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凭美貌当剑圣[穿书]+番外 by 明韫(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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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凭美貌当剑圣[穿书]+番外 by 明韫(下)(4)
·“白罗什充其量就是蛀虫,你不一样·”·“你给了我挥之不去黑夜,杀了我家人·”·仇恨刀刀刻骨,此生难忘··必以血偿。
落永昼也就说这点话力气,说完就差点瘫在地上,若不是顾忌着他横渡天劫,斩杀魔主,半是拼命半是疯癫威风与冲劲,恐怕周围魔族冲上来都够剑圣半路夭折··还是月盈缺颤抖着手解开谈半生好梦无缺,谈半生颤抖着手解开秋青崖阵纹,秋青崖颤抖着手提剑冲了进来,才把落永昼拉了回来。
·那一战,剑光悬在魔军大营中久久不 散,人族出了第一位年轻陆地神仙,在千军万马中斩杀了大妖魔主··人们对他荣光推崇与大营之上那轮剑光一般达到了巅峰。
从一无所有到盛名加身,要不过是一场战斗,一次雷劫时间··甚至一晚上都不用··而他们口中成为传奇主角,正和月盈缺三人在边境一家小酒肆中喝着酒。
斩杀完大妖魔主,自魔军大营中顺利脱身而出,月盈缺问过他们想干嘛··落永昼说想喝酒··出乎意料是,以前说喝酒影响他握剑手感秋青崖点头答应了,说喝酒影响他布阵思路谈半生也点头答应了。
他们来到了一处酒肆喝酒··酒肆不大,望得见底几张桌子,桌上还积着厚厚一层油垢,使得木头看上去灰蒙蒙··酒也不是好酒,只要有两个铜钱,凡间哪户人家都买得到。
落永昼喝完酒,也不知道醉没醉,醉眼迷瞪地就开始撒酒疯··他拔出明烛初光,一会儿揪住谈半生领子说:“老生,你们那边不是叫晓星沉吗看我给你摘星星下来。”
谈半生见过他撒他多次酒疯,无动于衷,拍开他手:“虽然我不该打扰你雅兴,但是容我提醒一句,你魔族战场上蹭伤口还没好,劝你悠着点·”·谈半生说是实话。
落永昼白衣蹭来蹭去,蹭满了血迹灰尘,脏得看不清原本面貌··落永昼不听,拔剑一个人舞得开心,又转到秋青崖面前:“小青,你们那边是归碧海,要不我捞个月亮吧”·秋青崖刚想说月亮和归碧海有什么联系,随后看见落永昼已经砍坏了几个桌子腿,只能道:“算了。”
然后他拔剑和落永昼一起砍了起来,那埋头劈砍认真又沉默样子不像是发酒疯,倒像是拿木桩练剑··月盈缺:“……”·谈半生想出声阻止他们,后来想想也说一句:“算了。”
星辰光辉在他指尖凝结成刀,谈半生挥刀和他们一起砍了起来··他刀刃细窄,手上活又细致,砍起来也是一段一段,木头归木头,螺丝归螺丝有模有样。
看样子哪怕有朝一日他这个晓星沉主失业,转行木工依然前途可期,不难饱暖··月盈缺:“……”·你们怎么回事啊你们·她想说点斥责,镇得住场子,让三个人冷静点,好歹各是一宗之主了,有一个还是陆地神仙,家大业大,说出去不好看。
可月盈缺自己也哈哈地笑起来··月长天之死哀痛、西极洲长老与四姓嘴脸,这些月盈缺一直没忘,一直牢牢地记在心里,揉成了五味陈杂复杂感受··很难言滋味,又钝又痛又涩又酸,很不好受。
这种借着魔主死,借着酒入喉间辛辣灼烧那股劲儿,赤咧咧地在月盈缺喉间烧开,直冲上天灵盖··有点冲,好像一场梦似不靠谱,摸不着边儿··可也真是痛快极了。
好一场醉··她自己也喝得醺醺然醉了,拍着桌子叫道:“老板结 账”·老板见他们四个又疯,水里又有家伙,哪里敢真来结账躲在柜台后面瑟瑟发抖不出来都算好。
月盈缺不满,继续拍案继续喊:“老板我,天下第一美人,赊个帐可以吗”·西极洲掌上明珠,从小一出手一座灵石山,追求者趋之若鹜,万金难换她一顾主儿,这会儿在一家小酒肆里仗着自己一张脸,和老板赊账。
想想就觉得荒唐··落永昼跟她一起喊起来:“老板我,天下第一美人,可以一起赊个帐吗”·白云间陆地神仙,仙道未来顶梁柱,什么百废待兴正事也不干,在这儿起哄着要赊账。
最重要是他依仗那张脸还不知道是什么妖魔鬼怪··没有比这更荒唐了··月盈缺扭头,对他不满道:“我第一”·落永昼虽然醉,但是不拔剑时候还是很有理智,冷静反驳:“我第一。”
月盈缺:“我第一·”·落永昼:“我第一·”·月盈缺嘿然冷笑:“敢不敢把面具摘下来说话”·落永昼反唇相讥:“不敢,怕气哭你。”
月盈缺从座位上跳起来,作势要摘他面具··落永昼灵敏闪身,与她绕起了桌··他们一追一逃之间,碰碎了酒肆碗筷盆碟,带翻了桌椅板凳··老板吓得更瑟瑟发抖。
谈半生缓了一下,觉得自己所作所为实在是没眼看,深深吸一口气,对老板道:“您别看他们,就是一群傻子·”·老板:“……”·恕他直言,这个年轻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谈半生不管老板怎么想,压着老板把该付酒钱付了,该赔东西给赔了,接着走到一追一逃落永昼与月盈缺身边,冷然道:“两位美人榜首,清醒一下·”·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月盈缺站定,“我不清醒,我第一”·落永昼也站定:“我不清醒,我第一”·“第一你们个头”谈半生终于忍无可忍,吼了两人一头一脸,“第一第一第一就知道这个词,你们是鹦鹉学舌吗你们丢人现眼滚回自己门派丢人现眼”·“他们从前…不是这样。”
也会不顾一切和他奔赴魔族战场,也会放下身段陪他在小酒肆里撒酒疯··落永昼爱天下,是因为曾经这天下有值得他爱人··他们给了落永昼他命里光,落永昼便愿意珍惜这点光,去做个给别人带去光人。
他珍惜旁人对他所有好意,不仅仅回以同样好意,还愿意拿好意去馈赠于其他不相干人··因为落永昼也曾经是那些不相干人··可落永昼终究是人,并非源源不绝。
他爱人走走,变变,零零落落得只存在过去念想如光影泡沫,落永昼好像也快要爱不下去这个天下了··“曦微·”·落永昼难得正色说,“我要你发誓,要你爱这个天下。”
穆曦微不一样··他是大妖魔主,妖魔本源已然在他体内苏醒,他一念之差,可能就是亿万苍 生生灵涂炭··落永昼要穆曦微一个承诺··然后他们之间,再无兵戎相向。
·穆曦微答应说:“好·”·穆曦微没有多问··有些人就是这样,一见如故,哪怕短短几日时间,也能觉得他从头发丝到指尖都是可亲可爱,都是自己想要结交,想要引为挚友之人才有模样。
穆曦微对落永昼,当时如此··他说:“我拿我- xing -命道途,修为神魂发誓,我会爱这天下·”·第51章 猜疑·妖魔本源属天道规则下一环, 大妖魔主仍归天道所辖, 等穆曦微立完誓,冥冥之中自有天道记下他的誓言, 生成无形束缚。
落永昼眼里有了一点堪称温和的神色··历任历代的妖魔主,或许生- xing -手段各有不同, 却全重在一个魔字, 哪怕曾经生而为人, 也被后来种种的血泪苦痛压垮了骨头, 心- xing -大变, 甘赴罪狱孽海之中寻一种的解脱。
自然不可以人论··可是穆曦微与他们都不一样·他生来好像生了一副倔强的赤子心- xing -,火炼不化,金摧不折, 霜冻严寒一律不能改之,拿着最硬的固执外壳守着内里的澄明柔软。
就事论事, 坚守本心这八个字说起来好像就那么回事,但凡是个人都做得到··直到等真正在世上走了这一回, 才晓得坚持下来有多难··穆曦微便是这为数不多的例外。
所以哪怕妖魔本源苏醒在他体内, 相对于大妖魔主而言, 他依旧更像是个人··也许不是不能两全其美,落永昼想··当然要想两全其美肯定难,肯定阻碍重重, 既多且险。
但是有他明烛初光挡在身前, 那些难如登天的困难, 也不过是些小事而已··落永昼听见自己的声音里有微微的笑意:“我记下了·”·他们相对发呆了一段时间后, 穆曦微收拾一下心情,起身去收殓穆家人的尸骨。
哪怕早有心理准备,一一地辨认自己的至亲至近之人,再将他们埋葬的过程无疑等于钝刀子割肉··穆曦微呼吸越来越重,手越来越慢··他头一回体会到如此深沉翻涌的恨意,用最歹毒的字眼骂一千一万遍,让始作俑者死一千一万遍都不够弥补的恨意。
正是因为深知事已至此,无可挽回,即使用仇家鲜血祭奠,也不过是事后徒劳,恨意才愈加地深··落永昼未发一言,静默得好似不存在··他不是不恨动手之人,不是不想让穆曦微振作。
但这一关,必须由穆曦微自己走过去,旁的人无能为力··他所能做到的最好就是不打搅··最后一个穆家人也被葬入生前未雨绸缪时准备好的坟冢,穆府血迹已然干涸,只剩下碎瓦积木与砖块早早堆积起的废墟。
昔日种种,好像南柯一梦··穆曦微在穆府的遗迹前停留了很久,一直到日暮西山,唯有最红的璀璨夕光喷薄于天幕上,却气力微博,无法再照亮整片昏昏欲沉的天空时方回了头。
他看在落永昼一直在他身后等他··分明有面具盖着,什么也看不出,穆曦微偏偏觉得落永昼应当在面具底下笑了一下,对他说:“有我在·”·于是他也第一次打起精神,疲惫乏累极了的眼神有了神,对落永昼说了一句:“还好有你在。”
他们一同离开穆府,带着不曾打点的行囊,走向漫无边际的远方··穆曦微自是做梦都想赶尽杀绝魔族,诛灭首难元凶··只是他体内的妖魔本源算不上彻底苏醒,未有脱胎换骨的变化,加之一场巨变过后,穆曦微整个人脑子都是木的,没察觉有哪里不对,对自己的认知仍停留在以前,想的是提升实力能有朝一日找魔族算账,而非是现在冲进魔族大本营。
落永昼对此未置一词··他实际上是乐见其成的·妖魔本源力量太过庞大,穆曦微一口吞成个胖子才是损伤根本,慢慢来顺其自然循序渐进是最好的··然而妖魔本源到底苏醒了一大半,穆曦微受其好处,进步得飞快。
今天拳打金丹,明天脚踢元婴,简直不像是个正常人类该有的速度 ··穆曦微也不敢置信,多次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落永昼就拿顺手在摊边买的话本塞给他:“看看。”
穆曦微与他交心,无话不谈,还以为在这种时候落永昼给的是如何宝贵的建议,顿时肃起脸色,拿着话本一行行阅读起来··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落永昼随手买的是摊边最普通,也最烂俗的货色,闭着眼睛按跳崖秘籍、绝境仙丹、人形外挂、美女满怀此类烂大街套路写的那种。
穆曦微扫第一眼的时候,迅速动摇了一下··很快他摇摇头,压下自己可怕的想法,试图告诫自己十六给他看这本,必有深意,也许是欲扬先抑的手法写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也不一定。
他翻了两页,神色更木然了··接着穆曦微哗啦啦翻书如雪片,一直翻到最后——·他脸上表情快崩裂了··纵然穆曦微脸上表情都快崩裂了,他仍然想不穿落永昼为何特意要给自己看这等几乎是满纸废话的东西。
落永昼漫不经心问他:“看完了吗”·穆曦微表情崩裂,怀疑人生:“看完了·”·落永昼这六百年来,被他忽悠过的人和败在他剑下的人一样多,编起来也是天花乱坠:·“说不定你就和其中主角一样,有贯古绝今的体质和不世出的珍宝,所以修为进步起来格外迅速。”
穆曦微不为所动:“据我所知,我并没有·”·“能被你知道的,还叫贯古绝今,还叫不世出”落永昼不是很慌,镇定自若接下去,“再说,你又不是天道亲儿子,断断没有白白给你送修为的道理。
修为怎么来的,总得有个理由吧这已经是最合理的·”·穆曦微就着他的话一想,也觉得有道理··他还真信了大半落永昼自己编起来都不信的胡话。
随即穆曦微珍重将话本藏进了袖中··落永昼惊诧:“你竟喜欢这种类型的话本”·这口味,这偏好,惨不忍睹,陆归景来了都自愧不如,甘拜下风。
“不是·”·穆曦微锁着眉关,似是在思索什么问题,但姿态却很坦然:“我留着它时时自省·”·他纵有与书中主角类似的奇遇,但书中主角,并非穆曦微想要成为之人。
一言不合灭人满门,称王称霸统治天下,后宫三千佳丽如云…统统不是穆曦微想要的··他想要什么呢·穆曦微过了一遍,思来想去也不过是想要一个魔族不再为祸,人人能各得其所,而他与十六可以游历天涯,长长相伴。
穆曦微把自己所想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落永昼卷起话本敲了他一下,语气倒不像动怒:“与其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不如先像人家一样有个称王称霸的实力。”
他煞有介事,仿佛真有那么一天似的:“等到了那时候,我就指望你给我撑腰·”·穆曦微也煞有介事,仿佛真有那么一天似地答应他:“一定一定。”
有没有那么一天不确定,但这一条落永昼贯彻得却是很彻底··他不仅仅是每回与人起冲突时冲在第一线,更是游手好闲,撩猫逗狗戏弄凶兽,等局势发展到只得与武力强行解决时,逃得又比谁都快,缩回穆曦微的身后指望着他来出面解决。
亏得穆曦微一向是个好脾气,任劳任怨,别说是消极怠工,一句重话都没说过落永昼的,只会叫他下次注意··说完下次注意,还总要无奈另添一句:“算了,万事有我。”
言下之意是让他去放心惹是生非撩拨人兽,自己能帮他收拾烂摊子··穆曦微也好奇过落永昼面具底下长相··“好奇啊”·落永昼问他。
穆曦微点点头,又觉得自己所言有点不太妥当,描补道:“我只是单纯好奇,十六你若是不方便,不必左右为难的,我没旁的意思·”·落永昼顺杆子爬得非常快,给他开了一句:“的确不太方便,你还是继续好奇吧。”
他纯粹胡扯,穆曦微却信以为真,以为落永昼脸上有见不得人的隐疾一类,歉然道:“是我的不是,不该提到这些,我向你赔不是,十六你莫与我计较·”·他未曾去联想太多。
对穆曦微而言,落永昼的意义早超过轻浮皮相,是陪伴在他身边触手可及的一捧光,是拿- xing -命穆曦微也不肯换的挚友知交··是美是丑反倒成了最最末流的细枝末节,有什么要紧·落永昼一手扶在面具上,弯起唇笑了。
他戴面具是很久以前未入白云间时候的事··落永昼那破落的出身,拿寒微两个字说都算给他脸上贴金··好死不死,他长了那样一张脸·旧衣褴衫、满面尘灰、蓬头乱发也挡不住他抬头时看清五官的那一刹那惊艳。
一个长了一张倾倒众生,祸乱天下的脸,又出身卑微如路边蝼蚁的少年结局可想而知··亏得将落永昼拉扯大的老乞丐心好,一在他出落个大概模样,发觉苗头不对时立刻一张面具罩了上去。
此后落永昼在街头和人打架打得再凶,依旧不忘记死死护住自己面具,为防飞来横祸··他初入白云间时,的确是不愿意摘面具的··那时候他人的瞩目对落永昼来说便是一种负担,就好像他成了旁人眼中垂涎的肥肉,下一刻就是烹炸油炒来一套全的慢慢分着吃,情不自禁让落永昼生出了抵触之心,自然是不愿意摘面具的。
再后来他有了明烛初光,渐渐反向生长,长成了老子就是天下第一天生该被众人瞩目的狂妄无人脾- xing -时,美丑于落永昼,已然无关紧要··他留着面具权当一种忆苦思甜,也权当是对老乞丐的纪念。
老乞丐生来卑微,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天生注定了流落街头的命;死的时候也是因为饥寒交迫佝偻成了一把骨头,冻死在街头··他出生时被一张草席卷着往乱葬岗一丢,死后也是一张草席卷了丢进乱葬岗,生从何处来,死就往何处去,没人会记得世上存在那么一个蝼蚁似的乞丐。
唯独落永昼是个例外··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老乞丐对他的善心,对他的好,他一直记得··若是小时候没有老乞丐费尽心思护着,费尽心思给他寻来食物,落永昼想了一下,大概能想象出自己的一百种不同死法和凄惨结局。
哪里还有拜入白云间的机会哪里还有当今的剑圣·这份恩情,他一直记着··可惜老乞丐年纪未必如何大,身体却早因为早年吃过的苦头烂成了一把破败棉絮,老态苍苍。
他没等到落永昼回报他的年岁,甚至没等到落永昼长到可以在街头打架打赢别人的时候,在落永昼七八岁的时候就撒手走了··落永昼一直不肯撤下面具也有这个原因。
