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不夜天[穿越] by 莫晨欢(中)(5)

分类: 热文
山河不夜天[穿越] by 莫晨欢(中)(5)
·唐慎看着烤全羊,望了会儿,喃喃道:“师兄挺喜欢吃这个的·”·季肇思双目一亮:“王相公喜欢吃幽州的烤全羊下官竟然不知。
前几年王相公来过幽州,只是王大人一直忙碌,下官未曾接见,始终引以为憾·”·苏温允不屑道:“唐大人倒是对王大人了解深刻·”·唐慎看了他一眼:“我与师兄感情甚笃。”
苏温允意味深长地讽刺道:“感情甚笃,是何种感情呢说来,王大人今岁似乎已经二十九,至今未成家啊……”·唐慎心中一怒,搁了筷子,冷冷道:“苏大人,在人背后血口喷人,可不是件好事。”
苏温允冷笑道:“血口喷人那可未必·”·季肇思惊恐地睁大眼,只见苏温允也搁下筷子,与唐慎争执起来·两人你一言,我一句,讽刺对方。
到最后,这顿饭双方不欢而散·临走时,苏温允对季肇思道:“季大人,宴席甚好,只是宾客不佳·”说完,拂袖离开··唐慎道:“季大人,先行告辞了。”
两人各自离开后,只留下一个满脸懵逼的季肇思·季肇思急得头都大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这两位大佬为何要在自己的宴席上当众吵起来··“难道说,传闻是真的苏斐然和唐景则向来不和,王党和苏党是敌对唉,早知我就不同时宴请他们二人了但是要是先宴请了其中一人,另一人是否会对我敌视相待”·季肇思愁得头发都要掉光了。
做府尹难,做幽州的府尹,难上加难·入了夜,唐慎屋中一片漆黑,门外,卢深抱着长剑守在外头··唐慎今晚回到驿馆后,便对卢深道:“今夜本官喝醉了,卢将军,麻烦你为我守夜。”
卢深气得双眼瞪得滚圆,可他无可奈何,只能为唐慎守门··黑夜静谧,星子三两··卢深半阖着眼,微微打鼾·忽然,他听到一阵微弱的窸窣声,卢深倏地睁眼,看向发声处。
不过多时,只见一只老鼠从花木中窜出·卢深看了会儿,再次闭上眼·下一刻,他突然拔剑,刺向来人··穿着暗色衣服的苏温允脸色一变,侧首躲开这一剑,这把剑斜斜地劈断他额边的头发。
苏温允厉声道:“放肆”·卢深自然认识苏温允,但他向来不喜欢这些文官,就当作没认出来,继续要杀了苏温允··这时唐慎打开门,道:“不必打了。”
卢深冷哼一声,收了宝剑··唐慎道:“卢将军,你一个人去井边为我打些水,我要洗漱·”·卢深冷漠地扫了唐慎一眼,转身就要去打水。
这时唐慎道:“我要你一个人去,只允许你一个人,且不允许被他人发现·”·卢深脚步顿了顿,接着继续走··他的身后,苏温允进了唐慎的屋子。
刚一进屋,苏温允发难道:“唐大人真是妙啊,明知本官今夜会来,派了一尊瘟神在门外守着”·“卢将军是被派来保护下官的,下官派他在门外守着,有何不妥”·“唐景则,你这是明知故问”·唐慎面色一冷,他一拍桌子,愤怒道:“苏温允,你演戏便演戏,为何拿我师兄做引子我师兄与你向来政见不合,但你不可诋毁他的清誉哪怕他如今不在这,我也不允许你在我面前,胡乱编排他。”
·种田文爽文天之骄子朝堂之上作者有话要说:赵璿(xuan,二声)·第100章 ·入了深夜, 驿馆四周一片寂静··苏温允听着唐慎的话, 差点笑出声。
他抬起桃花眼, 似笑非笑地打量了唐慎一眼,仿佛在看一个可怜的孩子·他道:“我胡乱编排王子丰唐大人,你说的王子丰, 可是我知道的那位,户部尚书王溱王子丰虽说这天已然黑了,但举头三尺依旧有神明, 你莫要再逗我笑了, 我编排他王子丰”·唐慎直接笑出了声,他厉声道:“苏大人, 虽说你我政见不合,但如今到了这幽州城, 我们都是为皇上办事的,自然要上下一心。
银引司是王溱王大人的地盘, 未来我们要做的事,也必然要经过银引司的协助·你这般诋毁他的清誉,可有不妥”·苏温允没回答唐慎, 他在屋子里来回踱了两步, 等再停下来,他认真地看着唐慎。
“唐慎唐景则”·唐慎搭了眼皮,没理会他··反正三年前他就已经把你苏温允往死里得罪过了,现在再得罪一次也无妨·三年前你都没能将他摁死在刺州,如今还能拿他怎样·苏温允:“那王子丰今年二十九, 不错吧”·“不错。”
“他二十九了,还从未成婚,甚至没有定亲,你以为是为什么”·听到这,唐慎抬起眼睛:“为何”·苏温允:“因为他有龙阳之好”·唐慎心中一震,瞳孔颤动,面上却十分淡定。
“谁说一定如此”·“那你倒是说说,如果不是断袖,为何年近而立,却不曾成家”·唐慎:“世间理由千千万,我怎的知道师兄心里想的是什么。”
再说一定就是断袖,为什么不能是不举这话当然不能说给苏温允听,要是被苏温允听到了,指不定他日怎么在背后胡乱编排王溱·唐慎又道:“再者言,我师兄今岁二十九,他没有成家。
好像苏大人也没好到哪儿去吧苏大人过了年,已经二十五了”·苏温允艳丽的脸庞上闪过一抹冷色,他道:“我成不成家,与你有关”·唐慎:“自然与下官无关,但我师兄成不成家,和苏大人就有关系了苏大人与我师兄熟稔吗并不。
我与师兄相识五载,师兄对我如兄如父,我对他的了解,远胜苏大人·他如何,我能不知道师兄自然不是断袖·今日我与苏大人在幽州城,需要齐心为圣上办事。
情苏大人莫要再拿这种事来开玩笑,一来这并不好笑,我师兄决然不是断袖·二来……”顿了顿,唐慎冷淡地看着苏温允:“你不喜欢别人对你胡加猜测,那你这样在他人背后,胡乱编排,莫非就没想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唐慎语气坚定,斩钉截铁,听得苏温允都愣住了。
苏温允虽说机敏过人,手段卓越,但他毕竟还年轻,且自己都没成家,在这方面没有经验·两年前右丞徐毖对自己的得意门生余潮生说起王溱的- xing -向时,那是一个果断决绝,不容怀疑,但到了苏温允这,他看着唐慎怒目相对的模样,心中竟然开始思索……·莫非他真的猜测错了·王溱从没公开过自己的- xing -向,百官对他的癖好都只是猜测。
苏温允忽然怀疑,自己可能真猜错了·如唐慎所说,他与王子丰并不熟悉,而且还是政敌,或许真揣摩错了·唐慎与王溱是师兄弟,且向来举止亲密,王溱自然不会在这件事上瞒着唐慎。
不成家的理由千千万,就如同他苏温允,他不成家是因为他瞧不上任何人·这世上最优秀的女子,也入不了他的眼,在他看来,如粪土如尘埃··难道王子丰也是如此·良久,苏温允道:“那便当我说错话了。”
若是让大理寺、工部的那些官员见到苏温允这模样,恐怕会忍不住跑去窗边看看,是否天下红雨,苏温允竟然会示弱唐慎倒是不以为意,他默了默,道:“此事便过去吧。
苏大人,下官方才情绪激动,得罪了·”·两人不再说这个话题··屋外,传来一道沉重的脚步声·唐慎走到窗边,掀开窗户往外看去·只见身材健壮的卢将军正扛着一桶水,面无表情地走到院中。
他将水桶放到地上,抬头去看唐慎··唐慎淡淡道:“将水倒入大缸中,再去打一桶水·”·卢深目露愤怒,唐慎却视而不见,直接关了窗户··片刻后,脚步声再次远去,卢将军又去打水了。
回到屋中,看着正在喝茶的苏温允,唐慎莫名想起一件事:他和苏温允好像总是在半夜三更碰面搞事··摇摇头将这个奇怪的想法抛到脑后,唐慎道:“今日以后,我们二人不和的事,定然会传遍整个幽州城。
幽州府尹季肇思是传播此事最好的人选,他不属于幽州大营和银引司任何一方的势力·有了这个传闻,我们也可私下办事,互相打掩护·所以苏大人,第一次进辽……谁去”·苏温允:“首次入辽,需要银引司协助。
唐大人觉得该由谁去才妥当呢”·唐慎沉默片刻:“那就由下官先行探路了·”嘴上这么说,唐慎心里却骂道:要是好事你能让给我谁不知道第一个去探路的最危险·两人商议了许久,从选择刺入辽国的人选,到进辽路线,二人争论不休。
直到丑时,才得出定论··苏温允披上黑色斗篷,拉起兜帽,将脸藏在了- yin -影中··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两人走出房间,只见卢深扛着一桶水,脚步沉重地走了过来。
院中的那口大缸中,已经放满了水·卢深新打的这桶水不可能再倒入满了的大缸中,于是他直接把水桶扔在地上,里头的水溅出来许多··卢深抬起头,坚毅的脸庞上全是冰冷的神情,愤愤地瞪着唐慎。
·唐慎抬头望了望天空的颜色,他道:“天还未亮,请卢将军再把这大缸中的水,全部都倒回井中吧·”·种田文爽文天之骄子朝堂之上·卢深:“你……”·唐慎:“卢将军要违抗命令”·卢深深吸一口气,拎起水桶,转身就要走,这时苏温允含笑的声音响起:“倒入井中,那该多脏。
但是放在这大缸中,天一亮就会被驿馆里的官差发现·这可如何是好呢”·唐慎看向苏温允··苏温允:“不若如此,卢将军,驿馆中,每个院子里都有一至三口水缸,你将这些水分别倒入这些水缸中,每次只倒入一桶,定然不会被人发现。
这样可不就天衣无缝了”·卢深回过头,双眼瞪得滚圆,炽热的目光能讲苏温允刺个对穿··但苏温允仿若不察,笑盈盈地离开··唐慎沉思了片刻,道:“如苏大人所说吧。”
卢深:“……”·真他妈想把这桶水倒在这两个杀千刀的狗屁文官头上·苏温允走后,卢深虽说不情不愿,但也按着唐慎的命令,在天亮前将这一水缸的水分别匀到了其他院子的水缸中。
他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第二日清晨,唐慎出了屋子,只见卢深手握长剑,如同门神一样守在他的门口,只是神态萎靡,显然在强打精神··唐慎道:“卢将军,进屋吧。”
卢深不吭一声地进了屋··唐慎查看左右,确认没人后,关上房门··“卢将军可是在心中咒骂我,记恨于我”·“末将不敢。”
“那就是骂了·”·“……”·唐慎:“我师兄曾经说过,辱骂敌人是最软弱的反击·真正对付一个人,要做的是断其希望、扼其喉咙,将其逼上绝路,于须臾点滴间,无声无息,斩除敌人。”
卢深听得一头雾水,他只是个大字不识的武夫,完全不懂唐慎的话··唐慎也没指望他听懂,他心道:唉,师兄的为官之道,岂是你这小小参将能明白的·“不说这个。
卢将军,你原本是看守城门的幽州大营参将,但你与幽州城的文官们向来关系不和,我说的可不错”·卢深虽说蠢了点,但不傻,他没回答唐慎的话,低下了头。
唐慎:“你不说,但这幽州城中,谁不知道此事·你为何敌视文官我知道,因为你是归正人·”·卢深身体一僵,倏地抬头。
“归正人,哪怕科考时,也需要头绑黑带,显示身份·阅卷时,归正人不可入殿试前二甲·归正人不可担任四品以上的官职·煌煌大宋,只有一个李景德李将军成了二品征西元帅,他是唯一一个身居要职的归正人,那是他用命打出来的官职。”
唐慎道,“你瞧不起文官,是因幽州城中,武将们在战场上厮杀浴血,文官们却好似什么都没做,可对”·卢深:“……末将没有这么说”·唐慎:“那就是这样了。”
卢深:“……”·论心眼,唐慎可能玩不过盛京的那些老油条,但对付一个卢深还是绰绰有余的··唐慎:“原本此事并不想交由你去做,但你昨夜打水之事,让本官明白,你至少是个能服从命令的军士。
既然如此,那明日入辽一事,便交在你身上了·”·卢深抓住关键,他惊骇道:“入辽”·唐慎笑了:“是,入辽。
你不是觉得文官不堪大用,整日缩在武将身后,如同缩头乌龟那本官这次就带你见见,文官到底能做什么,文官每日所做的事,到底是不是虚度光- yin -只是今次入辽,卢将军,本官的身家- xing -命就全权托付在您身上了。”
