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妻宝[重生] by 拆字不闻(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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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妻宝[重生] by 拆字不闻(上)(3)
·再之后,便是到了晋元帝加封在场将士的时刻··圣旨是提前便拟定好的,老太监赵林手捧圣旨,宣读道:“镇北军统领卫西洲领兵大胜北狄,宣德明恩,立下汗马功劳,朕心甚嘉之,今特此擢封其为兵马大元帅,特赐荆州封地百里,食邑千户,钦此。”
到这时候就该是轮到卫西洲跪地谢恩了,可等老太监宣读完圣旨,等了又等,晋元帝却不见卫西洲起身,神色不由微微一变,意味深长道:“卫卿,可是觉得朕给的封赏轻了”·“臣不敢有这种想法”卫西洲跪在地上摇头道,“只是在臣获封圣上恩赐之前,还想让陛下替我卫家做主”·晋元帝一愣,眉心微皱道:“听卫卿所言,卫家可是受了什么冤屈”·卫西洲双目通红,从殿前抬起头来,直直看向缩在大殿角落里,正心虚不已的昌平侯本人。
昌平侯心下一凉,背后冷汗四起,暗道一声要遭··果然,下一秒,还不等卫西洲出声,身后火气正旺的年轻将士就替他诉怨来了:“陛下,将军领兵几十载未曾归家,可这一归京,却发现家没了,这心里能没有冤屈吗”·晋元帝脸色微沉,疑惑道:“朕记得卫家的府邸不是与豫王府相邻不远,怎么就没了”·卫西洲面色动容,铁血汉子红了眼睛道:“陛下且先问问豫王殿下吧。”
“老二,你怎么说”·突然被点名的豫王谢渠还在状况外看热闹呢,这乍一被点到,他先是惊了一下,随后又在晋元帝充满探究的目光中,颇为无辜地从席上站起来说:“儿臣对此事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儿臣在建府之初时,隔壁卫将军的府邸就早已败落凋敝,儿臣也原以为,卫府许是因为多年无人,不曾留有仆人打理,才会落得那般破落,但看今日卫将军的意思,似乎太像是这样”·“我卫家一脉的根基都留在京城中,当年离京时曾留有心腹于京中打理一应事务,那心腹虽年迈但却亦有忠心后辈帮扶,但此日我归于京中,见卫府凋敝,心下大惊,以为是府上出了什么变故,却不想是枉遭小人侵吞家财”·豫王也好奇:“是那所谓忠仆偷偷卷了卫府的财物跑了不成”·晋元帝也如此这般看向卫西洲。
“非也·”卫西洲声音一冷,脸上满是沉痛之色,“那忠仆的确是忠心耿耿,可惜却没能熬到我回来便入了土,而我说的小人,便是趁的这一时机进入卫府,侵占了我卫氏百年基业。”
他说到这里,有些世家臣子不由想起了些什么,纷纷隐晦地向那已经两股颤颤的昌平侯投去了然的目光··甜文重生爽文系统·毕竟,当年昌平侯打着自己身为卫家姑爷的身份,以京中再无卫氏族亲的理由占卫府的事可是办得相当正大光明,没少叫京城中人知晓此事。
虽然当时说的是由他来帮着卫府照料家财,但这么多年下来,昌平侯府的荣鼎一日更比一日,而卫家却仿佛凋敝成了一座空宅,若说其中没有猫腻,大家肯定是不信的··不过,在这之前的京中世家大多都对此事睁了一只眼闭了一只眼,原因也不过是因为昌平侯续娶的何氏女虽身份不显,但却命好有个在宫中风头大盛的惠妃娘娘作为嫡姐在她背后撑腰,世家众人谁也不想为了个远在边关的卫家人来得罪皇帝身边宠爱的宫妃,于是就更了那多管闲事的再去过问卫家到底如何。
可偏偏要命的是,眼下身为卫家唯一血脉的卫西洲回京了,昌平侯府登时就仿佛是捅了马蜂窝的人,怕是要不好··果不其然,就在卫西洲刚一说完有小人作祟后,晋元帝便问:“那卫卿可知,胆敢侵吞卫氏家财的是哪个你告诉朕,朕定要治他的罪”·“陛下此话当真”卫西洲眼底闪过不信,面色故作纠结道,“那人或是与陛下宫中妃嫔有些牵扯,臣只怕……”·“怕什么怕。”
晋元帝不耐烦了,“那人便是朕的亲子,朕也定会为爱卿出头,更逞论只是与朕后宫中的嫔妃有所关系,爱卿快快说那人是谁,莫要再纠结下去·”·卫西洲闻言,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对晋元帝感激涕零片刻后,又缓缓道:“此小人便是昌平侯,还请陛下替臣做主”·此言一出,昌平侯就差吓趴到地上了,他双股打着颤地上前一拜,看向卫西洲的眼神充满愧疚道:“舅弟,你可算是冤枉姐夫了”·“舅弟、姐夫”晋元帝听到是昌平侯的时候,第一反应便是直接治那昌平侯的罪,可乍一听到昌平侯喊卫西洲舅弟,就反倒奇了怪了,“朕依稀记得,昌平侯夫人不是惠妃的胞妹么,怎么跟卫卿扯上关系了”·卫西洲冷笑说:“臣可跟如今的昌平侯夫人无半分关系。”