至少还有他一个人,有一张面具见证过老乞丐的存在··穆曦微叫落永昼想起了很久远的回忆··似乎六百年前老乞丐临死前,依依不舍地拉着自己的手,说:“十六,若是你有一天能放心地摘下自己面具,我死也死得瞑目。”
落永昼想,狗屁,除了我,除了一张面具,谁还记得你·他口上说了一句你放心,心里这股犟一犯就是六百年··落永昼好像又回到那一年床前,老乞丐身上有久病的陈腐气息,手也枯瘦成了一把骨头,然而 温度依然是暖的。
他犟了六百年的劲儿,遇到穆曦微的时候,忽然就春风化雨地消了··倘若是穆曦微,也不是不可以··落永昼心里这样想,嘴上则是另外一种说法,振振有词:“我长得太过好看,所以一直戴着面具。”
穆曦微郑重其事:“我相信你·”·他不是为了应付落永昼才这样说··好不好看是个极个人的评判标准,然而不管落永昼符不符合世俗审美,在穆曦微眼里他都是好看的。
自然是发自肺腑的真话··落永昼:“我娘说,男人除了我以外,没一个好东西·全一群见异思迁的,看你脸长得好看貌美就来嘘寒问暖献殷勤·她让我戴面具把脸遮起来,未免狂蜂浪蝶之扰,直到我遇见自己心爱之人成家后才可以摘下来。”
“我虽然觉得我娘的担心太夸张,但她老人家就我那么一个儿子,就那么一个遗愿,我只能照着做,以告慰她的在天之灵·”·落永昼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像他一个连自己应当姓甚名谁都不知道的孤儿真的有娘,真的嘱咐过他那么一番话一样。
穆曦微反应过来后,红晕从耳根火辣辣烧到脸颊边,手忙脚乱,连说话都结结巴巴词不达意起来:”十十十六我不是有意冒犯,我我我绝不是那个意思,你莫要恼我”·落永昼不应,只有不住颤抖的肩膀和面具后传来细微的响动。
他忍着不要笑场忍得很辛苦··穆曦微一路杀到了策划对穆家动手的魔族大乘部长那里··他提着剑出来,剑尖上的血还在淌,穆曦微毫无一点大仇得报的释然感。
恰恰相反,他看上去慌乱极了,眼神透出的空茫挡都挡不住,瞧得人心绪为之一窒··穆曦微看到落永昼时,近乎慌乱地丢了剑,冲上去紧紧拥住他··理智告诉他不该那么做,他应当把落永昼与自己划得越远越好。
但人之情感,总有无法抑制的时候··“十六·”·穆曦微抱住他,才感到自己一颗心落到了实地··他有很多话想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不是穆曦微不信落永昼,而是接下来他想说的话太匪夷所思,太难以启齿··落永昼倒是早有心理准备··算一算时候也差不多了,妖魔本源的存在穆曦微心里估计有个底,再加上魔族大乘的煽风点火——·穆曦微应当知道了自己魔主的身份。
落永昼深谙堵不如疏这个道理·与其费尽心思瞒着穆曦微,等着一朝爆发变本加厉,不如让他早日接受这件事··他说:“没事,我还在·”·这句话与他在穆府门口说的一模一样,无端让穆曦微奇异地安了心。
他抱了落永昼很久,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十六…倘若我是魔主…”·一个穆曦微根本不敢想象,从源头就深深厌憎的身份··他有多恨魔族,就有多恨被魔族拥戴的魔主。
这个身份落到穆曦微自己身上来,别说是晴天霹雳,就算是天翻地覆也不为过··杀了自己家人的魔族要向自己低头,要尊称自己主上··穆曦微一点也不扬眉吐气,反而觉得这笑话可真是讽刺,荒唐得他全身发冷,血脉都像是冻住了。
对…魔主…·穆曦微松开落永昼,当即捡起剑,毫不犹豫往自己脖颈处一割··若非是落永昼阻拦得快,穆曦微有没有命在还是两说··“穆曦微”·落永昼厉声喝道。
他向来是风淡云轻游戏 人间的做派,鲜少见那么厉声疾色的时候,显然是动了真怒,溢出的剑气轻易将穆曦微长剑折成两半,丢在了一边:·“你告诉我,你有什么理由死你想让谁不痛快我费尽心思保你到现在,不是为了让你去死。”
穆曦微说不出一个字来··他是魔主··是那个在他认知里不应该存在,生来就去死最皆大欢喜的人··落永昼一字一句地反问他:“好,穆曦微你告诉我。
你是魔主如何,你会滥杀无辜你会屠杀人族你会挑起争端若你不会你算个屁的魔主,你不够格,最多就是个拥有妖魔本源的人而已。”
穆曦微想说他不会,这些事情到死他都不会做··他说不出口··穆曦微太恨魔族了,也太怕自己变成魔族这类生物了··落永昼:“再说,你答应过我的,你要给我撑腰。
你如果死了,我到哪再找人给我撑腰横行霸道去”·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穆曦微还是没有说话,却有了动作··他又一次死死地抱住了落永昼,仿佛孤身漂流在汪洋的海里时抓了一根救命的浮木。
有十六在,穆曦微想··他可以不信自己,但他要信十六,相信有十六在,自己决不会变成大妖魔主那个模样··穆曦微最后出口的是一句牛马不相干的话:“我想去明镜台看看。”
落永昼:“……”·他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假如自己没有记错,穆曦微应当是还不知道明镜台的事情的··果然没记错。
穆曦微望着眼前一望无际,比穆府还要干干净净,半点残骸都没留下来的荒土,周身寂静沉凝如死··过了良久,他轻轻地道:“明镜台…也灭门了啊。”
一切症结都出在他身上··穆家灭门了,明镜台也灭门了,因为这两家家门不幸,出了一个有妖魔本源的他··妖魔本源就是最大的原罪··两家都灰飞烟灭,他还好端端地背负着妖魔本源,苟活在这世上。
他有什么脸面·有什么脸面借着妖魔本源之便逞威风,有什么脸面去当妖魔主·土地里一道剑痕分外显眼,剑气所掠之处,形成了数十丈的凹陷,等同于一剑将土地凭空劈出了一个沟壑来。
又是剑圣的剑…·穆曦微杀魔族大乘时,魔族大乘叫嚣着让他回明镜台,让他看看剑圣做下的好事··穆曦微知道眼见为实,不信魔族大乘说的话,一剑将他了结了干净。
可是眼见的东西告诉他,魔族大乘说的似乎是对的··穆家和明镜台两处的剑气、剑圣对自己莫名其妙的青眼、十六与剑圣关系的闹翻…·这本不是穆曦微敢想的事情。
但他连自己是大妖魔主这个事实都接受了,世上哪还有他不敢想的·“十六·”·穆曦微说:“明镜台与数月前覆灭,当时我在白云间,一直未曾听到消息,以为明镜台安好如初,明镜台遗址上留有剑圣的剑痕。”
“穆家废墟上也有剑圣剑痕,显然他两处都来过·”·剑圣为什么要对当时一个尚是普通弟子的子弟青眼相待收入门墙为什么要亲至明镜台这等十八流小宗门,亲至穆家一个凡人世家”·“穆家灭门的当天,你过来寻我,说是与剑圣闹翻。”
落十六为什么要和自己一个敬爱有加,当世无敌,可以做他最放心靠山的长辈闹翻·更往深里想一些··剑圣坐镇人族两百年,魔族不知搞了多少次大大小小的动作,上至陆地神仙, 下至炼气,均被明烛初光强硬镇压下,为什么在穆家和明镜台的事上就出了纰漏·还是短短时间里连续两次出的纰漏。
线索纠缠之下,答案呼之欲出··“是剑圣吗”·或许大乘说的不是假话,魔族也不过是做了旁人手中的一把刀··穆曦微问。
他原来想说是剑圣在背后- cao -纵的一切吗,后来又把这句话无声地咽了回去··那是他崇拜十九年不敢有分毫亵渎的传奇,是落十六的血缘长辈··穆曦微不敢这样想他,更希望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的胡思乱想,只能换一种更委婉,也更希冀的说法:·“剑圣是早知道妖魔本源在我体内吗”·第52章 掉马·落永昼是什么人·他活了六百多年, 站到天下第一的高位,穆曦微话里那点自以为隐蔽的意思, 对他而言一点即出·他倒也不着恼, 设身处地代入了穆曦微处境想一想, 发觉自己的所作所为的确是容易惹人误会:·“他是早知道的。”
落永昼并不是很把误会当一回事··背后屠明镜台,推动穆家灭门惨案的必有其人, 不仅仅止于大乘的魔族部首··毕竟明镜台涉及到时空之力的阵法,绝非是一个大乘应有的手笔。
落永昼自信那人在暗处藏得如何滴水不漏, 身上修为究竟是怎样地一番身怀绝技, 也一样逃不过自己的明烛初光··他迟早会给穆曦微一个交代,会给穆曦微一个光明坦荡的真相。
既然如此,落永昼宁愿用片刻的误会来换一个他和穆曦微之间的开诚布公··剑圣是知道的…·那一刻穆曦微想了很多, 连他自己也未曾预料到有朝一日, 他内心竟会有如此- yin -暗的念头,一个人演活了一场数百年的王朝朝廷大戏。
然而他经过这一年间的大起大落, 好歹磨练出了一点喜怒如一, 哀乐不动的心态, 再不是从前那个遇到件大事就好像天塌,活不下去的少年··穆曦微想了很久,最终起身, 抿紧的唇上犹残存着一点不肯消褪的倔强少年气:·“我不信剑圣会做这样的事情。”
他曾亲身去过白云间··仙家气象反倒是其次, 穆曦微记得最深的还是白云间的弟子, 个个好像是天上飘着的云, 未必如何亮眼夺目, 好在行止随心,无拘无束。
他们的行止随心,无拘无束是因为有剑圣坐镇不孤峰,有明烛初光压住了魔族的一切野心··穆曦微也曾听说过剑圣许许多多似是而非的传言,一路从他出生时霞光普照讲到最近新出的风流情史,有的假有的真,独独剑圣明烛初光剑下所为,是任何话本都臆造不出来,也无法复制的辉煌。
他曾在人族风雨飘摇之际,在数十万魔族大军包围之中,引九天雷霆,一剑斩下大妖魔主的头颅··他斩的是苍生不平事,引的是河山新气象··那全是切切实实,真真正正存在过的,是普天之下每个人族都受惠他的。
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穆曦微也是··如今无凭无据,单从几条模模糊糊的线便断定是剑圣所为——·穆曦微不敢这样想,也不敢这样脸大··“十六,你愿意陪我再回穆家一趟吗我当时离开时心神大乱,走得仓促,不敢说自己未曾遗漏一二,也许有蛛丝马迹也说不定。”
落永昼听到穆家,隐隐间有很不好的预兆··说起遗漏来,落永昼也不敢保证自己看得仔细,有没有漏了什么··他当时一来震动穆家的覆灭,二来烦心好友的反目,三来担忧穆曦微体内的大妖魔主,更是对幕后之人有无尽的怒火…·若说心神不稳,恐怕不会比穆曦微好太多。
穆家和魔域离得终究远,几乎是一南一北两个极端,一日之内很难贯穿,穆曦微又顾及到“落十六”的修为不足,他们晚上随意寻了一处休息··等月上梢头,地上模糊地抖了一片树木房屋剪影,枝上鸣蝉和着晚风拂过树叶的窸窣响动此起彼伏的夜深人静时,落永昼将穆家场景一一回忆过去。
他总觉得哪里有不对劲··幸亏陆地神仙记忆非凡,绝非常人可比,哪怕落永昼当时心不在焉,每一幕场景仍旧历历在他眼前··穆家夫妇…·穆家夫妇…·落永昼猛然站起,带动了明 烛初光也重重一声落地。
他终于回想起不对劲的在哪儿了··穆曦微收殓穆家家主夫妇的遗体时,落永昼就察出有一处气息不太对劲··奈何他那会儿实在是昏昏沉沉过了头,加上那缕气息细微,无声混在相似的魔息之中,落永昼一眼两眼间也说不出哪里不对。
那是…妖魔本源的气息··穆曦微赶来时,穆家夫妇一息仍存,尚有生机··后来落永昼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能猜测是妖魔本源在穆曦微体内苏醒,使得他能成功杀了动手的魔族,与此同时,他没控制住妖魔本源的气息,使其逸散到穆家夫妇的身上。
穆曦微体质特殊,能够让妖魔本源得以认其为主,穆家夫妇却是彻头彻尾的凡人,妖魔本源中万分之一的- yin -煞之气也足以要去他们的- xing -命——·何况那时候他们还奄奄一息。
于是他们死得顺理成章··不是被魔族所杀·他们在魔族手中挣出了一线生机,熬到自己儿子来的那一刻,却被自己儿子无知之间逸散出的妖魔本源气息断绝了最后一脉生机。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死在自己爱子手里··他们儿子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会是压垮他父母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他恨之入骨,仇恨伴着- yin -影日日夜夜都挥之不去的那个杀亲仇人。
这便是所有的前因后果··落永昼尝试着捡起明烛初光,却又换到咣当一声闷响,长剑第二次坠地··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腕在抖,手掌在抖,十指也在抖。
他整只手都在抖,抖得甚至握不住陪伴他六百年走来的本命剑··剑于剑修,一直以来意义非凡,等同于第三只手臂和头顶荣光,重逾- xing -命··所以再如何糟糕的局势,落永昼拿明烛初光的那只手,一直很稳。
他亲眼见过越霜江三人死状,匆匆忙拔剑上主峰平定人心的时候没抖过;三途奔波登上琉璃台剑指陆地神仙时没抖过;千军万马中孤身对上大妖魔主的时候也没抖过··今天是第一回 。
一贯握剑起来稳如泰山,不可战胜的剑圣,竟也会有手抖握不住剑的那一刻··因为以前落永昼太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他为了自己做的那件事,即便粉身碎骨,即便刀山火海,也可以无所谓畏惧,带着一柄长剑和一身肝胆去闯一闯。
可这回不一样··这就是个如一团乱麻般根本解不开的死局··是,若是旁人杀了穆曦微的父母,就算是大妖魔主,甚至是万年以前存在于神话传说里的大魔,落永昼哪怕上天入地,也可以翻出个一二三四,向穆曦微解释个清楚,再拎出他的尸骨来让穆曦微解恨。
剑圣天下无敌,所向披靡的赞誉并不仅仅只是一句过分的虚话··可那个人是穆曦微··是他之前不惜拼着和挚友反目,担上莫大的风险也要保全的人。
是经历过这世上血海深仇仍能心- xing -不改,一心为人间,磊磊落落地说出一句我爱这天下的人··他没有过任何错处,却什么都要他背负,好像他就是那个害人间倾颓的罪魁祸首。
无缘无故的杀意、家族和宗门先后的清算、妖魔本源的存在……·现在倒好,来了最狠的一笔··他需要亲自背上,需要亲自为自己父母的死而负责。
落永昼闭上眼睛,闭了很久才睁开··月色依旧是朦朦胧胧地洒下来笼了一片,蝉也继续在树上不知疲倦不知聒噪地吱哇乱叫··落永昼手指摩挲间,触到了明烛初光冰凉的金属剑柄。
这一回他五指弯曲,指腹按在 剑柄凹凸的花纹上,是真正握稳了剑··落永昼心知肚明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穆曦微知晓了妖魔本源在他体内的存在,那么与妖魔本源有所关联的事物,再瞒不过穆曦微的眼睛。
若无意外,他很快就会明白谁是杀害自己父母的那个凶手··销毁证据也没有,凡人的尸骨脆弱,埋个几十年就能化成一具干干净净的白骨,可妖魔本源却是还好端端在那里,与世长存着呢。
他该杀穆曦微的··穆曦微一旦知晓自己父母的真正死因,他先前再圣人做派,再赤子心- xing -,都很难熬过这个关卡,极有可能心- xing -大变,一步入魔··落永昼赌不起那个极小的可能- xing -。
这苍生天下,亿万人族更赌不起那个极小的可能- xing -··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他该下手的··杀一人,保万人,这个道理落永昼杀了太多魔族,经历过太多场屠戮,当然懂。
落永昼指尖更陷在剑柄凹下去的地方一分,用力得发白··他拿起剑,头也不回地推开了房门··懂归懂,做不做,下不下得去手又是另外一回事··若说初见穆曦微时,落永昼是看在他与穆七旧日的交谊,是看在穆曦微体内的本源剑气思及自己初心,手下容情地放他一马——·时至今日,他再也不可能对穆曦微真正拔剑相向。
他不愿意拔剑完完全全是因为穆曦微这个人··穆曦微很好,应当拥有很好的未来··至于穆曦微的好处,他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尽,只能总结成潦潦草草一句定语:·他不想穆曦微死。