说着,唐慎作揖行了一礼··卢深哪里敢受,他赶忙扶起唐慎·他恍惚间有点明白了唐慎的意思,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末将只想悄悄问一句……您为何要入辽,入辽是要做何事”·唐慎哈哈一笑:“做你所想的事”·卢深双目放光,他双手拱起握拳,对唐慎行了一礼,道:“末将愿随大人入辽,定不负大人嘱托”·唐慎幽然地看着卢深这满脸激动、恨不得现在就去死的模样,他心里感叹:武将就是好骗啊·原本唐慎就是要让卢深跟着自己入辽,保护自己一路的安全,且做一些危险的事。
皇帝派他来保护自己,可不仅仅是保护自己,而是要卢深当间谍,入辽刺探情报·只是这卢深威猛有余,智慧不足,且一直对文官有偏见·如果唐慎真要用他,恐怕多有不便。
谁曾想这次唐慎就说了两句,他就这样肝脑涂地,一改态度,一副要上刀山下火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模样··和盛京那群千年的老狐狸比起来,幽州的这些武将,当真各个可爱至极·第101章 ·次日, 唐慎来到征西元帅府, 拜会李景德。
李景德并不在府上,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一身戎装的李将军迈着大步,进了元帅府·他见到唐慎, 开口便道:“唐慎,听闻你昨日在幽州府尹季肇思摆下的宴席上,与那苏温允大吵一架, 争锋相对, 不欢而散”·唐慎第一反应:原来李将军还能一口气说出两个成语呢·唐慎叹了口气,道:“确实如此, 没想到这种丑事连李将军都知道了。
可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李景德摆摆手:“嗨, 你哪儿的话,也没几个人知道·不过这幽州城可是我的地盘, 什么风吹草动能瞒得过本将军的法眼怎么着,那苏温允又做了什么恶事,你说来听听, 反正他如今身处幽州, 本将军给你出气了。”
唐慎拱手:“多谢李将军,不过是些小事,劳烦将军- cao -心了·”·唐慎不说,李景德也没再问·征西元帅每日忙着练兵、抗辽,并不空闲, 哪可能真像他说的那样整天闲着没事报复苏温允,给唐慎出气李景德也就是随口一说,唐慎不领情,他就算了。
种田文爽文天之骄子朝堂之上·“你今日来,可是有事”·唐慎默了默,道:“确实有事·”说着,唐慎站起身,来到李景德面前,弯腰就要行个大礼。
李景德急忙扶住他:“唐大人这是为何,这可使不得·你这礼可是拜天地君师,和我有什么关系,别以为我是个武将就不懂,你有何事,说就是·”·唐慎道:“既然将军直说了,那下官也不再藏着掖着。
今日下官前来,是想借将军的令牌一用·”·李景德圆眸一缩,静静地看着唐慎·回到幽州数月,他那张粗犷俊朗的脸上已经长满了络腮胡,遮住了大半脸颊。
谁都无法从他这张浓密的胡子脸上看出他在想什么,而李景德或许也不像别人所想的那样,蠢笨鲁莽··良久,李景德问道:“是要急用”·唐慎:“是防患于未然。”
李景德哈哈一笑:“好,本将军知晓了·去岁底在盛京,你多番相助本将军·如今不过是个令牌而已,小事,不足挂齿·唐慎,你随我来。”
唐慎跟在李景德的身后,来到他的书房··李将军的书房里也放了几个大书架,上面摆满了书·但唐慎随便扫了一眼,这些书中包括了四书五经,甚至连孩童启蒙的《三字经》、《千字文》都摆放在架子上。
每本书都崭新光滑,仿佛没怎么被人翻动过一样,只是装个门面··李景德取出征西元帅令,交予唐慎··“此令牌,不可调动千军万马,但在幽州,能助你如履平地。”
唐慎拱手道:“多谢李将军,最多半月,下官原物奉还·”·李景德哈哈大笑道:“没必要没必要,就是个令牌而已,弄丢了我再造个不一样的,让别人认准不一样的就是。
你要是弄丢了,我还可以找那王子丰发脾气呢·你那师兄可真不是个东西,别看我是在幽州说的这话,哪怕到盛京,当着你师兄的面,老子也敢这么说银引司这破玩意儿,弄了个莫名其妙的银契,搞得幽州大营民不聊生”·唐慎:“……”·民不聊生不是这么用的。
李景德又说了两句王溱的坏话,但唐慎拿人手短,也不好和他争辩·不过所幸,李景德没说几句,又开始说苏温允坏话·王溱为人处世真的滴水不漏,不留把柄,李景德怎么骂也只能骂他心思深沉,骂银引司折腾人。
但骂起苏温允来,李景德嘴上的词就多了去了··“……别说你了,我也瞧不上那小白脸·前两年我回盛京,他刚好当上大理寺少卿,幽州城有个士兵出了个案子,送到大理寺审理。
那小白脸真他妈狠啊,当着老子的面,把老子的兵折腾得只剩下一口气,老子从此就记住了他‘苏温允’三个字·你可别小瞧了那家伙,表面上光鲜亮丽的,其实比王子丰还狠”·唐慎小声道:“我师兄或许更狠点。”
李景德没听清:“你说啥”·唐慎:“将军英明,洞察甚微,下官会注意的·”·李景德摆摆手:“说说而已,本将军也就是瞧你顺眼,你与那些满肚子坏水的文官不大一样。”
很快,李景德回了幽州大营,唐慎也告辞离开··目送着李景德骑上骏马,飞驰而去的背影,唐慎的手藏在袖中,轻轻抚弄那块令牌·他心中感慨万分。
苏温允能比得上我师兄·当年的苏温允可真是嫩啊,居然做事能做到被李景德记住·这要换我师兄,绝对笑眯眯地就把人给弄死了,说不定你李景德还要感恩戴德,给我师兄送锦旗·不过与李景德接触后,唐慎与苏温允演戏的好处,也体现了一二。
昨日幽州府衙宴席,唐慎与苏温允在众目睽睽下,反目成仇·此事虽说没有闹得满城风雨,但绝对传到了该知道的几个人的耳中·包括李景德··有了这件事做铺垫,自此,唐慎和苏温允做许多事都有了借口。
且他们可以互相给对方打掩护,不用被任何人怀疑··这件事换谁去做都不合适,唯有唐慎和苏温允·因为许多官员都知道,三年前刺州桥塌一事,苏温允和唐慎结了梁子,这几年来,两人一向关系不和。
有了这个铺垫,两人再大吵一架,就显得顺理成章··唐慎不禁想,赵辅当初在派他和苏温允一起来办差事,是否有想到这些·如果赵辅真想到了,那他也未免太可怕了。
在幽州城准备了几日,四月初六,银引司司正林栩带着几个人,前来拜会唐慎·林栩将人领到驿馆,先安置在门房那儿·他独自一人见了唐慎,道:“下官见过钦差大人。
昨日下午,王相公的信从盛京寄来了,信上所说之事,下官已经办了妥当·今日下官带来的几人都是绝对可以信得过的,大人可要见一见他们”·“将人带进来看看。”
林栩很快将人带进屋··他一共带了四个人进来,这四人都是中年男人,有两个膀大腰圆,一副多年富裕生活的贵态模样·另两个瘦了点,可精神矍铄,脸颊泛红,显然生活得也非常好。
这四人都是一副商人模样,可他们见了唐慎,并没有寻常商人见到大官时的紧张瑟缩,而是哈腰低头,站在一旁,仿佛早已习惯,知道不该做什么,不该听什么··唐慎仔细打量这四人,最后他的目光落向一个矮瘦男人的身上。
这个精瘦的中年汉子长了一张深刻的脸庞,和李景德有些相似,他们虽然没有辽人血统,可都有点像辽人·这男人双手垂下,放在身前,举止恭敬··林栩注意到唐慎在看这人,立刻道:“王相公所推荐的人,也是此人。”
唐慎一愣,抬头看他··林栩:“王相公在信上说,若是唐大人另有选择,也不必另说,因为这四人都是绝对可以信得过的·不过如果唐大人选择了此人,王相公说,此人您可放心地用,您曾经听过、想过、猜过的事,确实是此人查到的。”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唐慎心中波澜起伏··原来这林栩真的是师兄的心腹·种田文爽文天之骄子朝堂之上·师兄竟然连“银引司有打听辽国情报专门的门路”这件事都不避讳他,看来自己可以更信任他一些。
唐慎不动声色地说道:“那便是他了·”·这中年男人也是机灵,立即道:“草民乔寅,家中排行第九,旁人都叫一声乔九·乔九愿为大人办事,绝不令大人失望。”
唐慎:“你可懂茶叶”·乔九:“懂·草民做过许多生意,年轻时候也去过南方,有跟着朋友做过茶叶生意,只是很多年没再做了。”
唐慎:“好,我要你一天内,成为一个茶商·你自江南姑苏府来,卖的是上好的一品碧螺春·”·乔九连连应下··林栩带着其他人先行走了,只剩下这个乔九在驿馆里都留了一会儿。
·到了傍晚,王溱送给唐慎的信也寄到了幽州驿馆··唐慎从官差手中拿到信,急忙打开·薄薄的宣纸上,王溱优雅潇洒的字体徐徐舒展,哪怕写的是颇为秀气的小楷,也藏不住落笔之人的清然风骨。
信上,王溱说了自己派林栩帮着唐慎选人的事,他要唐慎别多想,自己并不是想插手此事,只是银引司早就在辽国有部署,如今只是顺理成章,将差事交到唐慎手中··“……今日与先生一同看了一株垂丝海棠,万条低垂如美人青发。
想起景则还在幽州,只见黄沙漫天,春风不度,不由唉声叹气·先生问子丰为何忧愁,我道思念师弟·知你向来喜欢揶揄于我,却又不得要领,屡屡挫败,不若与你说说,先生是如何发难的。”
信的前面一长段,说的都是正事,唐慎看得聚精会神·等看到最后,突然王溱说起自己的趣事,唐慎眼前一亮·来幽州城的这半个月,唐慎几乎日日紧绷,从未松懈过。
如今看到王溱的这封信,他心头一暖,低声喃喃道:“师兄,我亦思念你了·”·接着再往下看··“先生言,自古常道一句话,赠予子丰,恰为适当。”
“我言,何话”·“先生仰天长叹,只道,儿行千里母担忧”·“小师弟,你道我是该牵挂于你,还是不该”·唐慎哭笑不得地看着这封信,他用指腹细细摸索王子丰的字。
一开始还是在笑,过了片刻,脸上的笑容慢慢消散·唐慎感动道:“师兄对我说了这样个笑话,甚至拿自己打趣,不就是希望我能更为轻松些,不要太逼着自己了”·心中对王子丰的思念更浓了许多,仿若幽州士兵最爱喝的烧刀子酒,烧得唐慎心神俱震。
然而不过片刻,苏温允的话浮现在脑海中,唐慎的面色又冷了下来··三日前,苏温允恐怕万万没想到,唐慎斩钉截铁、不容怀疑地斥责他,说他污蔑王溱,毁坏王溱的名誉。
苏温允竟然被他唬着了,信了唐慎的鬼话,以为自己真误会了王溱·推己及人,他甚至还给王溱道歉了··谁曾想,当日连唐慎都被他说动摇了之后他义正言辞地指责苏温允,仅仅是为了维护王溱罢了,并没有任何切实证据。
王溱今年二十有九,至今未婚,无非就三个原因··一来他没有瞧得上的人,眼光太高,不肯屈就,所以至今没有婚配··二来他不举,虽说有的人可能会糊弄过去,随便娶妻成家,甚至将婚后无子的事怪罪在女人身上,推卸责任。
但唐慎知道王溱不是这样的人,如果自家师兄真的不举,他绝不会去祸害其他姑娘··三来……·“王子丰真喜欢男人”·唐慎眉毛皱成一团,整个脸都皱成了苦瓜脸。
他左右为难,冥思苦想了许久,终于长长一叹:“不举和断袖,到底哪个才更好”顿了顿,他又道:“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哪怕师兄喜欢男人那又如何,他依旧是我师兄。”
目光在这张薄薄的信纸上停留许久,唐慎自己都没注意到,在他思索王子丰到底是不举还是断袖的时候,他手指下意识地捏着宣纸,几乎要将这张纸捏碎·然而当他想明白后,他竟然松了口气,甚至心底深处还有丝莫名的期待。
唐慎勾起嘴角,笑道:“我自当陪他一生,待他如亲人·”·唐慎自我安慰一样地下定决心·他拿出宣纸,开始给王溱回信··第二日清晨,唐慎悄悄收拾了行礼,放在驿馆房间中。
为了掩人耳目,他命书童奉笔依旧留在幽州,自己一个人进辽·早晨,唐慎唤来一个官差,将自己写给王溱的信交给对方:“大约几日能到盛京”·官差道:“回大人的话,这并非军情,所以不可走急道。
若是正常来说,需要六日·如果大人需要,小的可特意说一声,大约四日就能到·”·“四日……不必了,就六日吧·”·“是。”
送信的时候,唐慎碰上了苏温允··两人在走廊上相遇,互相看了一眼··苏温允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唐大人,真是不巧·”·唐慎拱手行礼:“下官见过工部右侍郎大人。”
