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想当好人啊!+番外 by 生煎包大战小笼包(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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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想当好人啊!+番外 by 生煎包大战小笼包(下)(3)
·小丁和萝卜闻言俱惊恐地张大了嘴,半天答不出一个字来·可仔细一想,那笔钱不是2000万,不是2亿,而是20亿这也是那些国际犯罪组织辛苦多年的血汗钱,谁能善罢甘休若是曲江拿不出钱还给这些国际犯罪组织,那么一旦他落在那些国际犯罪组织的手上,怕是千刀万剐都不够赔的。
却是老严静默了一会,忽然道:“曲天骄和季立失踪那么久都没消息,会不会已经……”·“没有证据支持,就不能肯定这个说法·无论如何,曲天骄和季立的下落还是得继续查。”
然而,齐耀辉话虽如此,可他本人却也已对找到活着的曲天骄和季立几乎不抱期望了··小丁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不由叹道:“龙星河是真的恨曲江啊……哪怕自己要先死,也要确保曲江和曲天骄一定活不成……”·“废话曲江害死他外公和亲妈啊,还逼他杀人。
深仇大恨,本来就是不死不休·”萝卜一脸感慨地摇头,低声叹息·“……不管你们怎么想,我真是觉得他挺可怜的·”·“你信他的话”小丁却有些犹豫不决。
所谓孤证不立,龙星河遗书上所写的一切都只是他的一面之词,而无任何旁证支持·即便是上了法庭,这封遗书也很难被法官采纳·“齐队,你呢”·可这一回,不等齐耀辉表态,老严就已忍不住叹道:“小丁,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你还太年轻,等你以后多办些案子,就明白了……”·“到了·”齐耀辉一路循着墓区编号很快就找到了项南的墓位··正如龙星河所言,这个墓位是他花大价钱点的风水明- xue -,果然不同凡响,墓地占位就比其他墓位高了不少,背山面海,在风水学上属于极好的位置,至于墓碑材质更是十分的昂贵的汉白玉。
然而,墓碑上却只简简单单地写着“项南之墓”四个字,右侧小字注明了项南其人的死亡年月,却没有他的出生年月·这墓碑应是龙星河所立,但是龙星河一样没有在墓碑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齐耀辉低头审视了一番这个墓位,四周干干净净,显然什么线索都没有·高级墓园果然服务周到,死者家属祭奠过死者后,必定将摆在墓位上祭品清理地干干净净,就跟从没有人来过一样。
却是萝卜忍不住上前摸了一把墓碑,小声叹道:“卧槽真是有钱人啊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汉白玉的墓碑龙星河一定很重视他这个兄弟”·齐耀辉扭头看了眼萝卜的手指,双眼一眯,忽然也上前摸了把墓碑。
接着,他又移开几步,摸了把与项南相邻的另一个墓碑·另一个墓碑上的灰尘,明显比项南的墓碑上的灰尘厚了许多··“近期有人来拜过他”齐耀辉断然道,“小丁,去联系墓园方,看看他们有没有登记。
如果没有,就去查附近道路的监控·清明还早,冬至我们这没有扫墓的习惯,来墓园的人不会很多·无论如何,给我设法找到这个人”·“Yes,Sir”小丁迅速应声,扭头向墓园方的办公室跑去。
是你吗,年崽是你来拜过你的好兄弟吗·齐耀辉仰头长叹一声,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你是谁年知非还是……龙星河·第100章 摊牌·齐耀辉这一忙,就忙了整整两天无影无踪。
直至星期三下午, 他终于- yin -着脸出现在办公室里·鉴于他的脸色是前所未有地难看, 整个总队上下立时鸦雀无声··半小时后, 出门办事的老严匆匆赶回, 来到齐耀辉的办公室交了一份材料。
“齐队, 真的要这么做吗……你想清楚了”老严焦心地看着齐耀辉,实在很为他感到忧虑··齐耀辉起初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 他仰头摁着双目长长地出了口气, 方才回道:“箭在弦上”·话音一落, 他便如标枪一般笔直地立了起来。
那坚毅如山的身影仿佛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打击, 他都能扛住··“齐队”眼见齐耀辉拿了资料要走,老严忙又出声喊住他·老严有无数的话想说,可话到嘴边,却又一个字都倒不出来。
最终,他只能无奈叹息·“让我陪你去·警方做事, 一向都是两个人才合规矩·”·齐耀辉点点头, 叹了一声·“走吧·”出了办公室, 他又目不斜视地招呼年知非。
“年知非, 小会议室开会”·“Yes,Sir”年知非放下手上工作, 精神十足地应声,尾随齐耀辉向小会议室走去。
直至见到老严在自己的身后阖上小会议室的门,年知非终于隐约感觉似乎有些不对劲·“就我们三个开会”·齐耀辉下意识地避开了年知非探询的目光, 只指着自己对面的座位道:“坐。”
年知非依言坐下,又问了一句·“开什么会”·很快,关好门又放下百页窗的老严也坐到了齐耀辉的身边,与齐耀辉一起虎视眈眈地看着年知非。
只这一瞬间,年知非陡然沉默了下来,面上再看不出丝毫表情··齐耀辉深吸一口气又用力吞咽了一下,方才沉声坦白:“这段时间我做了一些调查,已经十分接近真相。
我本可以在查明一切之后再跟你摊牌,但是……”他深深地看着年知非,目光痛苦而深情·“我不想,我不想让你最后才知道……”·重生强强幻想空间边缘恋歌·一头雾水的年知非看了齐耀辉半天也不明白他究竟在说什么,只得又将求助的目光转向了老严。
哪知,一向都是总队镇山石人设的老严,这一回竟也避开了年知非的目光··年知非的心头愈发沉重,只得又将目光转回齐耀辉,干巴巴地发问:“你查了什么”·“你。”
齐耀辉看着年知非的双眼,轻声回道··这个答案应是意料之外,但又好似早在意料之中··坐在位置上的年知非愣怔许久才低头自嘲一笑,望着自己的空空的双手悄声道:“耀辉,我们刚刚一起过了圣诞……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这么快就不记得了”·齐耀辉却再也坐不住了,他倏然起身背对着年知非安静了许久,方能恢复正常。
“事实上,我查过你两次,两次都是同一个理由,怀疑你跟龙星河的关系·第一次,是我们在警校交手之后,我让萝卜查了你的个人档案和社会背景以及平时可能会交往的人员。
那个时候,我怀疑你认识龙星河却不肯跟我实话,我担心你年纪太轻阅历太浅,被龙星河骗了还不自知·当然,最终调查一无所获,所以我很快就放弃了·‘322汇民银行劫案’之后,我把你调来总队。
我们一起办了很多案子,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没再怀疑过你·”·“什么时候起,又有了怀疑”年知非平静发问··“我们抓‘罗汉’的那晚,我被洒了一身的毒品送进医院急救。”
齐耀辉猛然转过身,盯着年知非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道··年知非知道,齐耀辉再不回避,因为感情已经说完了,现在是办案·齐耀辉所面对的,是疑犯。
“醒来后,医生告诉我,最开始的急救你出了很大的力·是你,提醒医生准备强心针和人工合成信息素帮我渡过难关,救了我一命·可是,为什么‘芒果冰’是新型毒品,我们所有人,医生、警察、医药研究人员都对它的了解不深,不清楚‘芒果冰’过量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不知道该如何准备急救措施。
为什么你能做出最正确的指导”·年知非面无表情地眨了下眼,避而不答·“你当时就可以问我,但你没有问,可见那个时候你没放在心上。
那么,我又做错了什么,再次加重了你的怀疑”·没能及时得到年知非的回答显然令齐耀辉很失望,他不禁长叹一声,沉默了下来··坐在一边旁听的老严却再也忍不住了,望着年知非小声道:“年崽,你不解释一下吗……就,说点什么吧”·眼前的这两人,齐耀辉和年知非,无论是出于何种关系,同事、朋友或者情侣,让老严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无情对峙,老严仍是觉得不落忍。
年知非闻言,却只轻轻一笑·“齐警官,我想我有权保持沉默·而警方,如果想要指证我,就必须把证据拿出来·”·齐耀辉不满地拧起眉头,瞪着年知非一字一顿地说道:“年知非,你在挑衅我”·年知非微微地勾起嘴角,眼底却冰寒胜雪。
“请继续·”·“真正引起我的怀疑,是我跟你去你的母校找黄泽航黄教授的那次·”·齐耀辉坐回到位置上,翻出了一份调查资料推给年知非。
“唐亦鸣,你的大学同班同学·但你们俩的关系显然很糟,你一直都是学霸,唐亦鸣永远都是万年老二·甚至你的前女友,沈雯雯,他也曾猛烈追求过。
你毕业那年,直研的名额本来是你的,是你放弃了,黄教授才招了他·他妒忌你,显而易见,妒忌地发疯·见黄教授那次,他表面跟你亲密,实际句句带刺,可你却对他十分容忍。
为什么你从来不是这样的人,你甚至不会轻易让陌生人近身·可那次,你却没有避开他的拥抱·为什么”·年知非仍然没有回答,他看过唐亦鸣的调查资料便自顾自地轻声叹息:“你怀疑我,却不来问我。
情愿绕开我,去调查别人……”·“……因为我想到曾经翻过你的旧微博,于是有了一个让我毛骨悚然的怀疑·”齐耀辉抽出第二份调查记录推到年知非的面前。
那是一张自年知非的微博主页上打印下来的他的一条旧微博·这条微博的更新时间是在2028年的6月,更新的内容是:“今天开始新生活”·微博下,配了一张年知非和沈雯雯脸贴脸对着镜头的合照,显然是宣布恋情。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年知非和沈雯雯的手上,每人都拿着一款芒果味的饮料··“年知非,你直到上大学的时候,都没有芒果过敏的”齐耀辉一字字地说道。
年知非低头看着那条微博,久久方自失一笑·“你怀疑什么”·“年知非直到大学毕业都不会功夫,可入了警校就能跟我不相上下;龙星河才会的独门招式,那么巧你也会;年知非大学四年一共才一个好朋友一个女朋友,结果你们现在全断了联系……三天前,我在松鹤墓园拿到了龙星河的遗书,第一时间联系了法医队的张医生比对龙星河肝脏的药物残留,证实他生前有长期使用‘芒果冰’的习惯。
还有,你一直告诉我你不认识龙星河,你跟龙星河没有关系·那么,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偷偷去拜龙星河的好兄弟项南”·齐耀辉怒吼着将几份自指挥中心调来道路监控记录截图砸在桌上。
截图上,清楚显示出就在今年10月初,年知非的车子出现在了去往松鹤墓园的道路上··年知非疲惫地闭了闭眼睛,轻声发问:“你的结论是什么”·“……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那个无论多么离奇,都必然是事情的真相。”
齐耀辉同样疲惫不堪,揭露这个事实,对他而言从来不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年知非,你不是真正的年知非,你就是龙星河”·年知非的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但紧接着,他就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
“齐耀辉,你是不是有病”··重生强强幻想空间边缘恋歌就连一直胆战心惊地旁听的老严,听到这也坐不住了·“那个齐队,我没别的意思,就提醒一下哈……年崽进警校的时候是要体检的,不但要测骨龄测信息素,还要查以前有没有做过手术。
做过整形手术的,是肯定不能当警察的·更何况,还有年崽的奶奶和刘局呢·孩子换了一个,他们能不知道”·说到这,老严又扭过头苦口婆心地劝年知非。
“年崽,你看齐队都查到这一步了,你到底是怎么认识龙星河的,你到是说啊你认识龙星河的时候还没当警察,年纪又还小,被骗了很正常·你说出来,我们真的不会怪你的。”
年知非却只无动于衷的冷然摇头·“我不认识龙星河,我也不是龙星河·”·“他说不出来·如果他能找到一个办法伪装自己曾与龙星河相识,他早在调进我们总队前就把证据拿出来打消我的怀疑了。”
齐耀辉望着年知非哀声感叹,“龙星河一向深居简出远离社交,你又不能确定我们警方究竟掌握他多少情况·所以,你不敢冒险做假,是吗”·这一回,不等年知非答话,老严就忍不住吼道:“齐队,你给我清醒一点你来告诉我,如果年崽是龙星河,他如何通过警校体检如何瞒过年知非的家人难道年崽的奶奶会跟龙星河串通那可是她的亲孙子”·齐耀辉的目光却只直直地落在年知非的身上。
“如果人还是这个人,灵魂却变了呢”·老严猛然一噎,张大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年知非却已忍无可忍地站起身来·“齐耀辉,你不该当警察,你该去写”·“龙星河,你给我站住”齐耀辉见状亦拍案而起,“现在走,你就是默认了。
既然你这么笃定,何不听我把话说完”·年知非的背脊轻颤着,仿佛在忍受着无边的痛楚·龙星河,这个名字就像是一个魔咒,他永远也摆脱不了。
慢慢地,年知非扶着桌沿的手逐渐紧握成拳,终于转过身来··“你说·”·“第一个说你跟以前截然不同的,是你的前女友,沈雯雯·她说你以前一团孩子气,什么都听她的。
可现在却成熟又有主见、杀伐果决,变了很多·后来我跟你去见你奶奶和刘局,他们也说,自从你考入警校,就坚强了很多,就跟换了一个人一样·而事实上,你也的确是换了一个人。
年知非失恋,吃了感冒药又喝烈酒,送入医院急救时心跳曾停止三分钟·从那个时候起,年知非的身体里住着的,就是另一个灵魂了··“所以,你在警校进步飞快,因为战斗技能你从来不缺,你缺的只是身体记忆;所以,你不愿跟沈雯雯复合,因为你怕她认出你不是年知非;所以,你不敢推开唐亦鸣,因为你不知道真正的年知非究竟跟唐亦鸣有没有交情;所以,你不肯跟我聊你大学的同学,因为你什么都说不出来;所以,你会知道该怎么处理‘芒果冰’过量,因为你很有经验;所以,你会重玩年知非以前玩过的单机游戏,因为你不想露馅;所以,你会受那位胖大婶的信息素影响,差点分化。
因为那位胖大婶的信息素是焦烟味,而曲江的信息素是雪茄味·龙星河,你就是被曲江标记的,是不是”·说到最后一句时,齐耀辉的嗓音咆哮如雷。
自从怀疑年知非就是龙星河,这个问题就如鲠在喉,到今天,齐耀辉是再也忍不住了··寂静,死一般的寂静··不知过了多久,年知非才喘息着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来。
“……臆……想……”他用力吞咽了一下,微微抬起下颚,“齐耀辉,这都是你的臆想·证据呢”·齐耀辉看着年知非,忽然爆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来。
“龙星河,你知不知道,你以前就是这个习惯,逞强的时候总喜欢抬下巴……”·他一面笑,一面竟忍也忍不住地落下泪来··“愚蠢我真是太愚蠢了我们相处这么久,我居然到了这个时候才弄明白你究竟是谁。
你逞强时的小动作、你打架时那个凶狠的眼神、你受了伤从来不喊疼、任何人看你一眼你就警觉地回头、你喜欢安静喜欢数学习惯喝意式浓缩、你心情不好盯着医院的栏杆默默数数、你年纪那么小做事却那么谨慎、你讨厌吃药、你明明未分化但发高烧说梦话一直在发抖祈求信息素安抚……甚至你以前明明有过女朋友却接受我的表白,你连他妈的- xing -取向都变了”·年知非亦是面色雪白双目殷红,可他却仍咬着牙梗着脖子一字字地发问:“证——据——呢”·听到年知非冷冽如冰的嗓音,齐耀辉迅速擦干眼泪,翻出老严刚带给他的那份资料。
“齐队,等等等一下”老严赶忙站起来狠狠压住那份资料,只见他看看齐耀辉又看看年知非,额上竟急出了一头的汗。
“齐……齐耀辉、年知非,我是老人家、老前辈了,你们就听我一句劝别把事情弄这么僵,一辈子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不容易,再闹下去,总有你们一天会后悔的到时候,就晚了什么都晚了”·年知非心头酸涩,眼底有泪珠来回滚动,可他却只撇过脸去一言不发。
