被叶非折用这个理由拒绝过,无论怎么手段尽出,叶非折就是八风不动。
当初看的时候萧渐羽恨得牙痒痒,满心期待后面的打脸环节·没想到原男主还没到大乘呢,人家叶非折就飞升了··萧渐羽原先只以为叶非折是那种死守规矩,不知变通的老古板。
现在一看,哪里是死守规矩,不知变通他分明根本不把规矩放眼里,会变通得很只是看人决定变不变通而已·一想到这里,萧渐羽又来气。
凭什么楚佑这种货色能得叶非折的青睐,自己身为男主,却没有一点主角光环·气着气着,萧渐羽胆子也被气壮了,顾不得那么多,语带威胁道:“我劝阁下最好不要插手楚佑的事,否则阁下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叶非折真愣了一下··他为叶家少主,玄山首徒,身份尊贵自不用多说,不飞扬跋扈仗势欺人已经是万幸,被人用这种天凉王破的语气警告到头上的——·倒是头一次,是回新奇的体验。
他笑了一下,不管那边跳得三尺高的萧渐羽楚修锦,只自顾自问楚佑道:“你愿不愿意跟着我来玄山”·楚佑甚至不用思考··别的人考虑的是六宗何等势大,成为六宗弟子是何等脸上有光。
楚佑和旁人不一样,他考虑的是该如何活下去··叶非折纵然看着高高在上,但楚佑心里清楚,愈是这样的人,愈有架子底线,做不出无缘无故欺辱旁人的事情··他答得很快,毫不犹豫,铿锵有力:“愿意”·叶非折从少年眼里看出灼灼的光,像是把野火,只要稍不留意,只要有一根枯草尚在,都能燃成燎原大火,成漫天之势。
叶非折并不讨厌这样的锋芒野心··恰恰相反,他是喜欢的·人活在世上,若不能活出个一二三四,活出个群星璀璨来,又有什么意思·叶非折欣然道:“好,从今以后,你就是——”·他说话的同时也在思考。
萧渐羽人愚蠢,话说得亦难听,但不可否认的是,的确有几分道理··玄山每十年开山门招收一次弟子,的确是雷打不动的规矩··虽然叶非折不怕修改规矩,但一想到要面对宗门内那些长老的抱怨念叨,语重心长,他就觉得头疼。
更重要的是,他怕楚佑那边不方便··若是为楚佑打破一次规矩,玄山弟子中必定要引起轩然大波,这种情况下,除非楚佑天资极其出众,为人又极擅长交游,方能令众人心服口服。
以叶非折当年的根骨天赋,身后的家世背景,尚且有弟子为道尊的破例收徒有所不满,更何况是一无所有的楚佑·楚佑天赋如何暂且不说,单单是交游那块,楚佑看着就- xing -子冷僻,不像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人。
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既然想拉楚佑一把,自然是拉到底最好,没有才出虎- xue -又入狼窝的道理··这时候,叶非折还未意识到他对楚佑的不同··他只觉得自己仅仅是看楚佑顺眼,有所好感,就顺手拉一把而已。
未曾意识到他被所有人捧着过到现在,顺风顺水,何曾有如此费心为旁人考虑过的时刻·楚佑是第一个,也是意义对叶非折而言最不同的一个··叶非折思考一瞬,很快自然接口道:“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师弟。”
既然破例收为玄山弟子不合规矩,那么代师收徒总行了吧·反正说是说代师收徒,在道魔双尊双双飞升的今日,还不是由着叶非折想法来,也没人敢说道尊弟子不是玄山弟子。
楚佑与楚修锦不知叶非折身份,仍然懵懵懂懂,萧渐羽张大的嘴巴却再也没合上过··叶非折的师父是谁·是道魔双尊,公认的天下第一,修仙界的一代传奇·叶非折能如此肆意妄为,除了叶家以外,不就是倚仗着他是玄山首徒,是道魔双尊的唯一弟子吗·楚佑得叶非折这么一句承认,今后别说是自己,就是普通点的家主宗主,都比不上楚佑地位高。
萧渐羽妒火熊熊燃烧··叶非折才懒得管他妒火怒火,微微偏过头笑道:“我方才不是问过你们想不想知道我是谁我看如今你们也不用知道我是谁,知道他是谁就行了。”
“道尊弟子,仙首师弟,玄山亲传·”·说完,叶非折特意留意了一眼天色··一切如同寻常,日朗风清,一派好气象··成了,他心里情不自禁吁口气,没有乌云万里,狂风大作,雷霆震怒,他就当师父他们是默认了。
四舍五入一下,就是主动收徒··他代师收徒不叫自作主张,叫成全心意··说完,叶非折不顾站在那儿呆若木鸡的萧渐羽和楚修锦,提起楚佑在原地消失不见。
楚佑目光一晃之间,已经在一处陌生所在落下来,是叶非折惯待的玄妙峰··他这辈子都没在那么高的地方,看过那么壮阔的景色··也没那么忐忑不安,提心吊胆的时候。
楚佑斟酌了很久,方才问出第一句话,声音干涩:“您…您为什么要收我做师弟”·楚佑不觉得叶非折是在骗人··且不说像他这样容貌风仪的人怎么会骗人,就说有几个人敢在玄山大言不惭说自己是仙首·楚佑也不觉得叶非折是别有用心,其心可诛。
别有用心首先得有所贪图,像自己这等孑然一身,每天苦苦挣扎在生死线上的可怜虫,能有什么给仙首贪图·那么问题来了··多少人追逐仙首为什么独独是自己得他青眼,被他代师收徒·叶非折平生所见所闻所结交的,都是昂首挺胸,骄傲坦荡的人物,笑也大方,哭也大方,头一次见楚佑这样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他不禁失笑,语气更轻柔三分:“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我见你顺眼,想拉你一把,又被那人一说,觉得直接把你收为玄山弟子确有不妥,索- xing -就代师收了个徒。”
楚佑低低嗯了一声,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不是什么喜闻乐见的天降异象,必成大器,所以代师收的徒··楚佑却觉得这样最好,最真实,也最符合叶非折应有的- xing -子。
说开来,就是一腔少年意气,看到什么不平的都想伸手拉一把,觉得自己什么都兜得住,于是不计后果,随心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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