苏温允睨了他一眼,抬步离开·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唐慎低声道:“今日深夜·”·苏温允脚步一顿,继续向前,扬长而去··入夜,幽州城一片寂静,唯有春季经常刮起的大风呼啸着吹着城中的胡杨树,响起哗啦啦的声音。
幽州城东,两辆装着军饷的马车哒哒地驶过··马车走到城门下,守门的将士拦下车,朗声道:“什么车,半夜出城所为何事”·随车而行的官差立即拿了批文,送到这将士的手上,他赔笑道:“大人,小的是银引司的差役。
银引司新进了一批军饷,征西元帅李将军急用,所以不得已半夜要送去·您瞧瞧,这是银引司的官印和李将军的令牌批印·”·幽州城的士兵和银引司向来不和,这守城士兵看了看批文,发现确实是银引司的官印,上头的征西元帅令牌印估计也是真的。
种田文爽文天之骄子朝堂之上·银引司之所以这么惹人讨厌,除了它掌管幽州大营所有的军饷军用外,还有一点,就是银引司总是不按常理出牌·银契什么的就不必说了,大半夜送军饷的事银引司还真干过,且不止干过一次。
这士兵本想为难两句,一旁的另一个守城士兵道:“诶,是李将军的差事·将军的脾气你我又不是不知道,放行吧·”·士兵想了想,无奈道:“走吧。”
城门吱呀一声打开,士兵们压根没去检查车上的东西,就放了两辆马车出门··军饷马车出幽州城的事,没有引起城中任何人的注意·这事甚至都没传到李景德耳中,李景德自个儿都不知道,自己大半夜找银引司要了一批军饷。
四月初八,浓云密布,不见星月··幽州驿馆中,苏温允一夜未眠,他坐在桌子前一杯杯地给自己倒茶·等到了天色洒亮,他再要给自己倒一杯茶,忽然发现茶壶不知何时已经空了,而他也已然喝了一肚子的凉水。
另一边,唐慎带着人马顺利地出了幽州城,没有惊动任何一方··到了宋辽边境,这两辆马车改头换面,那位说自己是银引司差役的年轻男人,原来竟是乔九的亲生儿子。
他们摇身一变,乔九成了一个来自江南的茶商,唐慎等人则化身成同行的茶贩,卢深等几个武将则变成随队的武师··马车上的军饷是一包包的茶叶。
来到宋辽边境,乔九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幽州府衙批文,顺利通关,进入辽国··初入辽境,一切与大宋民间没有不同,城镇酒楼应有尽有·等到再往里走,都城越加减少,沿途大多是一个个聚积迁徙的部落。
每遇到一个小城,众人都会停下来补给物资··然而有件事倒是相反的··唐慎刚进辽国,在辽国与大宋边境处,他们见到的辽人一个个对他们怒目相视,仿佛经年死敌。
但到了辽国深处,那些从未经历过宋辽战役的辽人们对他们就没那么大敌意,只是言行举止间一副轻蔑傲慢的姿态,毫不掩饰··一行人顶着风沙,六日后,才风尘仆仆地抵达辽国南京析津府。
进城门时,乔九弯腰哈背,不停地给守城门的辽兵塞钱·唐慎站在这高大巍峨的析津府前,他缓缓抬头,看着城门上硕大的“析津”二字,他心思震荡,久久不能回神。
“公子,可是瞧见什么东西了”·唐慎转首看向对方·说话的是乔九的儿子,但是如今在他们这支商队里,乔九的儿子扮演的是一个伙计,而唐慎扮演的则是乔九的儿子。
宋商来辽,都喜欢裹上麻布,遮挡风沙··唐慎的脸被褐色的麻布挡住,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点点头,伸手指着析津府城门上的两个字,道:“这两个字写得不错,竟然还是汉字。”
乔幸道:“南京原本不叫析津府,是十多年前,辽国的王子太师给改的名,这两个字听闻也是他写的·”说着,他压低声音,在唐慎的耳边道:“大人喜欢辽国王子太师的字这太师的墨宝也不是不可求,若是您想要,是可以弄到的。”
唐慎低笑一声··辽人写汉字,再好看能好看到哪里去·这辽国王子太师的字写得是不错,但也就是唐慎这个水平·和傅渭、王溱比起来,简直是班门弄斧。
乔幸发现自己拍错了马屁,没再说话··乔九塞了三个钱袋,终于将这群贪婪的守城辽兵给喂饱了·不过能花钱总是好事,这几个辽兵随随便便地就将他们放入城,压根没怎么盘问。
等进了析津府,众人在乔九早就安排好的客栈下榻··唐慎站在窗边,俯视析津府·他身后帮他收拾东西的伙计并不明白他在看什么,可唐慎却知道,他眼前所看的并不是析津,而是千年之后,那个繁华至极的北京城·不错,辽国的南京析津府,正是千年后的北京。
辽国多是部落联盟,国境内的大都市不多,最为重要的就是五京·分别是上京临潢府,中京大定府,东京辽阳府,西京大同府和南京析津府·上京临潢府是辽国首都,其余四都则是陪都。
来到析津府,唐慎心中感慨万千·然而他甚至不知道,千年之后,脚下这片土地到底会不会成为他记忆中的那个北京··闭上眼重重地叹了口气,唐慎问道:“乔九那边如何了”·这伙计也是知情的,据说是乔九的心腹。
他道:“老爷那儿早已准备妥当,今天天色已晚,所以想请大人暂时歇息·等明日,我们便去辽国的商行寻找门路·”·唐慎点点头,等这伙计走后,他吹灭了蜡烛,房间里顿时陷入漆黑。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盛京城中,户部尚书府··王溱从皇宫中回来,今日他被皇帝召进了登仙台,说了一个多时辰的话··自从太后去世、赵辅大病一场后,他的- xing -情不得不说有一些转变。
唐慎一直身在幽州,并不清楚此事,而王溱则体会最深·今日从宫中回来,王溱敞开双手,让书童为自己更衣·这时管家敲门进来,拿着一封信,道:“公子,是从幽州来的信。”
王溱眉头一动,他声音清雅:“景则的”·“是·”·嘴角不由上扬,王溱轻声道:“暂且不更衣了,你先下去吧。”
书童低声应是··王溱穿着这件只脱了一半的衣服,也没管自己此刻的仪容是否失了世家公子的气度,他走到管家面前,拿起那封信·修长的手指按在信件的正面,王溱定定看了会儿“师兄亲启”四个字,接着打开了信封。
然而才刚刚看到第一行字,王溱便倏然失笑,怔了好一会儿··只见唐慎在这封信的开头,用与王溱如出一辙的字体,赫然写着——·“敬请师兄:·履安敬叩……”·王溱没往下看,他目光幽深地看着开头这两行字。
良久,他转过头,温和地笑着问管家道:“在琅琊王氏时,你也跟着读过许多书·是否是我记错了,写信时,敬请、履安敬叩,是对父母而言”·种田文爽文天之骄子朝堂之上·管家哪里知道王溱在说什么,他老老实实道:“回公子的话,是。”
言下之意:您没记错,这两个词都是儿女对爹妈用的··王溱悠然笑了,他晃了晃手中的信纸:“我儿的信,当仔细瞧着,你先下去吧·”·作者有话要说:小唐郎:爸爸~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崽·隔壁老王:乖,想让爸爸在哪里疼爱你呢【笑】·第102章 ·按着唐慎算的日子, 当他到析津府的时候, 那封信应当就送到王溱手中了。
原本快马加鞭, 那封信四天就可以送过去,但唐慎选了六天·只因这时他人在析津府,哪怕王溱看了那封信动了怒, 或者决定写封信斥责自己两句,唐慎都天高皇帝远,收不到了。
不错, 他是故意那样写的··只允许你王子丰“儿行千里母担忧”, 不许他唐景则“我待师兄如慈父”吗·唐慎心想:王子丰会不会生气·仔细想想,应当是不会生气的。
以他家师兄那样的气度, 哪怕真生气了,也不会表现出来, 而会记在心中·等他回盛京,或许师兄就会发难·不过以后的事以后再去说, 唐慎也不放在心上,能揶揄到师兄两句,他便觉得神清气爽。
到了析津府, 唐慎并未真的抛头露面, 去办差事·他将大部分的事都交给了乔九处置··乔九是王溱的手下,虽说他并未与王溱见过几次面,但王溱能重用他,说明他手段了得。
短短三日,他便在析津府认识了几个购买茶叶的辽商, 稍稍打入了析津府的商贸圈子··在辽国,普通百姓是没有姓的,除贵族外,其他人想要有姓,得由贵族赐予。
·辽人只有两个姓,一个是耶律,一个是萧··深夜,客栈厢房中,乔九低声对唐慎道:“大人,小的结识的那三个辽商,一人名为萧律,一人名耶律琦,一人还未被赐姓。
大人有所不知,耶律一族在整个辽国执掌皇权,位高权重,萧氏则是出皇后·辽国皇后必须萧姓·辽国大多地方,都是耶律氏执掌大权,但析津府有所不同。
析津府临近我大宋,汉人习俗较多,南面官的府衙也设立在此·”·唐慎:“这一点我是知晓的·”·乔九惭愧道:“是小的逾矩了,大人高瞻远瞩、深谋远虑,这点小事自然瞒不过您的法眼。”
唐慎看了这乔九一眼··往日都是唐慎吹别人彩虹屁,很少有人在他面前吹他彩虹屁·其实唐慎刚加冠,就已是四品高官,哪怕放在盛京城,他都是京官中的大官。
可偏偏唐慎在勤政殿办差,勤政殿最低的官都是四品官·而他每天接触到的,不是皇帝,就是王溱、苏温允这类当朝权臣,导致他一对比,反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官。
被别人吹彩虹屁的滋味让唐慎感慨颇多,乔九也是不易,他身为一个商人,自个儿考不上功名,一心一意地为王溱、唐慎办事,可不就是想为后代谋一个出路·唐慎体谅他的心情,道:“你事情办得不错,接触到的这三个商人也身份合适。”
乔九见唐慎神色愉悦,知道自己没说错话,松了口气·“回大人的话,您当初让小的扮茶商入辽,真是明智·”这话乔九不仅仅在拍马屁,他也是真心感慨,“大宋的茶叶、瓷器,在辽国是贵族高官才能用的奢侈品。
如若扮瓷器商人进辽,运送货物较为不便·唯有茶商,才是最妥当的遮掩身份的方式·”·这并不是唐慎一个人想的,其实这是苏温允的主意··但是没必要解释,唐慎想了想,道:“那三位商人中,没被赐姓的暂时不用太过接触了。
我们要做的事并非真的卖茶叶,而是探入辽国内部·耶律姓和萧姓……”唐慎沉思半晌,微微一笑:“南面官和北面官,你说这话倒是提醒我了。
这辽国内部,可不像它外表看上去的那样铁桶一片你如此去做……”·宋商进辽,是做生意的,这世上没人会和钱过不去,辽商自然欢迎。
但这并意味着那些眼高于顶的辽商就会把乔九放在眼里··就算倾家荡产地送礼请客,乔九也不可能讨好所有人··然而辽国自己就有极大的内部问题·唐慎:“辽国最大的问题,就是北面官和南面官。
你也说了,这析津府是南面官的势力,你可以渐渐冷落那个耶律姓的辽商,多亲近萧姓的,我们要与萧姓辽商做生意·”·乔九:“大人,这样可是会得罪人”·“要的就是得罪。
你真以为,你能在他们二人之中左右逢源,全部讨到好处”·“小的不敢·”·唐慎:“既然他们能被赐姓,说明他们是有背景有后台的。
这种人做生意,很多时候不仅仅是为自己做,也是为他身后的人在做·你若亲近萧姓辽商,耶律姓的辽商必然会暗中生恨,甚至在背后对咱们的茶叶生意做手脚·咱们身处辽国,他们想做点什么事,易如反掌。”
乔九也不是蠢的,他明白过来:“但那辽商萧律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唐慎笑道:“一味的送礼讨好,萧律未必会把你真正当朋友,放在眼里。
有得必有失,当他看见你为了和他做生意,真的牺牲颇多,和他患难与共,到这时,他才会真正地拿你当朋友·”·乔九露出商人女干诈的笑容:“小的明白了。
大人运筹帷幄,小的是拍马也不能及啊·”·唐慎笑了一声,没再说话,心里想:你吹彩虹屁的姿势可比我差远了·乔九是王溱的人,他去办事,唐慎还是十分放心的。
唐慎将卢深叫了过来··卢深心情郁闷,这几日都闷闷不乐··武将是真的藏不住一点心思,唐慎一看他表情,便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唐慎道:“卢将军可是觉得,来之前我明明说是要带你来做大事的,谁料来了后,你和手下的兵整日守在客栈看货物,哪儿都去不了,觉得我在骗你”·种田文爽文天之骄子朝堂之上·卢深对唐慎的态度不像当初,也没那么敷衍不敬。