老严不明白,年知非却懂,已经晚了·从齐耀辉带他进这件会议室跟他摊牌的那一刻起,一切就都结束了·原来那些心灵鸡汤说的一点都没错,爱情里,能让你上天堂的人,也必能送你去地狱。
年知非早有心理准备,他只是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快··“这是我请老严从你母校里找来的考卷,逻辑学、英语、高等数学·你可能不记得当时考了些什么了,所以,我念,你写。
每个人的书写习惯都不同,就算有肌肉记忆,几十年的习惯也很难更改·你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年知非,验一验笔迹就都清楚了·”·齐耀辉深呼吸了两下,逐渐恢复正常。
年知非亦无异议,迅速将齐耀辉诵读的内容一一写了下来··事情走到这一步,老严亦无话可说,便叹息着起身去取那张写满的纸··岂料,年知非却只目光炯炯地盯着齐耀辉,手腕压着那张纸不放。
重生强强幻想空间边缘恋歌·齐耀辉了然一叹,低声道:“如果我错了,我一定郑重并且公开向你道歉·”·“如果你没错呢”年知非却幽幽发问。
“年崽”这一回,连老严的嗓音都劈叉了,粗粝地好似砂石摩擦地面·“别胡说”·年知非眼都不眨一下,仍一瞬不瞬地望着齐耀辉。
“你还会不会向我道歉”·齐耀辉没有说话··年知非只觉一股难言的厌倦和恶心涌上心头,他精疲力竭地点点头,轻声道:“齐耀辉,你真可怕”·他用力摔下笔,拽开大门,径自穿过围在会议室门外的同事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刑警总队。
第101章 替身·“放人放我们走否则我就杀了他放人”·年知非还记得,那是十二年前。
那个时候, 他还叫胜利, 还在为将军做事, 刚被扔进突击队·伤愈之后接的第一桩任务就是去杀一个从C国来的商人·排长说任务很简单, 对方是C国普通商人, 可能这一辈子都没听过枪响。
结果他们却落入了对方早已设好的陷阱之中,三十个人去, 最后只有五个人还活着··双方交火后, 胜利见势头不妙即刻带着跟他一个小队的四个兄弟仓惶逃走, 误打误撞抓了那商人的儿子当人质。
哪知, 半道上又被那商人的手下截住, 四个兄弟全落在对方的手上,只有胜利还抓着他儿子被团团包围··“年轻人,别紧张·你抓了我儿子,我都不急,你急什么对吧”·那是第一次, 胜利第一次见到曲江。
一个在热带雨林长大、从未受过教育、杀人还会犹豫的17岁少年, 第一次见到以心狠手辣、老谋深算而著称的51岁黑老大··T国地处热带, 常年高温, 很多人一辈子都没穿过长袖。
但出现在胜利眼前的这位曲老板却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三件套,领带打着温莎结, 头发梳地一丝不苟·他从手下人的包围圈外走进来,不紧不慢地给自己点上了一支雪茄,说了如上的几句话。
即便儿子被抓作人质, 他却仍旧斯文儒雅风度翩翩,仿佛随时都能上镜··相比穿着野战服,又满身满脸是血的胜利,那正是云泥之别··“老爸,救我啊”见到曲江出现,被胜利锁着咽喉的龙星河立时哭嚎起来。
“闭嘴别动”眼见人质有挣扎的迹象,胜利迅速将枪托砸在他的额头··“嗷痛痛痛”龙星河被这一下砸地头破血流,眼泪鼻涕全流了出来。
“老爸,你答应过外公要好好照顾我……呃呃……”·龙星河还没嚎完,胜利已极不耐烦地又收紧了五指,将龙星河掐灭了声·“他既然是你儿子,你也不想他死吧”·曲江亦是满是厌恶地看了龙星河一眼,淡淡道:“你说的没错,他是我儿子,我当然不能看着他死。
所以,我可以放你走·只要你放了我儿子,我保证你可以安全离开这里·”·他话音一落,原本挡在窗前的几个打手迅速让开了位置··胜利扫了一眼被曲江的手下缴了械的四个兄弟,说道:“我要带他们一起走。”
“那不行·”曲江一口回绝··胜利拿枪用力顶了顶龙星河的脑门,一字字地道:“曲老板,你想清楚·我们是烂泥,你儿子是金器。
为了我们几个烂泥,毁了你的金器,到底值不值”·曲江显然很讶异帕桑的炮灰居然能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不禁抬起头来第一次正眼看了胜利一眼。
很年轻、很英俊,浓黑的眉毛压着冷冽的双眸,俊朗地惊心动魄,锋锐地浓墨重彩·他虽然半边脸上都溅着血,可却毫无恐怖恶心之感,好似一把饮血的军刺,危险而凶猛。
可即便人类明知危险,也仍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会想将其掌握在手·即便会被他的锋芒伤到,甚至会致命,也在所不惜··曲江抽着雪茄慢条斯理地将胜利上下打量了一番,笃定道:“年轻人,我们这是生意,生意就要公平。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放了我儿子,我放了你;二、杀了我儿子,我杀了你们所有人·”·胜利看了曲江一会,决定赌一把·他稍稍松了松扣着龙星河的五指,厉声道:“好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开枪”·“老爸,救我啊我不想死”被当做赌注的龙星河可不想死,喉咙刚被松开便又像只尖叫鸡一样开始尖叫。
这回胜利没再制止龙星河制造噪音,只目光锐利地盯着曲江,显然是寸步不让·他的嗓音清冷,犹如玉石互击,想不到数起数来,却犹如死神降临··“老爸外公外公救我啊外公,我错了”听到数“二”龙星河吓地腿软,大半身体都瘫在了胜利的怀里。
不一会,他竟淅淅沥沥地尿了出来··“好我放你四个兄弟走”·最后一句,胜利和曲江几乎同时出声··胜利这才满意而笑,又收紧五指让龙星河静音。
见证了整个过程的曲江眼底竟也蕴出一点笑意,缓缓道:“我可以放你四个兄弟走,但作为交换,你要留下·”·事实上,这才是曲江真正的交换条件。
帕桑已死,他的这几个突击队的- xing -命于他便犹如灰尘一般微不足道·可他眼前的这个杀手跟另外四个不同,身手非常好,要不是身边有四个废物拖累,只怕他的手下留不下他。
又那么巧他与龙星河身形相仿,还未分化,曲江心里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胜利霎时拧眉,近乎错愕地看着曲江·他的心绪在曲江的- cao -控下瞬息大起大落,已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但从今而后,你的命就是我的了·”曲江看着胜利那双凌厉却茫然的眼睛沉声言道,“以前你为帕桑卖命,以后你为我卖命。”
“不行”胜利断然拒绝,嗓音瞬间粗粝不堪·这次杀曲江失败,必然有人通风报讯·既然是这样,那么胜利相信将军也一定是死定了。
将军一死,他就自由了·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再次落入别人的手里·“我们五个兄弟一起走,我放了你儿子·”·重生强强幻想空间边缘恋歌·曲江闻言却只失望地叹了口气,他斜倚进沙发内,遗憾道:“看来我帮不了你,你可以动手了。
儿子我还能再生,你跟你的兄弟黄泉再聚·”·“呃呃……唔唔唔……”龙星河挣扎着要出声,却已无能为力··被曲江拿住的几个兄弟中,却有一人忽然叫了起来:“老大你走啊”·他一出声,剩下的几个兄弟全喊了起来。
“对啊老大,你快走别管我们,你走啊”·曲江讶异地看了看率先出声的那个男人,样貌平平,眼角有几道明显的笑褶,显然比胜利年长许多。
“你是老大你看起来比他年轻很多·”·“他本事最好,所以我们敬他当我们老大怎么样,不行啊”那个眼有笑褶男人梗着脖子吼道。
曲江仍然不理那个男人,只看着胜利含笑发问:“怎么样想清楚了吗需不需要坐下来、抽一口,慢慢想”·他话音一落,即刻又有手下取出一小包海洛因倒在锡纸上,然后拿打火机在锡纸下慢慢加热。
胜利瞳孔一缩,立时有一股难言的寒意和瘙痒从骨头缝里窜了出来··他明白,他输了··“好我答应你,放他们走,我留下”·“老大”这一回,他的四个兄弟一齐叫了起来。
“走”胜利却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每一个字都好似被他反复咀嚼了无数遍,才支离破碎地吐出来·“走啊再不走,我就后悔了……快走”·这四人彼此看了一眼,迟疑许久才慢慢挣脱原本摁着他们的打手,彼此搀扶着踉跄着挨到窗边。
“老二”就在他们离开的前一刻,胜利忽然再度出声·“你们先前照顾我的恩情,我还了你们要是真心把我当老大,就听我一句。
趁这个机会,洗手上岸,做个普通人·”·那个眼有笑褶男人神情复杂地看了胜利许久,终是低声憋出一句:“我知道了·”·话音一落,他第一个翻出了窗户。
直至确定四个兄弟皆已走远,曲江的手下再也追不上,胜利方才松开了龙星河··一俟打手们缴了胜利的枪,险死还生的龙星河即刻跳起来抓过房间里的一只花瓶狠狠地砸在胜利的头上。
只听“哗啦”一声巨响,胜利被龙星河砸地一个踉跄,头上破了一个大口子,瞬间血流满面··龙星河却仍不解气,冲上前又踢又打·“- cao -你妈敢绑架我拿枪砸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外公是谁- cao -你妈活腻了”·他先前软弱怕死眼下又满身乖戾,- yin -狠的气质搭配不凡的容貌教人只觉龙星河其人艳若画皮厉鬼,令人又害怕又恶心。
直至胜利不支倒地,身体蜷成一团,曲江的手下们才在曲江的暗示下将稍稍解气的龙星河架走··曲江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一会趴在地上小口喘气的胜利,忽然叹了一声。
整整五分钟,他挨打却不还手,当然也不呻吟求饶,只是本能地护着自己要害的部位,老练地好似挨揍早已是家常便饭·然后,曲江蹲下身,自口袋里取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帮胜利抹干净浸透双眼的鲜血。
真是漂亮的一双眼·曲江忍不住在心底喝了声彩,通透地似琉璃一般·让人想亲吻、想舔舐、想一口吞下,想挖出来慢慢把玩··“教你一个乖,”曲江把手帕递给胜利,语调近乎温柔地言道。
“相信恩情的人,总有一天会被恩情害死·”·“……谢谢·”胜利接过手帕摁住头顶的血口子,看着曲江的眼睛喘息着发问。
“所以要像你这样,连亲生儿子也不信”·曲江神情莫测地笑了笑,转口问道:“你叫什么”·“胜利。”
曲江不满地“啧”了一声,拧眉道:“T国的狗都叫胜利·”·大量失血令胜利的眼前蒙上一层薄雾,他低下头自失一笑,暗自心道:我就是被人当狗养大的。
“你休息一下,我找个医生来看看你·”注意到胜利已近乎昏迷,曲江站了起来··胜利仰头怪异地看了曲江一眼,仿佛不明白曲江为何要守诺不杀他。
可这个时候,他已说不出话来,慢慢地昏厥了过去··胜利没想过他还能醒过来,可他的确醒了,就在第二天一早·高床软枕,阳光自干净明亮的窗外洒进来,床头有人安静守候,这简直就跟做梦一样。
听到床上传来的响动,曲江随手将书本阖上摆在床头柜上·“你醒了饿不饿”·眼前的曲江又换了一副装扮,他披着晨衣趿着拖鞋,刘海凌乱地垂在额前,看起来才刚起床不久。
然而,即便是这样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曲江看起来仍是极有魅力的·人到中年又惯于养尊处优,他的气质沉稳和煦,看向胜利的目光就好似一名慈祥的父亲在看着自己心爱的儿子。
触上这种眼神,胜利本能地有些惶恐,挣扎着坐起身一点点往后退·他从不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却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恶意·曲江连看自己的亲儿子都不会这么温柔,为何要这么看他·“……你想要什么”·“我让医生给你做了全面检查,除了受伤和毒瘾,你还营养不良。”
曲江没有回答,而是自桌上端起一份丰盛的早餐放胜利的膝头·“你昏迷的时候肚子一直在叫,饿坏了吧虽然医生说你现在最好吃流质,但是我觉得如果要一直饿肚子,那么什么治疗都是假的。
所以,管他呢”·胜利低头看了眼那份香气扑鼻的早餐,用力吞咽了一下·他上次吃东西已经是在行动之前,到现在至少十几个小时过去了。
并且,从小到大,他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些食物究竟是什么,但它们看起来就很贵、很好吃···重生强强幻想空间边缘恋歌胜利用力在被褥下捏紧拳头,仰起头再次发问:“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眼见胜利如此固执,曲江不禁哑然失笑,反问道:“你能给我什么”·胜利张口结舌,半晌,他断然摇头。
“没有·”·十几个小时前,他的身上还有一把枪和一柄匕首,现在什么都没有··“你连命都是我的·就算我在这里下了毒药,我让你吃,你敢不吃吗”曲江又问。
胜利瞬间绷紧了身躯,似乎想掀了餐盘··直至见胜利没有真的掀翻餐盘,曲江这才满意而笑·他一向喜欢聪明人,聪明且要识时务·“当然,我这个人比较坦白,也不喜欢勉强人。
所以,我可以开诚布公地告诉你,我留你一条命,是要你当我儿子的替身·”·“你儿子”胜利诧异发问··“你跟他身形相仿,身手也不错,是当他替身的最好人选。”
曲江略略解释了一句,“他今年22,你多大”·胜利不知道自己多大,但他知道如何察言观色·于是,他说:“22·”·曲江满意而笑,又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餐盘。
下一秒,早就饿地前胸贴后背的胜利就狼吞虎咽起来·他的吃相极差,竟是用双手直接抓起食物往嘴里塞,没嚼几口又慌慌张张地往下咽,噎着了就抓起一旁的牛奶猛灌,把食物强压入胃袋。
曲江看着委实觉得不堪入目,不由撑着额角长声叹息:“天哪真是毫无教养跟饿死鬼一样”·胜利耳廓微微发烫,只得把头低更低,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这种鄙夷又轻蔑的语气和眼神,胜利已经见过太多,如果过于敏感,他活不到今天·他只知道,有食物的时候还是吃饱点比较实惠,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下一顿还会不会有、什么时候有。
还有,如果吃地太慢,就会有人来抢了··一份早餐很快被扫荡一空,胜利意犹未尽地抬起头看着曲江,希望能再来一份··曲江却已开始说正事·“替身跟保镖不一样,从今天开始,你要学我儿子的一切,他的一言一行,他的习惯、语气、神态,甚至于他的笔迹……”·“笔迹”胜利下意识地重复。
“有问题”曲江挑眉发问··胜利脸颊一红,慢慢垂下眼睛··曲江并不耐烦,只皱眉道:“有问题现在就说我不喜欢我的手下对我隐瞒,等出了事再来请罪。”
“……我不识字·”胜利小声回道··“什么”曲江有片刻愕然,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对上曲江的眼神,胜利只觉羞耻无比,不由放声叫道:“我不识字不识字行了吧”·如果只是鄙夷和轻蔑,胜利反而习惯了。
在突击队的短暂日子里,会比较自由,手上有钱可以去附近的小镇上买点什么·事实上也没什么可以买,远离城市的小镇,物资向来匮乏,最容易搞到手的仍是武器和毒品。
但他还是坚持去买,哪怕只是买一条不知已过期多久的口香糖·不是为了花钱,而是单纯地想接触正常人的世界,跟几个正常人交流一下,几句话也好··他还记得,那个店主有个小孙女,常在店里玩。
有次他试着跟她聊天,但很快就被匆忙赶来的老板娘给抱走了·那一天,这老板娘看着他时,眼底的鄙夷、轻蔑、恐惧,格外明显,毫无遮掩··但曲江不同,至少这一刻不同,他的眼里不是那种常见的鄙夷和轻蔑,仿佛他是什么肮脏地要命的垃圾。
他的目光更复杂些,鄙夷、嘲讽、意外,都有·像是在看笑话,又像是在笑他自己··“你不识字……对,你当然不识字。”
曲江并未因为胜利的放肆而轻易动怒,只一脸无奈地随口附和··一条狗怎么会识字我真傻·——胜利默默地在心底将曲江没出口的话补完。
虽然早已麻木,但不知为何,胜利这个时候仍是会有些刺痛的感觉·刺痛之后,就是无能狂怒·“是我就是被人当狗养大的。