“舅弟”昌平侯急忙看向他,“舅弟是要跟姐夫扯清关系吗你难道是把你姐姐也忘了西洲,你听到的那些传言不过只是市井流言罢了,姐夫这么多年其实是在帮你打理卫家财产,虽然……虽然卫府只是看起来破旧了些,但姐夫那也只是为了防止有贼人上门偷窃,不得已而为之啊”·“好一个不得已而为之”卫西洲微眯着眼转向他,眉目间的狠厉凶残几乎让昌平侯吓软了脚,“那你来替我解释解释,我姐姐是怎么死的”·“你姐姐乃是生产过后坏了身子,她的离开,姐夫我也很悲痛。”
昌平侯心虚道··卫西洲冷眼看着昌平侯,若非是在大殿上,他只怕早已把人给生撕了:“家姐去世,侯爷太过悲痛,所以不到三月便娶了继室进门家姐生时身体虚弱,所以侯爷便悲痛到迫不及待给自己纳了十几房小妾又因为家姐去世,侯爷对家姐的思念无以寄托,所以才在这时候进了我卫府,将一应家财全部扫荡进了自己的私库侯爷对家姐的感情,如今看来可真是感天动地啊”·昌平侯听着卫西洲自己的谎言尽数拆穿,跪在地上心虚到不敢去看卫西洲的脸:“不是舅弟你听我给你解释……”·“侯爷,您可别说话了。”
一旁看戏的豫王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看了谢临一眼,在这时候缓缓插嘴说,“您就是一时贪心,快主动认了罪,赶紧清点清点卫将军家的财产,父皇也好从轻发落你。”
“豫王殿下”昌平侯不想豫王竟在此时横插一脚,眼神不禁落在旁边神色淡淡的谢临身上,想起谢临可是他昌平侯府未来的姑爷,这时候总该要替自己说句话了吧·谢临发现昌平侯正在看自己,神色不变:“侯爷看我作甚”·“静王殿下替臣说句话吧,臣当年的确是抱着替卫将军打理卫府的心思才将那些财物收纳进了侯府啊”昌平侯说完,又看向早年收了自己不少好处的秦王谢诚,“秦王殿下,您也快帮臣解释解释,臣真的不是如卫将军所言的那般……”·秦王毕竟是拿人家手短,撇撇嘴朝晋元帝说:“父皇,这本就是卫家跟昌平侯两姻亲之间的家事罢了,卫将军方才归京就听见说了这么一段传言,本来就很蹊跷了,许是这之中故意有人是手段想让两家人不合呢儿臣以为,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您下旨快让昌平侯爷将卫家家财尽数奉还,这事便罢了。”
“不问自取便是偷,依我大晋律例,偷窃三十万两黄金以上,论罪当斩·”谢临抬了抬眼皮,神色平静,“四弟这话说的还是轻巧了些·”·秦王谢诚被他噎住:“三哥你怎么……”不仅不帮着自己王妃家的人说话,反过来还怼他·昌平侯见大势不妙,突然抓住卫西洲的袖口对他说:“舅弟,姐夫不是那样的人你有所不知,姐夫之所以会那么做,却是听说你已经……已经战死沙场了你是卫家唯一的血脉,你死了,卫家的东西若非是姐夫替你收着,岂不就便宜了那几个下人”·卫西洲在听到昌平侯说自己“死了”的时候眉心不经一动,正待在要开口,那边晋元帝却率先制止了众人之间的争辩。
“……都住口”晋元帝揉着疲惫的太阳- xue -,眉头紧皱地看向一脸冤屈相的卫西洲还有扔在苦苦挣扎的昌平侯身上·像是思量着什么,片刻过后,晋元帝蓦地沉声对昌平侯宣判道,“此事是你做得不对,就莫要再辩解了。
静王说得对,不问自取便是偷,你自取卫氏家财却不过问,于世家大族中乃算是德行有缺,本应重重处罚·但朕念在你祖上曾立下汗马功劳,今日便暂降你为昌平伯,罚奉三年,且特令你即刻回府清点财物,三日内务必将卫氏家财皆数奉还。”
昌平侯……不,昌平伯闻言,颤巍巍道:“臣……领命·”·甜文重生爽文系统·卫西洲在一旁听着,不想晋元帝竟然这般轻轻拿起又放下,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晋元帝一个隐秘的手势制止住。
“此事就此作罢,赵林,继续宣读加封·”·老太监赵林:“喏·”·第25章 ·犒赏三军的国宴打一开始就闹了个不舒坦,晋元帝很是有些不痛快,他眉目深邃地看向昌平伯,干脆眼不见心为净,招手直接让宫侍把他拉了下去,叫他好好退到殿外反思己过。
深秋的夜透着股凉意,被贬了爵位的昌平伯浑身冰凉,在众人颇为幸灾乐祸的视线中缩到角落里,不敢吭声再找任何存在感··卫西洲冷眼看着他昌平伯退下不再说什么,等诸位将领各自领封后,才又叩谢圣恩。
大殿之中再次奏起歌舞乐,不过片刻,众人便像是忘了之前殿上的不愉快,喝酒的喝酒,吃宴的吃宴··赵太后那边不久也得了昌平伯被贬爵的消息,先开始的时候赵太后还稍有惊讶,但在听闻昌平伯对卫家做的那点不齿之事后,倒是拧眉觉得皇帝今日对昌平伯府罚的轻了一些。
边上安宁公主免不了要替太后宽宽心:“毕竟卫白两家尚属姻亲,其中牵扯复杂不说,况且白家公子与三皇兄还有父皇的赐婚圣旨在,父皇就是为了三皇兄的婚事着想,此时也定不会太过责罚于昌平伯。”