他拱手道:“末将不敢,末将知道,大人这些天看似待在客栈,可乔九所做的事,都是听大人吩咐,大人并不清闲·”·“但你很清闲·”·卢深没有回答,显然也是心中有怨。
唐慎:“放心吧,今日唤你来,是有差事要交予你·”·卢深双目一亮:“大人尽管吩咐,末将绝不让大人失望·”·“此事也不容许你让我失望”唐慎的语气骤然严厉,他先将自己吩咐乔九做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接着道:“辽国的内部纷争并不仅仅有南面官和北面官。
辽帝年愈五十,年轻时又征战沙场,身有旧疾·辽帝一共有四位皇子,其中三皇子我在盛京时就见过,他出身显赫,深得北面官的拥护·而我要你做的是,是查清楚这析津府中,这些南面官、北面官都分属于哪个皇子麾下。”
卢深仔细想了想,道:“大人,末将一定会办好此事,只是这些辽官未必一定会拥护皇子,辽帝还健在呢·”·唐慎笑了:“析津府和上京临潢府相隔多远”·卢深:“千里之遥。”
唐慎:“近年来,辽帝身体欠佳,若是他的心腹,他能将其派到这千里遥遥的析津府是人,就会有自己的心思·况且……”声音顿了住,过了一会儿,唐慎才接着道:“况且在盛京时我便发现,北面官中就算是位高权重的辽国王子太师,他也隐隐拥护着那辽国三皇子耶律晗。
连王子太师都有所另谋,其他官员难道不会”·卢深听得恍然大悟,看唐慎的眼神更加敬佩·他不会吹彩虹屁,但他老老实实道:“大人说的是,末将这就去办”·等卢深走后,唐慎给自己倒了杯茶,心思渐渐远了。
“若是师兄在这,恐怕就会说,辽官各有心思,最大的原因还是辽帝本身吧”轻轻叹了口气,唐慎倏然感受到一种高山流水难遇知音的寂寞。
辽帝今年才五十多岁,比赵辅还年轻十来岁·但他对辽国官员的掌控,连赵辅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辽帝- xing -格暴躁,骁勇善战,年轻时也是著名的常胜将军。
他年纪大了,又一身伤病,虽酷爱猜忌,但终究是个武夫·他的官员各有小心思,他或许知道,又或许不知道,但无论如何,一切已经晚了··辽国朝堂上,官员派系各自成了气候,辽帝就算有心治理,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装逼也是需要看对象的··对着卢深这种驴木脑袋说辽国朝堂的事,唐慎只觉得是对牛弹琴,完全是浪费口舌,干脆不说了··卢深虽然不够机敏,但办起事来还是牢靠的,否则赵辅也不会将他派给唐慎。
不消十日,乔九那儿就传来好消息·他们从幽州带来的茶叶被一伙辽国官差扣下了,背后明显是那辽商耶律琦动的手脚·乔九敢怒不敢言,他向辽官申诉,表明自己是冤枉的。
可辽官哪里会管一个宋商的事,直接打了他十个板子,把他扔出析津府衙··乔九年纪不轻,这十板子狠狠地打下来,几乎要了他半条命·他立刻卧床不起,高烧十日。
当辽商萧律听说此事时,乔九已经能从床上下来走动了··萧律亲自来到客栈,见了乔九··乔九踉跄着从床上下来,萧律见状,急忙扶住他·他说了一口流利的宋话,他道:“乔大哥你这是怎么了,竟然被打成这样你做了何事,他们怎能如此对你。”
乔九苦笑道:“小的只是个平民商人,做错了何事……萧先生或许也猜到了吧·”·闻言,萧律叹了口气,也不再装傻··萧律:“没曾想,那耶律琦竟然会这么做,真是欺人太甚。
你放心吧,此事我已经告诉了大人·”·乔九第一次从萧律口中听到“大人”两个字,他眉毛一抽,表面上装得风平浪静·他感恩戴德道:“多谢萧先生来看望我,我身子已经好了大半,不妨事了。
只是我的那批货还被扣押在府衙……”·萧律:“不必担心,我自会处理·”·这时,唐慎穿着一身绸缎锦衣,端着一碗浓稠的汤药从屋外进来。
萧律见到他,微微一愣,乔九笑着道:“这是犬子,名为乔景·他随我来大辽卖货·”·唐慎对萧律作揖行礼,道:“见过萧先生·”·“嗯。”
萧律的目光在唐慎的脸上停留片刻,接着他不动声色地移开,道:“乔大哥,过两日我在家中摆宴,宴请一些经常来往的商人·你可要来啊,我忽然想起以你的身体,或许没法前去”·乔九面露惊喜:“萧先生请放心,小的一定到场。”
萧律又说了两句,离开客栈·临走时他说自己在析津府城东有座小宅子,让乔九一行人住过去·乔九推辞了几下,被萧律挡了回去,于是他接受了萧律的好意。
等萧律走了后,唐慎眉头微微皱起·晚上,他找来卢深:“你曾经打听过这辽商萧律的事,他可有断袖之癖”·卢深一脸莫名其妙,他不懂唐慎怎么突然问这个,只得老实回答:“没有,萧律家中有两房小妾,他不仅不喜好男色,甚至非常风流好色,还因为纳妾的事曾经和夫人大打出手,闹了不小的笑话。”
卢深看着唐慎,满脸写着“大人你为什么要说这个”··唐慎被看得十分无语··大概是他真的想多了·原本唐慎今日进屋只是想见一面萧律,探探对方的虚实,但这萧律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次。
之前苏温允才和唐慎说过断袖这个问题,或许是他太敏感,才会多想··唐慎心道:无论如何,以后还是不出面为好··唐慎找来乔九:“本官在析津府也待了半个月,是时候回幽州了。
等你参加完那晚宴后,我再离开·你也莫要担心,我走后,苏温允自会过来,到时你与他接洽·”··种田文爽文天之骄子朝堂之上第103章 ·不同于大宋, 辽国是部落制的游牧国家。
辽国由多个部落组成, 许多辽人都是四处放牧的草原牧民, 常年不在都城居住·一百多年前辽太祖建立辽国,设立了五都,学习汉人的儒家文化, 讲究“天地君亲师”。
然而辽人骨子里的野- xing -极难被改变,所以他们学了个四不像,但也不是没有成效··辽国的朝堂分为北面官和南面官··北面官由大部落的贵族把持, 身份等级森严, 自成一派。
南面官则大多是小部落出来的官员,其中不乏汉人·他们负责与大宋交流, 与北面官格格不入··唐慎让卢深去调查南面官的情况,卢深将差事办得十分利索, 不过半个月就查清了情况。
和唐慎说的一样,北面官、南面官的矛盾是辽国朝堂不可避免的根本矛盾·除此以外, 北面官本身也并非铁桶一片··卢深:“大人应当知晓,北面官大多是出身大部落的贵族,身份显赫, 有时连辽帝都要敬让他们三分。
但辽国一些部落对贵族当官十分不屑, 很多历史悠久的部落从来不出去当辽官,他们和北面官也有极大的纷争·”·唐慎惊讶道:“还有此事”·卢深点点头:“确有此事。
不过这些部落虽然强大,可大多比较古板,不与外接触·而且辽国最大的两个部落,一个属于辽国皇族, 一个是皇后一族·其他部落哪怕有所怨言,也都敢怒不敢言。”
没再多说这件事,卢深将自己这些天调查出来的结果说了出来··“和大人说的一样,南面官中,许多都有自己拥护的皇子·辽帝共有四个皇子,三皇子出身大部落,母妃身份尊贵,北面官大多拥护他。
另外三个皇子的母妃都出身普通·辽帝的萧皇后并没有子嗣,所以皇子间争夺皇位之事近些年也压不住了·其中,南面官大多支持的是二皇子耶律舍哥·”·“耶律舍哥”·卢深:“是。
据说这二皇子耶律舍哥是辽国最聪慧的神子,他的母妃只是个普通的小部落公主,但是他非常得辽帝喜欢·辽人都仰慕我大宋文化,学习我儒家经典,但您别说,那些辽人和末将一样,他们懂个屁的儒家,大字都不一定认识几个。
只有这个二皇子,十分有才学·据说他熟读四书五经,又擅长诗词歌赋,同时骑- she -狩猎也样样不落,所以辽帝非常喜欢他·”·唐慎思索片刻,道:“去岁辽国使团来盛京时,我曾经打听过一些消息,也曾经听说过辽国的二皇子。
虽然他才学出众,但在礼部尚书孟相公的口中,他可并非善类·”·卢深:“大人说的也没错,那耶律舍哥是个狠人,但是辽国的那些皇子哪个不- xing -情残暴,狂妄自大。
辽人是马背上的民族,如果都和咱们宋人一样知书达理,才会被人瞧不起呢·”两人说远了,卢深又说回原来的话题:“很多南面官拥护耶律舍哥,比如这南京析津府的左相,他就是二皇子府的人。”
·卢深仔细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说了出来··等到卢深走后,唐慎仔细思索许久··毫无疑问,如今他们已经搭上了萧律这条船,而萧律的背后,若无意外,一定站着的是某个南面官。
南面官在辽国朝堂上的地位不如北面官,但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有可能会和汉人交涉·想要打听辽国情报,将探子安插进去,最好的方法就是策反··手指轻轻地在桌子上敲打着,唐慎闭目冥思。
所以……该策反谁,又如何策反他呢·两日时间很快过去,辽商萧律派人将宴席请帖送给乔九,请乔九务必赴宴·如今他们都住在萧律在城东的宅院里,这是个清雅幽静的地方,又远离喧闹的都市,非常适合养病。
乔九走之前来到唐慎的屋中,询问唐慎是否要跟着去··如果放在以前,唐慎会选择以乔九的儿子的身份,跟着赴宴·但这次他迟疑片刻,道:“本官不去了。
乔九,你且仔细注意宴席上所有人的身份·但不可出格·切记,你只是个富裕的大宋茶商·”·乔九连连道:“小的明白·”·入了夜,析津府刮起了大风。
漫天的黄沙扑面而来,打在胡杨树上,发出粗糙的摩擦声·乔九戴上辽国流行的毡帽,穿着一身辽人服饰,又带了几包一品碧螺春茶叶,迎着风沙去赴宴了··乔九到了萧府,并没有见到萧律,他被小厮带着引到宴会厅中。
这宴会厅里早早地布好了桌椅,乔九身份太低,他被安排在右边最下座·乔九满脸感恩戴德的模样,兴奋地坐了下来·他刚伸长了脖子,又赶忙缩回去,似乎是对这场宴会充满了好奇,又胆战心惊不敢四处乱看。
周围并没有人注意到乔九,但他依旧演着这场独角戏,避免出错··等过了小半个时辰,萧律才姗姗来迟·他满脸赔笑地跟在一个大肚子辽官身后,送这辽官上座。
等这辽官允许开席后,萧律才道:“上菜吧·”厨房将一盘盘烤羊、烤牛肉端了上来··从头到尾,乔九都没能和萧律说上一句话,他尴尬地坐在最下座,独自一人吃菜。
一个时辰后,酒席结束,萧律先送走了那个辽官,接着找到乔九·刚见面,萧律便愧疚道:“乔大哥,刚才真是太忙了,没能顾得上你,你可千万别责怪小弟。”
说着,萧律就要学宋人的礼仪给乔九作揖道歉··乔九哪能让他给自己行礼,他赶忙扶起萧律的双手,道:“萧先生怎么说这话,能来到这宴席,见到这么多大人物,已经是我乔某人祖上积德了今夜,我可真是涨了见识。
实不相瞒,乔某既然来析津府做生意,也是做过一些调查的·今夜那位坐在上座的大人,可是萧砧萧大人”·萧律微微一笑,难掩神色中的得意:“正是析津府的左平章政事萧砧萧大人。”
乔九睁大眼:“竟然真的是萧大人”·萧律笑道:“我与萧大人有些远亲,多年来常常得大人照拂·”·乔九不停点头,他明白萧律的意思,两人相视一笑,不言而喻。
种田文爽文天之骄子朝堂之上·乔九也没想到,萧律的后台,原来是析津府左平章政事萧砧·析津府分设左右相府,析津府品阶最高、权力最大的官就是左右相,而在此之下,就是左右平章政事。
难怪萧律听说乔九被耶律琦算计,茶叶货物都被扣押后,他不慌不忙,还说能帮乔九解决这件事,原因就是他竟然有这么强大的背景·萧律亲自送乔九出门,并让仆人拿了一盒药给乔九带回去,说是对外伤极好。
等送乔九出门时,萧律压低声音,悄悄对他说:“我和乔大哥兄弟一场,也不瞒着你,再过五日,有大人物要来析津府·这可是一笔大买卖,小弟通过萧大人的关系才能宴请到那位大人。