狗只要会咬人就可以了,谁会教狗认字啊”·“那我给你一个做人的机会,你可要抓住了·”曲江含笑看着胜利,意味深长地说道。
“哬”年知非猛然倒抽了一口冷气,倏然睁开了双眼··他挺起身一手扶住方向盘艰难地喘息了几下,这才发现太阳已不知何时彻底落入了大海之中,四周只有静谧和黑暗包裹着他。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推开车门,想去海边吹吹海风或者洗个脸··哪知,他的左腿才刚踩在沙滩上,整个人就跟没骨头一样滑了下去,跪跌在尖锐的沙石上·年知非还没来得及体会到双膝上的痛楚,便觉胃部一阵痉挛,立时吐了出来。
第102章 鉴定·因为齐耀辉的催促,总队技术部门给年知非的笔迹鉴定做了加急处理·而所谓的“加急”, 在齐耀辉的定义里就是:不分昼夜、加班加点, 直至最终的结果出来为止·这一回, 惨被齐耀辉抓壮丁的仍是技术部门的青年骨干——小汪。
小汪同志在齐耀辉和老严两人的全程陪同下点灯熬油连续奋战十几个小时, 终于在第二天早上七点多的时候交出了最后的鉴定结果··“怎么样”同样熬了整整一夜的齐耀辉和老严一齐将祈盼而畏惧的眼神投向小汪。
拿着新鲜出炉的鉴定结果, 小汪同志哈欠连天地扶了把鼻梁上歪斜的眼镜,平铺直叙地宣布:“笔迹鉴定的结果, 证实两种笔迹为同一人书写·”·“好”饶是老严年近六旬, 听到这个答案也忍不住高声喝彩大力鼓掌。
齐耀辉却十分冷静地看着小汪, 沉声问道:“你确定”·“科学从来没有百分之百的确定·我只能说, 从目前的技术手段而言, 无法证实这不是同一人的笔迹。”
重生强强幻想空间边缘恋歌·小汪严谨而又小心翼翼地回道·“当然,两份笔迹因为书写年代不同,在笔力上有少许细微差别·但考虑到书写人年龄的增长、肌肉的变化,甚至是书写时的情绪变化,这点差别不足以证实是伪装笔迹。”
想起年知非在书写鉴定材料时那愤怒又悲伤的表情, 老严不由仰头长叹, 伸手摁了摁满是血丝的双眼··而齐耀辉关注的重点却只在小汪的前半段话, 他沉吟片刻, 脑海之中忽而灵光一闪。
“也就是说,如果有人刻意模仿, 完全可以做到以目前的技术手段查不出这是伪装笔迹”·“呃……理论上,这么说也没错……”·眼见齐耀辉头脑灵活瞬间抓住了自己言语中的……哦不,是目前的科技鉴定技术水平中的漏洞, 小汪颇有些张口结舌,隔了一会才想起一个说法给自己……哦不,给科技挽尊。
“不过,齐队你有没有听过古董行里有个叫临仿的当行”·“是什么”齐耀辉果然没听过··注意到齐耀辉面露茫然,小汪信心大增,立时又露出一个笑容来。
“说白了,就是造假的,一般都是书画造假比较多·不过呢,真正的临仿大师都能把假的做地跟真的一模一样·以目前的鉴定手段,如果只看笔迹,同样检测不出来。
最后破案,都是从纸张、画风、笔意、原作者当时的状态等各方面的综合考量来判断·但是齐队你要知道,这种水准的临仿大师都是一生浸- yín -这行当,没个三五十年的磨练,他出不来。
如果你要核查笔迹的这个对象有这份能耐,那么以目前的技术查不出他伪装笔迹,不奇怪·如果没有,那我觉得,这应该就是同一个人书写的笔迹·”·齐耀辉沉默地摇了摇头,可片刻之后,他又不甘心地补上一句:“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呃……”眼见齐耀辉连科技鉴定的结果都要质疑,小汪不免颇为无奈。
“齐队,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这鉴定的是谁的笔迹”·“小汪,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可以下班了,谢谢”不等齐耀辉答话,向来沉稳的老严已率先出声。
小汪又扭头看了齐耀辉一眼,见他没有表示,也就打着哈欠乖乖点头··“行吧,那我下班了,办公室你们帮我锁一下·我真得回去哄我家二哈了·齐队,不是我不想加班……虽然我没有女朋友,但你不知道啊……前几天我带我家二哈出门散步,隔壁家的泰迪扑上来蹭了我一下,就一下卧槽,追着人家泰迪咬啊把人养泰迪的小姑娘都给吓哭了,赔了一千·“唉没办法,我家二哈就是太爱我了虽然表面高冷,但内心其实还是个宝宝,什么沙雕事都干得出。
一旦发觉我有了别的狗,就醋地不行,不把我舔干净了不算完·今天晚了这么久才回家,它大概都已经拆家了·真是个傻孩子,爸爸有你了,怎么还会找别的狗呢……”·深度狗奴小汪一面叨叨,一面跟条僵尸似地拖着步子走了。
直至整座技术大楼彻底安静下来,忍无可忍的老严快步上前一把夺下齐耀辉手上的那份鉴定报告狠狠地砸在桌面上··“齐队,我希望这件事在你这也到此为止了于公,年崽是你的属下;于私,你们是情侣。
你这样怀疑他,你不但让他寒心,也让总队的同事们寒心”·眼见自己的手下对自己动怒,齐耀辉却也并不恼火,只冷静回道:“严叔,这件事真的没这么简单”·“现在鉴定结果都出来了,还要怎么复杂”·从昨天齐耀辉提出“借尸还魂”这个说法开始就懵逼到现在的老严终于忍无可忍,叉腰对着齐耀辉破口大骂。
“你是不是还想接着查找人围着年崽跳大神给他灌符水还是再把小汪拉回来问问,如果有人借尸还魂,写出来的字到底是他原来的笔迹还是他借的那条尸的笔迹”·尤其是最后的三个字,委实是山崩地裂、震撼人心。
想当初齐耀辉找老严帮忙的时候,他对这所谓“借尸还魂”的说法是一字没提,只说怀疑年知非一直隐瞒自己与龙星河之间的关系,让老严去年知非的母校找一找年知非以前的考卷。
老严跟了齐耀辉三年,干了刑侦大半辈子,他敢说一句,哪怕是在海城刑警总队的历任队长里,齐耀辉都是出挑的·齐耀辉两次怀疑年知非又说这次已有了些眉目,老严对齐耀辉是一点怀疑都没有,就照他的命令去办事了。
甚至昨天齐耀辉与年知非对峙的时候,老严也一心以为齐耀辉是要借这“借尸还魂”的说法逼年知非说出实情·谁知道……·可怜老严千年道行一朝丧,要不是因为齐耀辉是他上级,他真想当场打爆齐耀辉的狗头·老严从昨天提心吊胆到现在,现在证实齐耀辉全是胡说八道,也不知该如何收场。
这可真是终日打雁,却叫雁啄了眼··想起一会上班还要面对年知非,老严心头刚压下的那股邪火又瞬息腾起,只见他粗喘了几下,又吼:“现在都什么年代了齐耀辉,你跟我说借尸还魂你到底是真有病,还是跟年崽说的一样,网络看多了你还说年崽被人借尸还魂我看你才被人魂穿了,所以才提出这种毫无根据又完全不科学的论点”·“严叔,我……”将无辜的老严也牵扯进这件事,齐耀辉也很抱歉。
岂料,他话未说完,老严便又气势汹汹地打断他·“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让你证实了年崽身体里的那个灵魂真是龙星河,那又怎样齐队,你别忘了,我国法律惩治罪犯惩治的是他这个自然人,是他的肉体,而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狗屁灵魂龙星河是杀了陈海,但他已经死了死在你的手上他已经伏法了一命抵一命,你还想怎样”·齐耀辉张口结舌,同样在心底自己:我到底想怎样如果今天的笔迹鉴定结果证实了年知非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年知非,他的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的灵魂,而那个人是龙星河。
我会怎么做我要逮捕他归案吗以什么罪名我……我又真的做得到吗·重生强强幻想空间边缘恋歌·“……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能找到龙星河施法舍夺年知非的肉身的证据,我老严这辈子就服了你,心服口服就算法律不支持,就算我拼着这身皮不要,也一定跟你一起去把年知非捉拿归案你说怎么样”·老严拧眉怒瞪着齐耀辉,仿佛齐耀辉现在不把龙星河施法舍夺年知非肉身的证据拿出来,他就会生吃了齐耀辉。
齐耀辉起初没有说话,他在老严的怒吼声中无助地退开几步,坐回位置上,怔怔地看着桌上的鉴定结果发愣··直至老严吼完,整个办公室再度陷入沉默,他才黯然叹息:“你以为我不想吗证明年崽就是年崽,你以为我不想吗……老严,我爱他我比我们总队里的每一个人都更在乎他,所以我也比你们所有人都更了解他。
现在,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不对劲这么多疑点,我更没办法视而不见·”·“什么疑点为什么就不能是巧合”老严却并不买账,“照片可以是摆拍,格斗技能强是因为年崽一向有天赋,没推开唐亦鸣是看在他老师的面子,被胖大婶撞了差点分化那就是意外……”·“那么知道怎么处理‘芒果冰’过量呢”齐耀辉抬起头,极端冷静,近乎冷酷地看向老严。
老严霎时一噎,但随即便梗着脖子强词夺理·“巧合就是巧合这么简单不行吗”·齐耀辉苦涩一笑,幽幽道:“严叔,你也是老刑侦了。
应该比我更清楚,警察,从来不相信‘巧合’,尤其是这么多‘巧合’·……我跟他是情侣,我们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两个人·他随意的一个眼神、一个表情,你们不会注意到,可是我会直到现在,我一样满脑子都是他,你说我会不会弄错”·纵使老严阅历广博,可当他听到向来以冷酷严肃、六亲不认的面目示人的齐耀辉这一番肺腑之言,他也仍不能不动容。
·齐耀辉和年知非的秘密恋情,同事们一无所觉,老严却一直看在眼里喜在心里·齐耀辉虽说是老严的上级,可老严毕竟年长许多,内心深处一直将齐耀辉和年知非都视为自家晚辈来看待。
在老严看来,齐耀辉严肃正直、年知非细心乖巧,他们俩的搭配实是天造地设·未曾心意相通前虽说因为大家个- xing -都太强难免打打闹闹,可心意相通之后就马上蜜里调油起来。
海滩缉毒,他们俩互相保护,可为对方舍命而无半点犹豫,谁敢说他们不是真心相爱本来什么都好好的,怎么就弄到了这一步·良久,老严黯然叹息:“齐队,现在鉴定结果就在你眼前……难道你真想钉死年崽就是龙星河”·“我只是想知道,我真正爱的那个人究竟是谁他的灵魂我有权知道”齐耀辉怒瞪着老严,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冤枉。
“狗屁”摸透齐耀辉的心意,老严登时轻蔑一笑,一针见血地揭穿他·“你他妈就是想知道标记他的人是不是曲江”·“……我也是为了案子。”
被老严毫不客气地点破心思,齐耀辉顷刻气虚不已··“什么案子龙星河的遗书还有什么没交代清楚的,需要你再把他从棺材里挖出来逼供”老严两眼翻白,毫不客气地吐槽。
“齐耀辉,你就是在吃醋还没确定年崽到底是不是龙星河,你就已经先开始吃龙星河那些烂桃花飞醋了你跟小汪家的那条二哈有什么两样”·齐耀辉:“……”·老严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齐耀辉,冷哼着总结。
“现在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我不会再陪你疯了·年崽就是年崽,不是什么龙星河齐耀辉,你说过会公开向他道歉,说话要算话”·话音一落,他就用力摔门而去。
齐耀辉愕然地看着办公室的大门,还没来得及说话,刚被摔上的门又被老严大力推开·去而复返的老严扶着门把手站在门口声嘶力竭地吼:“还有齐耀辉,你下次再跟年崽吵架耍花腔麻烦不要再无故侵占警方的公共资源否则,我就去于局那里告你谈恋爱不是你这么谈的”·只听“砰”地一声巨响,整座技术大楼都在老严的怒火下瑟瑟发抖。
齐耀辉:“…………”·被老严吼过后,齐耀辉灰溜溜地离开技术大楼返回自己的办公室·从总队技术大楼步行至总队办公楼需时五分钟,这五分钟里齐耀辉和老严二人相顾无言,只静默地走在空旷而安静的道路上。
此时八点刚过,离上班时间还有近一个小时,总队办公楼内本该空无一人·哪知,两人这才刚走到办公楼前,便注意到二楼大办公室的灯竟亮着·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双手插袋立在窗前,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
仍兀自生气的老严在齐耀辉提醒下仰头望向二楼,三人六目视线相撞,齐耀辉和老严只觉心头一震,心底同时浮现出一种凌冽而冷峭的感觉·仿佛眼前的这个人他们全然陌生,从不相识。
第103章 调职·该来的终究会来,眼见债主上门, 齐耀辉和老严只得硬着头皮爬上二楼··“年崽……”老严终究心软, 刚一脚踏入办公室就已抢先开口想为齐耀辉求情。
“严叔, 让我和齐队单独聊聊, 可以吗”可不等老严把话说出口, 年知非就已冷静地提出要求··“去我的办公室聊·”齐耀辉点点头,率先向自己的办公室行去。
眼见年知非默默跟上, 老严担忧地又是皱眉又是咬牙, 终是忍不住在两人身后大声叫道:“别吵你们别吵啊吵架伤感情啊”·“不会吵了, 谢谢严叔。”
年知非扭头向老严笑了笑, 然后, 轻轻地阖上了办公室的大门··“年崽,我很抱歉……”·不等齐耀辉将道歉的话说出口,年知非即刻抬起手做了一个阻止的动作。
“笔迹鉴定结果出来了”·重生强强幻想空间边缘恋歌·望着年知非平静的目光,齐耀辉无端端地噎了一下,心里忽然没了把握·他静默了片刻, 额上慢慢沁出了一点冷汗。
“……出来了, 两种笔迹可以证实是同一人书写……”·“好儿子”·刹那间, 年知非仿佛又听到曲江的话音在他耳边响起。
那是在他签下的授权书通过笔迹鉴定之后, 曲江兴奋地忘乎所以的称赞··这世上绝大多数人学习书写的第一个人名必然都是自己的姓名,他不同, 他学着写下的第一个名字是“龙星河”。
曾经,他模仿龙星河的笔迹,后来他模仿年知非的笔迹·唯独他自己的笔迹, 只有趁四下无人的时候,自己偷偷地用左手去写··说实话,模仿年知非的笔迹比模仿龙星河的笔迹容易多了。
有大脑记忆还有肌肉记忆,即便是十几年之后,鉴定手段飞速进步,他也仍是顺利过关了·而假冒年知非也比假冒龙星河容易多了·比如他很讨厌鱼子酱的腥味但龙星河喜欢,所以他就得经常吃那个;但年知非就不挑食,所以他吃到了很多以前想吃,但又不能吃的东西。
“年崽年崽,你在听我说话吗”·隐约听到齐耀辉的呼唤,年知非用力眨了眨眼回过神来,清楚问道:“你信吗”·年知非这一句直指人心,齐耀辉立时又是一噎。
只见他低头翻了翻手上的那份笔迹鉴定报告,忽而自嘲一笑·“年崽,你真是了解我·”·年知非安静地看着齐耀辉,目光温柔而奇异·“你说过,我们彼此越了解,才越不会有误会。”
齐耀辉心下一荡,瞬间升起了无比的信心,忙抬起头看着年知非柔声问道:“所以,你仍然不愿意跟我说点什么吗”·年知非沉静地看着齐耀辉,一言不发。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在办公室内对视着,任由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年知非率先在这场对视中败下阵来·只见他略略偏过脸避开齐耀辉那过于灼热的视线,自失一笑。
“我已无话可说·”他轻声言道,自裤袋里掏出一只信封摆在办公桌上,慢慢推到齐耀辉的面前·“这是我的调职申请·”·“你这是什么意思”齐耀辉眉头一皱,立时就要夺下那个信封将其撕成碎片。
·可年知非的几根手指却仍摁在信封上,不让齐耀辉如愿·“齐队,请听我把话说完·”·他望着齐耀辉的眼睛一字字地要求,态度冷静、不卑不亢,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只在这一瞬间,齐耀辉即刻又感受到了那种冷冽的陌生感·不知为何,他顿觉寒意上涌、心口渐沉,竟忍不住近乎哀求地唤了一声:“年崽……”·年知非不为所动,只平心静气地言道:“齐队,你怀疑我跟龙星河有关,或者怀疑我就是龙星河……这都,无所谓了。
如果你有证据,或者你希望我配合你再做什么调查、鉴定,我都没有意见·你……告诉我一声就行了,事先告诉我,我会配合的·……但是考虑到总队现在调查的钟家华、‘芒果冰’的案子,还有‘飞越集团’的旧案都跟龙星河有关,我想我已经不太适合再留在总队。”
说到这,年知非又是低头一笑,他轻喘了两下才又抬起头来看着齐耀辉·“其实,我当初考警察就是为了我大哥的案子·我大哥的事一日不了结,我这心病就一日不除。
所以,希望齐队成全,把我调去半岛分局·”·“说完了”齐耀辉咬牙看着年知非,恨恨发问··“说完了·”年知非这才抬起手指,又退开几步平静地望着齐耀辉,等待着他的回复。
“年知非,你非要这么跟我说话吗”齐耀辉面色黑沉,显然是在苦苦压抑着怒火·“你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别说这个,就……先别说这个。”