赵太后拧眉,觉得安宁说的有理,但依着晋元帝的- xing -子,却又觉得有点不应该··她虽是深宫妇人,但有些事情却瞒不过她的眼,只说晋元帝其实对静王的婚事早有悔意,以及惠妃在晋元帝身边吹枕头风,想将裴氏女许给静王的着点儿事,她也是知晓一二。
可偏偏眼下正好有让晋元帝顺理成章毁去自己先前赐婚圣旨的机会,而皇帝却只是将昌平伯轻飘飘处置了一顿……·赵太后抬眸看向殿下,指了指桌前一碟点心,同身边嬷嬷道:“哀家尝着这糕点味道不错,你且拿去赐给卫家与昌平伯家的两位公子吃吃看。”
宫嬷嬷垂眸:“是·”·突然被赏了一碟糕点,白果与卫良- yin -两人皆不知赵太后是何意,受宠若惊地远远拜谢了赵太后之后,宫嬷嬷笑着说:“卫公子跟伯爷公子不必拘礼,太后这是喜欢二位公子呢。”
“伯爷”卫良- yin -敏锐地发现了嬷嬷对白果称呼的改变··白果也抬眸望向宫嬷嬷,眸中略过一丝疑惑··宫嬷嬷见白果仍是一脸无知的样子,垂了眼说:“二位公子有所不知,方才男宾席上昌平伯因着旧日的一些过错被卫将军掀出来惹了圣上发怒,于是当众被贬了爵位。”
“父亲……被贬爵·”白果愣了愣,本身倒是没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敛了眉眼,小声道,“多谢、嬷嬷告知·”·宫嬷嬷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伏了伏身就回到了赵太后身边。
殿下,卫良- yin -拉着白果坐到席上,捡了赵太后刚赐下来的点心自己吃一口,又熟练地喂给白果一口,认真望着他说:“父亲害你爹被贬,你生不生气啊”·“啊”白果鼓着的腮帮子里还是刚被喂进嘴里的点心,他对世家品级高低的体感不强,况且昌平伯在头十七年里对他来讲也只比不认识的陌生人熟悉那么一丢丢而已,于是摇了摇头,老实说,“舅舅是大将军……总不会无缘无故找我父亲的麻烦吧,而且……如果是父亲真的有错……”·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愧疚的笑,低声道:“犯了错、总归是要受惩罚的。”
卫良- yin -点头,看着白果不知世的清湛双眸,突然就觉得有点心疼··他突然想起了两日前与父亲卫西洲一起在镇北军营里收集到的关于他这位小表弟前些年里在侯府里的一些生活情况,当时只是觉得气愤非常,以为侯府欺人太甚,但到眼下,看到既乖巧又有些敏感的白果,卫良- yin -心里的想法就全变成了恨不得立刻冲进白家,将昌平侯夫妻狠狠暴打一顿,便是打死也不为过。
明明这么好的孩子,那些人怎么就舍得那么对待他呢·昌平侯府的人只怕是眼瞎心也瞎了吧··卫良- yin -叹了口气,到底是把心里的火气压了下去,揉了揉脸笑着对白果说:“那是,父亲这么做自然是有他的理由,不过那只是针对昌平伯罢了,其实……我父亲他可希望要见你一面了”·“舅舅……会想要见我”白果脸颊微红,眼底闪过一丝不确定与微弱的希冀。
卫良- yin -弯了弯眼:“当然了·”·说罢,还不等白果说些什么,卫良- yin -又打岔似的悄悄捏了捏白果的手指,换在一处赵太后看不见的角度对白果挤眉弄眼说,“这糕点你觉得好吃吗,我吃了一口,怎么觉得都快腻死了。”
赵太后年纪不轻,她那桌上摆的糕点大多都是御膳房顾忌到赵太后味觉而加重了糖分的点心,味道对普通年轻人来讲的确是过于味重·本来卫良- yin -不夸张地讲,白果也只是觉得略甜了一些,偏偏他故意添了些搞怪的成分在,白果便忍不住在嘴角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两人正说闹着,突然一个熟悉的小太监的声音插了进来··“大公子·”许小眼不知何时从男宾席那边过来这里,他手里端着一个玉质的精致酒壶,先是笑眯眯地打量了卫良- yin -几眼,给卫良- yin -请了安,这才笑着同白果道,“天寒露重,王爷在隔壁担心您身子冷,特地让奴才来给您送一壶西域进献来的果酒,喝了暖暖身。”
身边挨着的是一脸好奇的卫良- yin -,白果又忍不住红了脸,低声道:“劳烦……静王殿下关心·”·许小眼给他殷勤地斟了一杯果酒倒上,旁边卫良- yin -说,“也给本公子来一杯啊。”
便又给他再斟上一杯··甜文重生爽文系统·卫良- yin -在边关都是跟着将士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那里的风大天寒,酒水越烈越暖身,他原是想着静王给自家表弟送来的酒水怎么也该不赖吧,但一口喝下去,那味道仿佛就只是白水里加了那么点水果的甜味儿,淡出个鸟了·“这酒喝了能暖身”卫良- yin -惊了,“你家王爷别不是拿这个来忽悠人的”·许小眼抬眸看他一眼,恭敬说:“回公子,这果酒是时下世家公子们最爱喝的一种,也的确有健胃暖身之效。”