宋国的茶叶一向都深受贵族高官的喜爱,到那时,乔大哥也别说小弟没提醒你·”·乔九闻言,目露惊愕:“萧先生,您……”·萧律拍了拍他的手,笑道:“放心,有生意咱们一起赚。”
乔九喜出望外,脚步虚浮地离了萧府··目送着乔九的背影,萧律的笑容却渐渐敛了下去·他唤来小厮:“这乔九是一个人来的,没带上其他人”·小厮摇头道:“他是一个人来的。”
萧律皱起眉头:“一个人啊……”·萧律最信任的账房先生贴到他耳边,道:“那位大人虽说喜好男色,但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对他阿谀奉承。
先生原本是想借那乔九俊俏的儿子,请那位大人来府上用宴,但现在那位大人已经同意来了,我们也未必要再把乔九的儿子献上去·首先得罪了乔九不说,以后肯定做不成生意;二来那位大人说不定不喜欢这一口,还得怪罪咱们。”
萧律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是·听闻两年前有个官员给那位大人‘送礼’,被大人狠狠责骂了一番·‘礼物’当场被一刀砍成两半,‘送礼’的官员还被除了官职。”
账房先生:“顺其自然就好·”·萧律心有余悸地说道:“那等大人物的心思咱们还是不要随意揣测了·”·此时唐慎还不知道,他堂堂中书舍人,大宋四品的朝廷命官,差点就被人当成礼物,要送人了·连赵辅都不敢做出把四品高官送人的事,他怕被记入史册,遗臭万年。
而如今,一个小小的辽商居然敢起这种心思··此事暂且不提,乔九回去后,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全部告诉唐慎··唐慎惊讶道:“没想到他背后是左平章政事。
这是个不小的官了,在析津府跺一跺脚,析津府都要抖三抖的·至于你说的五天后要来的大人物……”·思索良久,唐慎道:“我暂且先不回幽州了。
五天后,苏温允一定还没到,你一个人在析津府,恐怕处理不好这事·等这件事过去,我再回幽州·”·乔九:“听大人吩咐·”·五日后,萧律又派人送请柬到宅子里。
这一次他竟然送了两张请柬,乔九接过请柬,颇为惊讶,他问送请柬的小厮:“这位小兄弟,萧先生怎的送了两张请柬来”·小厮道:“先生说,大人你刚受了伤,身体不便,如果需要,可以带个人陪你赴宴。”
乔九和小厮说话时用的都是辽语,唐慎听不懂他们的话·等小厮走后,唐慎询问乔九,得到乔九的回答后,唐慎蹙眉道:“这第二封请柬是给我的·”·乔九疑惑道:“上一次小的去赴宴,萧律并未给两张请柬,怎的这次给了两张。
大人,您要随小的一同赴宴吗”·这是一个好机会,唐慎也犹豫起来··想了很久,下午,唐慎唤来卢深:“你去查一查,今夜萧律要宴请的到底是谁。”
临近傍晚,卢深行色匆匆地回到宅院,回禀唐慎:“回大人的话,末将没有查出那萧律宴请的人是谁,但是末将打听出一个消息·今日早晨,辽国的行宫都部署耶律勤来析津府了”·唐慎骤然一愣:“你说谁”·“辽国的行宫都部署耶律勤。”
“……”·唐慎赫然失笑,他长叹一声:“这可真是冤家路窄”·半年前,唐慎作为大宋使臣,接待了辽国使团。
那时的辽国使团中,官位最大的南面官,正是行宫都部署耶律勤·唐慎没想到自己与耶律勤竟然还有这等孽缘,他千里迢迢来到析津府,还能碰上对方··“这下是不可能去了。”
唐慎找来乔九:“明日,我便回幽州,你今夜一定要谨慎行事·耶律勤是我的旧识,他不同于其他辽官,此人- yin -险狡诈,你要多多提防·”·第104章 ·萧律的府邸在析津府的城南, 乔九乘着马车抵达时, 萧府外已是车水马龙, 宾客盈门。
几乎整个析津府的达官贵族都来了,别说乔九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宋国茶商,就连萧律在这些大官面前都只能点头哈腰, 连连赔笑··萧律站在大门口,亲自迎接宾客。
乔九拿着礼物走了上来·萧律见他孤身一人,下意识地往他身后看了眼, 只见一个小厮跟着乔九, 一起走来··萧律眼珠子一转,表面上没有变化, 他问道:“乔大哥怎的没将你那儿子带来前几- ri -你来我府上赴宴,我见你身子不便, 于是这次特意给你多送了封请柬。”
乔九:“萧先生有所不知,犬子身体不适, 否则这样大的场面,我怎能不带他来长长见识·”·萧律没再多说,让仆人将乔九接了进去··乔九表现得仿若一个初次见了世面的乡巴佬, 这满座的辽国高官他一个也得罪不起, 只能一人来到角落。
他想与这些高官交谈,可又不敢,显得局促而拘谨··月上中天,宴客厅中的席位已经坐了大半,只剩下最上位的两个主座还没人··这次萧律的后台、析津府的左平章政事萧砧也来到了宴席, 但他与萧律一起,并未入座,而是在门口焦急地等着。
宾客们互相恭维交谈着,他们的视线时不时瞥向门口,仿佛在期待那儿会出现什么人··种田文爽文天之骄子朝堂之上·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一辆马车从街角哒哒驶来。
萧砧和萧律见到这辆马车,两人齐齐露出狂喜的神色·没等马车驶到门口,两人便热情地迎了上去··辽人有陋习,以人为车踏··萧砧恭敬地亲自为这马车的主人掀开车帘,辽商萧律更是二话不说,谄媚地跪伏在地上,双臂撑着地面,屁股高高撅起,把自己活生生做成了一个车踏。
萧砧高喊道:“恭迎二殿下”·萧府中,那些心不在焉的官员们立刻离了坐席,围聚到门外·乔九听到“二殿下”三个字时已然心中一震,他随着众人来到门外。
只见车帘掀开,一个长相- yin -鹜的中年男人先从车里走了出来,他出来时并未踩着萧律当车踏,而是从一旁的木头车踏上走下马车··在他身后,一个身穿锦袍、面容- yin -秀的年轻男子一脚踏在萧律的背上,踩着他,走下马车。
这年轻男子长了一双狭长的双眼,眉目清秀,但眉眼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狠厉气息·他拿着一把宋人喜欢用的折扇,端的是一副风雅的模样·但乔九走江湖多年,一看便知道,这青年绝不像外表看上去那般温文尔雅。
萧府外,析津府的官员们齐齐向耶律舍哥行礼··耶律舍哥微微地笑了,他道:“舍哥路上碰到一些事,来晚了些,各位大人可不要介意·”·恍惚间,乔九仿佛从这辽国二皇子的身上看到了大宋文官的影子。
可随即他便回过神,这二皇子装着一张宋人儒雅的皮囊,最多糊弄糊弄那些辽人,和真正的宋官还是不同··耶律舍哥先抬步进府,其余人才跟着他进去··等到官员们都进去后,趴在地上的萧律才站起来,赶忙跟了上去。
这场宴席说是由萧律主持,设宴在萧府,可从头到尾,萧律就像个端菜的小厮·宴席上下,只听得许多官员吹捧耶律舍哥和耶律勤,时不时的,左平章政事萧砧也会说上两句话。
耶律舍哥是个很没架子的辽国皇子··乔九不知道辽国其他皇子是否也这样,但是这场酒宴上,无论是哪个官员说话,哪怕是身为商人的萧律说话,耶律舍哥都会摆出一副耐心倾听的模样。
到最后,辽官们纷纷对耶律舍哥投向欣赏钦佩的目光,连乔九都承认,这耶律舍哥是他见过的辽国高官贵族中,最和善亲人的一个··无论他是装的还是真的,耶律舍哥都是辽国朝堂上的一朵奇葩。
宴席结束,乔九本想多和萧律说几句话,最好能将他引见给耶律舍哥,实在不行,引见给陪同耶律舍哥出席的辽国行宫都部署耶律勤也行·然而萧律根本没空搭理他,乔九只能悻悻地离开。
回到宅院后,他立刻将事情禀报给唐慎··唐慎一惊:“耶律舍哥,辽国二皇子他怎么会来析津府”·唐慎只以为萧律口中的大人物是行宫都部署耶律勤,却没曾想,竟然是耶律舍哥·辽帝四个儿子中,大皇子耶律展占了个长子的名号,三皇子耶律晗出身高贵,四皇子耶律隆真身为幺儿,辽帝晚来得子,深受宠爱。
但辽帝最信赖的却是二皇子耶律舍哥··继承辽帝皇位的两个最可能人选,一个是耶律晗,一个就是耶律舍哥··析津府离上京有千里之遥,耶律舍哥为什么不远千里来到这里,耶律勤还陪着他一起来·唐慎皱起眉头,仔细思索。
他叫来卢深,也不废话,见面便道:“如果要你监视耶律勤、耶律舍哥的行踪,又不被他们发现,你可能做到”·卢深这些天一直在暗中调查辽国皇廷的消息,唐慎一说,他便知道这两人是谁。
卢深沉思道:“末将虽然没有调查出耶律舍哥也来了析津府,但耶律勤的行踪末将却是早就知道的·耶律勤并没带什么护卫来,他是轻装上阵,身边也没什么好手,否则末将也不会轻易调查出他的行踪。
辽国皇子的身边极有可能有暗卫保护,但耶律勤不同·只监视耶律勤,稍加注意点,并无问题·”·唐慎:“如今耶律舍哥和耶律勤都在辽商萧律的府上,等他们离开后,你便跟踪耶律勤。”
“末将领命·”·析津府的事大大出乎了唐慎的预料,耶律勤的到来让唐慎不得不警备·他早已收拾好行李,决定明日一早就回幽州··与此同时,萧律府上,当那些官员离开后,耶律舍哥和耶律勤并没有走。
萧律知道耶律舍哥仰慕汉人文化,擅长书画,所以特意高价买了许多名画,请耶律舍哥品赏·见到这般多的名家名画,耶律舍哥也略微吃惊,他垂眸看了萧律一眼,笑道:“萧先生家中倒是有许多珍藏。”
萧律哪敢让耶律舍哥这么说自己,他立即道:“小的听闻殿下喜好字画,特意为您搜集来的·若是殿下喜欢,任您挑选·”·“宋人有句话说的好,叫君子不夺人所好。
我怎能夺走你喜欢的东西”·“小的哪有眼光能欣赏这些,这些字画落在殿下手上,才是它们的福分·”·耶律舍哥没再多说,他细细欣赏起字画来,同时默许了萧律跟在自己身边的行为。
萧律激动坏了,又不敢出声说话,只得跟在耶律舍哥身边··隔壁房间中,唐慎的老熟人耶律勤冷着脸,与萧砧说话··析津府的大人物、跺跺脚能让整个析津府抖三抖的萧砧萧大人,此刻唯唯诺诺,生怕一句话说错,让耶律勤不喜。
二人说的是析津府近来的情况,说到最后,耶律勤看时间差不多了,起身要走··萧砧想起一件事,他踌躇片刻,道:“大人,今日宴席上有个宋商,不知您可曾看到。”
耶律勤想了想:“坐在最边上的那个”·“正是此人·”萧砧朝耶律勤使了个眼色,暧昧地说道:“这宋商是个茶商,生意做得挺大,想与下官合作。
不过除此以外……他还有个儿子,长相俊美俏丽,听萧律说是个文人,很有宋国那些读书人的文弱模样,下官想……”·“砰”·种田文爽文天之骄子朝堂之上·茶杯擦着萧砧的额头砸在地上,萧砧吓得睁大眼睛,不敢喘气。
耶律勤冷笑道:“二殿下的事,也是你可以评头论足的殿下最厌恶向他谄媚送礼的小人,看来你们是没听说,上一个被送到二殿下床上的那个宋人,是怎么被二殿下一刀劈成两半、血流成河的”·萧砧颤抖着道:“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耶律勤:“不敢就对了·下不为例,走吧”·“是·”·萧砧和萧律送耶律舍哥和耶律勤出门,耶律舍哥挑了三四幅画,走之前他对萧律道:“今日的宴席,办得极好,劳烦你了。”
语气温和,态度亲近··萧律受宠若惊:“小的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耶律舍哥笑了笑,没再说话,上车离开··等他们走了后,萧砧一巴掌打在萧律的脸上,冷冷道:“让你提给二殿下‘送礼’的事二殿下是什么人,他那样尊贵的人物,想要什么是得不到的,还需要你去送礼滚,不许再在我面前提这种事”·萧律被狠狠打了一巴掌,心中有气,可更多的是欣喜。
今晚一过,他萧律从此以后便不同常人,他飞黄腾达的未来这才刚刚开始·黑夜中,一道暗色人影一晃而过,跟着耶律舍哥的马车而去,无人发现··一路上,耶律舍哥闭目养神,耶律勤也没有言语。
他没将萧砧想“送礼”的事告诉耶律舍哥,这事说出来只会让耶律舍哥动怒,得不偿失··二人来到耶律勤的府邸··下了马车后,耶律勤亲自将耶律舍哥送到厢房中。