年知非急忙抬起手挡在眼前,他深呼吸了几下,直至将眼底的一点泪意逼了回去,才又放下手··“我们现在在这间办公室里,身上还穿着这身制服,就先做好我们应该做的事。
公私分明、先公后私·”·齐耀辉没想到有一天他居然会在工作方面被年知非教训,立时错愕不已·齐耀辉不得不承认,从工作的角度而言,年知非的说法一点没错,他应该将年知非调职。
但齐耀辉本能地不愿意这么做,心中总隐隐觉得,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他一定会为这件事后后悔莫及··“如果我不答应呢”·这个答案显然在年知非的意料之中,是以,他微微一笑,平静道:“其实我今天没打算来上班,明天也不会来,后天、大后天……我都不会来。
这份申请你批了,我就是在清假;你不批,我就是无故离岗·警例第十五条第三款,警务人员无故离岗连续超过15天,或是一年内累计超过30天,做除名处理,予以辞退。”
“年知非”齐耀辉勃然大怒,不可置信地道·“你……你居然拿你自己的前途要挟我”·年知非仍然微笑,那笑容与方才绝无半点不同。
标准地仿佛是用尺子去量,都不会发现他嘴角弧度有一点点的差别·“你可以不受要挟·”·只听“砰”地一声巨响,齐耀辉用力握拳砸在办公桌上,整个办公室都仿佛在这一拳之威下地动山摇。
唯有年知非仍牢牢地站在原地,连睫毛都没颤动一点··齐耀辉情愿年知非对他大吼大叫,或者干脆点打他一顿,也不想面对这样一个绵里针的年知非·教他好似狗咬刺猬,无从下嘴。
“年崽……”片刻后,黔驴技穷的齐耀辉用力抹了把脸,自办公桌后走出来,试图去拽住年知非,试图将他抱进怀里··年知非却冷漠地摇着头退后两步,避开了齐耀辉。
“我言尽于此,还请齐队成全·”·说完,他立即转身,毫不留恋地准备离开齐耀辉的办公室··重生强强幻想空间边缘恋歌·“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还不行吗”齐耀辉急忙冲上两步,从年知非的背后紧紧抱住他。
“你要调职,我签字就是了你说要先公后私,现在公事谈完了,我们可以谈谈私事了吧”·“……今天不行。”
年知非仍然笔直地站着,一手握着门把手,保持着准备出门的那个姿势·好似深海中的一座巨大的冰山,区区一个人类的体温,是绝无可能令他融化的·“齐耀辉,我真的已经很累了。
我昨晚在海边吹了一夜的海风,然后吐了一场·现在只想回家,洗个澡、睡一觉·我们的事,下次再说·”·齐耀辉心中揪痛,教他猛吸了一口气。
他徒劳地张张嘴试图说些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年知非转动门锁,走了出去··此时时间已近九点,总队一众爱岗敬业的警察们大都陆陆续续地来到了办公室。
见到年知非一脸平静地从齐耀辉的办公室里走出来,大伙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纷纷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看来这一架已经吵完了·哪知,年知非回到自己的位置却没有坐下,而是翻出了一只纸箱将自己的私人物品一一摆了进去。
办公桌就在年知非隔壁的萝卜看得魂飞魄散,立时叫了起来:“年崽你干嘛呢”·年知非的私人物品并不多,是以他很快就抱起了纸箱,平心静气地向萝卜言道:“我申请了调职,齐队也已经批了。
所以我先把私人物品带回家,其他的工作等我来办手续的时候再来交接·”·“什么”·“年崽你要调职”·“别开玩笑了,年崽”·年知非话音方落,总队的同事们即刻就将他的身边围了个水泄不通。
“是不是又跟齐队吵架了”萝卜拽着年知非的纸箱不让他走,“吵吵就算了嘛,干嘛要调职啊”·“是啊,是啊。”
同事们异口同声地劝着,“吵不过就打一架喽,打不过就招呼兄弟们一起上嘛干嘛要调职呢”·年知非低头笑了笑,漫不经心地回道:“没吵架,也没打架……我们分手了,他把我给甩了。”
晴天霹雳核弹爆炸·总队全体同事各个肢体僵硬、双目弹出、下巴坠地,失神地看着年知非,半晌都挤不出一个字来。
“这段时间谢谢大家的照顾,我在总队学到了很多,真的谢谢谢谢”扔下核弹的年知非却恍若未觉,他平心静气地说完这句又向同事们团团鞠了个躬,便潇洒离去。
“你们干嘛呢”直至两分多钟后,在办公室里整理好心绪的齐耀辉拿着空咖啡杯走出来,方才将大伙的魂魄唤回肉身··只见总队的同事们一个个跟僵尸一般“咔咔咔”地艰难地拧着脖子转过脑袋,看向齐耀辉。
下一秒,一声怒吼犹如参天巨浪般向齐耀辉扑去,瞬息将其彻底吞噬··“齐”·年知非一直坚持到将纸箱扔进后备箱,自己坐上车,这才彻底垮了下来。
他两手撑着额头,手肘支着方向盘,不停地喘息,身体一阵阵地发颤··很奇怪,年知非并没有非常深刻的痛苦的感觉,事实上,除了感觉有点累和冷,他再体会不到任何的感觉和情绪。
仿佛身体已被掏空,灵魂则被抽离,他就像是一个毫不相干的局外人、一个孤魂野鬼,在一旁冷漠观赏年知非收拾残局,谢幕退场··“年崽年崽你应我一声啊,年崽”很快,一个熟悉的女声打破了宁静。
年知非抬起头循声望去,只见萝卜正一脸焦急地站在车门旁,大力拍打着车窗·年知非知道他该下车,可他却只剩下把车窗放下的力量··“你还好吗年崽”一俟车窗降下,萝卜即刻就把双手伸了进来,捧住他的脸。
“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跟大部分被年知非放的核弹震地魂飞魄散的同事不同,年知非刚下楼没多久,萝卜就已追了出来··一开始,她离年知非很远,所以她一面跑,一面喊着年知非的名字。
可年知非就跟失了魂一样,一直都没有回头··可后来,萝卜很快就追上了跟行尸走肉一样的年知非·她又跟在年知非的身后喊他,年知非还是什么都没听到。
萝卜还知道,年知非向来警觉,旁人一个不经意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都能准确捕捉·可这一次,萝卜一路跟着他从办公楼走到停车库,年知非一无所觉··然后,年知非上车,深呼吸、发抖,他脸上的表情……即便如萝卜这样一个以彩虹屁混饭圈的资深粉头,她都无法找出一个合适词语来难以形容她所看到的东西。
她只知道,在她有生之年,她从未见过如此浓烈的悲哀、如此深刻的绝望、如此冷酷的自厌,压抑地如同暴雨降临前的天空,教人窒息··年知非习惯- xing -地露出了一个笑容,摇头道:“我没事啊……抱歉,我跟……齐队的事,隐瞒了你这么久。”
“没关系,没关系·”见到年知非的笑容,萝卜心中愈发酸涩,忙踮起脚与年知非额头相触·“年崽,你想哭就哭吧,你不开心就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可不等年知非落泪,萝卜却已嚎啕大哭。
年知非见状,急忙下车将萝卜揽入怀中,哭笑不得地道:“傻丫头,我分手又不是你分手,你哭什么”·“年崽,你很好的你真的、真的很好的”萝卜紧紧搂着年知非的肩头,大声哭嚎。
“齐队不懂珍惜你,是他的损失下一个会更好的,比齐队好一千倍、一万倍你相信我”·年知非心头一热,急忙答她:“我相信啊,我真的相信。”
我相信你,却不能相信我自己··“……我还年轻,还有机会的·”·重生强强幻想空间边缘恋歌·不会有了,我真的累了,也怕了。
“分手嘛,又不是第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有一点点遗憾……”·为什么开心的时间那么短暂,如果我能再谨慎一点就好了。
第104章 并案·在停车库送走年知非,萝卜一路抹着泪又返回核爆现场·出乎意料, 原本群情汹涌满目疮痍的核爆现场已然恢复宁静, 所有人都乖乖坐在位置上为工作而忙碌, 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酸辣粉味儿。
萝卜吸吸鼻子, 登时又涌出泪来·“年崽都走了, 是谁大清早地吃酸辣粉啊不知道人家会睹物思人的嘛”·却原来,这酸辣粉向来都是年知非的最爱。
但凡点外卖, 十回里总有六回是点酸辣粉··没人回答, 整间大办公室依旧安静地落针可闻··不一会, 老严沉着脸从位置内站起来, 去茶水间抽烟了··同事们这才“嗡”地一声炸开了。
“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严叔居然对齐队动手了”·“今天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吃瓜群众忙不过来啊”·“统统给我闭嘴”哪知,同事们这才刚开始感慨,马副队的办公室大门便随之拉开。
马副队本人正站在办公室门口,气冲牛斗地吼·“今天的事,谁敢漏出去一个字, 我让他下半辈子在东川路开罚单到退休”·东川路, 是东港区交通最繁忙的一条路, 在那执勤的交警平均两年站出三个腰椎间盘突出。
马副队这一手果然狠辣, 原本仍七嘴八舌表达惊恐之情的同事们立时倒抽了一口冷气,齐刷刷地闭上了嘴··“上班”·随着马副队一声令下, 大办公室内再度鸦雀无声,就连萝卜也被小丁一把拽回了座位。
直至马副队办公室的大门又被甩上,萝卜方才小心翼翼地指指马副队的办公室, 又指指茶水间,低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唉”小丁一脸不堪回首的模样长长一叹,“年崽刚走,严叔就拎着外卖上来了。
一听说齐队同意了年崽的调职申请,就炸了·三盒酸辣粉全砸齐队身上了,又叫又骂,差点冲上去打人·”·“呃……骂什么”萝卜急忙问道。
“骂他‘败家玩意,作天作地,好好的一个对象都能给作没了’·”小丁带着一言难尽的表情回道·小丁向来是个钢铁直男,也一直以为齐耀辉和年知非必然与他志同道合。
今天他俩忽然出柜,委实是震撼小丁全家·“还骂齐队傻逼噢”张凯也溜了过来,小声言道·“骂好大声,‘异想天开的大傻逼’还骂自己,‘我居然信了你的邪,我比傻逼更傻逼’……可怕吧”·萝卜的脸上瞬间浮现出跟张凯一模一样的惊恐表情,使劲点了点头。
老严同志向来都是他们刑警总队的老法师、镇山石,虽然没有一官半职,可历任队长、副队长谁敢不把他放在眼里连一向持重的老严居然都能气到骂自己“傻逼”,那可真是气狠了。
半晌,萝卜才又挤出一句:“齐队怎么样”·“酸辣粉淋了一身,还能怎么样回宿舍洗澡换衣服呗。”
张凯满不在乎地翻了个白眼,伸出手指戳戳萝卜的肩头·“年崽怎么样”·提起年知非,萝卜顿时一脸忧愁地叹了口气,郁郁不乐地回道:“他好伤心,可又不会哭……”·“唉……”·萝卜的身边不知何时已围满了同事,听到萝卜的这句话,大伙立时犹如霜打的茄子般一齐叹了口气。
又过一会,大家又异口同声地咬牙骂道:“齐渣渣”·莫约又过了二十多分钟,换了一套新制服的齐渣渣手里拿着一只快递信封回到办公室,高声道:“‘飞越集团’专案组的,来开会”·眼见齐耀辉若无其事地走向小会议室,萝卜忿忿不平地在他背后瞪了他一眼,方才抱起案件资料和笔记本,起身向小会议室走去。
当萝卜等三人来到小会议室时,齐耀辉正对着手上的一张旧照片发呆·见有人进来,他迅速抹了把脸,将那张照片扣在桌上,肃声道:“开会吧·”·然而,萝卜却已注意到了齐耀辉眼尾的暗红和话音中的沙哑,不由惊道:“齐队,你哭啊”·“没有的事开会”齐耀辉断然否认。
“可……”萝卜还想说话,小丁却已拽了她一把,示意她闭嘴··很快,齐耀辉就将龙星河的遗书复印件一一分发给萝卜等三人,正色道:“如果我的猜测没有错,飞越集团那失踪的20亿的账户资料被龙星河放在了魔方里,魔方现在落在了钟家华的手上。”
“那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拿回那个魔方”小丁忙道··老严嗤笑一声,摇头道:“这么重要的东西,钟家华肯定已经转移了。
要拿回账户资料,只有一个办法,将钟家华捉拿归案·”·“不错·”齐耀辉即刻附和地点了点头,“考虑到龙星河遗书中提到的‘教授’沈微民极有可能就是‘芒果冰’的制造者,我准备将两起案件的资料汇总上报总局,申请将两个案子并案处理。”
说到这,齐耀辉忽而深深地看了老严一眼··老严明白,这是齐耀辉在向他解释同意年知非调职的理由·撇开一切虚无缥缈的感觉、破绽,最简单最直接的一条证据:年知非始终无法解释为何他会出现在松鹤墓园。
既然如此,“飞越集团”的案子、“芒果冰”的案子,他就的确不适合再继续参与下去··想到这,老严不禁深深一叹·“沈微民的情况,我现在就开始着手调查。”
重生强强幻想空间边缘恋歌·“小丁,你帮严叔一起查·”齐耀辉不假思索地做出安排,“萝卜,你跟我一起整理两个案子的资料·”·“Yes,Sir”萝卜急忙应声,顿了顿,她又小声补上一句。
“那龙星河的遗愿……”·齐耀辉为“遗愿”这两个字本能地皱了皱眉·“什么遗愿”·“就是,就是……跟他的兄弟项南合葬”齐耀辉毕竟还是上级,他的面色一沉,萝卜的话音顷刻又低了几分。
哪知,齐耀辉听到“合葬”这两个字脸色更难看了,当下拍桌怒斥:“人都埋了,还合什么葬当我们政府是他龙星河家开的这件事到此为止,不准再提”·萝卜眼眶一红,还想为龙星河争取什么,小丁却已眼明手快地将人扯出了小会议室。
萝卜他们走后,齐耀辉却没急着走,而是一脸凝重地又翻出了扣在桌面上的那张旧照片·那是他的师兄姚启元从南省给他寄来的照片,云向光生前唯一的一张照片。
从察英那儿得来的照片并非云向光的单人照,而是一张合照,一张偷拍的合照·照片上的背景是一片雨林的深处,傍晚时分夕阳西下,两个穿着一身迷彩野战服的少年在练习- she -击。
其中握着手枪的那个少年在照片上几乎只露出了小半张脸,样貌普普通通,唯有左眼角下的一枚红痣能略微让人记忆··在镜头下暴露更多的就是云向光,此时他正立在那握抢少年的身侧,为他调整姿势。
看他的年纪大约只有十六七,但模样已几乎是云鸿波的翻版,一样的剑眉星目、一样的英姿飒爽·是以,齐耀辉一眼就把人给认了出来··从照片上看,这对父子唯一不同的是:但凡齐耀辉见过的云鸿波的照片,云叔总是笑地热烈而开朗,犹如冬日暖阳让人心生温暖。
而云向光却是面色冷凝目光锐利,哪怕是隔着照片也没有正对着镜头,他那身冷锐的气势却仍好似一把饮血的军刀,仿佛随时都能破开这张照片,迫地人几乎透不过气来··齐耀辉用拇指轻抚了云向光的照片一阵,久久才露出一个怀念的微笑,语调暗哑地道:“嗨,向光好久不见”·然话音方落,齐耀辉就忍不住抬手捂住了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齐耀辉的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是云姨发来的微信:“耀辉,晚上来家里吃饭”·齐耀辉沉重地叹了口气,说实话,他一点都不想去。
他只想下班后赶紧去找年知非,聊聊“我把你给甩了”这个话题·可他也知道,这顿饭除了提前庆祝元旦,更是云姨回京城前的饯别宴,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拒绝的。
因此,齐耀辉最终仍是回了一个“好”字过去··云姨的这顿饯别宴设在了云向光租住的房子内,这一次,只有云姨、云向光和齐耀辉三人聚餐·明天就是元旦,元旦之后又很快就是春节,再加上远在京城的晴姐也传来怀孕的消息,这次云姨返回京城,估摸着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再来海城探望儿子了。
许是长时间的分别在即,云姨和云向光这对母子今天格外地黏糊·除了惯例地彼此夹个菜、添个酒,还要时不时地各自放下碗筷亲亲热热地搂在一起,脸贴脸地说悄悄话。
就连齐耀辉也不时地被他俩遗忘在一旁,好似一只大放光明的探照灯··这样的情形,齐耀辉看了近三十年,本该早就习惯·可今天,他仍是忍不住低头摸了摸贴身放着的那张照片。
“油焖大虾耀辉,尝尝耀辉发什么呆呢”齐耀辉正摸着照片兀自出神,云姨却忽然端着新菜色上桌与他搭话了。
“……哦·没什么,云姨·”齐耀辉这才恍惚回神,急急忙忙夹起一只大虾放进自己的碗里··“是不是上班太累了”云向光却是一脸关切,当即放下筷子来摸齐耀辉的额头。
“身体不舒服吗”·哪知,齐耀辉本能的一闪,躲开了··触上齐耀辉看向自己的目光,云向光不禁抖了一下,慌乱问道:“耀辉,你怎么这么看我……怎么了”·云向光从未见过齐耀辉这样的目光,冷漠地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