卫良- yin -不信,偏头问:“表弟觉得呢”·酒暖不暖身白果还不知晓,但他小心喝下一口,清甜甘爽的味道却很让他喜欢,于是弯了弯眼说:“很甜。”
许小眼笑了:“只要大公子喜欢,便不辜负殿下的一片心意了·”·————·这厢谢临派贴身太监去了隔壁席上,而先前被惠妃娘家子侄破了一身茶水的裴家少爷却终于回到了宴会的大殿上。
何青先前还在为自己不小心泼了裴飞章的衣服而有些忐忑,见他回来,忙在自己父亲的眼神示意下端着酒盏走过去给裴飞章赔不是:“裴少爷,之前是我不小心,还请见谅。”
裴飞章是礼部尚书裴修德之子,虽然是心高气傲之人,但在这世家子弟一言一行都会被人看在眼里的宫宴上,他便是心底对何青的不满再浓,脸上也还是挂上了十分宽宏的笑,仿佛丝毫不介意地说:“不过是个小意外罢了,何少爷不必挂怀在心。”
何青心下松了口气:“那我先敬裴少爷一杯·”·裴飞章笑着让宫侍斟满酒盏,倒也很给面子地一饮而尽··等何青回了自己坐的席上,何忠堂也就是惠妃的亲兄长沉着脸说:“这宫里全都是贵人,你若再像之前那么莽撞,下次就别跟着为父出来了不仅丢我何家脸,连着惠妃娘娘的脸也被你丢尽了”·何青被何忠堂说的缩了脖子,但还是忍不住撇嘴道:“可我怎么知道那裴家少爷突然就出现在我身后了那茶水又不是我故意想泼他的。”
何忠堂瞪他一眼,忍无可忍道:“蠢货,你给我闭嘴·”·先前惠妃与裴家的合作,何家上下便只有何忠堂与弟弟何忠义两人知晓,而何青只是何忠堂众多嫡子中的一个,在宫宴之前,何忠堂还有意培养何青作为何家的继承人,但眼下何青招惹到裴家少爷后的态度却不免让他在心底多想了想,是不是该换个嫡子重新栽培才是。
可惜何青对此一无所知,几杯黄汤下肚,他的眼睛便直勾勾望向了大殿里翩翩起舞的舞姬,整一副京中纨绔子的草包样··而就在不远处,谢临眯着眼望向何忠堂与裴家几人的位置,复又看了眼大殿外的天色,眼神冰凉。
盏茶过后,谢临仿佛是醉了一般,随后闭了闭眼,手指曲起,轻轻敲了敲酒盏杯沿··与此同时,皇城之外,有一妇人趁夜敲响皇城门外的登闻鼓,鼓声“咚、咚、咚”地响了十下,证明前来喊冤之人想要告的乃是御状。
门口值守的侍卫上前,在黑夜摸索着看到妇人平静的双目,皱眉问:“小妇人你可知敲鼓十下是意味着什么”·妇人身拿一张诉冤长书,直直跪在地上,抬眸道:“民妇知晓,民妇要告御状。”
·侍卫眉梢不展,让宫里的太监搬来钉板,排成一个长排放在妇人面前,又问:“那你又有何冤情”·妇人看一眼钉板,复又垂下眸。
而就在侍卫以为这妇人已然惧怕之时,妇人却陡然开口,声音透着一股毅然道:“民妇前来,乃是要状告当今国公爷与京兆府勾连并其子宁左庭当街纵马,害死我相公却被纵容法外民妇不怕死,只是恳请圣上能为民妇做主,还我枉死的相公一个天理公道”·作者有话要说:登闻鼓=鸣冤鼓·第26章 ·依着大晋朝的律例,于登闻鼓前击鼓鸣冤者需先要滚过一个长宽皆有五尺的铁钉板,在滚动过程中,鸣冤之人必须将所述冤情口述而出,由专职的内侍监详细记录,之后方才能拥有亲自面圣诉冤的机会。
因为告御状的过程太过苛刻,若非是身负血海深仇或惊天冤案者,几乎少有人敢敲响宫门前的登闻鼓,而大晋朝建朝几百年来,登闻鼓被击响次数寥寥无几,唯有几次擂鼓发声,不乏牵扯到朝中重臣或是皇亲国戚,其中冤情皆令人唏嘘不已。
晋元帝在位几十年,登闻鼓响还是头一回,在宫中值守的侍卫见状无法,先差了宫侍去正泰殿禀报一声,随即按照律例执刑,皱着眉对妇人道:“你……开始罢。”
那头通报有人击响登闻鼓的太监去了正泰殿,晋元帝正坐在大殿之上同朝臣们言笑晏晏,通传太监匆忙着脚步走到老太监赵林身边耳语几句,赵林脸皮抽了抽,又低声将此事告知晋元帝。
晋元帝皱眉,脸上瞬时没了笑意,蓦然沉下脸道:“果真如此”·老太监赵林道:“冤情皆从妇人之口出,老奴也不知真假·”·“岂有此理”晋元帝狠狠拍了拍椅背,厉声道。
而大殿下的众人被晋元帝骤然的一句话吓了一跳,奏乐的乐师先是停了曲,就连舞姬们也纷纷瑟缩着退了场··太子谢昭作为储君,见晋元帝面色不虞,面色担忧:“父皇可是身体不适”·“朕没事。”
晋元帝看了眼太子,却不免想到了宁国公府,眼中对太子不由露出些许审视··太子谢昭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心中陡然升起些许不安··而就在这时,由大内侍卫押送着一个身穿白衣却已然浑身满是鲜血的虚弱妇人进到殿中,不止是在场的王公大臣们被惊到,就连见惯了杀戮生死的将士们也忍不住皱起眉头。