穆曦微应当拥有很好的,很光明的未来··一个对得起穆曦微的,很好的,很光明的未来··说是头也不回,落永昼仍在穆曦微房前停留了一小会,凝眸看了一小会儿。
希望穆曦微记得住他说的话··记得住他会爱这天下的诺言··如果一定要死一个人——·他来··他来换穆曦微未来的可能- xing -。
落永昼去往的方向是穆家··众所周知,妖魔本源不死不灭不消不散,亘古长存,与天同首··而剑圣的明烛初光至明至烈到极处,专克制一切- yin -煞邪妄之气,再凶猛的魔气,到他剑下,也虚化成了不留痕迹的虚无。
妖魔本源也是魔气一种,也当如是··穆曦微的那一缕妖魔本源微弱,落永昼若是真的存心,很容易将其彻底诛灭,再用剑痕遮掩··就是陆地神仙亲至,也看不出其中蹊跷端倪。
从此以后再无为妖魔本源巧合所杀的穆家家主夫妇,只有死在剑圣剑下的明烛初光··落永昼记得自己当初说过的话··他要保的人,因果他一力担当··剑圣一诺千金,从不作伪。
落永昼去完穆家,又顺藤摸瓜寻出了这一切背后的幕后黑手··一个他怎么样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的人,穆七··一个曾在他寒微漂泊的少年时向他伸出过援手,间接地将他送往白云间,让他被越霜江所注意到的恩人。
穆七是继老乞丐之后第二个向他主动表达过好意的人·他不嫌弃六百年前一无所有,脑子里除了打架就是打架的落永昼,与他结交,讲给了他听很多事,教了他很多。
多亏穆七,落永昼才识的字,然后给自己起了这个名字,因为他不喜欢黑夜··多亏穆七,落永昼才知道人间背后藏着一个何等壮丽,又何等暗流汹急的地方··少年人总 是在心里藏了一把熊熊的烈火,烧得他们永远也不肯安分。
落永昼就是最不安分的那一个··他说他要去修仙界看看,穆七便笑着送别他,温言祝他早日出人头地,得偿所愿··穆七当时还怎么说地来着·哦对,他说他不愿意参与到修仙界的纷争里去,让落永昼不必记挂他。
落永昼真信了他的话,一信就是一百多年,等到他拿到天榜试的榜首,才偷偷溜去穆家祠堂留下一道本源剑气,权当报答··他一直记挂着穆七的恩情,得来的则是现实里狠狠一记巴掌。
穆七并非是那个对他有扶持之情,知遇之恩的温文好人··他万年前苟延残喘到现在的大魔,世世轮回,借着寄宿的凡人壳子逃避仙道··穆七诞生时毁天灭地,何曾满足于这等在天道手底下活得不如狗的日子·他打起了妖魔本源的主意。
倘若有人流淌着自己的血脉,被妖魔本源择为其主,那么他大可借着以自己血脉温样的妖魔本源之便,重塑魔身,重来一次呼风唤雨的岁月··于是穆七在六百年前,和一个凡人女子成亲,来到了通州城定居。
凡人女子诞下了他们的孩子··只是大魔真血何等难传他们孩子也不是穆七所期望的,会得妖魔本源认可的未来魔主,只是普普通通一个凡人。
极度的期待造就了极度的失望··穆七算了算,发觉下一个能传承他大魔真血的后辈得等到六百年后,能不能传承下去还是个未知数··他深觉自己被天命捉弄,一怒之下杀了那个凡人女子。
六百年后,他等到了穆曦微··明镜台、穆家、谈半生…通通不过是在穆七手上玩得溜溜转,为了能让穆曦微堕魔而推出去的棋子··一切埋下的线都交织错乱缠成一团,稍稍一定就牵扯本源,到了解无可解的地步。
落永昼寻到了他··穆七这一世做的又不知道是哪里的一个教书夫子,文人打扮,眉清目秀,气质彬彬··只是明镜台一场时空阵法动静太大,伤及本源,使得穆七鬓角上也不由得染上星星点点的斑白。
落永昼懒得和他废话,开门见山:“穆曦微的事情是你动的手”·魔族口中剑圣嗜杀成- xing -残忍无比,只有熟悉落永昼的朋友才清楚,他大多数时候不是那个臭脾气。
他大多数时候都是爱笑的,是黄金面具的冷硬也藏不住的风流洒脱,有着少年疏狂不羁的气概··或者大多数时候见到他的人都会惊讶··惊讶那么一个没架子,还不靠谱的人是怎么当的剑圣,怎么封的神。
但自从穆府的事情后,自从他与穆曦微不告而别,落永昼一日日变得愈发沉默冷锐,唇角的弧度也抿得像是剑刃上的一抹光,弯起的有倦世厌世的漠然感油然而生··穆七也很干脆地回答:“是。”
他看到落永昼地那一刻便笑了··笑真是种很奇妙的东西··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有些人笑能让人如沐春风,让人千金一掷··放在穆七身上则不尽然。
他一笑之下,那副温文可亲的皮瞬间披不住了,露出了恶意森森的内里··落永昼说:“六百年前的穆七是你·”·穆七告诉他:“一直是我。”
落永昼哦了一声,不再接话··他要的是一个答案·既然得到了答案,自没有再说话的必要··穆七看着他无动于衷,不由自己凑了上来,主动说道:“你不觉得很有意思么”·不觉得,落永昼想,有个屁的意思。
穆七说:“未来有大成就的人,竟会受我一个大魔的恩惠,感激在心念念不忘了几百年,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饶是落永昼心- xing -如铁,乍聆他这神奇逻辑之下,也有点受不住:“正常人会采用的做法是是自生自灭,正常魔是斩草除根。”
穆七两边都搭不上··所以他不正常··穆七想的兴许是有朝一日落永昼迟早会死在自己的手上,能在他死前看到他被命运捉弄的丑态是很有意思一件事情。
“挺有意思的·”·落永昼礼貌- xing -颔首:“若是论迹不论心,就是你救了一个杀你的人,自然很有意思·”·他语罢出剑,再无保留。
“师叔”·陆归景看见落永昼回白云间,既惊且喜··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惊喜些什么··明明落永昼不在白云间的这段时日,白云间万事太平,甚至不用为剑圣哪次出手又损坏了哪些财物做担保做赔偿,小金库都积累了许多。
可陆归景还是惊喜··就好像只有落永昼在的白云间,才有精气神,才是个完完整整可以顶天立地站在仙道苍穹上的第一宗门··然而陆归景的惊喜消失得飞快。
他很快无精打采再次来到了不孤峰,告知落永昼:“师叔,穆曦微来寻人,说要找落十六·”·落永昼沉吟了一下:“是白云间的大阵是摆设,还是你这个掌门是摆设,事事都需要来问我”·陆归景对着他那副恨其不争的口吻也不羞愧,诚实回答他:“都是。”
落永昼:“……”·陆归景:“因为师弟已经和他打过一轮·”·祁云飞败下阵来,陆归景一见势头不好,及时开溜,撒腿跑到了不孤峰以保平安。
落永昼:“……”·他被这两个人气得哽了一下,方冷淡回陆归景:“告诉他,落十六死了·”·剑圣再能耐,也终究有个限度。
他一旦身死,没法给穆曦微凭空变出第二个落十六来··陆归景:“……”·他委婉提醒:“师叔,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毕竟是可以徒手拆白云间大阵的妖魔主呢。
落永昼:“行,那你再告诉他,落十六死了,我杀的·”·背一个黑锅也是背,背两个也是背··债多了不愁,落永昼想得很开··陆归景:“……”·他一言难尽又一头雾水地走了,并且如实地转告穆曦微。
青年一个字也没说,转身离开··也许是因为夕阳拉长了他的影子,陆归景莫名从他身影那里看出一点萧瑟的悲凉来··穆曦微明明挺得很直,走得也很稳,然而却如松柏离了青山,修竹失却桃源,离了土断了根,失了所有为之存在的意义。
应当是好事吧··至少对白云间,对人族而言是件好事··剑圣与魔主一刀两断,明烛初光依旧是人族的护身符,若两族真有战端,也能当仁不让无往不利地冲在最前头,牢牢护住这苍生免受一场浩劫。
是好事··陆归景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后来听说魔族多了一位妖魔主,行事古怪,人人敬他,畏他,也恨他,憎他··那位妖魔主向剑圣下了战帖。
不涉及两族交锋,边境战端,也不牵连到其他多余的人族修士,魔族兵将··仅仅以妖魔主自己的名义,向剑圣下了两人之间的战帖··只有两个人··也是这天下一正 一邪,一妖一魔的两个巅峰。
最好笑的是,本应暴虐成- xing -,残忍嗜杀的大妖魔主向剑圣下的战帖,竟是用剑圣手段酷烈,滥杀无辜的名义而下··笑掉了天下人的大牙··不管他们怎么笑,心里怎么想怎么不屑,剑圣依然是接下了这份战帖,将这一战暴露于天下苍生的瞩目下。
落永昼本人只是接了战帖,对其一言不发,祁云飞却急得从早到晚徘徊在不孤峰脚下,巡山守卫都没他仔细严格··他自认在穆曦微的事情上做得不妥当,没脸见落永昼,就算是心里急得凭一己之力把不孤峰周围土地踩到下陷三分,依旧是一言不吭,一个脚步都没往山上踩。
还是落永昼看不过去,叫他上来的··祁云飞至他所在时,落永昼正在擦剑··明烛初光长短厚薄宽窄制式与大多数长剑皆是一个样,平平无奇,硬要挑点不同出来说,大概就是它主人太过传奇,把它也带成了剑中高不可攀的一代传奇。
剑身饮了魔族太多血,大妖魔主和炼气小卒在明烛初光这里一概视之,皆是喷薄而出的一捧血光,溅得剑刃明湛如镜··落永昼擦完了剑,将其交给祁云飞,嘱咐他道:“收着。”
祁云飞捧着剑,何止是受宠若惊,说是头重脚轻不知今夕何夕都不为过··祁云飞脾气暴躁归暴躁,自知之明还是不缺的,知道在每个剑修心中,自己的本命年都是无可替代的珍宝。
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祁云飞不敢和明烛初光比在他师叔心中,一人一剑地位孰高孰低··但落永昼将明烛初光交代了他··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落永昼心里,明烛初光远远不及他·祁云飞定了定神,声音仍是飘飘然的,询问道:“师叔,您大战在即,为何要将明烛初光交给我”·落永昼说:“我执明烛初光六百年,剑下洗冤孽,斩不平,诛魔族,人间安泰,天下清平。”
他一向不太喜欢在正经时候用这些花花词句,也一向认为剑底真章比嘴上吹逼有用··可该说的时候还是得说··“我给你的不仅仅是明烛初光。”
更是执剑初心,和剑底下所守护的,所代代传承的东西··祁云飞拿着剑呆滞在了那儿··他又想起往事,想起祁横断死时的往事··祁云飞是祁横断的族侄,因着天资出众适合习剑被祁横断看入眼,收进了门墙。
他在白云间最初过的一段时日是相当快活的,有祁横断在,有祁家在,祁云飞理所当然地像祁横断少年时一样,成了白云间山头一霸··可惜祁云飞没那么好的运气,好日子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没入白云间多久,祁横断死了,祁家没了,他原来依仗的,所赖以为生的一切都没了··那时候祁云飞不过是个屁事不懂,屁事不会做的小破孩年纪,成天到晚做的也就是哭哭啼啼地扰乱人心。
是落永昼从魔营里来回一趟,抓回来了害祁横断身死的魔族女干细··他一手拉着祁云飞,一手将剑递给祁云飞空着的另一只手,告诉祁云飞:“杀了他·”·“杀了他,你给你师父报过仇,这桩事便算了结。
其他的事不用管,也不用多想,万事有我·”·祁云飞第一次杀人,有点手抖,杀完以后还不太搞得清状态,抱着落永昼哭了起来··那是他最后一次哭,也是哭得最痛快的一次。
果然,祁云飞杀了自己仇人,心事放下,该睡的睡该吃的吃,落永昼一边对付着边境上魔族,一边整顿着白云间,还要抽开手教他和陆归景两个··祁云飞平平 安安地长大,仍然成为了白云间的一霸。
落永昼弥补了所有他在两百年前失去的,物质求不到的东西··祁云飞小时候不懂事,等后来常常会想,世上怎么会有他师叔这样的人··有凛冽如刀似剑的外表下藏着竟会是这样温柔的心肠。
他那时候也不知道,若是落永昼凛冽表里如一,人人畏惧退避,自不会去招惹他··若是落永昼温柔表里如一,人人心生怜爱,也会情不自已去保护他··独独是他这样的- xing -子最吃亏。
祁云飞从这些有的没的里回过神来,下意识道:“师叔,这剑我不能要·”·明烛初光合该是落永昼的,谁也不配拿,谁也拿不走··除却落永昼,谁配做人间灯火·落永昼说:“你要拿着。”
他起初的语调很柔软,仿佛是与亲近喜爱的晚辈闲话家常,等后来,一字比一字更冷,有着深思熟虑的魄力:·“我走以后,穆曦微假如作恶,我要你杀他。”
明烛初光唤得动穆曦微体内的本源剑气,真动杀机,并非是一件难事··落永昼死了可以一了百了,人族却需要承担他的抉择所带来的后果··这算是落永昼留给人族的最后一张底牌。
祁云飞抱着剑,直挺挺地向他跪下去··落永昼原本想让他别介怀,自己到这个地步,早已无谓生死荣辱··能用自己不太看重的生死,来换取自己在世上为数不多牵挂的未来,不算是一桩赔本买卖。
但落永昼想想,觉得这类话容易刺激到祁云飞,伤他感情,索- xing -笑了,模棱两可:·“不必在意·人生于世,各有各的造化·”·在万众瞩目,议论声嘈杂地充满每个小巷里,剑圣和魔主终于迎来了宿命一战。
新成的利器迎上了不败的传奇··落永昼求死之心已定,那一场打得非常水,非常随便,几乎是节节败退,步步下风··到最后,穆曦微的剑锋劈开了他黄金面具,久不接触空气的肌肤头一次暴露在了日光下。
落永昼倒也是无所谓··他不是那等矫情讲究的人,死还要特意挑一个凄美的死法方能满意闭眼··况且——·穆曦微也是好奇过落十六长相的。
直到他听穆曦微唤了一声:“十六”·声音愕然,不敢置信,不敢置信到了本能怀疑这是假的,什么悲伤欺骗愤怒痛恨的情绪也生不出来。
落永昼比他还要不敢置信··第53章 天命·落永昼黄金面具仍留着半张,将落未落地搭在了他脸上, 旁人望去, 只模模糊糊窥得见他隐约的半脸轮廓, 和眸中淡淡波光。
剑圣一败和这张脸的惊鸿一瞥,他们甚至分不清哪个更惊人,哪个更震动人心··没有一个人敢在当下的情况对落永昼生出任何幸灾乐祸的嘲笑, 居高临下的怜悯, 只是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凡人怎么敢去伸手去攀云上之月, 皎皎不群·凡人怎么敢去迈足追逐天光一线, 摄人心魄·穆曦微剑锋在劈开落永昼面具后,自然而然顺势一下, 抵在落永昼喉间。
他离落永昼的咽喉要害, 仅隔着一层薄薄的肌肤··他离他灭族仇人的咽喉要害, 也仅隔着薄薄的一层肌肤··只要他一剑下去,他可以结束这长达数年的梦魇, 可以告慰血仇, 一剑尘归尘土归土。
这是穆曦微最盼望的事··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也是他如今活在世上唯一的意义··可他不能··因为那张脸,穆曦微识得··说熟悉也不熟悉, 他只有在一个晚上,匆匆忙忙地看过一次。
说不熟悉也熟悉,那是他白天日日牵挂, 晚上却做梦也不敢梦到的脸·他怕自己沉溺在梦里, 越陷越深··那还是落十六和他在一起时的日子··落永昼自己大概都不记得自己鬼扯过多少话, 又把他戴的面具吹出了多少天花乱坠的含义, 穆曦微却把他说的每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只有他的心爱之人才能见到他面具底下的真容那一段··那一段穆曦微初听之下深深懊悔自己的冒犯,颇觉尴尬,每每回想起来,都有羞愧得无处容身之感。
可能是他和落十六一同走了一段路程,转了那么些时日,经历得多了,穆曦微回想起来的尴尬,尴尬着尴尬着就变成了酸··他不知道自己在酸点什么·是酸落永昼的真容只有那个心爱之人能见到,还是酸能见到落永昼真容的人不是自己。
没等穆曦微酸出一个一二三四五,把自己酸的来由有条有理地整理出来,然后一一分析原因,列举克服,告诫自己克己守礼,反省自己轻浮浪荡的时候,他的理智就已经压不住情感。
若他当真是个十全十美的好人,道德楷模的正人君子,他该像上面说的那样,一步步来,反省自身相安无事··或者说若他真是这样子的人,根本连反省自己这个步骤都不会有。
因为真正的道德圣人言行举止都是拿尺子量着比着来的,根本不算酸些有的没的··可穆曦微不是··他归根结底也只是个有爱有恨的普通人,是个心头热血一上来抛头颅洒热血不管不顾的少年。