齐耀辉伸手摁了摁照片,似安抚自己又似安抚照片里的那个人,轻轻叹了口气·“云姨,我明天加班,可能不能去机场送你了·”·警察工作,云姨也算是知之甚详了。
因而,她只轻声说道:“耀辉,我不在的时候,小光就托付给你照顾了·”·齐耀辉低头笑了笑,举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这才不紧不慢地回道:“云姨要是不放心小光,怎么不让小光陪您一块回去”·齐耀辉向来对云姨百依百顺,从未驳过她的面子。
是以,他今天这话才刚一出口,云姨顷刻就僵住了··云向光见了,急忙上前打圆场·“妈,耀辉工作那么忙,我能照顾好自己·”·“傻孩子,那能是一回事吗”云姨却拍着云向光的手背含笑摇头。
上回云向光在总队门口跟年知非起争执,结果却被年知非砸进医院·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云向光根本不敢与母亲直言,只随便含糊了几句“意外”,将母亲敷衍了过去。
云向光知道,母亲表面虽然柔弱,但骨子里却自有一股韧- xing -傲气,她若知晓齐耀辉对自己无意,是绝对不会答应自己再留在海城的·云向光还知道,齐耀辉十有八九是跟年知非在一起了,可他却可耻又可悲地不敢向齐耀辉核实。
仿佛只要他没有亲眼见到、没有亲耳听到,他就仍有机会··奈何,齐耀辉却另有打算·今天年知非在总队公然出柜,齐耀辉当然不会否认·既然此事早晚会传到云向光的耳朵里,齐耀辉认为,他也是时候向云姨坦白了。
而这,也是他出席这顿饯别宴的主要目的·“云姨,其实我有件事一直瞒着您……”·“耀辉”云向光好似明白了齐耀辉要说什么,即刻又惊又怒地唤了他一声,含着热泪满是哀求地摇了摇头。
齐耀辉视若无睹,只向云姨笑道:“我谈恋爱了,跟我们总队的同事,年知非·您见过的,年奶奶的孙子,也是小光的好朋友·我和他是奔着结婚去的,您会祝福我们的吧”·重生强强幻想空间边缘恋歌·云姨吃惊地瞪大眼看着齐耀辉,久久才憋出一个字。
“……哦”她呆滞片刻,又扭头看向云向光,再度开口·“这真是……这是真的吗”·“当然”齐耀辉表情轻快地点头,轻快地近乎炫耀。
“齐耀辉你太过分了”下一刻,云向光瞬间爆出一声哭嚎,起身向门外冲去··“小光”·“云姨,我去追。”
云姨刚要起身,齐耀辉就迅速扯了她一把,把人又带回了座位··“耀辉,等一下”哪知,云姨却一把拽住了齐耀辉不让他走。
“告诉云姨,是真的吗”·对上云姨清明而温柔的双目,齐耀辉顿觉一阵愧意涌上心头·许久,他才低声回道:“云姨,我很抱歉。
但我真的不能跟小光在一起·”·云姨瞬间面露失望之色,良久才黯然叹道:“强扭的瓜不甜……”·云姨也是过来人,齐耀辉到底喜不喜欢自己的儿子,她岂会不知之所以先前总是装糊涂,想把齐耀辉跟云向光凑一堆,也不过是看在齐耀辉心无所属,她总要为自己的儿子争一争。
如今齐耀辉表明立场,云姨便知道,不该再纠缠下去了··因而,她当即摁着齐耀辉的手背缓缓站起身来,清清楚楚地言道:“既然你对小光没有意思,你就不要去追他,不要再给他任何机会”·说完,她便撇下齐耀辉,自己走出门去。
第105章 分手(上)·深夜11点,正躺在床上与黑暗沉默对视的年知非忽然收到了一条微信··微信是久未与他联系的云向光发来的, 只有短短两句话:“永别了, 我的朋友。
我会在地狱祝福你们”·鲜红的字体, 让人看着便觉触目惊心··年知非的呼吸顿了一下, 下一秒, 他便一脸厌烦地将手机扔到一边,在床上翻了个身。
虽然毫无睡意, 但年知非迫切地希望能够马上入睡·只要睡着了, 一切的麻烦和骚扰就都不存在了··“很好你做地很好”·岂料, 一片寂静中, 曲江的嗓音竟陡然在耳边响起。
年知非心下一惊, 瞬间睁开双眼自床上弹起身来··他在心底厉声喝令··“你比我预想中的更出色”曲江那轻慢的话音却仍在年知非的耳边回荡。
“这才像是我曲江的儿子”·谁是你儿子闭嘴闭嘴·“闭嘴”最后一句“闭嘴”年知非终是忍不住怒吼出声。
他在床上粗喘了几下,打开灯,冲进了洗手间··“……幻听是幻听”将自己埋头埋脑地塞进水龙头下冲了整整一分钟,年知非终于- shi -淋淋地站起来,惊魂不定地看着眼前的镜子。
然而, 镜中却未曾显出年知非自己的身影·出现在年知非眼前的, 是曲江··他的头发仍是乌黑, 脸上也没有太多的皱纹, 年知非知道,那还是十几年前, 他认识曲江还没有多久。
他待人宽厚却又不失严厉,- xing -情沉稳可也不乏生活意趣,知书达理、文质彬彬、风趣幽默·他是一个正派人、一个上等人, 一个……完美符合年仅十七、刚刚从愚昧走向开化的少年,幻想中的“父亲”形象的人。
那个时候,年知非信任他就犹如破壳的雏鸟信任它第一眼见到的生物··多么地天真、多么地可笑·“你死了现在都是幻觉”年知非恶狠狠地盯着镜子,一字字地说道。
“他不死,你怎么代替他”·曲江却没有理会年知非,只自顾自地说着话·他当然不需要理会年知非,谁会理会一件工具的想法他只需要按自己的想法摆弄这件工具,残忍,却仍不失优雅。
“从今天起,你就是……”·“住口”年知非没给曲江机会把话说完·他做了他十几年前就该做到的事,咆哮着一拳向曲江的脸上挥去。
只听“哗啦”一声巨响,年知非面前的镜子瞬间四分五裂··然而,曲江的脸却没有消失不见,他顺着镜面碎裂的纹路变成了小小的无数个·他们神情冷漠,异口同声地说着:“取代他,做好这个替身,这是你唯一做人的机会。”
“不我不要做任何人的替身我不会做任何人的替身我就是我我不是替身”这一刻,年知非再无法分辨幻觉和现实,他不顾一切地嘶吼起来。
曲江也没有再说话,他看出了年知非的色厉内荏·于是,他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无数个曲江猖狂大笑,仿佛是在笑话年知非的不自量力、痴心妄想。
那笑声此起彼伏,是如此地得意、如此地恶毒,犹如魔咒一般将年知非紧紧缠绕,生生死死都不能放过他··“非非非非怎么了开门哪”不知过了多久,洗手间外忽然传来年奶奶焦急的拍门声。
刹那间,犹如冰雪遇上了骄阳,曲江的幻影顷刻烟消云散,洗手间终又恢复宁静··年知非这才恍惚回神,他筋疲力竭地扶着盥洗池喘息了几下,终于拉开洗手间的门。
“非非”就站在门外的年奶奶担忧地看着他··年知非却根本不敢与年奶奶对视,更不敢让年奶奶看见他的脸·他怕,年奶奶会发现那不是“年知非”的脸。
“奶奶,我有事要马上出去·”他迅速拿起手机和外套,匆忙走了出去··云向光的手机关机了,年知非一面走一面拨通了齐耀辉的电话·“齐耀辉,我怀疑云向光自杀了,你最好马上赶去他家。
我也准备赶过去了·”·半小时后,中途又接到齐耀辉电话的年知非飞车赶到了东港医院·在急诊室外,他见到了齐耀辉和云姨·齐耀辉面色黑沉,衣衫正面大半- shi -透,此时正搂着泪如雨下的云姨小声劝慰。
重生强强幻想空间边缘恋歌·“齐耀辉”年知非急忙冲上前追问,“小光怎么样”·“他在浴室里割腕了,还在抢救。”
齐耀辉也是一脸后怕·“幸亏你及时通知我·”·齐耀辉虽不是医生,却是一名惯于出生入死的警察,对人体的各种外伤也算是知之甚详。
所谓割腕这回事,若是伤口比较浅,没多久就能自动愈合止血·若要成功,伤口必须深到伤及动脉·那么,顶多三五分钟,一条生命也就结束了··齐耀辉接到年知非的电话后赶去云向光租住的房子,踹开浴室,迎面所见的场景正是云向光将自己泡在放满水的浴缸里,不省人事。
并且,那浴缸的水已略显淡淡的粉红色··万一我今天加班不在家万一我没能及时赶到·齐耀辉根本不敢去想这两个“万一”一旦成真会是什么后果,他只能用力地闭上双眼。
听到齐耀辉证实云向光还在抢救,年知非那苍白的脸上方才有了一点血色·他自胸臆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蹲下身,握住云姨的手·“云姨,小光一定没事的。”
哭泣中的云姨却连看都不看年知非一眼,只默不作声地将年知非的手甩开··年知非神色一黯,默默地垂下头·他知道,作为她儿子的情敌,云姨是有理由怨恨他的。
可下一秒,他的手却又被齐耀辉给接住了·只见齐耀辉轻握着年知非的左手,拧着眉以目示意他那四个被碎镜片蹭破的指节,仿佛在问:手怎么受伤了·年知非无声地摇了摇头,缓慢却坚定地将手抽回。
齐耀辉眉心一跳,还未来得及发话,急诊室的帘子却被医生拉开了··“医生,小光怎么样了”云姨赶忙冲上前问道··“幸亏发现早伤口已经缝好了,观察一个晚上就能回家。”
医生的话音中也满是庆幸·“家属先去办理住院手续吧·”·在医生的身后,两个护士将已然清醒过来的云向光给推了出来,推向住院部。
“云姨,我去办手续,让年崽陪你看着小光·”眼见云姨站在原地六神无主,齐耀辉即刻与年知非交换了一个眼神··不一会,年知非帮着两名女护士将云向光移上医院病床。
两名护士给云向光换好了输血袋很快离去,云向光却紧紧捉住了年知非的手不让他也跟着离开··“为什么要救我”云向光怨恨,近乎怨毒地看着年知非。
“我死了,你们不就可以快快活活地在一起了吗”·云向光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输的,他防备年知非早在齐耀辉对年知非有意之前·这么多年了,云向光一直很努力地跟齐耀辉身边的每一任爱慕者做朋友。
而在这些爱慕者当中,年知非明明应该是最好对付的那种··年纪还小涉世未深,- xing -格温柔敏感,又有很强的正义感和道德洁癖,这样的人根本不会容许自己去当好朋友的第三者。
可为什么最后却也是他,翻脸无情,毫不犹豫地抢走了齐耀辉·——如果你真想死,你就不会发微信给我··这一句,年知非忍住了没有出口,他只沉默地将云向光的手指掰开。
“还是你怕我死了,你和耀辉之间会永远有个心结”云向光的追问却是咄咄逼人··他不怕年知非,至少现在不怕·这里是医院,他打赌年知非不敢在这里对自己动手。
年知非叹了口气,低头望着云向光的双眼认真说道:“如果你自杀只是为了给我和齐耀辉添堵,我觉得这毫无价值·”·“你懂什么”云向光又羞又怒,竟不知自何处生出一股巨力,教他一下子坐起身来指着年知非歇斯底里地尖叫不休。
“你夺走了我的一切你这个……小偷、骗子、魔鬼我把你当朋友,你抢走我的耀辉年知非,你不是人”·如今再回想往昔种种,云向光立时意识到怕是上次年知非殴打自己的时候他就已经得手了,并且还把齐耀辉吃地死死的。
所以,他就彻底撕下假面,再不愿敷衍讨好自己·原以为年知非是个好哄骗的小白兔,没想到,居然是个扮猪吃老虎的狠角色·这一张张面具教人眼花缭乱,怕是齐耀辉都不知情。
云向光越想越恨,越想越为自己为齐耀辉不值,竟要挣扎着扑向年知非,似想与他同归于尽·然而,他手腕的伤处才刚缝合,这么一挣扎立时便又渗出血来··云姨见了只觉心惊肉跳,急忙上前抱住云向光连声哭喊:“小光,别这样你要有事,你让妈妈怎么办哪……”·“妈……”云向光低头看了云姨一眼,方才强装出的凶狠顷刻褪去,他忍也忍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
“妈,我心里好苦啊”·眼见云姨和云向光两人抱头痛哭,年知非生平头一次体会到了进退两难的滋味·进一步,没资格;退一步,偏又舍不得。
他只能紧紧靠在门板上静默地看着他俩,直至积攒满伤心,然后转身离开病房··病房外,刚缴了住院费的齐耀辉已然坐在走廊的座椅上,他的手边还摆着一小瓶酒精棉和一小瓶碘酒。
见到年知非出来,齐耀辉立即起身叫道:“年崽……”·“什么都别说了,他没事就好·”年知非只觉心力交瘁,绕开齐耀辉向前蹒跚而行。
“我该回去了,这里不是我该呆的地方……”·齐耀辉不明所以,忙上前一步拽住他的胳膊·“年崽”·“非非,等一下”可不等齐耀辉说话,云姨就从病房内追了出来。
齐耀辉和年知非二人同时循声回望,只见云姨脸孔煞白、双手握拳、浑身颤抖地一步步走向年知非··齐耀辉本能地上前一步,挡在年知非的身前·“云姨,有什么话您跟我说,别为难年崽。”
哪知,云姨“扑通”一声,竟跪倒在了他俩的身前··“云姨,您这是做什么”眼见自己的亲生母亲跪在自己的面前,年知非晕眩地近乎魂飞魄散,急忙也跪了下来撑住云姨的双臂,颤抖着道。
“起来有什么话,我们起来再说·”·重生强强幻想空间边缘恋歌·“云姨,您起来啊”齐耀辉也慌忙上前,从背后架住云姨的腋窝,试图将她拽起来。
老泪纵横的云姨却只哽咽着摇头·“云姨求你……求求你……”·许是云姨自己也知她的所求毫无道理,是以她哭泣半晌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只是想起病床上苍白荏弱又近乎疯狂的儿子,慈母之心又是痛不欲生··“小光已经这样了,他这么死心眼,真的不能没有耀辉啊……所以,云姨只能求你……”·“云姨,我说了,这事跟年崽无关”·齐耀辉又是无奈又是愤怒。
可对着眼前这个惊魂甫定伤心欲绝的老太太,他又只能尽力压着火··“我喜欢谁,没人可以控制·即便没有年崽,我也不会喜欢小光·强扭的瓜不甜,云姨,这话是您说的。”
“我知道,我是说过……”云姨羞愧地抬不起头来,泪水愈发汹涌··她从来美貌,即便年过半百也向来妆容整齐温婉动人,可如今却是涕泗横流失态地无以复加。
年知非见了只觉心痛不已,忙搂住云姨单薄的肩头轻声喝令:“齐耀辉,别说了·”·云姨倚在年知非的怀里哭了一阵,不知为何竟觉安心了不少·“非非,云姨知道你一直都是个好孩子,就请你再帮云姨一个忙……”·“不行”齐耀辉却不肯松口,不等云姨把话说完,他就已铁青着脸否决。
“绝对不行”·云姨泪流满面地拉着齐耀辉的手祈求:“耀辉,云姨不强求你一定要接受小光·可你,你至少哄哄他你们就假装分手,就哄哄小光,不行吗云姨就只有这一个儿子了呀……”·这最后一句,齐耀辉和年知非同时抽了一口冷气。
片刻后,齐耀辉把心一横,伸手进怀中··“我答应你”可同一时间,年知非已断然应声·“我答应你,云姨·我跟齐耀辉,分手不是假装分手,是真的分手。”
“什么”齐耀辉双目圆睁,错愕地看着年知非,忘了反应··他怎么也没想到,年知非居然会选择在这个时候从背后捅他一刀。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老严指着他的鼻子大骂:“齐耀辉,你这个大傻逼”·年知非也一瞬不瞬地看着齐耀辉,一字一顿地道:“我已经想清楚了。
我还未分化,齐耀辉是Alpha,可我不想分化成Omega……我,不想被标记·我知道那有多痛苦……所以,云姨您就放心吧·”·云姨又是惊喜又是羞愧地望着年知非,久久才问道:“……是真的吗”·——真的。
齐耀辉在心底默默回道··他知道,这个理由不是说给云姨听的,而是说给自己听的·他的年崽,多聪明呀,又聪明又凶狠·一眼看穿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妒恨,然后狠狠地捅上一刀作为报复。
果然,年知非低头看着云姨,清楚回道:“真的·”·他的话音是如此地温柔,可齐耀辉从不知道,原来他的温柔也可以像刀一样··年知非却似放下了心头大石,他长出了一口气,又抬起头向齐耀辉平静言道:“你该进去陪着小光。”
齐耀辉怒极反笑,咬牙切齿地说道:“年知非,真有你的”·年知非充耳不闻,他起身将云姨自地上扶起,柔声建言:“云姨,小光住院还需要准备些日用品,不如我陪您去买”·直至年知非搀扶着云姨慢慢走远,消失在电梯口,齐耀辉方恍然回神。
下一秒,他抓起身边的那两瓶药水,狠狠砸在地上··第106章 分手(中)·因为牵挂着云向光,云姨不愿离开太久, 是以只在医院附近的便利店为云向光选购住院期间所需的日用品。
年知非全程陪同在侧, 只是他的话也不多, 唯有在见到云姨比较两个同类商品的价格时, 他会毫不犹豫地将货架上标价更贵的那款商品放进购物车··云姨原本并不在意, 直至见年知非随手拿起一条标价为“128”的毛巾放进购物车,她终是忍不住笑了。
“你们这些孩子真是不会过日子医院的毛巾又不能带回家里用, 只是一个晚上, 干嘛要买那么贵的呢”·说着, 她取回那条毛巾放回货架上, 又拿下一块标价为“28”的毛巾放回购物车。
年知非陪了云姨一个晚上, 见她到这时才露出笑靥,亦是松了口气·眼见该买的东西都买差不多了,年知非一面推着购物车往收银台走,一面问道:“忙了一个晚上了,云姨你饿了吧”·可不等云姨回话, 他就自作主张地拿起两罐即食粥扔进了购物车。
年知非如此霸道, 云姨不禁微微一怔·不知为何, 她竟恍惚着想起了她早逝的丈夫, 云鸿波··云鸿波的年纪比云姨大了好几岁,是以他们从恋爱起云鸿波就一直很照顾云姨, 把她当小女孩一样娇宠着。
人人都羡慕云姨好眼光,找的老公对她千依百顺无微不至··可云姨却知道,云鸿波的骨子里其实很有一股大男子主义的气概·日常的夫妻相处, 他虽处处照顾谦让云姨,可一旦是他自己认定的事,他是绝不容云姨违拗的。