“民妇曾李氏拜见……圣上·”··甜文重生爽文系统妇人面色苍白至极,身上滚过铁定的伤口还冒着鲜血,但这面圣喊冤的机会是她拿自己的命换来的,双眸中的光彩却要比常人更胜。
“你就是御前喊冤之人”晋元帝垂眸望着她,半晌道,“有何冤情,又是状告何事,你且一一在这大殿上说来·”·曾李氏虚弱地磕了个头,几乎用尽所有力气将目光死死凝视在太子座下不远的宁国公身上,声音凄厉:“民妇相公乃是襄州曾氏举人,月前,民妇携幼子与相公一同入京求学,不料在进京路上碰见一群世家子弟当街纵马狂奔,民妇相公当时为救幼子,生生被那为首的宁国公之子踢翻马下,横死当场民妇心中有恨,欲与宁国公之子讨一个公道王法,不料那公子的仆从却说皇城脚下,他宁家就是王法,言语中更是威胁民妇,幸而当时有静王殿下车架路过,也是静王殿下身边的宫侍出面才堪堪救下民妇与幼子一命……”·她说到这里,情绪悲恸,加之滚过铁钉板后的伤痕累累,再也坚持不住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晋元帝见她不好,命太医前来给她医治一二,眼神- yin -沉地望向宁国公:“国公有何话要说”·“陛下,您切莫要听这妇人一面之词,她……她必定妄图蓄意陷害我宁家”宁国公在听着妇人话说到一半时就觉得大事不妙,尤其在对方所言“宁家就是王法”的时候,他额头的冷汗更是冒了出来,几乎是踉跄着从席上冲出来,怒斥道,“妖言惑众真是妖言惑众陛下,我宁家冤枉啊便是、便是给我那小儿再多几百几千的胆子,他也不可能叫下人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还请陛下明鉴”·晋元帝冷笑一声,看着愣在一旁的太子谢昭道:“太子怎么看”·谢昭见年迈的外祖父跪到在地,痛哭流涕的模样,心中虽有不忍,但他身为储君,眼下又是当着几乎是全京城里王公大臣的面,谢昭便是再怎么以为外家不会有如此大逆不道之心,理智也告诉他这绝对不是求情的好时机。
犹豫了片刻,谢昭斟酌着开口道:“父皇,或许是这其中有何误会呢”·“误会”晋元帝看了他半晌,也不知是失望还是如何,又点了静王谢临的名字,“老三,曾李氏说你当日也在,不如你来说说,那天到底发生了何事。”
“是有些误会·”谢临闻言抬眼,神色淡淡,“那日路过的的确是本王的车架,但本王那日却并不在马车之上,至于救下这妇人的却是本王身边的近侍,父皇倒不如让他来讲”·晋元帝沉着脸,倒无所谓是谁,随意点了点头。
随即,跟在谢临身边的许小眼便站上殿前将那日一事缓缓说了一遍,他似乎像是个什么也不怕的愣头太监,直接把宁左庭当日的高傲纨绔之举给描述了个淋漓尽致,让在场的诸位王公大臣听完不禁频频摇头,拧眉。
“你这个狗奴才,简直是一派胡言”宁国公见状,指着许小眼的鼻子骂··许小眼倒也不怕他,拱手对宁国公道:“国公爷,奴才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若有一句妄言,奴才宁愿受天打雷劈”·“听闻国公爷家的公子今日也进了宫。”
朝野中,有跟宁国公颇为不对付的朝臣这时突然捋着胡须,不经意似地说··他声音不大不小,却正巧能让殿中的晋元帝听到··晋元帝眸色一沉,袖口一挥:“宣宁国公之子进殿。”
正泰殿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女眷席跟双儿席上自然也早早听到了风声,宁左庭听闻有人宁愿滚过钉板前来面圣告他纵马杀人,早已经是六神慌乱、被吓到面无人色。
而宁安颜拧着帕子,接受着周边世家公子小姐们看过来的各种晦涩目光,才知道宁左庭竟然闯下如此滔天大祸·说她宁家就是王法这是何等地陷整个家族于不义·宁安颜恨恨地盯着这个在家中素来被骄纵惯了,如今终于闯出大祸的堂弟,直到宁左庭被几名宫侍请走才作罢。
“宁左庭,你可承认是自己纵马杀死了曾举人”晋元帝冷声道··宁左庭面对晋元帝的威压,吓得面色惨白,但还是咬牙说:“臣子不认臣子根本不知谁是曾举人,又何尝会蓄意纵马杀人”·宁国公也附和道:“陛下,说是微臣之子纵马杀人,可也要讲究个人证物证,这妇人跟静王府太监的一面之词,万不可偏信偏听呐”·“哦”谢临眯眼,淡声说,“宁国公的意思是,本王的奴才,是故意陷害您家中公子了”·太子谢昭从中劝道:“三弟,眼见不一定为实,或许这其中真的有什么误会呢”·谢临闻言,突然轻笑一声道:“太子说的对,宁国公说的也对,断案历来讲究人证物证,不如还请父皇将当日在场之人都一一叫上殿来对峙一番”·晋元帝冷声对宫中侍卫道:“就按静王说的。”
不过他话音方落,正泰殿外便有太监传太后跟安宁公主等人来了··赵太后原本是与安宁公主说着话,但见隔壁闹大了事,被带走的还是元后家的亲弟,便怎么也没办法再继续让席上的宴会继续下去,只带着众位人往正泰殿去一探究竟,也正好是她进了大殿,先前被太医医治的曾李氏苏醒过来。