于是穆曦微乘落永昼熟睡之时,偷偷掀了他的面具··其中还因为穆曦微头一次做偷鸡摸狗的坏事,心里发虚,手上发抖,沉重的黄金面具差点砸上落永昼鼻梁··也亏得他是穆曦微。
是体内剑气与落永昼同出一源的穆曦微·更是落永昼全心全意信任的人,才能在老虎打盹的时候偷偷撩拨··换个其他人,别管落永昼睡没睡熟,远隔着八百里大概就有明烛初光剑气横空而出去追杀。
然后他看到了落永昼的脸,看到他熟睡时合上的眼睫和一弯唇角,比起白日招摇过市时拉的仇恨而言堪称温和无害··他在月光下看见了此生最美之景,如梦似幻。
穆曦微手忙脚乱把面具给落永昼盖回去去时,差点又磕到他的鼻梁··他脸红耳赤,对着月亮想了一会儿自己到底是现在自刎谢罪比较好,还 是等报仇以后自刎谢罪比较好。
冷清清的月光如水,把穆曦微整个人浸在其中,硬是把他给浸清醒了··穆曦微冷静想,自己现在自刎谢罪,等落永昼醒来的时候就是一滩血加一个冷冰冰的死人,一定会吓到不知原委的落永昼。
若是等报仇以后自刎谢罪,落永昼一定会觉得他莫名其妙没担当,一辈子都在浑浑噩噩地为着旁人活瞧不起他··所以不如不自杀来得好··穆府灭门时,穆曦微真的是万念俱灰,觉得他活在世上仿佛是个没有根的人,不知来历,不知去处,活不活都没什么意思,没什么差别。
他这会儿改了主意··世上还有落永昼··他想好好活着,想多和落永昼走一段路,想和他相处一段时间,多看他几眼··无论是平平无奇的那张面具,还是面具底下惊为天人的那张脸。
在穆曦微眼里看着都一样好··于是穆曦微对着月光吹着风,下定了主意··他打算一切老老实实坦诚对落永昼交代,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如果不杀不剐,那就用尽全力好好活下去,好好和落永昼一直待下去。
那时候的穆曦微就那么点微薄的愿望··殊不知年少时的时光太匆忙,年少时的诺言最轻薄··不是真心不够,而是变数太多··没等他第二天早上和落永昼坦白,魔族的大乘首领、妖魔主的真实身份…接踵而来,在原本尚算平静的水面了溅了个底朝天。
再然后,就是洛十六不告而别,他在父母墓里发觉了剑圣的剑气,在白云间听到了落十六的死讯··大概是他真的不配··每次他想抓住的美好善意,最后都会被残忍地一一践踏,一一打破,告诉他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的幻象妄想,不得长久。
镜花水月终究有花有月,皎洁轻盈,柔软芬芳··幻象妄想也终究被他目睹过,世间至美,身临其境,以假乱真··怎么能接受到头来不过碎镜一地,清水一捧·怎么能接受表象后面血淋淋的,修罗地狱一般的事实·穆曦微成了大妖魔主。
魔族的属下恭敬请教他的名讳,黑衣面具的妖魔主想了片刻,平淡地回他了两个字··他说他叫长夜··穆曦微记得母亲提起过自己名字的意象,说他叫曦微,是取晨光熹微的同音之义。
不求他如日出之阳,普渡世人·但求他一辈子能活在日出之阳下,一身清清白白,无脏无垢,一生圆圆满满,光明和煦··少年意气总比天高··穆曦微听到母亲的期许时,总是觉得不以为然,觉得一个人过得好算什么,拉上旁人一起过得好,才算是真本事,算是真慈悲。
他想做日出之阳,普渡世人··可惜这一遭遭走下来,他没了家人,没了所爱,无亲无故,孑然一身··杀他至亲至爱的人是世间至正光明,为了他身上背负的至邪本源拔的剑,动的手。
换个说法,若他身上没有妖魔本源,剑圣不会注意到他,更不会对穆家明镜台与落十六动手··这些血债一笔笔写到最后,都是他该背负的孽··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面具下的穆曦微垂下眼睛想,他还有什么脸用这个名字,有什么脸说自己如日出之阳,有什么脸活在光明中呢·不如叫长夜罢。
长夜不绝,永无尽头——·也永无出头之日··最后,穆曦微选择用一份战帖来终结··剑圣滥杀无辜该死,魔主也不该存在这世上··本来穆曦微打算得好好的,以为这尚算一个两全其美的对策。
命运像往常无数次那样,对他再度伸出了愚弄的手··他一路杀到了长城底下,对剑圣出剑,劈开了剑圣一半的黄金面具··穆曦微在黄金面具底下见到了一张被他几乎刻入骨子里去,永生永世也难以忘怀的脸。
他少年时懵懵懂懂动心,以为这是他世上一切,人间唯一的人,是杀他父母,灭他满门,屠他宗门的血仇仇人··怎么会有比这更好笑的事·怎么会有比这更讽刺的事·剑圣看他像一个傻子一样在那儿把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引为朋友,引为知交,引为挚爱,被耍得鞍前马后团团转·滑稽吗好玩吗满足吗·穆曦微想质问落永昼,想怒吼,想拔剑落得一个干脆利落。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根手指头也动不了,唯有面具下无声落了几滴泪,眼睛血红··眼泪渐渐满面,穆曦微体内的妖魔本源也愈加躁动不安··魔族天- xing -嗜血好战,穆曦微原本通过压制体内妖魔本源的方式来压制他麾下魔族天- xing -,使得他们听命于己。
要不然魔主约战剑圣这种大场合,正常状态下,魔族怎么可能还会乖乖静待于后方,而不是扑上去与人族厮杀混战成一团·然而穆曦微本人也不会想到,黄金面具下藏的竟是落十六的脸。
他预料不到自己的这场心神失控,也预料不到妖魔本源躁动之下魔族的失控··随着魔族仰头的嘶吼声震云霄,兵戈出鞘,人魔两族混战成一团,鲜血如雨,断肢零落,修罗地狱场景重现人间。
落永昼将一切看在眼里,无声而疲惫地轻叹了一声··他不想与穆曦微为敌··恰恰相反,他太想穆曦微活了,甚至不惜拿自己- xing -命给穆曦微铺路。
可是自己的- xing -命落永昼可以慷慨,旁人的- xing -命他不能坐视不理··穆曦微失控,魔族暴动——·他不能死··明烛初光扫过的剑风荡开穆曦微的剑,落永昼抬头。
战场骤然为之一亮,仿佛云间的明月遥遥跨过千山万水来到暗无天日的人间,直将人望得舍不得眨眼··天下第一的美人与天下第一的剑··相得益彰··无论是胜是败,都是旷古绝今的不朽传奇。
那场妖魔主与剑圣的约战,虽说剑圣首战失利,最终却僵持不下,仍是以双方的各自退让一步而疯魔··大妖魔主却像是发了疯一样,战帖不要钱地跟雪片似往剑圣那儿递,疯狂地想见剑圣一面,统统又被白云间拒之门外。
“师叔·”·如今两族局势如箭在弦上,陆归景时时忧心,眉眼上也未免带了一些凝重出来:·“今日魔主又换了一座城池·”·大约是战帖一直被拒的缘故,穆曦微竟是另辟了一条蹊径出来。
他每隔三日便攻一边境城池,只破阵法,摧城墙,而不对城中百姓守卫动一根毫发,兵不血刃··魔族对他怨声载道,沸反盈天,当然有不少胆子大的魔族,纷纷挑了人想要下手,以此来挑战大妖魔主的权威,却全部在穆曦微的一眼下化成了灰。
大约杀了那么几千上万个刺头以后,剩下的魔族都被穆曦微的铁血手段收拾得服服帖帖,只能乖乖听他号令··然而人族也并不领会这位大妖魔主兵不血刃的好生之德。
他们反倒是更加将穆曦微恨得咬牙切齿,认为他是故意挑衅,往人族脸上啪啪地抽耳光··被穆曦微破 阵法,摧城墙的城池越来越多,聚在白云间请愿请剑圣下山动手的人也就越来越多。
他们的想法也很简单··他们打不过魔主,自然会有人替他们动手,替他们找回场子··剑圣身为人族的守护者,他不充当其冲,谁来首当其冲·落永昼撩了撩眼皮:“死人了吗”·陆归景犹豫一下,答道:“暂且未有。”
说到这个,陆归景是切切实实打心里佩服穆曦微的··他所到的城池,一座城池动辄几十几百万人实在常见,穆曦微却偏偏能不伤一人一物,不能一草一木。
不管是好意慈悲,还是恶意打脸,能做到这个地步,能控制到这个地步,就都是臻到了极处的造化,只配叫人仰望··陆归景佩服他的修为,更佩服他的心- xing -。
他被灭门,被欺骗,被愚弄,最终被沉沦到妖魔主的身份,却始终都不曾把加诸于己身的痛苦奉还报复给无辜世人··的确值得佩服··落永昼说:“那便先搁着。”
他声音里或多或少带了些彻底厌倦的疲态··事实上,落永昼未像众人所想的那样在不孤峰顶瘫着俯瞰世间,好吃好喝好睡,苍生疾苦一概不沾他··他这些日子跑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
他几乎跑遍了世上所有艰险的,隐秘的秘境,看过什所有不为人知的角落,也拜访了所有有本事的人,不拘佛道儒,也不拘出世入世,隐居不隐居··落永昼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
他想得一个答案,得一个天下与穆曦微能不能两全的答案··然而他走过的所有地方,见过的所有人告诉他的答案均是出奇一致··他们说不能,而这不是落永昼想要的答案。
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他仍不死心,仍想寻一个自己想要的答案··还有机会··还有他没走过的地方,还有他没见过的人··陆归景不知是这几日内第几次登上了不孤峰,这次带来的消息却全然不同。
他哑声道:“师叔,有人死了·”·说起来不过是个你推我我推你,魔族有人看不惯穆曦微于是群起动手,人族又要誓死捍卫自己城池尊严,恰巧形成了里外夹击之势。
在内忧外患下,穆曦微没能完全揽过大局,稍有不慎之下,就有人族在这场□□中死了··先前穆曦微不动手,也不许魔族动手,人族嗤之以鼻,以为这是恶意是□□,还不如动手来得好,至少来得痛快,好歹能保全一个体面尊严。
等魔族真正动手时,死去之人的- xing -命如热油滚进了锅里,顿时炸翻天··围在白云间底下情愿的,下跪哭诉的,躁动不安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得多不多,声音甚至可以传遍白云间山脉权利,响彻高峰万仞。
死去的人估计也不会想到,自己活着时候在亿万众生里根本不值一提的- xing -命,在死后竟会这样值钱··值钱到能彻底点燃人魔两族的仇恨,能挑起人族压抑已久的怨言,甚至能左右剑圣手中的那把明烛初光,和大妖魔主的- xing -命。
陆归景见落永昼不答话,又小心翼翼道:“师叔,现在人族的天也快黑了·”·魔域那里自古以来就是无边无际的永夜寒冷·相较之下,日夜轮回,四时更替,一直是人族是骄傲的。
他们看重这些,觉得有这些,有阳光- yin -影,有风霜雨雪,有花开花落,自己才活得像个人样··可自从大妖魔主下了战帖,不知是他身上煞气太重,天恨人怨,还是因为旁的原因,人间的夜渐渐长了起来,也渐渐暗了起来。
·一直到如今,日出只是短 短的一瞬,日头落下后暗无天日的黑夜,才是日日常况··想想就让人心生悲凉绝望··人魔抗争了数万年,谁都觉得自己会信,谁都觉得命在我手不信天命,却没料想到人间白昼终将被黑夜所吞噬,终将毁在一个年轻到甚至从前没有过名姓的大妖魔主手里面。
陆归景发觉自己僭越了··落永昼兴许不会知道今天魔族杀了几个人这样细致入微的事情,却不会不发现人间永夜··他选择出不出剑,站不站出来,都是落永昼的事情,不该是自己所置喙的。
落永昼不出声··他不出声时的不孤峰静得可怕,沉沉如松下的一潭静水凝固,如松巍巍然的树干不动,鸟雀也不敢来此处栖息叨扰这极致的寂静··沉默良久,直到陆归景以为落永昼不会再说话的时候,落永昼方简短又惜字如金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原来他走过的地方,见过的人,给他的答案不是假的··原来哪怕他走尽天下,见遍天下人,也不能得到自己家想要的答案··原来…明烛初光,并度不了世间万难。
陆归景告知他消息时,落永昼有认真想过掀桌,有想过去将穆七翻出来鞭尸以泄心头之恨,也有想过去晓星沉冲进去找谈半生··可惜这些没什么意义,他就算做了,也是一模一样的无力回天。
落永昼忽然就失去了兴致和所有执剑的力气··“我不想杀他,以前不想,现在也不想·”·落永昼说:“他是我的初心·”·剑圣的初心是什么·是以明烛初光作人间灯火,护佑天下。
再深一点,再本质一点,说到底也不过是颗天不怕地不怕,淌着热血的赤子真心··然而世途多舛,人心险恶,赤子真心也总会有被磨平,被浇凉的一刻··落永昼在见穆曦微第一面的时候,真的考虑过要不要杀他,那时候他和他几个朋友的想法是如出一辙的。
他不一定担得起大妖魔主这个后果,人间更是··好在自己的本源剑气拉了他一把,落永昼在穆曦微身上见到了少年时的影子··他护着穆曦微,也当是护着自己一颗心比天高,不肯认命不服输的少年初心。
陆归景道:“师叔…”·这种时候,他除了师叔,也不知道该再说点什么··他不能劝落永昼去杀穆曦微,也不能劝落永昼就此放手,不杀穆曦微。
他和这天下被落永昼护了六百年,如今却要逼落永昼去杀他在意的人··何其可笑,又何其让人心凉··落永昼反倒是现出了一点很飘渺,很复杂的笑意。
他想到了自己少年时候的不孤峰,想到了越霜江他们三个人··“你知道你师祖和我说过什么话吗”·陆归景摇摇头··越霜江死时他还很小,连面都没见过几次,更遑论是推心置腹。
落永昼说:“他带少年时的我回白云间时,曾问过我愿不愿意随他一起回去·”·当初落永昼想的是哪有这等好事,白吃白喝还能修仙,二话不说地答应了。
越霜江说不是··“他告诉我,修仙做到白云间之主又如何活得也不似表面上光鲜亮丽·人站在什么样的位置,就该担什么样的责任。”
当初落永昼想的是要是能给他天下第一的修为,他肯定也愿意罩着这天下啊··再说,天下第一呐,多威风天下人哪能有不爱戴他的呢·他又怎么能不爱这天下呢·六百年后,他早不是最先那 个漂泊无依的少年,若按这话来算,被渡上一层层战无不胜金光,重重盛名加身的剑圣落永昼,应扛起天下最沉的担子。
落永昼说:“你师祖说过的话九成九都是一纸废话,唯独这句还算有点道理·”·陆归景想笑,想说师祖说的既然都是废话,您还记得那么多··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可是话到喉咙口,哽得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假如大妖魔主不是穆曦微,他早死八百回了·我不欠别人的,也不在乎他们怎么看我·可他们不亏我的,没道理让他们为我的风花雪月流干血·我做不到像个英雄一样斩妖除魔凯旋来回,我至少得走得像个剑圣。”
落永昼说完起身,再不留恋··他离开不孤峰前,特意去越霜江三人的坟头看了看··看着看着落永昼便忍不住笑了一下··你看,任你王侯美人,乞儿贱奴,下葬时是金棺玉衣,一卷草席,到头来一样贵贱归尘,美丑化土。
坟墓啊,不过是让别人知道有他们这么个人,这么个名字,逢年过节的时候想一想,也不辜负来世间走一遭··这人间,真是没意思透顶··太阳的最后一丝光亮被吞没在夜色里,人间又开始黑夜无尽的往复。
陆归景拔腿从屋里追了出来,语无伦次:“师叔,不行,你不能·你若是走了,我哪里找得到第二个人——”·哪里找得到第二个师叔,找得到第二个剑圣·找得到将他从泥潭里□□,将人间很多人都从泥潭里一起□□的落永昼·陆归景憋了很多煽情又矫情的话,憋到最后,憋出了一句:“我哪里找得到第二个像您这样烧钱如流水的人白云间每年的盈利进账又该给谁花”·落永昼微微笑了:“能少去大笔花销岂不是好事一桩”·说罢他亲手敲响了战鼓,鼓声自不孤峰顶而去,远远传遍整个天下。
如挣破长夜的第一抹曙光··陆归景差点给他跪下:“师叔您要去哪里”·他实际上心中知道了九成九准确的答案,却始终存着一线微薄的希冀盼望,盼望落永昼能给他一个否定的答案。
陆归景最后的一线指望也被击得粉碎··落永昼声音沉沉,背影遥遥,融在晚风里,给他留下了三个字:·“去杀魔·”·大妖魔主再一次兵临城下时,剑圣终于现身。
他依旧如刻入人心的那套白衣金面,飘扬衣角如晴天朗日时卷起的云,黄金面具则是天上的那轮日··剑圣背负着人族所有厚重的期望和压抑的怒火,再度向大妖魔主拔剑,赴了这生死之约。