他离去时,耶律舍哥喊住了他,笑道:“耶律先生,今夜可要早些休息,明- ri -你还要陪同本殿下去析津府军营瞧瞧呢·”·耶律勤深深地看了耶律舍哥一眼。
他右手握拳,横于胸口,行礼道:“臣知道·”·卢深跟着耶律勤,来到他的书房··耶律勤并没有回房入睡,他看了会儿书,接着起身打开书房里的暗格,将一封信悄悄地藏了进去。
夜深了,他仿佛想起耶律舍哥的话,打算吹灯去睡·就在此时,一道人影破窗而入,刀光一闪,来人怒喝一声,拔刀刺向耶律勤··“刺客有刺客”·耶律勤大惊,连带着在屋外监视的卢深也惊骇地睁大眼。
寂静的深夜里,耶律勤的声音传遍整个府邸,很快就有脚步声从远处传来·那刺客拔刀想杀了耶律勤,但耶律勤左右躲闪·眼看护卫就要到来,刺客一咬牙,用刀劈开暗格,直接取出耶律勤放在其中的信,转身就跑。
书房中一片混乱,卢深在屋外看得是目瞪口呆·他正思考自己要不要赶紧逃走,要是他因此被抓到,可能会坏了唐慎的大事··接着,他就看到耶律勤皱起眉头,露出不悦的神色。
犹豫了一会儿,耶律勤突然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捅向自己的肩膀··顿时,鲜血直流··护卫立刻冲进书房,耶律舍哥穿着内衫,只批了一件斗篷,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耶律舍哥惊讶道:“耶律大人”·耶律勤脸色苍白,捂着流血不止的肩膀:“殿下,有、有刺客,有刺客……”话音落下,他体力不支,后仰着一倒地,竟昏了过去。
第105章 ·浓云蔽月, 冷浸天寒··耶律勤身为辽国行宫都部署, 是三品高官·他于自家府上遇刺, 当即惊动了析津府左右相·析津府左平章政事萧砧直接领兵来到耶律勤府上,一边捉拿刺客,一边保护二皇子耶律舍哥的安全。
一时间, 析津府兵荒马乱,黑夜被搅乱,到处灯火通明··人多眼杂时, 卢深借机离开·他不敢再待下去, 生怕暴露行踪·凭借高超的身手,卢深躲过侍卫的追踪和巡逻, 顺利回到城东的小院。
唐慎也一夜未眠,就等着他回来··两人一见面, 唐慎便道:“城中是何情况,可与那耶律舍哥有关”·卢深心有余悸, 道:“与耶律舍哥无关,但是与那耶律勤有关。
大人,耶律勤遇刺了, 就在末将的眼皮子下, 一个蒙面刺客闯入他的书房,夺走了一封信·但是、但是……”·卢深吞吞吐吐,唐慎直接问道:“但是什么”·卢深疑惑不已,他将自己瞧见的情况说了出来:“耶律勤刚把信拿出来,那刺客就来了, 显然已经等候许久,就为了那封密信而来。
但是他来得匆忙,耶律勤大声呼喊,很快唤来了守卫·刺客没能杀了耶律勤,就拿了信急忙逃走·可就在他走后,耶律勤竟然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捅了自己一刀”·唐慎听得目瞪口呆。
耶律勤……捅了自己一刀·这事简直玄幻至极·其实卢深也不敢相信,耶律勤没被刺客伤到,会那般心狠地捅自己一刀要不是他亲眼所见,他也不敢相信一个文弱的文官竟然能下的了那么狠手,直接把自己的肩骨都给捅断了。
唐慎仔细思索,很快,他的脑中便想到几种可能- xing -··但唐慎百般思索,还是觉得不够缜密·他道:“你将萧府酒宴后,耶律勤和耶律舍哥的言行全部告诉于我,包括他们回到府上后,具体做了哪些事,说了哪些话。”
卢深一一道来··唐慎听完后,冥思片刻,他倏地抬头:“你方才说,耶律舍哥对耶律勤说,要他早点休息,明日一早还要他陪同自己去军营阅兵”·卢深:“是,这种事末将绝没记错。”
唐慎倒吸一口凉气:“此事,怕是与那耶律舍哥也有关联”·卢深惊道:“大人的意思是,那刺客是耶律舍哥派来的”·“我未曾这么说。
目前我们都不知道,耶律勤到底是谁的人,也不知道耶律舍哥在这件事上扮演者怎样一个角色·但毫无疑问,此事他定然有参与·”顿了顿,唐慎突然脸色一沉:“不好,明日出城恐怕有误”·种田文爽文天之骄子朝堂之上·就在唐慎意识到不对的时候,析津府左相耶律翰来到耶律勤的府上,这时的耶律勤已经悠悠转醒。
他并未受什么重伤,只是年纪不轻,又流了许多血,所以才昏厥过去·他的床边,二皇子耶律舍哥早已换上一身锦袍,面色凝重地站着··耶律勤想要起身行礼,被耶律舍哥拦下:“都部署大人受了伤,在床上歇着就好。”
耶律翰道:“下官见过二殿下,见过都部署大人·此事甚为严重,下官已经派人封锁了整个析津府,防止那刺客逃走·这大胆贼人竟然敢夜闯都部署府,简直是目无王法殿下放心,下官一定会将贼人缉拿归案。
只是都部署大人,请问您可曾看到那刺客的面孔”·耶律勤虚弱道:“他蒙了面,我未曾看到·但是他年纪很轻,孔武有力,是个有武功的。”
这说了等于没说··耶律翰转首看向耶律舍哥:“二殿下,请您放心,臣一定抓住贼人·”·耶律舍哥- yin -秀白皙的脸上是沉沉的怒意,他凝眉怒道:“竟然敢闯入都部署府,当众行凶,今日他伤了我大辽的都部署,明日可就是要杀了本殿下如左相所说,封锁析津府,捉拿刺客,定要人赃并获。”
耶律翰闻言,眉毛一动··人赃并获·也就是说,那刺客还偷到了什么东西·耶律翰抬头深深地看了耶律舍哥一眼,右手握拳横放于胸,行礼道:“臣定不辱命”·南京析津府,刹那间,风起云涌。
耶律翰身为析津府左相,出了这样大的事,他责无旁贷·他亲自率领士兵,严密搜查整个析津府·与此同时,城西一座荒废的宅院里,一个蒙面刺客悄悄推门进入。
他重重地喘着气,急忙从袖中拿出那封信,迅速打开··在看到信上内容的那一刻,这刺客双目圆睁,惊骇道:“这等大事,定要通禀大人”·然而这刺客很快发现,整个析津府都被封锁起来,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他顿时急得仿佛热锅上的蚂蚁,一边想着要尽快送信,一边又不知该如何是好··都部署府上,耶律勤脸色苍白,喝了药后,他命令小厮下去··房门吱呀一声关上,屋子里没了外人。
耶律勤立刻想从床上起来行礼,耶律舍哥“啪嗒”一声打开折扇,宛若一个翩翩公子,他温和地笑着,只是那笑容莫名带着一股- yin -恻恻的气息·他用扇面轻轻按住了耶律勤,没让他起身。
耶律舍哥轻摇折扇,声音清润:“受伤可重”·耶律勤老实道:“臣自个儿捅的一刀,并不算多重·”·耶律舍哥露出惊讶的神色:“那刺客这般没用,都没将你刺伤”·如若是他人听了这话,恐怕都会有些心寒。
耶律舍哥早就知道会有刺客来行刺,他依旧让耶律勤去当诱饵,甚至还嫌弃刺客没伤了耶律勤·但耶律勤也并非常人,他并未因耶律舍哥的话而动气,反而冷血无情的耶律舍哥才值得他敬佩,值得他拥护。
耶律勤道:“假的密保已经被臣‘送’给了那刺客·如若他这次能逃出析津府,假密保可以鱼目混珠,作为后手,让咱们将他们一军·若他逃不出去,那密保便作废了。”
密保的事耶律舍哥当然知道,甚至那封假密保还是他亲手写的··耶律舍哥的字在辽国也是有一番名气的,他亲手写的信,更能迷惑敌人··耶律舍哥冷笑道:“如此,那还真是希望那刺客既能把信送出去,又能被咱们抓住,当了证据。”
那刺客恐怕这辈子也没想到,他千辛万苦偷来的信,竟然是假的·耶律舍哥和耶律勤是在请君入瓮··甚至耶律舍哥和耶律勤如此- yin -险狡诈,还特意写了封假密保,就是为了在迷惑敌人的同时,还给自己留了一手。
不过他们二人都没想过这封信能送出析津府,他们真正要的只是抓住刺客,剑指刺客身后的人·至于假密保,就听天由命了··次日清晨,唐慎换上衣服,乘着马车,抱着希望想要离城。
还没到城门口,马车便被守卫拦下··“车上是什么人”·卢深扮作车夫,他跳下马车,道:“官爷,我们是来析津府做生意的商人。
家中出了点事,急着回去·”一边说,他一边给这守卫塞钱··卢深说的是辽国话,但是那守卫一听就道:“宋人”·马车中,唐慎心中一沉。
卢深赔笑道:“是是是,小的从宋国来·”·守卫大大方方地收了钱,却一脚把卢深踹了回去,不屑道:“滚滚滚,给老子回去·析津府封城了不知道辽人都出不去,你一个宋人也想出去现在趁早回去,老子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卢深:“你……”·唐慎掀开车帘:“这位官爷说的是,老卢,走吧·”·众人只得再回去··回到小院,唐慎叫来乔九,面色凝重地说道:“本官必须回幽州城了。
十日前苏温允从幽州城来信,说已经有人注意到我的行踪,他不好再替我打掩护·幽州城也未必上下团结,或许就有辽人的细作安插其中,我不能再停留多久,必须回幽州。”
·乔九细细想了想:“我与那萧律关系不错,大人,小的去求求萧律”·唐慎:“这不失为一条计策·”·当即,乔九就去找了萧律,说家中老母亲出事,想让儿子回大宋看看。
萧律这些天忙着拍耶律舍哥马屁,早就忘了乔九和他的儿子乔景的事·如今一听,他忽然想起了唐慎,以及他那副风雅清高的文人模样··萧砧让萧律不要再去想给耶律舍哥“送礼”的事,但萧律这些天怎么也讨好不了耶律舍哥,此时也是走投无路,乔九送上门,他就又想起了这件事。
耶律舍哥喜欢男子,且最喜欢的是俊美文雅的宋国文人,这件事在辽国高官中并不是秘密·萧律就是从左平章政事萧砧那儿听说的·寻常长得美艳的娈童不能讨好耶律舍哥,非得那种有风骨又雅致的文人,才能入了他法眼。
种田文爽文天之骄子朝堂之上·萧律回想起唐慎的模样和气质谈吐,觉得他定然能讨耶律舍哥的喜欢··萧律眼珠子一转,他道:“乔大哥放心,你的事小弟怎能不管。
只是如今析津府封了城,这事难办·如此,你先回去等着,我去替你想想办法·”·乔九不知道耶律舍哥喜好男色,更不知道这萧律又把主意打到了唐慎头上。
他给萧律送了礼,抱着期望回了小院·他刚走,萧律就去了都部署府,拜访耶律舍哥··耶律舍哥并没有想起这人是谁,还是他的小厮提醒了一下,他才想起来。
耶律舍哥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这萧律找我,能有何事”·他将萧律唤了进来,萧律先恭恭敬敬地说了一大堆恭维的话,接着道明了来意:“小的有位宋商朋友,是宋国江南人,他的母亲突感重疾,他想让他刚刚及冠的儿子回宋国照料母亲。
二殿下,小的也是没了法子,才来求您·小的能拿头上姓名担保,那宋商和他的儿子绝无问题·我曾经与他那儿子见过一面,是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他如今要出城,小的只能来见您……”·闻言,耶律舍哥抬起狭长的眼,漆黑- yin -冷的双眸直勾勾地凝在萧律身上。
良久,耶律舍哥笑了,他打开折扇,道:“宋国的读书人萧先生是别有深意么·不过倒也无妨,对本殿下而言只是小事而已·带那人来本殿下面前瞧瞧,出城而已,一封手谕罢了。”
萧律喜出望外,连忙答应,他没有听出耶律舍哥话语中的杀意··当夜,萧律就派人来小院,告诉乔九,明天他要带唐慎去见二皇子,他请了二皇子出面,帮唐慎出门。
乔九一听就知大事不好··唐慎得知此事,面色难看·他倒是没想过自己被人当礼物送了出去,他想的是:“耶律舍哥就住在都部署府,和那耶律勤住在一起。
明日我定然不能去·”思索许久,唐慎冷冷一笑,他找来卢深:“想要出城,无非就两种法子·第一,偷偷出去;第二,耶律舍哥和耶律勤不是要抓刺客么我们帮他们抓了就是。”
卢深道:“末将亲眼瞧见那刺客往西边去了,这事连耶律勤都不知晓·”·唐慎点点头:“此事就交给你去办·”接着,他对乔九道:“我们废了这么多功夫,才在析津府扎了根,取得一定优势,绝不能就此放弃。
这次是我疏忽,露面被那萧律看见·整个析津府,只有他知道我的模样·等卢深抓到刺客后,乔九,这是你的机会·你要做的是想方设法,把这件事和你扯上关系,让你入了耶律勤的眼。