晋元帝冷冷地抬眼看见太后身边跟随的一众世家子弟,免了众人的礼,便同跪在殿前奄奄一息的曾李氏道:“你好好认认,那些世家子弟中,可有当日与宁家公子一起的”·曾李氏仔细将人一一看过,中间有几个悄悄往人群后缩的世家子弟格外显眼,果不其然便是那日跟随在宁左庭身边的几个年轻公子小姐。
晋元帝命侍卫几个将那些人带上前,眯眼问他们:“你们说,那日是不是宁左庭纵马杀了人”·几个世家子弟抖着身子,偷偷抬眼看向宁左庭,却见宁左庭正死死盯着他们。
都是在家被娇生惯养的少爷小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其中胆子最小的那个浑身一抖,跪在地上声音都带了哭腔,颤颤巍巍说:“臣子不知,臣子真的不知·”·甜文重生爽文系统·“你又不是不在场,怎会不知”秦王谢诚就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嗤笑着插嘴说,“还是说你那双眼,其实生来是瞎的”·胆子最小的年轻公子被谢诚说的恨不能钻到地里,而曾李氏看着他们,双眼里却是满目憎恨。
这群世家子牵扯到不少跟宁国公融成一派的世家,而就在众人皆人心惶恐时,有个年轻小姐却按捺不住心底惧意,将事情悉数招了出来··她哭得梨花带雨,只说那日是为了去参加安宁公主的赏菊宴,路上刚好碰到宁家公子这才一起同行,还是说宁左庭自己想骑马,他们拦都拦不住,又碍于宁国公府在京中的地位,就只好随他,宁左庭纵马撞人是确有其事,但当时她们都被吓傻了,而安宁公主的赏菊宴一时又耽搁不得,所以他们才……·“皇、皇上,我们真的不知道那人到底死没死。”
年轻小姐抖着嗓子说,却把几个世家子跟独独犯错的宁左庭之间的关系撇了个一清二楚,无辜至极··几个世家子也不是傻的,纷纷附和道:“对对对,我们真的不知道那个被宁公子撞到的男人是不是死了。”
曾李氏冷眼看着他们将所有罪责都推脱到宁左庭身上,一时倒是没说话,因为她明白杀死她相公的的确是宁左庭不假,而她虽同样地憎恨这些在场的世家子弟,却也明白自己一人根本奈何不了他们。
而事到如今,宁左庭骑马撞了人是真,那人在这之后的的确确死了也是真,曾李氏死去的相公是有功名在身的举子,无论如何,宁左庭的罪名都是既定的了··而恰在此时,先前被晋元帝派出宫外去寻当日跟在宁左庭身边下人的皇宫侍卫也押着人入了殿内。
不过是宁国公府的家仆罢了,自然跟有头有脸的世家公子不同,皇宫侍卫为了逼问当日情形,对几个下人施以仗刑,下人嘴巴不严,不过十几棍子下去,就把当日之事交代了清楚。
晋元帝喝了几口茶,问:“宁左庭,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宁左庭早在那几个奴才抖落实事时,就瘫软在地上,鼻涕跟眼泪糊了一脸,爬到宁国公身边哭诉道:“父亲救我,父亲救我啊”·“你这逆子”宁国公愤怒又伤心,甩袖挥开宁左庭,像是被气急了,指着他说,“枉为父还向圣上替你说是误会,没想到……养你这么多年,却没想到白养出了你这么个孽障”·“父亲”宁左庭呆呆地看着宁国公,但乍一看到宁国公眼底的狠绝,还怎么能不明白……他,这是已经被放弃了·然而曾李氏面对宁国公的一番作态,却喘着气又向晋元帝道:“民妇今日所诉冤情,一是为宁国公之子纵马杀死民妇相公却纵容于法外,二则是要告宁国公与京兆尹相互勾连,百般阻挠民妇上报官府,且用民妇一家老小的- xing -命相胁”她浑身的力气几乎全用在了这里,重重磕了个响头,声音哀戚,“若非诉冤无门,民妇又怎会被逼到状告御前”·先是宁国公之子,后又直接牵扯到了宁国公跟京兆尹勾连。
在场众人心中皆是一惊,要知晓,古往今来帝王最忌讳的便是朝臣之间结党营私,若只说宁国公与京兆尹只是两家交好便罢,可若是京兆尹从中涉及包庇了宁家,而又威胁曾李氏,那这事情可就不小了·晋元帝并不怀疑曾李氏的话,他最开始若还是碍于太子颜面与对早逝发妻也就是凤逝元后的一点追思,才对宁家百般宽容,可眼下到了这份子,宁家的心思或许就是在皇室对其的容忍与宽厚中才越发膨胀不可收拾,晋元帝想到宁家居然胆敢与京兆尹勾连,并且还传出“宁家就是王法”的言词,心中怒意更盛,不由眯眼冷笑道:“宁国公真是好大的权柄,不如朕退位让贤,这皇位交由你来坐一坐啊”·这一番话落在众人耳中,莫不如一声惊雷。
宁国公更是被吓到跪在地上,抖着嗓子痛哭流涕道:“皇上微臣对您的忠心耿耿,您要相信臣,臣万万不敢有任何谋逆的贼心啊皇上”·京兆尹也屁滚尿流地滚到大殿之前请罪。
太子谢昭默不做声地跪到在地,他知晓一旦此事晋元帝认定,那自己此时说什么都是无用功··晋元帝面有郁色,闭了闭眼说:“将宁国公、宁国公之子与京兆尹三人关进刑部大牢,宣刑部彻查尽快此案,待明日早朝再听从发落。