这回落永昼没有留礼,真真正正的全力以赴,剑光游走间地动山摇,重重的剑影化作天上明日··他剑尖抵到了大妖魔主的心脏处··落永昼熟知穆曦微的过去,也深谙自己要做什么,自不会像当初的穆曦微停顿那么久,给他以可乘之机。
明烛初光斩妖除魔,无坚不摧,大妖魔主固若金汤的防御,在其剑下也算不得什么··鲜血喷涌··落永昼没有退避,任由其溅上自己的手,溅上自己的衣服。
原来穆曦微的血,原来大妖魔主的血,也与他人没有区别,不比旁人的热,也不比旁人的冷··落永昼这样想··“十六·”·穆曦微开了口,断断续续唤他。
也许是穆曦微清楚生死关头,命不久矣··十六这个名字曾经让他思之如狂,甚至处处镌刻体现在魔宫细节里,后来又让他为之几欲疯魔,成了听到同音相似字也会忍不住癫狂的不可说。
如今叫出口,竟也没那么困难··“我试过拼尽全力杀你,既然我杀不了你,那我死,你好好活下去也是好的·”·“我是真的恨过剑圣,也是真的喜欢过十六。
我杀不了你,你能活下去我不遗憾·”·未尝不是一个好结局··他既盼着落永昼死,也盼着落永昼活··落永昼不是不动容的··他托住了穆曦微下坠的身体,半合上眼睛,声音艰涩:“我可以发誓,杀你父母,杀穆家,杀明镜台的人不是我。”
他不想让穆曦微恨自己,更不想让穆曦微恨一个对他而言重要的人··可那已经是落永昼在当时情况下可以做出的最好选择··如今穆曦微濒死,无力再思考那么多,也不会联想到自己身上去,落永昼才能将真相告知于他。
“那便很好·”·穆曦微缓缓露出一个真正释然的笑来··穆曦微短暂的一生过得支离破碎,前半生壮志凌云,后半生急转直下,面目全非··他没受过妖魔本源的好处,没拿它享受过衣锦还乡,享受过权势压人的好吃,为它该吃的苦,却全吃了一遍。
临死之前,穆曦微总算是找回一点自己少年时最好的模样··穆曦微说:“遗憾的无非是我曾经大言不惭想过做日出之阳,普照众人,如今却成了众生的祸害。”
他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黑暗,成了永不见尽头的长夜··他低声问:“你说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个样子呢我明明不想这样,也试过去避免,却总是措手不及,避无可避。”
“我明明想让这个天下变好,明明想不去伤害任何人·”·落永昼:“别说了·”·他也不知道··他也不想这样。
他也试过很多很多种努力去避免··许是圣者言灵的乌鸦嘴真凑了效,落永昼刚说完最后一个字,穆曦微一口气也耗得差不多,再也说不出话··他最后一面见到的是落永昼自己摘下面具扬手一丢的场景。
陆地神仙记- xing -不差,落永昼自己吹过的牛扯过的鬼,自己一直都记得··穆曦微听到的最后一句是落永昼说的“同气连枝,盛衰一体,荣辱一身…”·这类话在结为道侣的时候常用。
落永昼在他死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凭着道侣盟誓引来天道,以自己陆地神仙的生机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活蹦乱跳是不可能的,最多做个神智全无的活死人已经是万幸。
落永昼曾对那些伤春悲秋嗤之以鼻··可这一刻他明白他回不去少年时候了,一架打得伤痕累累,来两碗酒,不管好的坏的当头浇下,喝到酣畅淋漓就拔剑作舞,再来十个大妖魔主一样一剑斩下。
和他一起喝酒的人走了,和他一起打架的人走了,最后连他心爱的人也走了··他听得到身后城中千万户灯火通明的人家千万声欢声笑语··经此一役,妖魔溃败,明月高悬,阖家团圆。
但他高兴不起来··千千万万家里,没一双他的筷子,没一杯他的酒,没一碗他的汤圆·留给落永昼的,只有高堂广宇间金箔裹塑的神像,和逢凶遇事时的三支清香。
他抬头望天,轻轻地道:“我认输了·”·越霜江死,四姓求和,白云间与人族俱是危在旦夕的时候,他没认··好友反目的时候他没认··这次穆曦微死在他剑下,他为了他护着六百年的人族天下亲手杀了他心爱的人。
他真的认输了··落永昼 抱着穆曦微,一步步走出战场··魔族想拦他,让他留下他们大妖魔主的尸骸,被落永昼一剑杀了··人族见状也不对,以白罗什为首的人围上前,想让落永昼放下他,还没说话时就被落永昼冷声呵斥道:“不想迎上明烛初光就滚开”·白罗什犹豫不决。
按理说剑圣当是强弩之末,不足为惧··可明烛初光太强了,震慑天下两百年的威势也太重了,哪怕明知剑圣是强弩之末,白罗什心中还是会害怕,还是会犹疑··“让他走。”
一男一女声音同时想起··秋青崖除了拔剑就是沉默不言,月盈缺的眼泪却扑簌扑簌往下落:·“落永昼…”·你还会回来吗·有朝一日我还能等到你的原谅吗·落永昼停下脚步,抬手拍了拍她肩膀,破天荒地温和道:“没事的。”
从没怪过你··那些往事是真的,他怪不了··至于回来,这世上谁离开谁不是活·落永昼去往了不执城,传言那里有天河,只要付得起代价,就可换来世间一切想要的物事。
落永昼在越霜江死那会儿翻阅过典籍,知道这条记载,也心动过··后来他哑然想想,换越霜江他们三个中哪一个都对另外两个不公平,三个人都换他又换不起,就此作罢,不如自己好好活着,放三人去放心轮回转世。
没想到会在今日派上用场··他按着清净方丈揍了一顿,见到了天河··落永昼说:“我愿意拿我一身修为和往后仙途,来换穆曦微一个死而后已,神魂托生。”
不错,往后仙途··经过之前一战,只要他愿意,落永昼就可以破碎虚空成仙而去,打破修仙界中千数年来无人成仙的沉寂··可是成仙为了什么,仙途又有什么意思·“我要他做日出之阳,普度众生。”
“我要他为天命所归·”·天河之外,普天同庆··天河之内,有人沉默无声死去,气息断绝,身体冰凉··第54章 因果·落永昼醒来时,入目的便是不执寺厢房中简洁朴素的摆设。
没等他为自己的回忆伤春悲秋两声, 假惺惺地落几滴眼泪以示往者不可追, 落永昼便猛然想起了一事:·清净方丈的心脏·他当时在节骨眼上不容分说地陷入了回忆长河中, 倘若清净方丈当真为此出事,这罪过不是落永昼可以随随便便弥补得起的。
他一把抓起了榻边离他仅有几寸之遥的明烛初光,打算出去看看··落永昼不动还好, 一动就从门外哗啦啦地围进了一大群人··先是穆曦微, 再是陆归景、祁云飞两个、接着是秋青崖与月盈缺, 清净方丈在最后一手抱着一只猫, 慢悠悠地踱步进来。
还好··落永昼松了一口气··没人出事就好··他开口问道:“谁能给我讲讲我晕过去时候的事”·穆曦微躲开了他的目光,不言不语, 显然是另有隐情。
落永昼陷入回忆长河中时, 他尚是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外貌, 等落永昼这一次再睁开眼睛,穆曦微已完完全全长成了和记忆中大妖魔主一般的身形气度··他固然也是剑修, 却不似常人所想的那般有着孤峭逼人的锐利, 反倒如玉山将崩,松柏倾盖般, 温和俊挺,出尘世外。
倘若百年前的大妖魔主肯摘下面具,也该像是穆曦微那样俊美雅致的眉目··陆归景唏嘘了一下:“师叔, 金银过去的时候发生的事情有点多, 您要听哪桩”·祁云飞心直口快在一边补充:“毕竟你晕了好歹也两年了, 发生的事情自然不少。”
落永昼顿时有点感动, 肃然道:“真是难为你们·”·穆曦微一直陪在他身边,落永昼能理解··毕竟这小子哪怕当了大妖魔主也一天到晚给他红眼睛,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好像天要塌下来似的。
其他的,大家都是有家有室有门派的人,能豁出去两年陪他待在不执城中,当真是殊为不易··陆归景不太好意思,轻咳一声:“师叔不必和我们这样见外。”
祁云飞吞吞吐吐,半遮半掩:“实际上我们也是心甘情愿的·”·秋青崖脸色有点不太自然,颇为古怪:“待在不执城中的确不错·”·正当落永昼一头雾水,以为这几个人被不执寺佛光普渡所感化,下一步就是拔剑刷刷地把自己削成个光头出家礼佛的时候,月盈缺轻柔说出真相:·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毕竟不执城是能让大家卸下宗门重担的地方,自然很好。”
换个说法··一群门派里压箱底镇山门的陆地神仙大乘巅峰,六宗的宗主掌门,名义上借着陪伴落永昼之名,实际上行着玩忽职守之实,借机推卸宗门事务。
落永昼已经可以想象得到六宗那边的哀声连天,鬼哭狼嚎··他深觉自己起初的一腔感动被浪费,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转回正题:·“两年前我昏迷时前来闹事的穆七怎么样了”·祁云飞很惊奇,不遗余力地恭维道:“师叔不愧是师叔,哪怕晕倒的时候依旧心如明镜,还能知晓前来之人即是穆七。”
落永昼:“……”·恕他直言,这世上除却穆七这种爱拿生死当玩笑刺激的疯子以外,其他敢来不执城挑战三个陆地神仙威严的人也不会有太多的。
月盈缺耿直回答他:“你说谈半生和穆七啊·他们一开始来找茬的时候,我们和清净方丈按着他们揍了一顿,等快要按不住的时候,曦微再次出了手帮我们,再把他们按着揍了一顿。”
她说到这里,回想起当日场景,也不免耿耿于 怀,带上了一二憋闷的愤怒:“穆七为人,不对,穆七为魔,实在是太过厚颜无耻,不择手段·”·落永昼微微点头:“见识过。”
他几乎从没对一个人恨到念念不忘的地步··因为大多数人不敢得罪落永昼··得罪他的人,没等落永昼恨到念念不忘,已经丧命在了他的剑下,一码归一码,自无需浪费这些多余恨意。
独独穆七是个例外··上辈子拜他所赐,他和穆曦微一步步走入无可挽回的死局,穆曦微被推下身死道消的深渊··一切不过是因为穆七想要得到魔主体内的妖魔本源,用以重塑上古大魔之身的因。
哪怕穆七死在他剑下粉身碎骨魂飞魄散渣都不剩下一点,落永昼犹且不解恨··何况看情况来论,穆七百年前在他剑下,并不是真的粉身碎骨魂飞魄散,否则不会有百年后还来蹦哒的可嘉勇气。
月盈缺一听就是在穆七手上吃了很大的亏,切切道:“我们万万不曾想到——”·说着清净方丈深有同感,心疼得抱紧了自己怀里的两只猫··月盈缺:“我们万万不曾想到,穆七竟会劫持清净方丈养的猫。”
“……”·落永昼顾不得什么,震惊道:“你们是小孩子过家家打架吗”·一群陆地神仙,一出手就是移山填海毁天灭地的量级,一瞪眼就能瞪死一群人的那种,竟然还玩起了劫持猫的把戏·落永昼一直都知道穆七是个什么也不在意的疯子。
他只是没有想到穆七能不在意到这个程度··月盈缺沉痛说:“我不是,正是因为我不是,我才以为穆七也不是·”·没想到关键时候,刀光与剑影乱飞,阵法和幻境齐上,穆七的手,去按在了两只猫的脖颈上。
这下连穆曦微也傻眼了,不知所措··清净方丈一手一个捋过他怀中大猫的后脑勺,心疼道:“是老衲的罪过,老衲见爱宠在他手里面,不免有所失守,就问了一句他们的条件。”
穆七与谈半生的条件,说简单其实也很简单··他们知悉眼下局势难搞,虽说落永昼不在,穆曦微的实力却已然恢复得差不多,双方均是僵持不下,于是退而求其次,未要清净方丈心中的天河,而是只要了清净方丈心中的天河水。
清净方丈在他们再三确认只要天河水来复活谈半生师父,赌咒发誓无所不用,询问确定反复强调之后,为了爱猫的- xing -命,终于松了口,将天河水给他们··穆曦微这才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说来奇怪,他论修为明明臻至陆地神仙之境,**金刚不坏,论说话今天也才说头一句,怎么都应该神采奕奕,神完气足才对··可穆曦微说话时,每一个字都说得费力,活脱脱像是从砂石里打磨出来一样,涩哑得过分,仿佛每说一个字都会伴着接踵而来的剧痛。
“穆七的修为很高,若论战力,谁也奈何不了谁·可我们有顾忌,这回穆七用的是方丈养的猫,谁知道下回他会用什么东西”·会不会用不执寺中无辜弟子的- xing -命,用不执城中无辜百姓的- xing -命,用这座城池的万年基业·穆七光脚,天不怕地不怕,平生唯一的牵挂也就是变着花样给人添点堵。
可是他们与穆七不一样··他们背后的树荫是乘凉之所,也是须得好生保护的物事,他们赌不起··于是最终清净方丈还是给了他们一定量的天河水来交换自己的两只猫。
清净方丈一脸爱怜地抚摸过怀中大猫的毛皮:“你瞧瞧它们,自从两年前被吓了一场,尾巴上的毛掉得厉害,吃饭吃得也少,清减了许多 ·”·落永昼:“……”·他看看两只猫咪那条油光锃亮,柔软蓬松的松鼠似大尾巴,再看看它们沉甸甸压弯了清净方丈手臂的重量,实在是无法违心地说出附和之语。
不过落永昼能理解··他百年前对上的穆七已是因为明镜台的时空阵法消耗了我大半,几乎油尽灯枯,战力打折··若是如此,落永昼杀他是,依旧是费了不小一番功夫。
即使是陆地神仙,战力亦是有高有低,各有不同··很少有人能让落永昼费这样的功夫,花这样的心思··他想了想,宽慰道:“没事,我知道·菜这种事情不怪你们。
反正现在我回来了,下回穆七别说是说猫,我让他被打成死猫·”·落永昼- xing -格锋芒毕露惯了,说好听是年少气盛,骄傲妄为;说难听点就是欠教训··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之前好歹有十几个世界的磨练在先,能教他冷冷淡淡地装得像个高人,像个隐世神仙的模样。
可等记忆一旦回笼,落永昼本- xing -毕露,说起的话也是十成十的欠揍··月盈缺原本沉重的心思也不禁被他气笑:“落永昼,你这会儿修为还没归体呢到底是谁菜你给我说清楚。”
落永昼面不改色道:“要不你找曦微比划比划”·他脸皮生得够厚,连荣辱廉耻也一块抛却了,毫无自己为人师长,却要靠吃徒弟软饭为生的自觉。
等大致说了一遍两年来的事情,众人也不再多说,把地方留给了他和穆曦微··月盈缺出去前还格外意味深长地留了一句:“算一算时日,这几日就该是谈半生复活他师父的时候。”
“落永昼,我们都见过,老晓星沉主死了几百年,他复活的该是什么人呢说是和原来原原本本,我是不信的·”·更何况老晓星沉主未必真有谈半生想的那么好。
在谈半生来看,他师父是拉他出泥潭,是给他新生的人,自然样样人中龙凤,完美无缺··可在他们旁观者看来,不尽然如此··徒弟肖师并不是一句假话。
越霜江心- xing -开阔豁达,对人从来都是真心换真心,能叫落永昼感念着他的好,能将他从最初一个冷郁沉默只晓得打架的少年,扒拉成心怀天下的剑圣··月长天视月盈缺为心头肉,掌上珠,宠得她骄纵得坦坦荡荡。
老的归碧海主也是一心扑在剑道上的剑修,带得秋青崖今日如此··若说晓星沉主的言传身教,对谈半生没有半点影响,怎么可能·若不是晓星沉主本就是个偏执的- xing -子,谈半生又如何至于养成今日的习- xing -·这些道理月盈缺他们都明白。
正是因为深深明白,深深清楚谈半生的- xing -子,才在一切发生之时方愈加无力··不是没有试着去拉过··而是根本拉不回来··落永昼也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语意不明道:“那便拭目以待。”
百年前穆七自己做下的孽,欠下的债还未还清··他等得已经够久了··房间中只剩下他与穆曦微两人··穆曦微说:“十六,我想起来了。”
落永昼陷在回忆长河中两年,两年的时光说短不短,说长不长,也足够发生太多事情··至少足够穆曦微改头换面,拾起大妖魔主时的修为,也拾起了大妖魔主时的回忆。
落永昼说:“好巧,我也想全起来了·”·穆曦微那一瞬神色似悲似喜,极为复杂,好像是把装满七情六欲的五味瓶在他脸上倒了个底朝天,倒出了一片混混沌沌的花脸。
也亏得是他长得好,才承受得住这样苍凉沉重又悲怆的意味··穆曦微说:“这一幕,是从前我在梦里梦也不敢梦的·”·百年前他梦到过多少次落十六呢·穆曦微自己也记不清·他只记得每一次在梦里见到时,自己总会冲过去紧紧地拥住他,失而复得的狂喜充满他的整个胸膛,让他又哭又笑,语无伦次到几乎可笑的地步。