除此以外……”·声音停住,唐慎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中的明月··忽然间,他有些想念王溱了··如果王溱在,听到他此刻要说的话,不知会是什么心情,会怎样想他·下一刻,唐慎淡淡道:“杀了萧律。”
作者有话要说:说实话,小唐郎如今才是一个真正的官··对了,之所以辽国剧情慢了点,不知道妹子们发现没,它慢是因为,这次小唐郎是一个主谋、是一个策划者。
之前的几次剧本,他都是旁观者,就算参与其中,他不是下棋的人·这次由他亲自下棋,所以很多以前不需要写的事【毕竟那些下棋的人不是咱们主角】,现在都会写一下。
不过放心吧,这个副本离结束也快了,很快就换苏温允过来··苏大人要做什么,你们猜鸭~当然,老苏又不是主角,也不会再那么详细地写了··第106章 ·耶律勤遇刺那夜, 蒙面刺客夺了密信, 向西逃去, 一切都落在卢深眼中。
这世上唯一记得那刺客大致样貌的,不是耶律勤,反而是卢深··卢深找人自有一套法子, 他沿着都部署府一路向西,首先排除客栈这些地方·因为这几日辽军早就搜过城中所有客栈,没找到刺客。
其次排除寻常家宅·析津府是南面官的地盘, 更是耶律勤的地盘, 那刺客定然不敢与人会面·只要他见过人,他就会被发现··卢深很快找到几十处没人居住的荒废宅院, 需要一一排查。
另一边,乔九带着礼物亲自去拜访萧律, 登门致歉,说自家儿子先前感染的风寒还没好, 突然又犯,实在不能去见二皇子··萧律顿时动怒,他按捺住- xing -子道:“乔九, 可是你说你急着让你儿子离开析津府, 我才千辛万苦地去请求二皇子,得了这么个机会。
我已经和殿下说好了,你这样做,要我怎么办”·乔九是何等人精,他从萧律的话中察觉出一丝不对·怎么这萧律好像特别希望唐慎去见二皇子, 莫非他早已发现唐慎的身份·应当不是。
若他真的知道唐慎身份,不会等着唐慎去见耶律舍哥,而是会把抓住唐慎,向耶律舍哥邀功··乔九哭天喊地:“萧先生,我也是苦啊我乔九上有老,下有小,全部都病了。
这可如何是好犬子是真的下不来床,不幸您去看看,他病得极重,真要去见二殿下,怕是会把病气染给尊贵的殿下·若是不行,我随萧先生去一趟,向二殿下解释”·萧律也没辙,只能带着乔九去拜见耶律舍哥。
耶律舍哥听说乔九的儿子病了,他略微惊讶,随即- yin -冷一笑:“病得真是巧,这一病可是救了他一命·既然病得下不来床,自然也没法出城,让那萧律也不必来见本殿下了。”
萧律吃了个闭门羹,心中有气,甩袖就走,再也不看乔九一眼··乔九追着他连番道歉,萧律都没搭理他一下·等萧律坐上马车离开,乔九脸上谄媚的神情渐渐敛去。
他心道:“如今是不杀了这萧律也不行了·这次与他交恶,若是还留此人在,我在析津府定然不能成事·”·唐慎装病在床,本想等卢深找到刺客,再离开析津府。
谁料没过几日,苏温允的密信送进城··析津府是可进不可出,苏温允的信能进来,唐慎却出不去·苏温允在信上用密语写了一首诗,唐慎解读后,心中一凛,信上说的是:盛京来使·种田文爽文天之骄子朝堂之上·盛京竟然有人来了·唐慎一时摸不清事情轻缓程度,可他不敢大意。
此次密谋辽国情报是不为外人所知的大事,哪怕是王溱,唐慎都没当面说过,一切都是王溱猜测出来的·谁也不知,盛京来的官员是否会误了大事··唐慎捏紧了密信,他在屋中思索整整一个下午。
入夜时分,天色渐暗,唐慎站起身,点燃蜡烛·他将密信点燃烧毁,望着那蜷缩发黑的宣纸,唐慎长叹一声·他找来乔九,道:“最迟明日,我就要离城,你可有法子”·乔九:“大人一定要出城”·“是,我定要出城。”
乔九绞尽脑汁:“有请大人放心,此事交在小的身上·”·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颠簸不平的石子路上,一个身材瘦小、小厮模样的汉子推着一辆泔水车,晃晃悠悠地向西城门而去。
他刚刚到城门口,便被守城护卫拦下·这小厮苦着脸,道:“几位大爷行行好,咱家酒楼已经数日没有送泔水出城了·这要再在店里放着,可得熏死人了。”
两个守城护卫还没听清小厮的话,刚刚走近,就被一阵恶臭熏得干呕起来··一个护卫道:“这是什么东西,臭得很·析津府封城了不知道吗,谁都不可以出去”·小厮道:“小的是城西雅雀酒馆的小二,送点泔水出去。”
护卫刚想说话,一张口就闻见铺天盖地的臭味·他赶紧闭上嘴,只觉得自己每开口,就像吃了一口屎··析津府所谓的封城,自然不可能完完全全地封城。
若是真的一点都不让人出入,那几日下来,城中的粪车、泔水车,可得将析津府熏成一座臭味之城··护卫忍住恶臭,走上前检查这辆泔水车··泔水车上一共放了四个大桶,护卫掀开两个盖子,就已经被囤放几天的剩菜剩饭熏得呕了一口酸水。
他让同伴去查看另外两个大桶,推车的小厮也配合极了,主动掀开一个泔水桶的盖子·谁料另一个护卫捂着鼻子,嘟囔道:“好了好了,过去吧·”·小厮一喜,赶忙跪下给两个护卫磕了头,扶起车就打算走。
这时,一个护卫道:“那两个桶还没看过呢·”·“能有什么事,臭成这样,还能藏人”·护卫正要再说些什么,他的同伴不悦地拔出拔出剑,随手刺入剩下的两个大桶中。
“这样可就好了嗨,更臭了,这泔水竟然流出来了,我的剑上都臭了这该死的东西,你可快点走,别耽误了·”·以往守城护卫查验来往货物,经常随便拿了剑就刺两下。
这次护卫被熏得晕了头,下意识地拔剑就刺,完全忘了这是辆泔水车·刺完他自己都后悔不已··小厮震惊地睁大眼,那护卫拔刀刺进桶里的动作太快,他都没来得及反应。
然而这次,他想不走都不行,两个护卫直接把他轰出城门,免得一桶子的泔水流到地上··出了城,小厮推着车快步离开··等来到荒无人烟的地方后,他急忙打开泔水桶的盖子。
将四个泔水桶的盖子都打开后,这小厮自己都忘了唐慎藏在哪个桶里·他寻找桶里的机关,终于找到有隔板的泔水桶·他打开隔板,急道:“大人您没事吧”·憋了一个时辰,唐慎刚刚呼吸到新鲜空气,就迅速地起身爬出桶,在路边干呕起来。
泔水桶的机关是乔九找人连夜打造的,粗糙得很,根本挡不住泔水从隔板上方渗下来·唐慎的身上、头发上全是酸臭的脏水,他能忍到现在已经用了超人的意志··护送唐慎出城的小厮是卢深的心腹手下,他给唐慎递了水袋,唐慎哪里喝得下去,又吐了许久,直到把胃里的东西吐空才罢休。
小厮道:“大人,方才那护卫刺了两剑,您可受了伤”·唐慎擦了擦嘴边的酸水,他抬起手臂:“蹭伤了一些,但伤口不深,没什么大碍。
我那桶里早就浸了一半的泔水,他刺进来后,应当发现不了什么异常·不要耽搁时间了,迅速回幽州城·”·小厮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唐慎手臂上的伤口确实很浅,流的血也在出城这段时间里干涸了。
他们急着赶路,荒郊野外也顾不上太多,两人迅速找到一个镇子,换了衣服、买了匹马,就往幽州城赶去··从幽州到析津府,唐慎花了六天时间·但回去,他们快马加鞭,只花了两天。
一路上风餐露宿,唐慎咬牙骑马南下··快到幽州城时,深夜,唐慎却拉紧了缰绳·守着他的士兵疑惑地回头,只见月光下,唐慎面色苍白如纸,他右手握拳,掩唇咳嗽了一声,开口时,声音沙哑微弱,他道:“终究是大意了,许是泔水碰到了伤口,得了溃疡。”
士兵惊骇地赶忙下马查看唐慎的伤口,只见那伤口明明不深,却泛白流脓·再一碰唐慎的皮肤,滚烫不已·士兵惊道:“不好,这伤要迅速处理。
大人您忍着点疼·”说着,士兵拔出一把匕首,用火折子点了一把火,将匕首放在火堆上炙烤··等匕首烧红后,他对唐慎道:“大人,忍着·”·唐慎喘着热气,轻轻点头。
下一刻,赤红的匕首烙在他的胳膊上,唐慎痛得目呲欲裂,刺骨的疼痛感从手臂受伤的部位传遍全身,以伤口为中心,肌肉无意识地疯狂抽搐··唐慎直接晕了过去。
等到他再醒来,两人已经快到幽州城下·士兵没想太多,就要进城:“您的伤口必须得赶紧进城找大夫,小的刚才只是简单处理,不管用的·”·唐慎此刻已经烧得浑身滚烫,他一把拉住士兵,颤抖着从袖中拿出一只令牌:“不可如此进城。
你去幽州大营找李将军,将事情告诉于他,并为我带一句话……盛京的人情,将军可以还了·”·苍莽草原上,只见皓月低垂,群星如子··一个身材瘦小的士兵拿着李景德的征西元帅令,骏马飞驰,披着夜色进入幽州大营。
天空将亮,这士兵迟迟未出·却见幽州城的东边,天亮后,两辆马车缓慢平稳地驶向幽州··种田文爽文天之骄子朝堂之上·这两辆马车进城后,一个去了幽州府衙,一个去了银引司。
·去府衙的马车只待了半个时辰,就再去了银引司··天已透亮,吏部右侍郎余潮生下了马车·他抬头一看,“银引司”的三字匾额高挂于大门上,银引司府衙里头人潮涌动,官员们早早到了衙门,开始办差了。
一个官差出门接待余潮生,引着他绕了两个院子,来到银引司的后院··余潮生在门外道:“下官余潮生,前来拜见户部尚书大人·”·房门吱呀一声打开,王溱穿着一身簇新的深红色官袍,微笑道:“余大人才刚去幽州府衙,这便来银引司了”·余潮生道:“下官奉旨督查银引司差事,不敢怠慢。”
王溱悠然一笑,道:“那便进屋吧·”·余潮生进来后,两人寒暄了一阵·接着,他问道:“银引司的官员都尽忠职守,下官入门前,他们便已经开始办差了。
只是这一路来,下官倒是没见到唐大人·唐大人一月前来了幽州督查银引司的差事,下官需与他交接·怎的不见他人,大人可知道”·王溱也不回答,他轻轻笑了一声,低头开始泡茶。
余潮生虽然不能说出身世家,但余家在当地也是大户人家·王溱忽然开始泡茶了,余潮生只能不再言语,合着礼仪地观赏王溱泡茶时的手法·他心中纳闷,只道自己捉摸不透王子丰的心思,莫非王子丰有事要那唐慎去做,所以现在不想告诉他唐慎的行踪·然而王溱其人,端然风雅,如落月成辉。
余潮生哪怕心里奇怪,也不得不承认观赏王子丰的茶道,真是赏心悦目··这时,两人已经在屋中浪费了小半个时辰了··余潮生品了茶,正要再问,就见一个官差进了屋,行礼道:“李将军今日早晨和唐大人去城外狩猎了,还未回来。
小的已经去城外请了·”·王溱目光一动,他心道小师弟倒是聪慧,赶在最后关头回来,还知晓找李景德做文章··王溱“嗯”了一声,说道:“不急。
余大人,可要再喝一杯茶”·余潮生喝了一肚子茶水,他其实早就想走了,可王溱没有发话,他自然不敢动·他明面上是被皇帝派来督查银引司的差事的,可谁不知道,银引司是王子丰的地盘,在幽州城,他还是稍稍低头、不得罪了王子丰才好。
等又过了半个时辰,李景德派来报信的士兵像是掐着点似的,准时来报··余潮生道:“可是唐大人和李将军回来了”·士兵道:“狩猎时唐大人不慎中了流矢,正在幽州大营诊治。”
王溱眉头一皱,随即以为是唐慎用来拖延的计策·他故作惊讶道:“中了流矢伤势如何,可有大碍”·闻言,余潮生悄悄看了王溱一眼,心想王子丰似乎也没多焦急,莫非这师兄弟二人是面和心不和,感情并不好·士兵按着李景德的吩咐,老实道:“唐大人昏厥不醒,李将军已经请了两位军医在看了。
小的来时,军医已经用了上好的金疮药·”·王溱清澈的眸中闪过一道微光,他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不动声色地握紧杯盏,忽然问道:“他在幽州大营”·士兵和余潮生全部一愣,奇怪地看向王溱。
刚才这士兵就已经说过了,唐慎受了伤,现在在军营里诊治,难道王子丰没听见·士兵老老实实道:“是,唐大人正在军营中·”·王溱的手微微一颤,手中的茶盏没有握稳,倒在桌上,茶水骤然打- shi -一片。