云姨至今还记得,她年轻的时候胃不太好晚餐总是吃的不多·云鸿波就每晚给她熬上一碗小米粥,说是养胃·那个时候,无论云姨如何反对,怕胖、不饿、没空,这种种理由都能被云鸿波眼都不眨地打回去,非逼着她把粥喝了才行。
可等云鸿波过世,身边的人都把她当作脆弱的花瓶,凡事都顺着她的意思来办,是再没人会强迫她做些什么了··“云姨,粥泡好了·”·听到年知非的这句话,云姨这才恍惚着回神。
她赶忙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发觉自己竟不知何时已坐在了便利店的休息区,正坐在她对面的年知非刚把用开水泡开的小米粥推到自己的面前··重生强强幻想空间边缘恋歌·云姨看看面前的即食粥,又看看年知非身边的几个纸袋,即刻懊恼地叫道:“哎呀怎么好意思让你付账”·年知非无所谓地笑了笑,轻声道:“我跟小光仍是朋友嘛。
这点小数目,云姨你不用放在心上·”·云姨认识年知非早在一年前,刚见面就得到了年知非的帮助才寻回家人·几次在海城停留的日子里,云姨也曾屡次约年奶奶出来喝茶聊天,与年奶奶也是极好的朋友。
今天情非得已,她不得不恳求好友的孙儿与齐耀辉分手,云姨心中对年知非充满了歉意··听到年知非至今仍当云向光是朋友,云姨更是坐立不安,不禁拉着年知非的手低声道:“今天的事,是云姨自作主张,小光他不知情的。
非非,你别怪他·”·年知非望着云姨微微摇头,认真道:“我不怪他,我很羡慕他·他能有云姨这样的母亲疼爱他,无条件地为他做任何事·不像我……”·云姨听年奶奶提起过,年知非刚出生没多久,父母就都因为车祸过世了。
他其实也是个苦命的孩子··想到这,云姨不禁愈发歉疚,含泪道:“小光- xing -情柔弱,是我宠坏了他·如果他爸爸还活着就好了……鸿波说过,男孩子,应该让爸爸来带……”·年知非也差点落下泪来,他急忙低下头哽咽了几下,才又抬头笑道:“云姨年轻的时候跟云叔一定很恩爱吧”·跟晚辈提起自己年轻时的爱情,显然不符合云姨这个年龄段的人的画风。
她脸颊微微一热,隔了一会才自颈上取下了一条心形项链·把那颗心打开,里面贴了一张四人合照··“这条项链是你云叔当年送给我的,这是我们一家四口的照片。
那时刚生了向光不久,还抱在手里呢·你看……”·年知非急忙凑过去,只见那微缩的四人合照上,年轻的云鸿波的怀里坐着一个梳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而年轻的云姨怀里则抱着一个襁褓婴儿。
梳羊角辫的小女孩眉眼灵动,正好奇地打量着镜头;襁褓婴儿大概是困了,对着镜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而那对同样年轻同样貌美的夫妻俩则紧紧依偎在一起,彼此相视而笑。
这是多么幸福、多么美满的一家··——那是我,那是我跟家人的合照··年知非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慢慢抚过那张照片上每个人的轮廓,忍了又忍,终是忍住了向云姨讨要这张照片的冲动。
可这又是多么难忍的一个请求,忍地他竟连眼都红了··——可以了,我可以的·至少她还留着我的照片,至少她曾经是记得我的·现在她有了别的儿子,我也……已经不再是“云向光”。
说到自己的宝贝儿子,云姨亦是满脸温柔,整个人都好似发着光·“向光小时候好可爱的,又活泼又爱笑,听到我放音乐就高兴地手舞足蹈·他小时候呀,最喜欢跟我一起跳……”·“……皮卡丘舞。”
年知非轻声应道··云姨心中蓦然一动,不禁抬起头来疑惑地望住他·“非非,你怎么会知道”·“我小时候也很喜欢。”
年知非却垂下了眼,不愿与云姨目光相接··事实上,这是他对幼年时期唯一拥有的还有画面的记忆·他和母亲手拉着手,在不大的客厅里转着圈圈载歌载舞。
后来,他在失踪人口的网站上没有找到自己的记录,失魂落魄地去了夜店消遣,曲江……年知非用力咬了一下唇,制止自己继续回忆··“咦手怎么受伤了呢”·年知非接过项链观赏照片,云姨的目光却始终不离,终是注意到了年知非左手四个指节上的细碎的小伤口。
几个小时过去,伤口早已结痂·只是那累累的血痂凝结在年知非白皙纤长的手指上,仍旧触目惊心··“哦,没,没什么·”年知非急忙缩回手不让云姨再看,狼狈地仿佛是在掩饰自己不可告人的丑陋面目。
“不小心碰伤了·”·“那也要赶紧处理啊,发炎了怎么办”云姨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起身自货架上拿了一盒酒精棉和一小瓶红药水。
这一回,年知非没有主动上前结账·他安静地坐在位置里,等着云姨结账后回来为他处理伤口,小心翼翼地给他的伤口吹气,温柔地问他:“痛不痛”·年知非还是不说话,他只是沉静地看着云姨,双眼因为满满的孺慕和欣喜而亮地惊人。
“妈妈”这个词总是人类学习的第一个词汇,“母亲”的形象也往往是最美好的·年知非,自然也不会例外·虽然他对现实中的“母亲”十分陌生,可他却不能免俗地在自己的幻想中无限美化着“母亲”,并在很长一段时光里以此为救赎的希望。
当然,他是叫过人“妈妈”的,他叫过龙梦雅做“妈妈”··可面对一个可以对着正在戒毒的儿子醉醺醺地说出:“为什么要吸粉这么蠢呢你飞叶子不就没事了吗”的母亲,年知非真的很难发自内心地把她当成真正的母亲来对待。
·可此时却截然不同,夜深人静,外面的街道上已无人影,便利店里的收银员也倚在柜台内微微打着盹·整个休息区里,只有他们头顶的那盏灯陪伴着他们,宁静而美好。
年知非知道,他该走了,可事实却是他竟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云姨的形象正逐渐与他脑海中的“母亲”部分重合,年知非真的舍不得就这么离开··然没多久,便利店外就响起一声粗暴的推门声。
- yin -沉着脸的齐耀辉虎虎生风地闯了进来,他拎起年知非的后领向云姨说了一句:“云姨,年崽借用一下·”就迅速将年知非拖出门去··云姨见齐耀辉脸色不对,急忙追出门来,即刻就见到齐耀辉捉着年知非的双肩,将他狠狠地推向车门。
只听“咚”地一声,年知非的背脊狠狠地撞在车身,痛地他浑身一紧,瞬间没了挣扎反抗的力气···重生强强幻想空间边缘恋歌云姨见状不禁勃然变色,忙叫道:“耀辉,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齐耀辉这才稍稍缓和了面容,扭头向云姨喊道:“云姨,你自己回医院,我跟年崽有事要谈。”
说完,他也不管年知非是什么态度,强行把人塞进车内,便气势汹汹地开车走了··齐耀辉沉着脸一路风驰电掣地将车子开到四下无人的海边,方狠踩刹车。
轮胎摩擦沙滩的嘶鸣还未停止,他已将年知非拽下车狠狠往前一推··年知非猝不及防地踉跄了一下,人还没站稳,耳边就听得齐耀辉怒不可遏地吼道:“年知非,分手这事我不同意”·年知非筋疲力竭地叹了口气,扭头说道:“齐耀辉,分手跟恋爱不一样。
恋爱需要两个人都同意,分手只需要一个人同意就可以了·”·齐耀辉霎时一噎,片刻后,他头顶原本三丈高的怒火又猛涨成了六丈·“少他妈废话你凭什么跟我分手”·望着齐耀辉委屈又焦急的面孔,年知非心中酸楚,久久才低声问道:“你不先问我为什么会知道标记会很痛吗”·跟一般人不同,龙星河经历过两次标记,这世上大概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标记究竟有多痛。
第一次,是在龙星河放走张定国之后·可能是因为受了枪伤身体状态不佳,标记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就出现了大量内出血的状况危及到生命,标记也就不得不中止了。
被救活后,觉得活着太痛苦的龙星河选择自杀却又被曲江发现·于是,自觉自己的财产被龙星河损害的曲江决定进行第二次标记··长时间、持续不断、敲骨吸髓般的痛苦令龙星河彻底崩溃,然而剧烈的疼痛耗尽了他的力气,教他连咬舌自尽都做不到。
他只能在反复昏迷的间隙苦苦哀求曲江,求他杀了他、求他放过他、求他给他止痛针哪怕是海洛因,直至不知廉耻地哀求曲江上了他,至少将标记的痛苦稍稍缓解一些··然而,曲江拒绝了。
他用嘲讽的眼神和刻毒的语言将龙星河羞辱地体无完肤,无论何时回想这段都无地自容··第二次标记,龙星河被注- she -了三次强心针才勉强撑了下来··一开始,这个标记是成功的。
龙星河分化失败,体内信息素远低于常人的水平,理论上根本不可能被标记·然而由教授沈微民研发的“芒果冰”却能在短时间内催化信息素大爆发,再加上事前大量注- she -人工合成信息素作为辅助,才使得标记这件事成为可能。
可当龙星河脱离危险期后,随着他体内信息素水平的不断下降,标记也消失了··面对这种变化,曲江和沈微民都十分不满·沈微民忙着改进“芒果冰”的配方,曲江却和颜悦色地交代龙星河好好调养身体。
龙星河怕极了,他怕曲江会再标记他第三次·所以,他在曲江下一次来他的房间之前,挣扎着滚下床·身体砸在地板上的感觉像是砸到了钉板,他滚着汗抠着地板抖了很久才积攒出一点力气推开窗户,伪装成跳窗逃跑的模样,然后把自己藏进橱柜里。
之所以没有选择直接跳楼,并非怕死,只因为那是在底楼··龙星河还记得,那个橱柜里放着一条备用的蚕丝被,橱柜因为久未通风有股怪味·他在一片黑暗中惊恐地听着曲江不断走近的脚步声,心脏亦随着那脚步声噗通狂跳,身体却因为仍未消失的余痛和恐惧不住发颤。
明明是盛夏的节气,他却成身冷汗,即便是裹着被子缩成一团,也无济于事··短短二十年的人生里,龙星河几乎从不哭泣·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泪无用。
所以,被抢走食物渴地只能去舔露水的时候,他没哭过;被曾经的同伴刺杀亲眼看着他被将军处死的时候,他没哭过;被将军吊起来鞭打被逼染上毒瘾的时候,他没哭过;被曲江整容成龙星河的模样好取代龙星河的时候,他没哭过;甚至,被曲江设计强迫分化,为了不受曲江控制,他潜意识地选择分化失败,短时间内彻底耗尽自己的信息素,从此变成一个怪物,他还是没哭。
可这一回,受标记的影响,他能清楚感觉到曲江留给他的除了肉体的痛苦,还有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对曲江本能的恐惧和顺从·曾经战战兢兢拼尽全力去拒绝的命运,最终仍是以不可抗拒的强势降临到他的头上。
而他手无寸铁、筋疲力竭、毫无反抗之能,只能用力把被角塞进嘴里,好堵住自己的哭声·心里不停地祈祷:神啊帮帮我帮帮我别让他发现我哪怕只熬过今天就好·在橱柜里躲着的每一秒,都是他这一生最漫长的一秒。
也许是高高在上的神明终于听到了他的祈求,也许是曲江强盗发了善心,这一天,他在橱柜里昏了过去··之后,曲江再没提过标记的事··第107章 分手(下)·齐耀辉自胸臆间爆出一声难以遏制的怒吼,犹如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猛虎冲上前将年知非狠狠扑倒在沙滩上。
——是不是曲江·然而对上年知非静谧地犹如深海一般的双眸, 齐耀辉话到嘴边又本能地咽了回去··“年知非, 我就知道你在这等着我呢”他扣着年知非的肩头咬牙切齿地说道。
随着齐耀辉的怒火一同爆裂的还有他的Alpha信息素, 浓郁、苦涩·好似一杯疯狂的意式浓缩, 常人绝难入口, 可对他上瘾的人却根本不能拒绝··年知非颤抖着闭上眼睛,只觉自己的体温节节攀升, 可他却不愿挣扎, 只轻声道:“你不该选在这里, 应该选在一间密闭的房间……”·齐耀辉瞬息一窒, 片刻后, 他松开年知非背过身去。
直至呼吸平稳,失控的信息素也被如数收敛,他终是满怀忿恨地低声抱怨:“年知非,你真是很懂怎么戳我的痛处·”·标记、占有,这是每一个Alpha都会有的兽- xing -本能。
齐耀辉根本不能否认, 他无数次想过要彻底标记和占有年知非, 尤其是年知非跟他吵架的时候·但是, 除了兽- xing -, 齐耀辉还有人- xing -·齐耀辉的人- xing -告诉他,如果他的确是深爱着年知非, 那他就该尊重年知非、保护年知非、绝不勉强年知非。
重生强强幻想空间边缘恋歌·年知非亦随之坐起身,眷恋地看着齐耀辉的背影·“因为我了解你啊……就像你了解我一样·”·齐耀辉又是一窒,静了一会才扭头道:“你就是跟我赌气是吧”·“你知道我的脾气, 我是绝不会因为赌气、因为某个老人的跪地哀求、因为某个第三者的死亡要挟就轻易跟你分手的。”
年知非从来不是能受感情要挟的人,云向光那虚伪的友谊不曾动摇过他,云姨那错付的母爱更不可能打动他·在总队向同事们说出“分手”两个字,年知非承认他的确有赌气的成分,故意给齐耀辉惹麻烦。
然而分手这件事,也的确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即便,他会因为这个决定痛苦、遗憾终生··“……耀辉,我很爱你,我从未想过要放弃你……”年知非已竭尽所能地想要保持平静,可话说到这,他仍是忍不住落不下泪来。
“我只是,再也坚持不下去了……”·齐耀辉委实见不得年知非哭,顷刻间就将什么原则、什么怀疑、什么愤怒,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只紧紧抱着年知非一个劲地说:“我错了全是我的错,行吗我不该查你、不该不问你、不该怀疑你、不该答应你调职。
都是我的错,还不行吗”·年知非亦伸出双臂搂住齐耀辉的脖子,他埋首进齐耀辉的颈窝,全力压住哭声,一字字地说道:“你爱我的,我知道。
可你再不会像从前一样信我了,我也知道·”·齐耀辉浑身一震,他用力张了张口想否认,可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一个字来··年知非也不想听齐耀辉的违心之言,他伸手捂住了齐耀辉的嘴。
“无论我如何否认,有些疑点我的确无法解释·即便笔迹鉴定的结果证实我的确就是年知非,你也不能停止对我的怀疑·就算你现在告诉我你愿意相信我,就算你跟我说以前的一切我们全都一笔勾销,那又怎样呢齐耀辉,我没办法既是年知非又是你心目中的那个年知非,你明白吗”·十七岁之前,年知非遇到的最大的问题是生存;十七岁之后,他最大的问题是恐惧。
先是恐惧有人认出他不是龙星河,恐惧自己不够像龙星河;然后恐惧有人认出他不是年知非,恐惧自己不够像年知非·如果将来还要再加上,恐惧齐耀辉觉得他不够像年知非该有的模样,恐惧齐耀辉觉得他比起年知非更像龙星河……·年知非根本无法想象这样的生活,他真的太累太累了。
他也是人,他偶尔也会想活得像自己,而不是永远只像别的人··“……我明白了·”齐耀辉的脸却沉了下来,冷冷言道·“你是宁愿跟我分手,也不想对我坦诚。
年知非,我的要求对你而言就真的这么过分吗”·年知非嗤笑一声,反问道:“你要我如何坦诚我告诉你,我不是龙星河、我跟龙星河没有关系,你不信。
那好,我告诉你,我就是龙星河,你信吗你还会跟我在一起吗你还会跟龙星河在一起吗”·齐耀辉不会。
齐耀辉也知道,年知非知道他不会··要求年知非验笔迹的那天,年知非问过他,“如果你没错,你还会不会向我道歉”那个时候,齐耀辉没有回答。
后来,他也反复问自己:·如果我没错,如果笔迹鉴定的结果是年知非的笔迹与他在大学时的笔迹不同,反而与龙星河的笔迹吻合·如果我证实了年知非就是龙星河,那么我还能接受这个人吗·齐耀辉知道他不能。
他没有那么宽广的心胸去接受龙星河那浪荡无耻的私生活,接受龙星河那恶心堕落的种种癖好,接受龙星河这个社团组织头目、洗钱高手、杀人真凶·甚至于,如果年知非正是龙星河,那么齐耀辉就连他对自己的感情究竟是发自真心还是逢场作戏的花招都不能确定。
毕竟,龙星河曾有那么精彩的情史那么多位入幕之宾,而齐耀辉这还只是初恋,还是个雏儿··“所以,既然怎样都要分手,那就跟我说实话”齐耀辉忽然紧扣住年知非的双肩,语调嘶哑地说道。
“就算要分,也分个清楚明白”·他扣地那么紧那么用力,几乎要将年知非两侧的肩胛骨都捏碎·自眼底喷薄出的怒火更是要将年知非彻底吞噬掉,要将他们两人一起焚尽。
“我不是龙星河,我也不认识龙星河·”可年知非却平静地仿佛那根本不是他的身体··年知非在说假话,可也在说实话·他知道自己无耻,可在做一个坦诚的人之前,他想先做一个人。
他知道齐耀辉是多么地看不上龙星河,他更知道没有“身份”有多痛苦·他为了生存失去了“胜利”的身份,为了摆脱恐惧抛弃了“龙星河”的身份,如果现在还要为了坦诚放弃“年知非”的身份,那么他又是谁呢·“云向光”吗·可是“云向光”身份不是早就被人取代了吗·至于爱情,必须拼尽全力才能活得像个人的人是没资格奢求爱情的。