他憋了很多很多话想和落十六说,又发现千言万语,也始终不如怀中温热的温度更让人安心··然后穆曦微醒来,发觉空落落地空无一人,连月亮也吝啬照到魔域给予微末的光亮,唯有窗口的风铃晃动,摇曳灯笼薄弱的一点橙黄透过窗户,也变成了惨白冷清的颜色。
梦里失而复得有多喜悦,等梦醒后便是成倍的失望··他捂着脸无声地笑,笑到最后指间- shi -润··这样的梦,这样的梦醒多来几次,穆曦微便在梦里不敢妄想,生怕梦醒后跌落泥潭的一瞬失望。
百年后穆曦微有了他曾经想要的一切··他有了平平安安的家人,拜入了自己向往的宗门,也拜入了自己崇拜之人的门下··他兜兜转转,跌跌撞撞地还是有了自己的心爱之人。
他曾经不惜在梦里越陷越深也要饮鸠止渴的心爱之人,此时带着笑看他,眼睛里的波光动人得像是瑶池里酿的酒,但愿此生长醉于此··可是这一切是拿他们之间重重误会换来的,是拿落永昼的- xing -命作成全的。
是穆曦微自己误会了他自己的心上挚爱,是穆曦微自己…·害死了落永昼··穆曦微回忆渐复,把往事的前因后果也给想明白了··他日复一日地沉溺在过往噩梦般的回忆中,分不清现实与过去的边际,险些把自己给折磨疯了。
这样也好··穆曦微不堪忍受到极处的时候,也会浑浑噩噩地想,这样的痛苦也好··他至少不用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落永昼给他的一切··他根本不配。
自己失策了,落永昼略有些懊恼地想··他明明知道穆曦微是那么个死脑筋,明明想让穆曦微重活一回,就不该在当时图给穆曦微一个瞑目,把事实摊开来告诉他的。
“落永昼”·穆曦微的一声喝,才让落永昼反应过来自己不觉间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穆曦微眼里腾腾地燃着火,底下却仍藏着静谧的一谭水。
火是对自己烧得,恨不能一把把他烧成灰烬,连存在在这世上的痕迹,也干干净净地一并抹去··水却是对落永昼··无论如何翻云覆雨,在落永昼面前,穆曦微始终都是当年那个一眼见底,赤诚而通透的少年:·“你哪怕瞒着我,编再多的花言巧语,编得我晕头转向不知所以。
我依旧会发现的·”·“只要事情发生过,这世上便不存在全然的天衣无缝·”·“而我信你,我爱你·”·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只要他活在这世上一刻,穆曦微便不会放弃去为自己的十六辩驳,去为自己的十六平反。
“要不我们说正事吧·”落永昼沉思片刻,决定对此避而不谈,“要不我们说说我是怎么活过来的”·他拿了自己- xing -命去换穆曦微的,拿了自己修为去换穆曦微的修为,拿了自己道途去换穆曦微的道途。
再怎么样,他也不应该会有重来一次的机会··落永昼恢复记忆的那一刻已经全然想明白了,他唇角扯出一个弧度,似笑非笑,如月下开的昙花,细微中有惊人之美:·“不如说一说我百年后体内为何会有妖 魔本源,为何妖魔本源隔着千山万水,仍然会遥遥飞来不执城”·等落永昼知晓百年前所有来龙去脉,才算是恍然。
他拿自己修为换给穆曦微,一直以来,穆曦微用的便是落永昼留在天河里的修为··然而落永昼到了天河中,要去取回自己修为,也等于是从穆曦微体内取回自己的修为。
占着穆曦微丹田的东西没了,妖魔本源察觉到以后,自然是兴冲冲地回来投奔百年前的旧主,投奔到穆曦微体内··“因为百年前有个傻子,用己身作容器承受了妖魔本源的所有- yin -邪煞气。”
所以妖魔本源不认穆七,不认魔族,只认穆曦微和他··本质上,那已经不能够算是魔族的妖魔本源··那是穆曦微早决定好的,不管他是胜是败,能不能杀剑圣,杀自己的灭族仇人,他留给天下的都会是一个无煞无垢的妖魔本源。
是他最后的善意··穆曦微方才吼落永昼的时候底气很足,这会儿倒慌乱得手足无措起来,连解释也只能反复重复一两句:·“我答应过你的·”·他曾答应过落十六,说自己要爱这天下。
穆曦微出口的每一句话自己都记得清清楚楚,尤其是他跟落十六的,恐怕是宁愿自己一死,也不愿意有丝毫违背··落永昼:“对,你将妖魔本源换给了我。”
所以他才能活下去··落永昼用自己的修为道途换了穆曦微的活,穆曦微又在自己死前悄悄将净化后的妖魔本源赠予了落永昼,才能保障落永昼的- xing -命无忧。
妖魔本源与剑圣修为碰撞在一起的能量实在太过强大,导致虚空破碎,落永昼被卷入进其他异世界中,天河的一部分意志随他而去,成了落永昼身上的所谓系统··他们倘若没有那么爱彼此,他们两个人则完全难以两全。
可偏偏他们皆是这样深爱彼此,愿意为彼此赴汤蹈火,拿自己最珍贵的物事来换,- xing -命尚且在所不惜··也许曾经有误会,有欺骗,也有生死难关··好在他们百年后,终于凭深爱换来一个两相执手,换来一个欢喜团圆。
穆曦微说:“是·”·“妖魔本源三分给天下,令天下能人倍生,对魔族抵御随之加强,余下的七分给了你·”·事实上他和落永昼交战落败那次,- xing -命仿佛能在旦夕之间流逝,鲜血止不住不要钱般的流,穆曦微深受煞气之苦很久,连着神智都有点不太清楚,唯独牢牢记得一件事情:·“我答应过你要爱这天下的。”
“因为我爱你·”·穆曦微一生从未亏欠过天下··他们时隔百年,隔着一生一死,隔着- xing -命难关,终于再一次拥抱在了一起··落永昼问他说:“疼吗”·那么多的煞气侵体,那是一整个种族的怨气,多得厚重得剑圣也无法想象。
那该有多疼··穆曦微也认真回他:“不疼,我想着你·”·第55章 收尾·“等等, 我怎么觉得晓星沉那么有点亮得过分”·落永昼抬头望了一下窗外天色, 喃喃道:“虽然说那里一直都亮得挺过分, 但今日…好像有点格外过分。”
“的确是亮得过分·”·穆曦微有妖魔本源, 对穆七的存在敏感,几乎是穆七在天下一端有动作, 穆曦微隔着另一段就能察觉的敏感:·“如我感知得不错,穆七他应当是在晓星沉处。”
穆七既然在晓星沉处, 那么他身边的人是谁昭然若揭··穆七既然和谈半生一块在晓星沉处,那么他们意欲何为也就一起昭然若揭··落永昼当机立断:“走,我等和穆七算这一笔账等了很久了。”
穆曦微也笑了一下,与平时的温润不同, 他这次笑得眼底寒凉生光, 如青山淬霜雪:·“这百多年来的恩恩怨怨,也该做个了结·”·是穆七亲手设的局, 杀了他的家人宗门, 推得他和落永昼反目成仇, 逼不得已二死其一。
穆曦微恨当时自己无能, 陷在旁人精心设计的迷局中尚且不知, 还信以为真地茫然乱转··他更恨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首难源头··纵使落永昼百年前杀过穆七一次, 只要他活在世上一日,穆曦微对穆七的恨意就一日不会消弭。
·为百年前的穆家满门, 明镜台的上下同宗, 更为他此生刻骨的心爱之人··怎么能够消弭·穆七原来神出鬼没的, 声名不显,天下也没多少人知道有他那么一号魔活在世间。
可他一出现就必要捅两个大篓子,把天下风云搅成一团浆糊才肯罢休,导致知道他的人,无不是由衷地盼着他早早倒霉,把穆七的事往不执寺里那么一说,六七号人就刷刷地来了。
世上近半的陆地神仙,前去围剿穆七一个魔,也算是给足了他体面··清净方丈还一手提溜着一只猫,信誓旦旦说要给它们报做质秃毛之仇,让它们亲眼看见自己的沉冤得雪。
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落永昼望着两只皮毛蓬松,炸起来时像小狮子般威风精神的猫沉默了一会儿:“行吧,反正这一回有我在,断不可能让两年前的重演一遍。”
晓星沉楼顶上最细微的阵纹也活了过来,星辉流转,闪闪烁烁,每一处纹路上点起的光,都似天边大小形状各不相同的星辰··星子的芒角上有璀璨的银光,细细地分了出去,是链接着每一处符文必不可少的阵法线,密密交缠在一起时,竟是起伏出了水一样层叠的波光,如天上散落着粼粼星辰的恢宏银河。
这样蔚然壮阔的奇观也只有晓星沉才衬托得起··因为它本来就是一座手可摘星辰的高楼,本来就是链接着天上人间中枢处的壮丽宫殿··银河阵法照得方圆千里亮如白昼,奇异辉煌,却照不亮谈半生眼中静谧如沉沉死水的颜色:·“终于齐了。”
这几年的奔波··用来拿以做等价交换的妖魔煞气有了,天河水有了,他师父的遗蜕神魂有了,借穆七之力,以晓星沉大阵为基布下的时空阵法也有了··常人很难想象谈半生为之付出了些什么。
他得到妖魔煞气是以万年前魔族重现人间作为代价,自己承受身败名裂,天下皆敌的后果,生机残破,失却一臂··他能再度进入晓星沉,得到晓星沉的阵法,也绝不轻松。
晓星沉并不愿意承认一个与魔族勾结,放了百万魔族,险些断绝人族生机的晓星沉主··谈半生也并不需要他们的承认··他不会用以德服人的方式感化晓星沉弟子,让他 们全心全意,同进同归。
谈半生活了大半辈子,玩透了阵法卜算,按理说也该看透了人心,却从来只会用动手的手段来解决事情··他镇压了晓星沉的弟子,为之不惜逼死了现任晓星沉的宗主。
现任晓星沉的宗主叫谈澹烟,冠了谈半生的姓,也是谈半生从他孤弱幼小时捡回来精心教养,要求严格地长大的··谈澹烟在他那一辈的六宗掌门中并算不得多少特别。
他不似陆归景、玉箜篌那般七窍玲珑、面面俱到,见了便叫人如沐春风;也不像是祁云飞、叶隐霜一样- xing -情暴烈,战力出挑··谈澹烟放在他生长的环境里,实在是个很普通的人。
他天资不错,但和落永昼这种一握剑就恨不得和剑相知相交来个拜把子兄弟八百年老友,别人学了几辈子都比不上他一炷香的根本没法比··他卜算尚可,只是根本不在谈半生那个一眼古今望到底的档次。
他修为不低,奈何这辈子肉眼可见没指望到陆地神仙之境··他- xing -情温厚,可惜温厚得朴素老实,半点没讨人喜欢的花言巧语··简直浑身上下,哪哪都写着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八个大字。
唯独有一点不同,谈澹烟有一处好是他其余的同辈全都比不上的··在祁云飞到处打架,叶隐霜瞎传谣言,闹得六宗上下鸡飞狗跳,哪怕是陆归景玉箜篌这等识大体的也年少顽劣,不让人安心的时候,谈澹烟一心发奋,琢磨着怎么能多帮到谈半生一点。
他少事,省心··省心到唯恐自己是谈半生的负累,多说一句话,多走一步路都怕说错走错给谈半生带来麻烦,让谈半生厌弃自己的地步··谈半生看他,有时候恍惚间竟会觉得看到了自己年少时的影子。
他自己与老晓星沉主相处时,也是捧着与谈澹烟相差不离的一颗真心,一捧热血,绝不会比谈澹烟少,也不会比谈澹烟多太多··人浑身上下,一共就那么大一颗心,那么多一点血,说着掏心掏肺,也会掏没了。
所以谈半生挑剔起来连剑圣的错处都从没少挑,竟是因着这点原因,对谈澹烟颇为宽纵··只是谈半生终究没有想到··他的真心是执拗偏执到了近乎疯狂的地步,钻死牛角尖不肯出来。
谈澹烟和他不一样··谈澹烟- xing -情温厚,处事宽仁,哪怕是十成真心,也真心出了正人君子只苛责自己的风范··谈澹烟在谈半生来晓星沉的时候劝过他收手,说了很情真意切的一通废话,说只要谈半生收手什么都好,他还是那个晓星沉主,宗门上下人人都敬畏他,也不用管天下的闲言碎语…·反正就是让他死都愿意的意思。
被谈半生冷冷打断,反问了他一句你还不熟悉我吗··他看见谈澹烟的脸色迅速黯淡下来,眼里空落落得如落了死灰的余烬··没等谈半生回味过来一点什么,谈澹烟跪下,向他重重地叩了三次首。
等叩完后,谈澹烟经脉断绝,丹田损毁,气绝身亡··他自断生机得很快,快到谈半生也来不及反应去施手搭救··他自断生机得也很绝然,绝得等谈半生反应过来后,谈澹烟早已回天乏力。
谈半生明白谈澹烟的意思··一边是对他恩大于天,重逾- xing -命的师父,一边是天下大义,人间正道··谈澹烟一直是个没多大主见的人··谈半生把他捡回晓星沉,他就跟着谈半生兢兢业业地学卜算阵法。
谈半生收他做弟子,他就一心想着怎么打理好晓星沉事务··谈半生痛恨魔族,连 带着谈澹烟也一起痛恨,每次诛魔都是首当其冲,出人出力··谈澹烟人生的意义就好像是为着谈半生而活一样。
唯独在死上,谈澹烟听从了自己心意一回··他不想对不起天下苍生大义,也不想辜负谈半生··所以谈澹烟左右为难间,选择了最懦弱,也是最两边讨巧的方法。
他选择一死了之··也许谈澹烟死的时候还心怀着一二侥幸,想着自己的死说不定能打动谈半生,让他迷途知返,让他重新做回晓星沉主,陆地十神仙之一,重新有他该有的风光出尘。
谈半生盯了他很久,眸光冷幽幽的,过的地方像是要结出霜白的一片冰··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他最后俯下身来,想给谈澹烟翻个身合上眼睛,却发觉自己伸出的那个袖管空落落,根本使不上什么劲。
谈半生差点忘了自己这副白发断臂,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这世上唯二对他真心好过的两个人,落永昼被他亲手做局算计,而谈澹烟又被他亲自逼死··说后悔,若重来一次,谈半生还是会那么选,会那么做。
谈半生无声笑起来,他眉目仍然年轻而清秀,却硬生生笑出了颓废的荒唐感··又怎么能回到过去·想什么回到过去·穆七嗅到了血的味道,正凑过来想开口的时候,被谈半生冷冷瞪回去:·“若是失败,我要你的命。”
穆七不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反而兴致勃勃:“若是成功后,你难道就不会要我的命了吗”·谈半生道:“没区别·”·穆七不着恼他的过河拆桥,大笑起来:“好,那我等着”·最后一丝魔气融入了天河水里。
阵法上最后一个星子被点亮,他师父神魂与身体皆凭特殊手段,得以妥善完好地保存到如今··谈半生推衍过,测算过无数回,确保万无一失以后方敢动的手··按理来说,应当万万出不了意外。
可这万中无一的意外发生了··冰棺内的老晓星沉主的身体迟迟不动,双目紧闭如死,无一星半点的神智,只有手指带着身体最本能的反应,指往了穆七··谈半生浑身僵硬,如遭雷击。
穆七适时地轻咳一声,笑眯眯开了口:“你知道的,我想从万年内活到现在,总是要换很多人的身体转世轮回,虽说大多数是凡人,碰巧的时候,不免也会有那么几个修行者。”
“比如说像你师父,上一任的晓星沉主,谈北斗这样的”·怪不得穆七对复活他师父那么积极,还几次三番地说要留下来看一看这番好戏。
怪不得复活这件事情功败垂成··因为穆七早在很早以前,就侵占了老晓星沉主的身体,将老晓星沉主原先的神魂彻底碾死后方夺得的身体主动权··等穆七金蝉脱壳,老晓星沉主被碾死的神魂犹且留在身体里,自是神不知鬼不觉地瞒过了谈半生,让他以为神魂保存得完好妥帖。
“为什么”·谈半生问··一个人从生到死需要多久从年少到年老需要多久·谈半生就是。
他外壳里支撑着他为人的那些东西,那些魂魄,精气神,乃至于是一口执拗到偏激的劲头,都在一瞬间消失了个干干净净··他曾经还翻手侵犯魔族王城,银河星辰做法袍,天意无形加诸于身,威严无上。
可如今他内里的那个人好像彻底死透了,死得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只剩下一副枯槁萧索的皮囊,执迷地苦苦重复:·“为什么”·穆七:“因为我需要好好去扮演晓星沉主这个身份,当然需要去寻一个能传承晓星沉的弟子。”
谈半生这点上,穆七确实无辜·他一开始捡谈半生为徒,并非是深思熟虑别有目的,实在是谈半生太显眼,天赋也太过突出··不捡他做徒弟,简直天理难容匪夷所思。
至于后来——·穆七痛快地一口气承认:“后来你痛恨魔族的事·养成的钻牛角尖的- xing -子,的确是我犹有意引导·”·“那时候落永昼崭露头角,我算算离妖魔本源出世的时间也不太远,所以刻意那么做,想着也许会有惊喜。”
现实果然没有让他失望··谈半生果然成了他手里最得心应手的那把刀,最心知肚明的那颗棋子,间接地把落永昼与穆曦微推向了不死不休的局面··穆七说着便兴味盎然地打量过谈半生。