至于曾李氏,便送由太医院内仔细诊治,伤势不得延误·”·奄奄一息的曾李氏闻言,虚弱道:“多谢陛下·”·几人很快被侍卫带了下去,太子谢昭一脸灰败之色,而正泰殿内,除却赵太后,众人却都跪在殿中,等晋元帝息怒。
晋元帝揉了揉疲惫的额头,宴无好宴,他烦躁地摆摆手,就要撤驾回宫··而就在晋元帝走到大殿门口处时,一个滴溜溜转的酒壶却滑到他的脚边,险些就要踩上去。
老太监赵林眼疾手快地拉住晋元帝,尖锐的嗓音大声道:“大胆,是何人故意将酒壶掷于陛下足边,当真是居心叵测”·晋元帝- yin -沉着眼,往人群中一扫,便看到一个身穿深蓝袍子,面色通红熏醉的世家子弟正歪歪扭扭地行着礼。
赵林顺势看到此人,便让宫侍见他拉出来,在晋元帝眼神授意下皱眉问:“你是哪家的少爷,当着陛下的面竟敢如此无礼”·裴飞章被浑浑噩噩地拉上前,隐约只能意识到是个奴才在指着自己鼻子骂,脾气一下子上来,怒骂道:“你又是谁家的狗奴才,敢跟少爷这么说话你知不知道少爷是什么人,信不信少爷我立马找人我打死你”·当着晋元帝的面如此言行无状,即便是众人都能看出来他醉的狠了,也还是忍不住为他哀叹一声,心想这小子恐怕要完。
果不其然,裴飞章骂完老太监赵林,似乎还嫌自己惹得事不够大,竟然嗤笑似地对着晋元帝打了个酒嗝,得意洋洋地笑道:“这宁家人还真是蠢的要死,不就是纵马撞死了个人么,就被区区一个妇人给告上了御前,想当年……小爷的二堂叔,那可是……连淑贵妃家的幼弟都敢撞的人,可笑他杨家将这满朝世家怀疑了个遍,直到案情了解都还不知道,他们抓出来的凶手,其实都是我二堂叔的替死鬼……哈哈哈哈哈……不仅杨家人蠢,这宁家人,也蠢……嗝”·甜文重生爽文系统·“你说什么”在场的杨家人如遭雷劈,不敢置信地看向裴飞章。
而裴飞章却还醉醺醺地站在原地傻笑··“这裴家少爷是不是被人下了蛊这发的什么疯”站在角落里看热闹的卫良- yin -暗暗咋舌道。
白果摇摇头,想到淑贵妃是静王的母妃,悄悄抬眸看向远在大殿另一头的谢临,神色间带着些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担忧:“他说的话若都是真的……”·“那裴家可是被他这个小祸害给害惨了。”
卫良- yin -幸灾乐祸地嘀咕一句··大殿门前,晋元帝几乎被裴飞章气到脑袋发晕,就在前些日子,谢临刚同他说了裴家与杨家之间的冤仇,他不信,原来是赶在现在来给他打脸了看着裴飞章醉醺醺到浑然忘我的表情,嘴里还在嘟嘟囔囔着一些别人总听不清的话,晋元帝沉着脸,命令赵林:“去给他醒醒酒”·说罢,晋元帝又似有所觉地看向谢临的方向,然而谢临此时却正被身边小太监死死拦着,眸中亦是许多的不可置信与无法抑制的怒火。
这份惊讶与怒火与殿中那几个对裴飞章充满恨意的杨家人如出一辙,完全不像是提前预知··晋元帝原本是怀疑裴飞章今日言行如此出人意料乃是他这个好儿子搞得鬼,特地要把前几日里的所谓“证据”亮在自己面前,但看过谢临的表现,晋元帝似乎又有些不确定了。
心里正思量着,一旁赵林找来宫侍端着整盆的凉水,兜头从裴飞章头上泼下··裴飞章被浇了个透心凉,整个人瞬时间打了冷战,眼底突然清明了一瞬··而待他看清眼前站的人是谁,裴飞章瞪大了双眼,立马双腿发软地跪倒在地:“皇、皇上。”
晋元帝居高临下地垂眸看着他:“可还记得方才自己说了什么”·裴飞章哪里会不记得,可就是因为记得,他才越发绝望,只恨不得回到过去掐死半盏茶前的自己。
可惜眼下事情已成定局,裴飞章不敢抬头,浑身颤抖着说:“臣子刚才、刚才那都是酒后胡言,乱、乱说的”·晋元帝淡淡地冷笑一声:“可朕只听过一句酒后吐真言。”
话罢,晋元帝也懒得在与他多说,只对在场的刑部官员与皇宫侍卫道:“将他一起关进牢内,跟宁国公之子纵马杀人一案合在一起审讯,明日早朝朕就要看到结果。”
裴飞章闻言,瘫倒在地··一晚上的闹剧仿佛是接着时辰上演,晋元帝再也不想停留在大殿里片刻,头也不回地便离开了,而他离去后,赵太后自然也带着一并宫妃相继离开,剩下的诸位臣子与家眷也随之纷纷离席出宫。
好好的三军犒赏宴弄成这般,谁也不舒坦,卫西洲带着众将士往外走,就看到正躲在大殿角落里同一个清秀小双儿说话的养子··“……如果是换做我是那裴少爷,现在第一件要做的事肯定是自杀谢罪。”
卫良- yin -如是说着,不料一个大巴掌从天而降落在他的后脑勺上,伴随着卫西洲的话音,“臭小子你躲在这里生蘑菇呢,嘴里嘚吧嘚吧说的什么浑话”·卫良- yin -被着实打愣了一下,而白果也吓了一跳,抬眸看向来人。
“爹”卫良- yin -低声吼了一下,揉着自己的后脑勺,抱怨说,“在表弟面前您就不能给我点儿面子吗”·卫西洲先是重重“哼”了一声,随后目光落在白果白净的面容之上,整个人浑身一僵,猛地眨眨眼又是定定地一顿看。