正如一个饥肠辘辘的乞丐,没资格挑剔乞讨来的食物·终究是他太过贪心,所以老天果断降下处罚··齐耀辉兴奋地紧紧拥住年知非,这种失而复得的快乐让他恨不能将年知非融进自己的血肉。
然而,年知非却始终无动于衷·方才的痛苦无法触动他,现在的欢喜也一样无法触动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齐耀辉相信他,只是他潜意识地想要相信他,他还没有准备好失去他。
所以——·“这一刻你相信我,下一刻呢”·“没有下一刻,我不会再怀疑你”齐耀辉绝然道。
“我却不能相信你·”年知非冷静回道,他满腹悲哀,却再也流不出一滴泪来·只能徒劳地睁大双眼,看着眼前那片暗潮起伏的大海··齐耀辉浑身一僵,仿佛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你始终不能原谅我”·“我原谅你,我甚至……理解你·”年知非忍不住抬起手轻抚齐耀辉的眉眼,安抚他的不安。
“耀辉,我也是警察,我很清楚警察的职业病,我更清楚‘飞越集团’的案子对你究竟有多重要·你可以怀疑我,你也可以调查我,只是不该在这个时候。”
·重生强强幻想空间边缘恋歌·“什么时候”齐耀辉嗓音颤抖着发问·他似乎已经隐约意识到了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只是不敢确定这个错误原来真的有这么严重、这么不可弥补。
“我们刚刚一起过了圣诞节,你爬了八层楼来给我送晚餐……从没有人像你这样了解我·我爱你,所以我让你这么近、这么近……你说我们彼此了解才不会有误会……这一切就跟做梦一样。
然后你换了一张脸,拿出证据,像审问人犯一样审问我……我知道,我知道无论什么都有一个限期,我明白的·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偏偏是我觉得最开心最幸福的时候……齐耀辉,你告诉我,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我想我实在是太蠢了,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年知非从未奢望过爱情,即便那时他已对齐耀辉动心。
他知道自己很背,不用齐耀辉吐槽,他也知道·所以,能得到“年知非”这个身份,他已经心满意足了,只需要以这个身份平静地过下去就可以了·如果不是齐耀辉主动表白,他永远都不会让齐耀辉知道、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原来也爱着齐耀辉。
年知非也不会轻信任何人·他信过儿时的亲密同伴,结果同伴在被淘汰后将仇恨对准了他;他信过以父亲的形象出现的曲江,结果曲江把他整个人生都给毁了;他还……不能说是完全信任,只能说是抱着合作的态度向信义堂里看起来最有头脑的元老陈海透露过自己的真实身份,结果陈海败给曲江后又毫不犹豫地将罪名全推到了他的头上。
是齐耀辉教他的,谈恋爱要彼此信任互相了解·是因为他是齐耀辉,年知非才放下了戒备·可最后,齐耀辉对他做的事,和别人又有什么不同·……或许,也是有不同的。
别人是有心,而齐耀辉是无意·可是,那又怎样呢正如年知非现在看着齐耀辉,可他双眼所见的不仅只有齐耀辉,还有那个悬浮在漆黑海面上的曲江。
年知非知道那是幻觉,但是这幻觉……太真实了··齐耀辉从未见过年知非这样的神情,失落、失望,最后绝望·然后他习惯了绝望,就变得麻木而厌倦,再不会有丝毫的希冀。
生平头一次,齐耀辉彻底慌了·这跟他见到年知非落泪不同,那时他只是急而已,急着把事情摆平,急着让年知非别哭了·这跟他发现原来找回来的云向光不是真正的云向光也不同,那他只有满满的懊悔,可他也知道弟弟被拐走的责任不全在他。
可是这一次,齐耀辉清楚地意识到,责任全在他,而且他无法弥补··“年崽,真的不能原谅我吗”他轻握着年知非的手低声乞求,“我很爱你的,年崽……”·“我已经原谅你了啊,而且我也……依然深爱着你。”
年知非不再空耗精力与自己的幻觉对峙,他只想看着齐耀辉,看着他、记住他,永远都不要忘记他·他的目光是如此地深情,可又是那么地伤心·“以后,应该也不会再爱上别的人。
可我,真的不敢再对你有任何的期待了……”·年知非原以为只要能跟齐耀辉在一起,他什么都不怕的·他不怕危险,不怕条件艰苦,更不怕出生入死。
就算终有一天被齐耀辉知道,自己欺骗了他,那就把命赔给他·这有什么好吝惜的·可他终究还是太天真了·他也终究不是真正的年知非,不是齐耀辉真正会爱上的那种人,满身光辉、完美无缺,永远与他同一战线、永远与他旗鼓相当。
相反,他残缺地太多太明显太丑陋,所以齐耀辉既然已经怀疑了他第一次,就必然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终有一天,齐耀辉会恨他、会恶心他、会无法再忍受他,而他也会从小心翼翼变成战战兢兢直至彻底疯狂。
他不怕死,却不能不怕生不如死··又或者,大胆一点,坦白告诉齐耀辉,自己不但是他认识的那个龙星河,更是他一直在找弟弟没有证据,齐耀辉会相信他吗没有证据,他如何敢以龙星河的身份去碰瓷齐耀辉心中那个完美无缺的“云向光”如果他敢这么做,怕是齐耀辉原本不想杀他,最后也不得不杀了他。
终究是,走投无路··齐耀辉不能理解这些,他只知道那个口口声声“很爱很爱”他的年知非执意要跟他分手,就因为他犯了这么一次错他瞬间爆出一声近乎狰狞的咆哮,掐着年知非的脖子将其狠狠摁倒。
“为什么这么狠心一次机会都不肯给我”·“……你杀了我吧……”年知非却哽咽着以拥抱的形式搂住了齐耀辉的脖颈,“不如就杀了我吧……”·齐耀辉心痛如绞,眼底的血丝瞬间褪去,如铁箍般的五指亦逐渐松开。
他伸出双手紧紧地抱住年知非,抱地那么用力、那么紧·可他也知道,他们再不会亲密到仿佛能融入彼此的骨血,他们也再不会拥抱··齐耀辉紧紧闭上双眼,沉默地落下泪来。
不知过了多久,海面上逐渐显出一点亮光·长夜漫漫,可终究是要过去的··年知非推开齐耀辉,起身往回走··“年崽……”齐耀辉亦跪坐起身,死死拽住年知非的手,最后恳求。
然而,年知非没有再回头·“新年快乐,齐耀辉·”·他轻轻挣脱齐耀辉,忍着泪背着阳光一步步往前,终究回到黑暗之中··第108章 尸骸·“三哥,你别拽我, 我自己能走”·虽然很久没去俱乐部, 但年知非又不是不认路, 真的不需要林乐天一路拉着他走。
牵着年知非的手走在前面的林乐天没有回头, 只用欢快的语调答道:“大伙都到齐了, 就差你了你快一点啦”·俱乐部里,大伙果然都到齐了。
不但俱乐部的常客都在, 警校同期的同学也在, 包括东港、半岛两个分局以及总队的同事们, 就连奶奶、小叶子还有齐耀辉的父母以及云姨全家也在·俱乐部里布置地十分喜庆, 鲜花和气球随处可见。
见到年知非出现, 所有人都微笑着望住他,然后一同鼓起掌来··重生强强幻想空间边缘恋歌·年知非不明所以地望住他们,却见林立的人群逐渐散开,空出自门口走向擂台的通道。
擂台的正中央,齐耀辉就站在那里, 目光炯炯地望着他··年知非微一挑眉, 翻身跃上擂台·“想打架”·齐耀辉同样微笑着摇头, 柔声问道:“你说过, 只要我当众跪下大喊三声‘爷爷饶命’,你就原谅我。
是不是真的”·年知非见齐耀辉果然把他认识的人都叫来了, 瞬间面红过耳·可不等他说话,齐耀辉已单膝跪地··“齐耀辉,你干什么”年知非惊慌失措, 急忙走上一步试图把人拽起来。
“好丢脸哪,快起来”·可齐耀辉却只微笑着望住他,自怀里掏出一只小小的绒布盒慢慢打开··——喔,是做梦··年知非的心头一空,猛然睁开了双眼。
凌晨四点,天空还未亮起,四周一片静谧·年知非随手摁掉设定在4:30的闹钟,起床梳洗然后出门跑步··今天是大年初五,新春长假还未结束,半岛码头沿线能够如年知非一般雷打不动早起晨跑的人群极少。
沿着绵长的海岸线一路向前,大海尽头太阳逐渐升起,向平静的海面洒下万道金光,是这般地宁静而壮美·洁白的海鸥沐浴在阳光中,翱翔在海面上,自由而矫捷,给这茫茫海面平添一分热闹和生气。
年知非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终是感觉到一股活力缓缓注入身躯··早上6:30,年知非的晨跑还差半个小时结束,可何队的电话已先打了进来··“年知非,渔港码头有渔民捞到两具尸体,你马上过来。”
今天并非年知非值班,但他抬腕看了眼手表,仍是摁着蓝牙耳机回道:“我就在附近,半个小时内赶到·”挂断电话,他即刻回头向自己的车子快跑去。
开车赶到渔港码头的时候,负责前一天值班的分局同事已在现场拉起了警戒带·奈何附近渔民们的吃瓜热情高涨,将现场围地水泄不通,连警戒带都有些摇摇欲坠。
年知非在车里换好了警服下车,穿过一众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又回身将警戒带重新布置一番,这才扬声叫道:“快七点了,你们不用赶早市吗鱼都要不新鲜了”·渔民们得年知非一言提醒,这才“嗡”地一声一拥而散。
热闹可以晚上再来跟同行打听,但错过了早市损失可就大了··不一会,人群逐渐散去,年知非又往里走·刚走到码头边,他就看到二哥徐捷正扶着用来套缆绳的石头狼狈呕吐。
年知非叹了口气,又返回车上取了一瓶矿泉水递给徐捷··徐捷接过矿泉水漱了漱口,这才红着眼长叹一声·“妈的”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昨天晚上还一个案子,励成和李言还在处理,我们这人手不够·何队问我谁有空我就说你每天都在这跑步·”·“到底什么情况吐成这样”年知非一面拍着徐捷的背脊,一面问道。
“真他妈背”徐捷用力甩了甩头,方才带着一言难尽的表情回道·“早上五点多接的报警,说是渔民出海捞到一只黑色旅行袋,觉得不太对劲,也没敢打开,就一路拖回来了。
我跟何队过来之后,我拉开袋子一看……卧槽年崽,你见过烧烂了然后又发霉发绿的骨头汤么……”·“行了”年知非赶紧抬手阻止徐捷,“行了,你别说了你再说下去,我以后就喝不了骨头汤了。”
徐捷轻笑着拍拍年知非的脑袋,向何队的方向努努嘴·“先去帮忙吧,我再缓缓就过来·”·年知非见徐捷的面色逐渐恢复正常,这才放下心来,起身向何队走去。
“何队·”·半岛分局刑警支队队长何思远是早看到年知非到了,确切地说,是看到年知非的车到了·三年前,半岛分局刑警支队队长还是年知是的时候,作为副队长的何思远就曾无数次坐过这辆车。
如今,年知是殉职,开这辆车的人变成了年知非,而自己也从副队长变成了正队长,何思远心中委实况味莫名·想起殉职的好搭档,何思远知道,他唯一能让年知是安心的办法就是尽快将年知非培养成独当一面的好刑警。
“法医在做初步检验,已经通知了刑警总队·你跟他们比较熟,一会你负责交接工作·”见到年知非上前,何队即刻安排工作··根据规定,这种不明身份的尸骸一般都是交给刑警总队处理。
是以,年知非听了也并不意外,只道:“我先去看看尸体”·何队望了一眼法医队临时支起来的帐篷道:“你要不怕吐,就去吧·”·——如果这都怕,那就不用当警察了。
年知非笑了笑没有作声,低头钻入了帐篷内··帐篷内,两名半岛分局的法医正从那发霉发绿的“骨头汤”里捞“原材料”,昨天值班的另一名刑警任慕杰则拿着相机正在拍摄刚被两名法医拼好的骸骨。
见到年知非走进来,任慕杰头也不抬地说道:“两具尸体,初步判断为男- xing -,身上多处枪伤·”·扫了一眼已被装入证物袋的几发子弹,年知非随手掏出手帕掩住鼻子,不紧不慢地问道:“能查出死者是什么身份吗”·任慕杰遗憾地摇摇头。
“现在看来,身上的钱财没有少,但可以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一个都没有·”·“……不为求财,那多半是有仇了。”
注意到两具骸骨的四肢、手掌、脚掌都有多处弹孔,年知非随口感叹道·“说不定还是深仇大恨,所以才这样虐杀·”·任慕杰亦认同地点了点头。
如果只是普通的仇恨,一枪崩了也就是了·可凶手却刻意避开了要害部位,专挑不致命的地方开枪,显然意在折磨·两具尸体在海里也不知泡了多久,已是骨肉分离,很多肉体上的伤痕根本无法检测。
可单从骸骨上遗留的枪伤来看,两具尸体被抛下大海的时候可能还没死·想到这,任慕杰不免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忍不住叹道:“真是丧心病狂……”·重生强强幻想空间边缘恋歌·年知非正想拿起法医的现场记录翻阅一下,眼角却瞥到有一名法医从黑色旅行袋中捞出了一只金表。
只见那名法医将金表对着阳光翻看一番,不禁爆了声粗:“艹P牌手表百万起步哪”·“哪呢哪呢”任慕杰闻言,立时扑了过去。
“P牌啊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啊”·的确,如P牌手表这种全球顶级高奢品牌,普通人大概只有在网上才能一睹它们的风采。
年知非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并非他不好奇这远离普通人的高奢手表的真容,而是他已从那块手表背面的几个英文字母“Paul.Q”中猜到了两具尸体的身份··曲天骄、季立。
下一秒,年知非一掀帐篷的门帘走了出去·他面向无垠的大海,迎着海风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仿佛胸臆间哽了多年的一口郁气都随着这个深呼吸缓缓吐尽。
——他们终于死了,而且死地惨不可言·这很好,非常好曲江,我说过,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你一定没想到,你的儿子连海城都没出吧·年知非神色森冷地笑了笑,可笑过之后,又有一种极尽恶心的感觉涌上心头。
二十分钟后,刑警总队的马副队带着三名手下赶到,张凯、小李、萝卜,都是年知非的熟人··负责跟年知非交接的还是萝卜,年知非将资料转交给萝卜,思量再三还是提了一句:“现场发现了一只P牌手表,背后有刻字,或许可以从这条线查到死者的身份。”
萝卜点点头,将年知非提供的这条线索记录了下来·待办完正事,萝卜终于是忍不住问道:“年崽,你好不好”·“挺好的。”
年知非温柔一笑,全然一副漫不经心又随遇而安的口吻·好似一个没心没肺负心人,没有心,所以也从不知什么是心痛··“……嗯。”
萝卜点点头,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你升衔了,我还没恭喜你呢·”·按规矩,海城警察两年升衔一次,而年知非是这一次升衔的警察中唯一一个连升两级的。
现在他的肩上扛着一杠一星,已有资格竞争警长,再不是只能被人呼来喝去跑腿的小警员了··“谢谢·”年知非主动伸手拥抱了萝卜一下··“光说谢谢可不行啊”两人还没松开,张凯的笑音就从他们背后响起。
“连升两级,年崽,按规矩可是要大- cao -大办的·你不会一离开我们总队就把我们都给忘了吧”·“我哪敢”年知非笑着起身在张凯的肩头擂了一拳。
“今年新年来得早,我这不也是担心你们都没空吗怎么,最近总队不加班了”·“齐队都不在,还加个屁班”说话间,小李也溜达了过来。
“哦他去哪了”年知非平心静气地问道·神态落落大方,显然一点也不忌讳谈到自己的前男友··“拿了长假,回京城过春节。”
这一回答话的是马副队,他看着精神奕奕,至少表现地精神奕奕的年知非叹了口气,感慨道·“齐队来咱们总队三年,这还是他第一次休假·年崽,你们这个事他真是很伤啊。”
年知非眼都不眨地抬起右拳在心口敲了一下,苦笑道:“我也一样伤的·……不过没关系,就跟萝卜劝我的,下一个会更好·我相信,等齐队回来,他就会彻底放下这件事了。”
看着年知非这副置身事外的模样,马副队忍也忍不住地质问:“万一他一回来就派喜帖给你,说他要跟云向光结婚呢”·“是喜事啊”年知非不假思索地回道,“我一定包个大红包给他们”·年知非话音方落,马副队等四人立时一噎,隔了一会又是同声一叹。
年知非离开总队前自爆与齐耀辉分手所以才申请调职,马副队当时虽把这条八卦给压了下去,可总队内部却都对齐耀辉十分不满,将他视为有害垃圾应当人道毁灭··然而,随着年知非离去,齐耀辉的情伤却再也掩饰不住。
不但在总队里几番恍惚错叫年知非的名字,到今年春节的时候他更破天荒的请了长假回京城寻求家庭温暖·反而是萝卜和小丁几番打电话给年知非,求他回心转意,年知非都严词拒绝。