令他失望的是,谈半生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好像彻底失去苦笑说话的能力,连人声都需要格外花一番力气去理解··原来也就是这样啊·穆七隐隐间有些大失所望。
最后事情的发展结果,也没有他想象的那般有意思··穆七刚想到这里,便被眼前光影闪得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因为阵法上三百六十周天星辰再现人间,谈半生指间有银河牵扯,掌上星辰作刃,抵上穆七要害。
“你以为我当真没有怀疑过吗”·百年前那只引着世人往它想要的方向走的无形之手··百年后穆七的种种举措··更要紧的是穆七在明镜台那边留下的阵纹,是谈半生所熟悉极了的。
若是旁人最多心中起疑,说不出个一二三四,也不一定觉得怎样··可谈半生不一样,以他的卜算之术,假如一点蛛丝马迹也不能推出,未免太小觑晓星沉主··“你不过是有恃无恐,觉得我看出蛛丝马迹,也不会拿你怎样而已。”
谈半生向来宁可错杀不肯放过,只有在这桩事上拿不起放不下,犹豫扭捏得他自己都看不下去··因为他承担不起错杀的后果··所以谈半生最后还是选择了一场豪赌,拿他自己可以豁出去的所有,赌一个他师父死而复生的可能- xing -。
如果他师父真的只是他师父,不是旁人,只是单单纯纯的晓星沉主,哪怕仅有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可能,谈半生也愿意赌,愿意把自己的所有一切身家去压··若是输了这一盘,谈半生也并非不是没有旁的准备。
“三百六十周天的星辰大阵·”·谈半生冷冷道:“当初是你为抵御魔族入侵而设计的阵法,杀魔尤为方便,无往不利,不知如今用到你身上去。
滋味如何”·第56章 完结章·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穆七被谈半生以阵法牵制住, 是当真感受到了一丝星辰薄刃抵在他喉间时令人毛发悚立的凉意。
生死这件事对穆七而言既平常,又不平常··平常的是他自上古以来活了万余载,见过的生生死死不计其数,手里沾染过的- xing -命连穆七自己也记不清··不平常的是他能从万数年间活蹦乱跳苟到现在,今日是唯二两次真正能让穆七感知到生死之忧的处境。
第一次是他百年前对上落永昼的那次··那次倘若不是凭着自己为大魔时积攒的底牌, 又恰巧遇到了白玉檀,借他的贪心, 与他签了一体双魂的约,将白玉檀拔苗助长到陆地神仙境后, 穆七自己也能重塑身体从头来过。
·当然不太妙的是他塑的身体有所限制,长得和白玉檀一模一样, 因此惹了许多小辈弟子的妙笔生花,流言蜚语起来··这是穆七第二次真正感受到自己可能会死。
不同于百年前的那一次, 他没有了保全神魂的底牌,又遇不到第二个和白玉檀一般,又蠢又好- cao -控,天资修为也尚可的人··他这一次可能真的会死··死在他几百年前自己精心布置的真打仗, 死在他得意洋洋以为尽在自己掌控之人的手上。
穆七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眼瞳猛缩,面皮一阵抽搐, 仍兀自不信:“不可能·”·说完了穆七约莫是想强撑着气势, 装出几分冷笑:“世上就算能要我命的阵法,也绝对供不起能要我命的灵石。”
上古大魔的生命力有多顽强·哪怕是在天道刻意的赶尽杀绝下, 穆七仍是苟延残喘了万余年, 搅动了不知几次风云, 掺合了不知多少件天下大事·若是一定要来形容,大约也只能说是近乎不死不灭。
想要以阵法之力彻底连根斩断穆七的生命,不知道燃尽晓星沉的灵石够不够用·“不必·”·谈半生的语气冷硬异常,刻意到了几乎有点不自然的地步。
那个人是他曾经敬爱如神明,只要随口一声,就可以让谈半生出生入死万死不辞的人··也是他后来恨之入骨,一天能盘算一百八十种不同死法的人··亏得谈半生半辈子枉负聪明,却被人提着线掐着他致命的死- xue -软肋,摆布了半辈子。
他走的是穆七想要他走的路,干的是穆七想要他干的事··谈半生这半辈子从手到心,再到所作所为,没一样是自己的··他不过是旁人无心插柳时随意摆弄两下的木偶人,顺手刀,连称心合意都算不上。
而他恰恰,为追寻自己渴慕的所谓真心,去负了自己曾拥有过的唯二真心··多可笑·谈半生看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一场可怜可笑又面目可憎的天大笑话。
他心里麻木成了一堆堆燃烧殆尽的灰,唯独留下一点点灼热在那儿不甘心地烙得伤痕更血肉淋漓,持刀的手依然很稳:·“不用灵石·”·“我早将自己的所有修为生机与阵法一块勾连,寻常灵石不够杀你,那陆地神仙够不够”·那是谈半生早早做好的后手准备。
无论是他师父能死而复生,如他记忆中的形象那般正常地生活在世间,抑或是出了他不愿意看到的意外岔子··他本就没想继续活在这世上,也自认没脸活在这世上。
铺陈如水的银光倒映在穆七眼瞳里,依稀闪烁着一点晦暗惶急的光··穆七竟也会露出这样的神色,真是难得··也许是痛到了极处也就不痛,那么大个谈半生根本无法接受的晴天霹雳落下来,他竟 还能像个无事人一样,颇有闲心地想着原来穆七死之前的表现,和他所杀的那些人,全无二致。
原来所谓威风赫赫,存活到现世的上古大魔,就算是到了自己把自己活成祖宗的年纪,还是会害怕,还是会畏惧死亡··谈半生惜字如金,这次穆七大概是真正牵动了他一贯冰凝如霜的六欲七情,叫谈半生也一番往常地说了许多话:·“我亲友死得死,断得断,故人离散。
自然无所牵挂,也无所顾忌·”·穆七动了动眉毛,从谈半生示弱般的言语中获得了一些居高临下一手推动的快感,刚想说一句干他何事时,就听谈半生道:·“而你不一样。
你万年来不顾托生转世之难,也要死皮赖脸活在这世上,可见你贪生怕死,这世上有你想要的东西·”·“我死,是求仁得仁·你死,是死不瞑目。”
晓星沉主最会权衡利弊轻重,像现在这种情况天秤已经向他摆好,谈半生不难选择会如何做··星子一颗接一颗地炸,爆出来的光像是九天飞流瀑布中溅出的水,一层接着一层,近乎映亮了半边天际,明光煌煌,银河流淌。
穆七再也说不出一个字··这位万年以来一直在坚持不懈为非作歹,搞得风风雨雨的大魔,终于死在了他为非作歹,搞风搞雨时设下的阵法上··也算是天道好轮回。
穆七死前,想到的是那位七百年前与他来到通州城,共创下穆家基业的姑娘··穆七活了上百世,成过很多回亲,有过很多个妻子,每一次他都是兢兢业业扮演着自己该做的丈夫角色,谁都挑不出哪怕一丝错,一个破绽。
只有七百年前的一次是例外··他推测到了七百年后穆曦微的出生,深觉自己是被天道愚弄才会选上那位姑娘,于是一怒之下,愤而杀妻··穆七压根没想到过。
倘若他自己只是把那位姑娘当成自己这一世的妻子,一位十足的彻头彻尾工具人,他根本不会大动肝火,反而乐见其成··偏偏穆七那一次是真的失控,以为自己与她的相识相遇不过是天道摆布下的必然轨迹,于是数百年难得见一次地失去了理智。
他如果不在意,如果不动心,怎么可能失态至此··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可惜穆七明白这一点已经太晚··晚到他所爱之人被他亲手所杀,魂魄轮回转世过七八次怕是有了,寻都寻不回来。
晚到他注定抱着这个遗憾而死,死也不能合上眼睛,不能甘心··不同于穆七死时直愣愣翻出的眼睛,眼眶里险些要脱框而出的不甘愤恨,谈半生死时带笑··死对他来说,是一个最好的结局。
他所有的一切,上到晓星沉主的身份修为,下到为人处事时的- xing -子手段,通通拜穆七所赐,留下了他不可磨灭的印记··他将穆七刻意做的一场局,假的拧不出水的二两心,奉成了不许触碰的绝世珍宝,为此将谈澹烟、将落永昼逼入了死地绝境。
不如一死··等落永昼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两人双双横尸地上,阵法破败的场面··前因后果他已经差不多明了,而谁对谁错,也无需再推究··“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落永昼心平气和地打量谈半生的遗容时,忽然觉得他很陌生,跟自己记忆中的谈半生完全是两个模样··也是,人心本就是种一日三变的东西,又有百年的殊途在,哪里还能熟悉得起来·“我还记得我少年时有一次打架打得太凶——”·落永昼打架向来不留情面,讲究的是把人往地上狠狠踩,踩得越惨越好。
·越霜江虽然有心袒护,但是无奈人家苦 主惨得过分,越霜江也只能意思意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关了落永昼一段时间禁闭··落永昼的朋友体谅他,唯恐他待在白云间里不是被祁横断气疯,就是被崔无质闷死,隔着时间换着理由跑来看他。
秋青崖用的是论剑,月盈缺身为西极洲主独生之女,只消人在那儿,根本用不着理由··谈半生最有意思··落永昼原本以为自己见不着他的·毕竟谈半生为人重礼,循规蹈矩,遵纪守法,不为着这类事给落永昼脸色看才怪,还指望着他过来探望,无疑是痴人说梦。
可谈半生偏偏来了··他如风一般到了不孤峰顶,冷着脸把落永昼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大意是落永昼实在是个蠢货,连打架都做不好,不晓得挑着暗处打,还闹得声势浩大。
落永昼震惊得都忘了问谈半生是拿什么理由过来探的监··还是谈半生自己不自在地告诉他,他用的是晓星沉少主的身份,代表的是两个门派之间平等友好的身份,让落永昼悠着点儿。
落永昼说:“他从前不是这样的·”·看,谈半生从前也是有人味的,也是肯为自己的朋友假传圣旨,披星戴月地赶到好几万里外的白云间就因为不放心想要训他一顿。
“有时候我会想,倘若我在六百年前的金榜试上,没有去和谈半生搭话会不会好很多·”·谈半生不至于把他看得那么重,不至于因为他个人倒戈向的穆曦微就耿耿于怀,最后把自己也给整疯了一半。
落永昼开始寻思着自己当初是为什么才会去搭的话··对了,他是担心谈半生走火入魔,想着自己作为拯救天下的人就要兼济苍生,从小事入手,比如说眼前的谈半生。
于是落永昼如张膏药一般,死死地贴了过去··落永昼不禁笑了一下,像是喃喃般道:“可惜我最后没拯救成苍生,也没拯救成谈半生·”·他就那么站在晓星沉楼顶的风口,对着晚风把自己那么些年来的回忆通通过了一遍,穆曦微也就那么站在他身边陪着他。
两人交扣的手掌温热,好像是这黑夜里唯一让人信赖的温度··等到了日出之时··这一天的日出不同寻常,往常最多是红日一轮出于东方之上,将薄薄的云霞逼散成晴空一片的景象,独独今日大不相同。
云海内金光浩瀚,一眼之下,仿佛上头倾倒着鎏金楼阁,下面托的是碎金之海,簇簇拥拥地挤着五色霞光,瑞气千条,已绝非简简单单壮阔宏丽,辉煌华美一类的词语可以概括。
这样浩大的声势,连最普通不过的升斗小民仰头望天的时候,都能觉出一点不对劲,更何况是穆曦微··他如同想到了点什么,神色犹疑,不确定地轻声问落永昼道:“师父,是我所想的那样吗”·落永昼肯定告诉他:“是你所想的那样。”
金光现世,圣人复出··“曦微应当能察觉我前期剑道上的缺憾不足,不是因为先前的不足,也轮不到谈半生来杀穆七·”·因为他的剑曾是人间灯火,不会输不会灭,哪怕在黑夜里也要铮铮点成人间的光,逆天施为。
而落永昼百年前亲手杀死穆曦微后,终于向天道认了输,也终于对天下失望了··人间灯火没了人间,也没了灯火,落永昼剑道失意,自然战力大打折扣··他那时候严格来论,并不能算作是完全意义上的剑圣。
然而薪火不熄,只消一阵东风灯火重燃,圣人再度现世··穆曦微就是那阵东风,那个契机··“幸好我遇见了你·”·落永昼曾经几次失望 过,最后也没护住他想护的人,做成他想做的事。
可他遇见了穆曦微··这点便能让所有缺憾都圆融成圆满··落永昼嘴角盛了一弯笑,勾着春波万顷,也摇落了花林十里,一瞬间压过天上云霞瑞气的风头:“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话吗”·“记得。”
穆曦微说··他好像天生少了那么一根筋,又有着就事论事的较真,早年吃过的苦头对穆曦微来讲似乎不算是什么事,只是每个字都说得像是发誓,字字千钧:·“我答应过你,要爱这天下。”
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那是他答应过落永昼的事··落永昼说:“那我来爱你·”·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穆曦微答应过他,要爱这天下。
所以他不惜一力背负妖魔万古煞气,给天下留了一个干干净净的妖魔本源,留了一个干干净净的未来··有穆曦微在,他凭什么不能再做一次灯火·为天下。
更为穆曦微··这一次他们天命所归··第57章 番外(不孤峰篇)·在旁人的眼里,越霜江是人生赢家, 十全十美··陆地神仙, 人族顶梁柱, 第一宗门白云间之主, 收的三个徒弟还个个出挑,未来可期, 这些旁人做梦都盼不来的事情,偏偏全集中在了越霜江身上。
如何不叫人羡艳妒忌·大概如鱼饮水, 冷暖自知,只有越霜江本人才知道其中的难言滋味··如果谁家的陆地神仙, 人族顶梁柱需要常常夜奔八万里跑东跑西灰头土脸地四处救火, 一点瘫下来休息的时间都不能有,那么这个陆地神仙,不当也罢。
如果谁家的宗门宗主,需要担着一整个宗门由于好战欠下的债务, 并且常常焦虑得恨不得为之卖身的时候,这个宗主, 不当也罢··如果谁家的师父,常常要被三个不孝孽徒气得白眼倒翻双腿直蹬的话,那么这三个徒弟, 不要也罢。
好巧不巧, 越霜江全中··他觉得自己还能坚强地活在这污糟的世上, 真是好坚强, 好可歌可泣一番心志··其实本来也不是这样··在落永昼在之前, 崔无质温和省事能力出众,祁横断脾气虽爆剑术不错,都是越霜江出去和老友吹牛炫耀时使他面上有光的弟子。
直到落永昼来了白云间··其实一开始也还好··落永昼最多是- xing -子格外冷僻不爱说话,也没妨碍到谁,麻烦过什么··越霜江最多也就是担心祁横断和落永昼这两个人会不会打起来。
陆地神仙收关门弟子,哪怕白云间穷得再叮当响,弟子身上值钱的就剩下一把剑,咬着牙也得做出个体面模样··越霜江当着白云间所有弟子的面,交了一把剑到落永昼手上。
·剑本来没有名字,落永昼给它取名叫明烛初光··越霜江一听,还挺有文化,半点看不出来刚入白云间时那大字不识两个的样子··他对此很欣慰。
继不学无术整日游手好闲的祁横断后面,终于来了一个肯学的,肯干实事的··落永昼学起字来那么认真说明了什么说明了他学剑只会更认真。
他- xing -子冷僻不爱说话说明了什么说明了他是个省事不惹事生非不打架的··再加上那卓越的天资——·久久受祁横断之苦的越霜江简直感动到要落泪,不敢相信世上会有这样完美无瑕的徒弟,又恰巧能够让他遇到。
当然,无论心里哭得多么放肆奔放,师父的威严总算不能缺的,越霜江轻咳一声,肃重问他:“这是何意”·落永昼答道:“愿为人间灯火。”
他说的话声音明明不重,也没刻意强调什么,却是清得出奇,没一丝一毫的杂质负累,乘着风往云霄去,劈开了向青天绝尘的路··日光自云雾里落下,他面具一时间晃眼得不可直视,无端让人生出了很奇怪的想法。
仿佛他面具底下的人也应该是这样晃眼,晃眼到不敢逼视的地步··越霜江的心咯噔一跳··也许是因为他经历过太多的原因,越霜江总觉得少年老成,想太多,背太多,不好。
少年就该有少年的模样嘛,高高兴兴去练剑打架,赢了仰天大笑,输了也不着恼··这才对··想什么众生皆苦,想什么天下荣辱·越霜江回去后小心翼翼地试探了落永昼的想法,问他是怎么莫名其妙地蹦出这种莫名其妙的念头。
要说做人间灯火,要说拯救苍生,也该是人家从小长在富贵堆里顺风顺水的去嘛·他们得这个世界的钟爱,看到的是这个世界的好,理所当然对这个世界有感情··你说 你落永昼,一个无父无母,自小漂泊的,去凑什么热闹·落永昼没听出他的言下之意,一板一眼地回答他:“是您说要让我好好上进,不愧于心的。”