房间中是久久的寂静,余潮生悄然看向王溱,只见王子丰那张清雅绝然的脸庞上并无任何神情,只是他始终沉默着,一言不发,仿若忘记了该如何说话似的··许久,王溱舒了口气,他平静道:“余大人,可要去军营中瞧瞧唐大人伤势如何”·王子丰要去探望他的师弟,余潮生当然做顺水人情:“好。”
下一刻,王溱倏地起身,但随即他就停住了·好像觉得自己的动作显得太急迫,他朝余潮生点了点头,接着对那士兵吩咐道:“你先回去吧,告诉李将军一声,过会儿我们便来。”
很快,王溱和余潮生上了一辆马车,一起向幽州大营而去··余潮生悄悄打量王溱,只见王子丰神色淡然地闭目养神,并无言语·看了一会儿,余潮生收回视线,他有些摸不透,王溱到底是担心唐景则,还是不担心。
若是担心,为何一开始得知唐景则受伤的事,他好像没太放心上·可若是不担心,又似乎不像··“王大人”·王溱睁开眼,看向余潮生。
余潮生与他对望一眼,倏然惊住·接着他迅速收回视线,低声道:“没什么,只是似乎快到了·”·马车停在幽州大营外,两人下车步行·进了军营后,李景德很快掀开帐篷,走了出来。
余潮生作揖道:“下官见过李将军·”·李景德瞧见王溱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疑惑道:“奇怪了,你的师弟,王子丰你怎的好像一点都不担心”·王溱问道:“他伤势如何了”·李景德原本想说“伤得重极了,就快死了”,而事实上他也说了,但只说了前三个字,他便收了口。
王子丰的眼神贼吓人,李景德改口道:“并不怎么好,但也没那么坏·”·王溱闭上眼,久久不言·他再睁眼时,道:“进去吧·”·第107章 ·军帐中, 大夫正在为唐慎熬药。
见到三人进来, 他立即起身行礼··王溱走到床边, 定定一看·唐慎穿着白色内衫,肩膀往下的衣服被人剪开,露出光滑的手臂·靠近肘部的地方敷着一层厚厚的药, 并没拿绷带系着,也没见流血,然而细瞧能发现干涸的脓水。
王溱心中一紧, 问道:“伤口得了疡症”·种田文爽文天之骄子朝堂之上·大夫:“是有些疡症·”·王溱:“可要紧”·“伤口不大, 所以疡症也不算太严重。
只是大人也知晓,疡症自古难以医治, 草民也没有必然把握·目前看来,唐大人的身子还算撑得住, 等今晚醒来,应当就没事了·往后需要调理一段时日, 手臂上的疤也去不了了。”
余潮生走过来,道:“既然是只伤了手臂,怎么还昏迷不醒了”·大夫:“这……”·军帐中, 只有余潮生一个人以为唐慎是今天早上才受的伤。
大夫早就被李景德吩咐过, 不可泄露唐慎的病情·余潮生突然发问,大夫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掩饰··李景德也愣了,他正打算说“唐慎没昏迷不醒,就是睡着了”,就听王溱道:“余大人不知晓了, 唐大人虽说受的是小伤,但伤口溃烂,得了疡症。
疡症致人体虚身弱,高烧不退,因此才昏迷不醒·”·余潮生看了看唐慎满头大汗的模样,道:“唐大人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无事·”·余潮生和唐慎毕竟不熟,他没待多久,就先行回城了。
王溱是唐慎的师兄,他待在这儿照料师弟,天经地义,理所当然·李景德去忙着处理军务,倏然,军帐中只剩下王溱和大夫·大夫轻轻摇着蒲扇,熬着药。
王溱道:“你先下去吧,我来熬药·”·大夫愣住:“大人,这……”·“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这大夫并不认识王溱,可他方才看见李景德对上王溱时,都有些怯然。
王溱吩咐了,他自然不敢反对·反正煎药也不是什么难事,病人一时半会也醒不来,指不定还喝不上这药·大夫道:“需要用文火慢慢熬制,大约两个时辰。”
大夫行了个礼,就要离开帐篷,忽然,王溱喊住他:“手臂上的疤痕,真的去不掉了”·大夫也不清楚王溱知道多少真相,于是不好对他说明,只得含糊道:“如果没得了疡症,还是有法子祛疤的。
但如今疡症略微严重,哪怕用了上好的祛疤灵药,也很难消除·”·“留着也好,让我日日看着,作为教训,此生不忘·”·大夫没听明白王溱的意思,他诧异道:“大人”·“无事,你下去吧。”
“是·”大夫行礼离开··安静的帐篷中,只听药材在药炉中咕咕烧滚的声音·王溱先看了眼药,确定没什么问题后,他走到床边坐下。
目光在唐慎苍白的脸庞上停留了一会儿,接着他又去看唐慎手臂上的伤口··一只清瘦修长的手抚上了唐慎的脸颊··王溱的手漂亮至极,指节分明,手指细长,无论是弹琴写字,都飘然如画。
他的手略白,但此刻抚摸着唐慎的脸庞,与唐慎惨白的脸色一比,竟全然比不上·唐慎连嘴唇都是白的,额头还有些烫,但因为伤口很小,所以伤势也没那般重··王溱的手停留在唐慎的脸颊上,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他缓缓下滑,滑到了那张干涩的唇上。
太干了··因为生病高热,又因为许久没喝水··王溱去倒了杯水,他用手指沾着茶水,轻轻涂抹在唐慎的嘴唇上·干裂的嘴唇碰到水,立刻恢复了一些颜色。
但水干了后,很快又变淡·于是王溱又继续抹水··这样锲而不舍了多次,唐慎的嘴唇终于- shi -润起来,有了点粉色··王溱放下杯子,坐在床边,望着唐慎。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望着·谁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声绵长的叹息在帐篷里响起··“我给过你机会,让你离开·但小师弟,是你没有照顾好自己。”
“再没有下次了·”·入夜,唐慎的病情果然有所好转,已经退了烧,只是迟迟未醒··王溱走出帐篷,派人找到送唐慎回幽州的士兵。
这士兵起初还装聋作哑,一口咬定唐慎是今天早上与李景德一起去郊外打猎,受的伤·但王溱开口便道:“析津府的情况如何了”·士兵顿时傻了眼。
“说吧·”·“……是·”·这士兵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知道的事全部说了出来,只不过他官阶太低,很多事他根本不知道。
王溱一边听着,一边眯起双眼:“耶律舍哥和耶律勤去了析津府”·“是·正是因为有刺客突然行刺耶律勤,析津府才会封城,唐大人才会难以回来。”
“刺客行刺耶律勤……”王溱琢磨着这句话,他嘴角勾起,露出意味深长的神情·他回到帐篷中,用李景德的纸笔写了一封信,交到这士兵手上:“你现在回析津府,务必两日内抵达。
将这封信交予乔九,他自然知道该如何去做·”·听到乔九的名字,这士兵更加信任王溱:“领命”·等王溱忙完析津府的事,他回到帐篷,一个抬头,忽然目光与唐慎对上。
唐慎正撑着手臂想要下床,见到王溱,他整个人呆在原地,声音沙哑,惊骇道:“师兄”·王溱何等聪慧,快步走过去,倒了一杯水:“渴了”·“对。”
唐慎接过水,大口地喝了两杯,终于缓了过来·他刚想问王溱怎么会在这里,一抬眼就看见王溱垂着眸子,目光深沉地望着自己,面带愠色·唐慎暗道不好,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王子丰,怎么王子丰一副要发火的表情。
“师兄……在生气”·“嗯·”·“气什么”·“为何会受伤”·王溱早就听士兵说过一遍唐慎受伤的经过,但他还是问了出来。
唐慎自己也觉得委屈,他哪里能想到,耶律勤会突然被刺,赵辅会突然派人来幽州城,他会突然无法离开析津府·种田文爽文天之骄子朝堂之上·唐慎委屈巴巴地把整件事说了一遍。
王溱给他又倒了杯水,问道:“说了这么多话,口渴了么”·唐慎:“……”不是你问的么·王溱:“你啊,不要再如此令我担忧了。”
唐慎正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喝水,忽然听了这话,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王溱·两人四目相对,唐慎坐在床上,目光直直地望进了王溱的眼底·那双眼睛中掺杂着担忧与宠溺,他从未见过王溱如此直白地表露情绪,他的师兄似乎永远都是那般光风霁月,孑然一身,世间万物都不能让他动容一分。
可这一眼,王子丰好像活了··更生动了,更……让人难以移开视线··唐慎感觉到自己的胸腔中有什么东西狠狠地震了一下·他张了口,想要说什么,可他竟然不知道此时此地,自己该说些什么。
迅速地收回视线,唐慎道:“我也不想受伤啊,这也没办法,这世上有谁想受伤的……”·“也不会再有下次机会了·”·唐慎一下子没听清:“啊”·王溱笑了:“没什么。”
唐慎莫名其妙地看着王溱,看了一会儿后,他道:“我觉得今日的师兄和往日有点不同·”·“哦哪里不同·”·“往日里师兄像个仙人,我总是猜测你每日在想些什么,常常还猜不到。
今日我也猜不到你在想什么,但我总觉得,师兄好像做出了某个决定,你很坚定·”·原本是王溱在逗唐慎,谁料这句话落下,王溱却怔了好一会儿··“你觉得……我做了某个决定”·“难道没有”·王溱露出奇怪的神情,他在帐篷了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语气轻快地笑道:“对,没错,我是做了一个决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唐慎好奇道:“什么决定”·王溱:“前段时日我从先生那儿得了一幅画,这画太美,美得惊心动魄,我喜欢得很·然而这幅画却未必喜欢我,他也与我不是一路人。
我十分踌躇,夜夜反思,是否该将这幅画收为己有,是否该不管他的意愿,决定他往后一生的宿命·”·唐慎轻轻一笑,揭穿王溱:“画又不是人,怎么会有喜好。
师兄若要拿东西做比方,该换一个才是·”·王溱:“找着法子揶揄我了”·唐慎这才明白过来:“竟然是师兄刻意给了我机会,让我拿你寻开心那师兄决定怎么对那幅画了是要收藏”·“他是我的了。”
唐慎一下子没明白:“什么”·王溱定定望着他,悠然一笑:“我说,他已经是我的了·”·唐慎:“”·王子丰到底在说个什么东西·今天的王子丰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说人话,唐慎再去问他,他又不肯说了,只道“还未到柳暗花明之时”。
唐慎只能无语地腹诽他两句,又不能不认这个师兄··等到唐慎身体好了些,两人说起析津府的事··唐慎知道的比那个士兵多得多,他说了后,很多原本是由王溱自己猜测的事,现在都一一对上了。
大多数和他猜的分毫不差··唐慎:“耶律勤被刺一事,极有可能是他与耶律舍哥在演戏·那刺客分明没伤了他,他却自己捅了自己一刀·这几天来我想了很多,我猜测,耶律勤的那一刀是逢场作戏,为的就是给析津府施压,抓住刺客。
至于那个刺客的身份……或许和其他几位皇子有关吧·师兄觉得是谁”·王溱反问:“你觉得是谁”·唐慎想了想:“辽国三皇子,耶律晗”·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在这次之前,老王都没想好,要不要拐走小唐郎。
他以前对四叔说的那句话是认真的,“他(唐慎)不是同道之人”,所以他不知道该不该把小唐郎拐到这个注定了下半辈子没有儿女,没有“正常家庭”的人生中。
至于小唐郎有没有早就对师兄动心……你们猜呀~·    未完··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山河不夜天[穿越] by 莫晨欢(中)(5)】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