如是两厢比较,究竟是谁甩了谁,究竟是谁更加狠心,总队的同事们已是一目了然··“年轻人,做事不要这么绝·”马副队叹着气拍着年知非的肩头委婉劝解,“只怕你现在赌气,将来后悔莫及。”
年知非却仍无动于衷,只冷静回道:“谢谢马副队提醒,只是我这个人做事一向不喜欢拖泥带水·我跟齐耀辉的事,我真的已经想清楚了·”·“唉”下一秒,马副队等四人又是齐声一叹,默默地在心底给齐耀辉点上了一支蜡烛,祭奠他逝去的爱情。
第109章 开解·同一时间,远在京城家里的齐耀辉则刚用手机订好了傍晚飞海城的机票·直至确认出票, 齐耀辉方饱含歉意地向母亲言道:“妈, 海城那边捞上来两条浮尸……”·齐耀辉话未说完, 齐母已高声呵斥:“大过年的, 别说这么晦气的事”·此时八点刚过, 齐母已在厨房忙碌中午的菜色。
因为一会儿云姨一家也会上门做客,是以今天的菜色格外丰富一些, 齐母也就愈发忙碌一些·至于齐耀辉这废物点心, 只有抄着手在厨房门口看的份··齐耀辉倚在门口笑了笑, 没有吭声。
过了一会, 他卷起袖子走进厨房, 一边帮忙洗菜一边小声说道:“我今天就回去的事,妈你一会可别提啊”·齐母静默地看了一会帮忙洗菜的儿子,忽而叹了口气。
春节前,齐耀辉曾答应过她,过年的时候一定把年知非带回来给她过目·结果春节时, 他仅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回来了, 并且一回来就跟他爹关起门来聊了很久·聊完之后, 齐震东就私下里告诫她, 不要再在儿子的面前提起“年知非”这三个字。
重生强强幻想空间边缘恋歌·所以,儿子跟年知非的恋情到底怎么谈崩的, 齐母并不清楚;究竟谁对谁错,齐母也不清楚·可齐母却能说出这场恋爱带给儿子的变化,比如以前的齐耀辉可是从来想不到要下厨房给母亲帮忙的。
倒不是说这个儿子大男子主义, 认定了做家务就该是女人的职责·只是他的一颗心全扑在了工作上,能分给家人的关心和体贴也就相对少了许多··可齐耀辉这次回来,却比以前软和了许多。
他比以前更有人情味了,更懂得照顾人了,而不再只是一件冷冰冰硬邦邦的破案工具··究竟是谁令儿子有了这样巨大的变化·这对齐母显然是不言而喻的。
想到这,齐母不禁又是一声轻叹,对埋头洗菜的儿子柔声建言:“其实,妈妈看着小光也不错啊……”·齐耀辉要回京城过春节,云向光自然亦步亦趋地跟着回来了。
齐云两家本就亲密,春节时更要经常往来走动·齐母冷眼旁观,云向光这次回来- xing -情竟比以前坚强了不少·他虽仍缠着齐耀辉不放,可但凡见齐耀辉偶有厌烦之色,也就乖乖地自己避开了,不再哭天抹泪地强人所难。
·“妈”齐耀辉闻言却不满地睨了齐母一眼,他顿了一下,终是咬牙道·“我暂时还不想考虑这事·”·三十三岁的儿子,还不想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
怕是任何一个当妈的听了这话都要跳起来了·可齐母听了,却只顽皮地对儿子眨眨眼睛·“到底是对着小光不想考虑呢还是对任何人都不想考虑”·换了以前的齐耀辉,怕是该动怒了。
可这一回,他却只沉默着没有答话·怀疑年知非的身体里住着龙星河的灵魂的事,齐耀辉再没向任何人透露·不是怕别人跟老严一样骂他“傻逼”,而是怕年知非难以自处。
但这次回京城,齐耀辉仍是将自己的怀疑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自己的父亲齐震东·齐震东没有骂儿子异想天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儿子的能力·于是,他告诉儿子,当警察的要先对得起这身制服;然后,他又告诉儿子,不要因为私人感情影响自己的判断,要依法行事。
齐耀辉明白齐震东的意思,齐震东不想看到儿子徇私放过任何一个罪犯,也不想看到儿子因为怕自己徇私而冤枉了一个无辜,但他最不想看到的是儿子因为私人感情失去了追寻真相的勇气。
真是知子莫若父,齐耀辉这次回京城,治疗情伤固然是原因之一·可更重要的是,他也的确因为跟年知非分手的事,对自己曾经做过的事产生了深深的迷茫··——如果我真的爱他、真的在乎他,我是不是就不该怀疑他不该调查他·齐耀辉无法回答自己。
他本能地觉得自己没有错,可又清楚地看到结果是他把年知非伤地很深··可是,我也很伤啊为什么就不能原谅我这一回呢·齐耀辉不快地拧起眉头,赌气埋汰对方。
“其实他也没什么好的·犟驴一个,牵着不走打着倒退·脾气又大做事又绝,吵吵架,一个过肩摔就把我抡引擎盖上了·肯定还有暴力倾向谁特……咳咳,谁受得了”·齐母心中一乐,却板着脸故作严肃地点头附和。
“哎哟看不出来,这么大脾气啊那是不好相处·”·“就是”得到母亲的认同,齐耀辉顿觉自己是理也直了气也壮了,连腰杆也挺起来了。
“明明是他甩的我,结果他在队里倒打我一耙,说我甩了他以前真不知道原来他这么有心机”·“唉儿子啊,你这就叫爱情使人盲目”齐母神色老道地为齐耀辉指点迷津。
“刚谈的时候啊,是花好稻好样样都好;等相处久了,就发现人家一身的毛病,哪哪都不顺眼·”·“那也……不是一身的毛病,也还没那么糟……”齐耀辉嗫嚅着反驳。
齐耀辉觉得自己大概有病,明明对年知非很不满,可听到母亲说他的不是又不舒服··“怎么就不是一身毛病啦”齐母却已自动开启了护儿模式,不留情面地数落年知非。
“又跟你吵又跟你打,分手了还要把责任推给你·这种暴脾气还人品差的人,哪配得上我儿子儿子,听妈的分就对了你呀,赶紧趁年轻多谈几个,积累积累经验,以后才能挑个十全十美的给妈带回来”·齐耀辉窒了许久方苦笑着答:“妈,我听出来了,您骂我呢。”
“有吗”齐母一脸无辜··齐耀辉沉默了一会,黯然道:“我没想要他十全十美,但他对我……不够坦诚。”
齐母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低声叹道:“儿子,你得容许别人有秘密,就好像你得容许你的爱人有缺点·”·“但是……”·“没有但是”齐母提高音量决然道,“只要他的秘密没有伤害到你,没有伤天害理,你就应该尊重他。
我知道你- xing -格强势说一不二,可爱情是让你对对方更包容,而不是更苛刻·否则,你们为什么还要谈恋爱呢当普通朋友不是更轻松吗”·齐母的说法令齐耀辉有些恍惚,仿佛这个世界突然给他开了另一扇门。
一直以来,齐耀辉是警察,警察的职业习惯要求他追究一切真相、查明所有疑点·而齐耀辉本人冷硬的- xing -格也决定了,他从来都是眼里不容一粒沙的人·所以,他在感情里对年知非坦诚了,他也必定要求年知非对他一样坦诚,甚至更坦诚。
可原来,爱情还有另外一种相处方式吗·“……是,这样的吗”齐耀辉犹豫不决地看向母亲··齐母微微而笑,轻声道:“你老爸年轻的时候经常有任务,一走就是几个月甚至大半年,什么音讯都没有。
可我从来不会问他究竟去干什么了·”·齐耀辉哑然失笑·“妈,这是规定·”·“可是我是他老婆啊,难道我会泄密吗”齐母理直气壮地反驳,“我们是夫妻,他对我这点信任都没有吗也一点都不考虑我的心情,宁愿我为他日夜悬心,也不肯稍稍透露一点好让我安心吗他的心,未免也太狠了”·重生强强幻想空间边缘恋歌·齐耀辉张口结舌,瞬间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小时候,齐耀辉也怨过父亲,因为他总是不在家,才让小伙伴笑话自己没有爸爸·长大后,他也当了警察,就更能理解父亲的话了·他们这个家之所以能维持到现在,母亲才是最大的功臣。
是她的退让和付出,帮他们守住了这个家··同样面对感情,母亲选择了包容和牺牲,来成全父亲的事业·齐耀辉不同,他明知年知非对龙星河这个话题的排斥,他却仍然选择追根究底,来成全……如果说发现龙星河的遗书前还能说是为了工作和正义的话,那么在发现龙星河的遗书后妒忌心已明显占了绝不亚于工作的比重。
意识到自己的自私的齐耀辉有些抬不起头来,然而——·“如果,我连他对我的感情都不能确定呢”·如果,我连他这个人究竟是谁也不能确定呢·“噢”齐母闻言,竟惊异地叫了起来。
“噢这真是……”·“什么”齐耀辉闷闷不乐地追问··“你们谈了几个月,在他还不知道你要找的人究竟是谁的时候,他就愿意接受你,甘愿放弃在海城的前程陪你去南省缉毒,去出生入死,甚至……甚至愿意被你当成某个人的替身。
他这么迁就你,把命都交到你的手上,你却仍然不能确定他对你的感情·耀辉,他的确应该跟你分手·”齐母难以置信地回道,“不然你让他怎么办呢把心挖出来给你看吗”·“……你杀了我吧……不如就杀了我吧……”·想起年知非曾经说过的话,齐耀辉好似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那天他不明白,为什么年知非情愿被自己掐死也不愿松口不分手·他至今都在怨恨年知非太狠心,一次机会也不肯给他·可原来,他已经绝望到试图用生命来证明自己对他的感情吗·“不我没有这个意思我不是这个意思”齐耀辉激动地大声叫嚷起来,他不是叫给齐母听,而是在叫给远在海城的年知非听。
“我没有不相信他对我的感情,我只是,只是……”·只是什么齐耀辉却说不出口··好似一盆冰水从头浇下,齐耀辉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直直地望着母亲,久久才一字字地道:“……我只是,不相信他……自从我再次怀疑他跟龙星河的关系,自从我找到他的确对我有所隐瞒的证据……我就不能再相信他了……”·所以我要他反反复复地保证跟龙星河没有关系,所以我连他的笔迹鉴定结果也不愿相信。
因为我不信他,无论他做什么、说什么,我都不信他他是我最爱的人,结果我对他最苛刻··“你爱我的,我知道·可你再不会像从前一样信我了,我也知道。”
再度想起年知非说过的话,齐耀辉终于意识到原来年知非竟已将分手的原因说地这样明白,可他却跟个傻子似地始终懵懂··齐耀辉忍不住抬起手扇了自己一记耳光。
“我特么就是个……白痴傻逼”·齐母用关爱智障儿童的那种怜惜又无奈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儿子,摇头叹道:“耀辉,你从小就是天之骄子。
别否认,妈妈这不是王婆卖瓜,而是你的确就是·所以你眼光高够挑剔,因为你绝对有挑剔的资本·但是妈妈希望你明白,这世上不会有人是真的完美无缺的。
错过年知非没关系,我的儿子很优秀,外面还有大把比年知非更优秀的人会倾慕于你·可是如果你一心要找个完美无缺的人,只怕你注定会孤独终老·”·齐耀辉怔愣地看了母亲一会,忽然放下洗了一半的蔬菜,扭头就往外走。
“回来”齐母见状哭笑不得地伸手把人拽了回来·“你订的班机是傍晚六点,你就算现在赶去机场也没有用”·顿了顿,她又忍不住提点这个蠢到飞天遁地的傻逼儿子。
“耀辉,每个人都会有他的难言之隐·只要年知非的秘密没有伤害你、没有伤害任何人、没有犯法犯罪,妈妈希望你能包容·无论他的过去是什么样,你都暂时忘记你警察的身份,不要追究。
重要的,是你跟他的现在和将来·”·“那如果……我是说如果,他以前是个私生活一片混乱的混蛋呢”齐耀辉小声道。
齐母闻言不禁仰天长叹·她扪心自问,如果这不是她的儿子,她大概已经大嘴巴呼上去了偏偏,这就是他的儿子,还能塞回肚子里去·“是你在跟他谈恋爱,他究竟是不是这种人,你不清楚”齐母一针见血地道。
齐耀辉似又挨了第二拳,脑袋嗡嗡作响·年崽就连被他亲一下都会害羞地指尖发红,怎么会是那个荒- yín -无耻的龙星河·“上帝啊我到底……我怎么会……”齐耀辉张口结舌,不敢置信自己居然会因为某些怀疑妒恨到发疯。
他先前的种种表现跟那些社会新闻上,见到自己老婆对别的男人笑了一下,就怀疑老婆出轨的男人有什么分别他抬手又抽了自己一记耳光,捂住了眼睛不再言语。
第110章 心病·年初七,春节长假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半岛分局刑警支队在这个长假里积攒了两起伤人案和一起不明尸体案·如今不明尸体案转交刑警总队, 留给半岛分局的就只有两起案情明确、嫌疑人也已在案发现场被拿下的伤人案。
年知非和徐捷两人搭档给其中一起酒吧伤人案的嫌疑人做了笔录又锁定了物证链, 一个上午就差不多过去了·笔录是由年知非负责整理的, 他的心思向来细一些, 笔录也做地扎实。
笔录做到一半的时候, 徐捷走到了他的办公桌前戳了戳他的肩·“外面吃”·年知非抬腕看了眼手表,摇头道:“去食堂, 我这还一大半呢。”
哪知, 徐捷听了却是一声冷笑, 一手压着年知非的肩头凑到他耳边低声警告:“装傻是吧”·年知非:“……”·重生强强幻想空间边缘恋歌·于是, 年知非乖乖地跟着徐捷出去吃午餐。
半岛辖区总面积不过三十五平方公里, 其中一个半岛码头占了大半·拜如今日新月异的货运技术所赐,在码头劳作的普通工人越来越少,取代他们的各种巨型设备越来越多。
是以,海城五个区里,半岛区向来是相对比较荒凉的地界·而这种荒凉还不同与经济落后、人烟稀少的荒凉, 半岛区的荒凉基本仅限于白天, 到了晚上就又是另一番景象。
原来半岛辖区内大大小小的贸易公司、船运公司的招牌挂了不少, 可白天的时候他们大都关起门来经营, 究竟有没有做违法的事,谁也不知·而只有到了晚上, 见到有些公司职员在大小酒吧、夜店、烧烤摊流连忘返,开口上亿的大买卖,闭口刚收拾了哪个不长眼的全家老小, 你才能确定这些人不是正经生意人。
有鉴于此,能在半岛区存活下来的餐厅饭店手艺都已经不是第一位的,老板能不能左右逢源才是基本功·毕竟是招呼疑似犯罪份子的买卖,一个不小心全家就该在海底喜相逢了,好厨师可未必能救命。
所以,徐捷说去外面吃饭,但年知非却知道,外面的餐厅水准未必就能赶得上警局食堂的掌勺师傅,而且除了东西难吃之外还贵还量少··餐厅老板:面对经常跑单的古惑仔,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当然,以上种种还并非年知非不愿去外面吃午餐的主要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这顿饭虽是二人行,但却不是年知非和徐捷的二人行。
当年知非跟着徐捷来到他们最近常去的那间西餐厅时,二人行的另一个主角,徐捷的表姐舒慧已点好了自己的午餐在边吃边等了··“你们聊,我就在隔壁。”
见到表姐已经坐在包间内,徐捷只跟她点头打了个招呼,就走了出去··“慧姐·”年知非在徐捷身后关上门,在舒慧的对面坐下··舒慧抬头对年知非笑了一下,温柔道:“午餐帮你点好了,还是照烧鸡腿饭和清水”·舒慧今年三十有五,瓜子脸、柳叶眉、杏仁眼、肤白高挑、身材匀称。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连衣裙,化着淡妆,微笑时眼角已有了些隐约的细纹·这样年龄的女子已不再能教人一眼荡魂,可她一身温柔如水的气质却仍能令人久久难忘··舒慧是一名心理医生,今年元旦过后不久经表弟徐捷的介绍接手了年知非的个案。
当时,他的情况是轻中度抑郁和焦虑,时常出现幻觉和幻听·因为患者本人极度排斥去医院,舒慧只能选择将每次的治疗安排在这间餐厅包间内··“啊……是,谢谢慧姐。”
年知非微笑着点头道谢·他的话一向不多,在舒慧的面前就更少了·看心理医生这个事并非年知非自愿,他自觉能处理好他的幻觉和幻听·没想到调去半岛分局后,一次晚上值班发噩梦被二哥徐捷逮个正着。
徐捷让他在悄悄去看心理医生和告诉全世界这两个选项里挑一个自己喜欢的,年知非也只好乖乖就范··不一会,餐厅服务生给年知非送上午餐,直至见年知非埋头吃了大半,舒慧方捧着自己面前的那杯饮料轻声问道:“佳乐定最近吃几颗”·“听你的,每天半颗,睡前吃。”
年知非头也没抬地回道··舒慧见年知非胃口不错也是比较放心,又问道:“能睡着吗还有没有经常做噩梦”·“能,没怎么做噩梦了。”
年知非把这家餐厅里唯一能入口的照烧鸡腿饭全部清盘,抬起头来看着舒慧·“我觉得,我没什么事了·”·舒慧没搭理他,只道:“那就说说最近刚做过的梦”·年知非:“……”·包间外,徐捷坐在餐厅大堂里吃掉了他面前的那份意面,开始玩手机。
半岛分局的工作重头向来都是在晚上,是以午休时长为两个小时,而年知非的心理咨询则需要一个半小时·现在才刚开始了半个小时,徐捷感觉他至少可以玩三把吃鸡。
哪知,敌军还没到达战场,齐耀辉就先到达餐厅了··两人四目相对,齐耀辉率先开口发问:“年崽呢”·徐捷下意识地将脑袋转向包间,下一秒,齐耀辉越过徐捷,往包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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