整天在祁横断耳边那么念叨也没见他多在乎反而被当成耳边风的越霜江感动了:“我说的你就听”·落永昼很奇怪望他一眼:“不然呢”·越霜江:“……”·他彻彻底底地被感动了。
实际上他说这话,最多是想让落永昼练功别偷懒,好好练,专心致志,结果却被落永昼掰扯到了天下去,还甘之如饴··这是怎样一种精神·祁横断那厮给他跪十次都不够的·话是这样说,感动也是的确被感动了,但越霜江什么也没说。
他甚至有意地放纵落永昼,不再给他疯狂灌输自己的心灵鸡汤和越氏成功秘学··毕竟这天下有点重,并不是随随便便好扛的·人间灯火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点的。
如果可以,越霜江宁愿希望这天下不会出现被人人趋之若鹜的,点燃人间灯火的英雄··毕竟对天下人来说,那是大好事,什么重的累的不堪承受的都能往他身上放,自己两眼一闭,万事不管。
可对那个人来说何曾公平过·越霜江更希望那个人不是落永昼··毕竟比起天不落的人间灯火落永昼,他情愿落永昼是能把人气得横尸当场,立刻断气的祁横断第二。
于是越霜江分外纵容落永昼,一滴鸡汤都没给他灌过··于是落永昼渐渐地变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 xing -子,见人拔剑,有事也拔剑,走哪哪拔剑,走哪哪的账单往白云间寄。
把越霜江气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打哪哪儿都悔不当初··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终于有一次,在落永昼又砸了某某宗门打了某某少主寄来了某某数额的账单的时候,越霜江按耐不住爆发了。
他愤怒地将账单甩到了崔无质与祁横断两个人的面前,愤怒地戳戳戳,恨不得捅出个洞来:“你们看看你们惯着的师弟”·崔无质略微有些惊喜:“怎么是阿昼来信了吗他一贯口无遮拦,师父你莫与他计较。”
越霜江:“……”·他的确不想和落永昼计较··可他与账单不得不计较··祁横断眼睛都快到斜到天上去,嘴巴里的话也假到没边:“谁惯出来的他可不是我他从我那里吃的教训还不够多吗”·越霜江:“……”·说这话你的脸皮不会痛吗·你摸着良心数数看,看你在你师弟哪儿吃过继续教训,再看看你师弟在你那儿有没有吃过教训·越霜江差点把账单甩到他们脸上:“是寄过来的账单你师弟又砸了人家的宗门打了人家的人还欠了人家的钱”·崔无质和祁横断脸色一变,为之肃重起来。
越霜江火气消退,稍稍满意了一些··看起来这两个,还是分得清是非好歹的正常人··是时候让他们知道他们对他们师弟的教法不可取,重新来过,悔过自新。
崔无质忧心忡忡:“他们怎么会招惹的师弟,给了明白的说法没有要不要我亲自去和他们谈一谈,让他们赔礼道歉先”·祁横断也忧心忡忡:“他们要多少钱唉,钱我是无所谓的,要多少赔多少,别来烦师弟就好。”
越霜江:“……”·这是钱的事吗·哦,还真是··情感令越霜江非常想将这两个徒弟一脚扫地出门,让他们去外边和落永昼相亲相爱去。
理智告诉他,他不能 ··因为崔无质是白云间最好的代理掌门人,肩负着自己退休的所有希望··因为祁横断是白云间最厚实的钱袋子,肩负着自己能清清白白还完债的所有希望。
越霜江好恨··做人都做到他这个份上了,都是陆地神仙了,还要被处处受制,不得自由··他只能忍气吞声,百思不得其解地问道:“你们怎么…”·你们怎么就瞎了眼,千方百计地袒护你们师弟呢·不要说祁横断一开始就和落永昼不对盘,似崔无质那种的端正持身,也很难偏向任何一个人。
落永昼这种能把自己气到暴跳如雷的凭什么让他们改观得死心塌地·崔无质像是懂得他后面的未尽言语,温和道:“因为他值得·”·怎么不值得呢·一个你顺手在冬夜里给了他微弱一捧薪火,就能还你一整座人间灯火的人,怎么不值得呢·越霜江想。
他最后也开口,说的是:“他们是不是还有点不满才亲自把账单寄到白云间”·“呵,妄图挑拨离间,我亲自去会会他们·”·第58章 番外(不孤峰篇)·越霜江一直对落永昼二话不说拔剑开打的作风非常恨铁不成钢。
就是这种作风, 让多少宗门掌门世家家主踏破自己的不孤峰门槛, 假意苦口婆心, 实则添油加醋地来告状, 磨烦了自己耳朵··终于有一天, 越霜江按耐不住,语重心长地拉来了落永昼, 教育他道:“阿昼, 你想想,和对方逞一时之快, 又有什么好处呢说到底, 不过是为争口气,在嘴上骂人家也是一样的。
能动嘴的事情为什么要动剑”·落永昼点头受教··从此之后, 白云间首徒作风大变,不但剑越磨越快, 嘴也锋利如刀··往常他不过是说一声拔剑掷地有声, 此后落永昼的拔剑前, 还增了许许多多的废话,气得旁人根本不等他拔剑两个字出来,自己就先动手了。
成群结队来不孤峰告状的掌门家主数量也有显著增加··因为他们听了落永昼话的转述, 自己也觉得胸闷气短, 自己也想来出这口气··每当这个时候,崔无质总会彬彬有礼, 不温不火地告诉他们:“是师父的教导, 晚辈无权置喙。”
祁横断也总会板着一张死人脸, 冷冰冰地插一句:“多少钱我赔”·说来真是奇怪··旁人是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到祁横断这儿,偏偏换了个调。
没事的时候他和落永昼冷嘲热讽针锋相对闹得恨不得要打起来,有事的时候他反倒做出了一个师兄样··一个无论捅出多大篓子都能掏钱补上的师兄,沉稳可靠令人安心。
旁人被他们两个门神联手送到了越霜江那儿··越霜江沉着脸,端着姿态,听他们说完了控诉,心里骂了一句狗屁··他明明是教落永昼动口不动手··谁能想到落永昼领会个他意思,就跟野草在那地里滋似的,随心放肆,放飞成了既动口又动手的风格。
越霜江有心想要为自己辩解几句,挽回一点自己陆地神仙的声名··于是他说道:“对,是我教的·”·怎么,陆地神仙还需要声名这东西·怎么,陆地神仙说的话还能不对·前来的家主掌门:“……”·他们纷纷原地震惊了一会儿,没想到越霜江堂堂一个陆地神仙脸都不要了。
然后想想既然越霜江脸都不要了,自己又没法干过不要脸的陆地神仙,只能自己一个人憋着气,愤愤地甩袖走了··等他们走干净了,越霜江才愤怒地重重拍案,拍得案上茶水都洒了,“你们师弟干的好事”·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是好事。”
崔无质顺着他的话理解一点头··他大约有种特殊的气场,再□□味十足再戾气深重的东西到崔无质这里,都能融成春风化雨的和煦温润,化去在心头不甘攒动的火气:·“师弟比以往多了许多人气,自然是好事。”
越霜江:“……”·那你这滤镜开得可真是不错,旁人最多磨层皮撒点光,你这是根本换了一个人吧··祁横断撩了把眼皮,依旧不见好声气:“把账单寄给我就好。”
越霜江:“……”·行吧··越霜江认输了··这世上果然还是单纯,没什么拿钱不能解决的事··但随着落永昼名头越来越响,积怨越来越深,踏破不孤峰的人越来越多,越霜江也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一次。
他关了落永昼的禁闭,让他好好在后山反省自己··关落永昼禁闭的第一天上午,秋青崖带剑来了不孤峰,把青崖剑横放在自己面前,一声不吭了很久,方说自己与落永昼论剑论到一半,意犹未尽,望越霜江通融。
越霜江挥挥手,放他走了··放走秋青崖后,他很匪夷所思:“剑修嘛,不擅长找借口就不要乱给自己找借口,看他漏洞百出成了什么样我莫非很像是那种不通情达理的长辈,他直说自己来探望我难道就会拒绝他吗”·崔无质只是在旁边笑,祁横断嗤了一声。
落永昼关禁闭的第一天中午,月盈缺衣裙飘然来了不孤峰,衣摆裙袂摇曳碰撞间仿佛明月里被细细剪下的嫦娥侧影··她语声和悦,姿态优美而恭敬,说自己奉月长天之命,前来探望落永昼。
至于月长天到底是什么想法,居然会特意让自己爱女来探望一个被关禁闭的小辈,月盈缺没有说,越霜江也没有问··玄学的月长天·只要在月盈缺需要的任何时候,都可以有玄学的命令给月盈缺出来当通行证。
越霜江挥挥手,也放她进去了,放完喟叹道:“果然西极洲的掌上明珠还是底气足,扯虎皮做大旗起来眼睛都不眨一下·”·崔无质只是一笑了之,祁横断呵地一笑,意思是让越霜江好好反思反思。
自从越霜江打算关落永昼禁闭开始,他单方面切断了师徒关系和对不孤峰的金钱供应··哪怕是在如此强势的制裁之下,越霜江依然不为所动,可见决心之坚定··在落永昼被关禁闭的第一天下午,谈半生姗姗而至。
晓星沉和白云间隔得最远,他到得最晚,然而他身上华服纹丝不乱,星辰崭新锋利如初,望着便让人头脑一清··谈半生先是叙过该敬的礼仪,随即说自己要见落永昼。
真是难为他,落永昼除了喝醉时候喜欢去晓星沉顶上借着摘月亮名头拆房子,其他和晓星沉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一人,居然能在谈半生口中如此合情合理地与晓星沉紧密联系起来,说得好像不去见落永昼是什么大罪过大不该一样。
更难为的是,他把白云间的脸面,越霜江的脸面,落永昼的脸面和自己晓星沉的脸面都全了,面面俱到,滴水不漏··听得越霜江放他进去以后还和自己徒弟感叹:“你们说谈半生说的是真是假,我怎么感觉他说的是真事呢”·“而且不是说谈半生一向守己重礼看重晓星沉他应该不会说假话的吧”·崔无质微微地笑:“师父愿意让他进去,何苦计较真不真假不假呢他愿意说,师父愿意信,哪有什么假的”·落永昼关禁闭的第一天晚上,没人了。
后山四个人,落永昼秋青崖月盈缺谈半生,一个人影,一片衣角都没剩下··越霜江气到双眼一黑,声音颤抖:“谁干的好事”·祁横断抱着剑,仿佛很乐见其成,凉凉添了一句,伤口撒盐:“咱们峰一共那么几个人,您说是谁干的好事总不可能是大妖魔主闯进白云间里来了吧”·崔无质检视一遍现场痕迹,做出合理推断:“唔,谈半生拆的阵法,秋青崖以剑气助他以力破巧,月盈缺的好梦无缺迷晕的看守之人…”·他遗憾地做出总结:“独独没有阿昼动手的痕迹。
月盈缺为西极洲主独女,其他两位亦是一宗首徒,师父,您想要兴师问罪大约有些难·”·越霜江气得恨不得就地晕过去,质问他们:“你们呢你们又做了什么好事”·祁横断诚实道:“我买通了白云间相关的人。”
他生平爱好有两个··一个是拿剑砸人,一个是拿钱砸人··爱好不多,但足够祁横断走遍天涯不吃亏··越霜江:“……”·呵,见钱眼开。
算了,他们白云间一群穷练剑的,能不见钱眼开吗·不见钱眼开他当初为什么要收祁横断为徒·崔无质也诚实回答他:“我拖住了师父您一会儿,让你无暇注意阿昼那边的事。”
越霜江更气了:“好啊,你们原来都是商量好的,合伙蒙我来呢”·崔无质有一说一:“没有事先商量过,仅仅是灵机一动,凭默契行事。”
因为他们都是落永昼的朋友家人,都是关心他,盼着他好的人··这一点便足够了··他忍不住又笑,笑不灼眼,也不算动人,却意外通透温柔,容得下世间一切异端,也拦得住暗地里一切魑魅3·“何况师父,我们年轻一辈的小把戏,您眼里看不穿吗从挥手让秋青崖入峰以后,您心中早有决断偏向了罢。”
第59章 番外(不孤峰)·越霜江口中的落永昼四人, 早溜下不孤峰,扬长离开了白云间··爽文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系统·然而他们为去处发生了一点矛盾。
等另外三个人一一开口过一回, 落永昼一点头, 做了个总结:“行吧, 西极洲、归碧海、晓星沉, 我再加个白云间,东西南北四角齐活了,你说我们去哪里”·谈半生一想, 这样各执一词确实不好, 谁都不服谁,谁都要起争端,于是他也退了一步:“不如换个地方, 不提门派。”
月盈缺与秋青崖也都答应了··他们翻着手上的舆图虚化出的幻象, 指指点点,一会儿要高山瑰丽, 一会儿要城池繁华, 一会儿要人文秀美,一会儿底蕴雄浑。
那时候四人还都年轻,年轻得俗气,眼里撇不开浮华,听着哪儿热闹, 哪儿好, 就爱往哪儿凑··他们好像与世间其他普普通通的年轻人也没什么两样, 甚至还要有所不如。
至少其他普普通通的年轻人不会走着走着就迷了路··落永昼在这种时候永远不会让众人失望, 嘴动得和剑一样快:“老生你看看你,你自己带的路我和小青阿月不擅长认路,你引动的星辰之力还会骗你吗”·谈半生有一说一,冷静把事实摊开面前给他分析:“你说要去这处山脉,阿月说要去离这处数千里之遥的城池,青崖又说要去另一座。”
他撇撇嘴角,倒是显出几分讥讽来:“你让我怎么引动星辰之力怎么带路把这三处地方凭空给你砸一起吗”·月盈缺从从容容开口,从从容容把自己给撇清了:“和我没关系,我只是提个建议,不强求。”
秋青崖也有点不耐烦他们这种小孩子打架一般的作风,切中要点:“我无所谓·”·落永昼扫了一眼周围,一语见的:“问题是,老生,这里不是我要来不是阿月要来也不是小青要来的地方啊。
你莫不是假公济私”·谈半生:“……”·他可疑地沉默下去··反正不管四个人为要去的地方吵到如何恨不得割袍断个义,谁是害群之马谁是假公济私,四个人最后都没去成自己想要的地方,还迷路在了不知所云的郊外。
很好很公平··他们原来想的高山之巅,对酒当歌,城中绮户,大块吃肉,也全没了··月盈缺说:“我觉得不行·不管去哪里,东西还是要吃的,酒还是要喝的。”
落永昼很赞同:“不然出来一趟为了干嘛”·谈半生不置可否:“随意·”·秋青崖拍板:“那便去寻。”
他们最后找到的东西也大大超出了他们预期··不是深山老林里的猴儿美酒,也非脍炙人口的玉盘珍馐··他们在一处农户家安顿下来,自家新宰杀的猪肉灌成一碟香肠和白米饭蒸,饱满的大米粒滋滋融着猪油,新鲜摘下的樱桃犹带水珠,瓦罐中拆封的杨梅酒倒入粗瓷大碗。
仅此而已··月盈缺犹豫半晌,筷子总算是夹起了一片肥肉不是那么多的香肠,为了说服自己般道:·“饭,总是要吃的·”·“我们四人能走到这里,能在千千万万家酒肆里找到这一家,能在亿亿万人里与酒肆主人相遇,可见是多么难得的一场缘分。”
“为了这场难得的缘分,也应该好好爱护这一餐饭·”·一只寻常土猪灌的香肠,到她嘴里,就差变成龙肝凤髓麒麟胆了··落永昼沉思片刻:“需要先忆苦思甜一下吗”·月盈缺便道:“不必,我人生里没有苦这个字。”
她筷尖仍拈着那片香肠,却情不自禁微微仰了一段脖颈,美人面容在日光映衬下愈加的不可逼视··西极洲的明珠,自出生以来,就是最好的一场好梦无缺。
他们一唱一和扯皮间,秋青崖默默地干掉了半碗饭··谈半生也忍不住翻个白眼:“有时间废话,不如好好吃饭·”·他们吃完了饭,又喝完了酒。
农家自酿的杨梅酒图个清甜好喝,说是让四人喝醉无异于痴人说梦··可四人偏偏执拗地相信着,喝酒不喝醉,不痛痛快快疯一场,这酒喝得也没多大意思··于是不管是真醉假醉,是杨梅酒逼不得已,还是自己装疯卖傻心甘情愿,四人都强行喝醉了。
他们一听落永昼说起自己剑下打过的人,个个听得义愤填膺,感同身受··月盈缺最暴躁,敲桌子敲得碗筷叮当响:“让那群孙子来找我,来找我爹告状,看我爹敢不敢关我禁闭我先把我爹住的地方一把火烧了先。”
三人:“……”·哪怕是在如此装疯卖傻神智不清的时段,他们还是忍不住低头齐齐同情了月长天一瞬··真?飞来横祸··真?无妄之灾。
谈半生喝她:“清醒点他们来找阿昼的麻烦,你还能按着头让他们来找你的不成”·他思忖了一会儿,对着落永昼勾勾手:“来,我教你几招,保证让他们被你揍完被自家长辈继续揍,有苦说不出。”
落永昼:“……”·他敢保证,谈半生平素向来自矜身份风仪,也一根头发也得合乎规矩,这是他唯一一次从谈半生脸上看到近乎狰狞的狞笑神色。
落永昼觉得自己需要冷静冷静··没等他冷静完,秋青崖就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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