白果听卫良- yin -喊眼前男人叫爹的时候就知晓了对方的身份,可眼下卫西洲只是迟迟看着自己不说话……·白果犹豫了几分,试探着轻声唤道:“是……舅舅吗”·卫西洲闻言,面容坚毅的男人眼眶顿时一热,嗓音干哑:“是我。”
第27章 ·卫西洲对白果的心底是存着愧意的,这部分愧疚有些是来自对白果的生母,另外一部分则是对白果本身·昌平伯就是个酒色之徒,对子女向来漠不关心,何氏作为继室掌控后院十几年,白果就被圈在后院中艰难讨生十几年,卫西洲在拿到情报的时候几乎不敢去想象,一个没了母亲庇护的幼子,到底是如何在侯府吃人的后院中长成的。
·掌心是常年手握刀枪剑戟留下的后茧,卫西洲试探地伸出手,在白果头上摸了摸:“是舅舅回来的太晚·”·卫良- yin -从有记忆起就没见过卫西洲这么小心翼翼地对待谁过,他站在卫西洲身后偷偷朝双脸通红,似乎有些手足无措的白果笑了笑,狠拍了把卫西洲的后背,揶揄道:“爹,你看表弟都害羞成什么样了。”
卫西洲不是没看见白果脸上的局促,少年容貌本就与其生母肖似,就连这温软的- xing -子也像了七八分·眼底透着些怀念,他将手收回,低声笑着同白果说:“等过两天,卫府收拾好了……舅舅接你回卫府住一阵子好不好”·白果闻言忍不住看向卫西洲,道:“……可以吗”想到今晚伯府跟卫家舅舅之间闹出的矛盾,他心底还是有些担忧。
卫西洲笑着说:“舅舅说可以就可以·”·“那我要跟表弟住一间屋”卫良- yin -脸上透着开心的笑,拍着白果肩兴奋说,“到时候咱们还可以一起上街玩,我在边塞呆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识过京城的繁华呢”·白果闻言,眼底不由带了些期待,抿了抿唇露出个腼腆的微笑。
正泰殿中的人大部分都散去后,昌平伯早已不见踪影,他许是因为被贬了爵位没脸继续在众人面前呆所以匆匆离去,又可能是故意将白果忘在脑后,待白果与卫西洲等人一起出了宫门,昌平伯府的马车已经不见踪影。
“昌平伯那个混账东西”卫西洲忍不住骂他一句,又怕白果伤心,转身哄他说,“他走了便走了,舅舅送你回去·”·甜文重生爽文系统·白果点点头,正要踏上卫家的马车,后面便有人把卫西洲叫住了。
“将军且慢一步”来人是晋元帝身边的老太监赵林,神色看起来颇为匆忙,见卫西洲还没来得及离开,脸上露出个庆幸的表情··卫西洲拧眉:“公公这是有何事”·赵林一扫拂尘,捏着嗓子同卫西洲笑说:“是陛下想起今夜有些话还未与将军说,特命老奴来找您,这会儿陛下还在勤政殿里等着,还请将军快些腿脚,跟老奴走一趟罢”·皇帝有请,卫西洲身为臣子莫敢不从,他对卫良- yin -交代了几句就要跟着老太监走,不想太子谢昭并几个王爷也走到了宫门口。
一时间,宫门处着实热闹起来··“太子莫要太过忧心·”豫王谢渠出言宽慰面有疲色的太子,“国公爷与京兆尹的事尚未有所定论,说不定只是关一晚便无事了,父皇向来是个重感情又念旧的,总不会让国公府太过难堪。”
秦王谢诚听了掩住眼底的冷笑,只听谢渠在这里胡咧咧··晋元帝是个什么样的皇帝大家都心知肚明,爱时欲其生,恨时便欲其死,皇后凤逝他作为丈夫可以为了先皇后几年不纳娶新人,但作为皇帝,宁国公触犯到了结党营私这条红线,估计不死也要剥层皮。
太子谢昭作为储君自然也是深知晋元帝的脾- xing -,谢渠的话并不能让他的神色多有放松·眼下,谢昭也只希望宁国公没有真的做出什么越矩之事,不然便是自己也保不了他这外家了。
心底低叹一口气,谢昭道:“本宫只送诸位弟弟到这里了·”·静王谢临沉声道:“更深露重,太子也快回寝宫吧·”·谢昭看他一眼,正欲点头,便看到了同样停留在宫门口的卫家马车。
“卫将军还没走·”谢渠突然出声说,“老三的准媳妇儿好像也在”·天色- yin -暗,只有宫门口的两盏灯笼透着光,谢临与太子告辞后,便不管身边的豫王跟秦王,径直往卫家马车的方向走去。
“卫将军·”谢临对卫西洲点了点头,也不理会人被打招呼的人什么想法,只错不来到白果面前,微微垂了眼,低声问他,“昌平伯府的马车没来接”·白果看见谢临就忍不住红了红脸,点点头说:“许是父亲走的快……就先,离开了。”
谢临闻言,眉心微蹙,他伸手探了探白果被风吹得略凉的脸颊后,就解了自己身上的斗篷给白果披上,斗篷带着一层兔毛做的高领围脖,正好虚虚掩住白果尖尖的小下巴。
旁若无人地替白果系好斗篷带子,谢临轻声道:“本王送你回府”·白果还沉浸在谢临一连串的动作中愣愣地没能回神,旁边卫西洲却看不过去,出声道:“劳烦静王殿下挂念,不过白果是我卫家的外甥,自然由我卫家人护送回府,就不需静王殿下热心相助了。”
谢临笑笑,看一眼老太监赵林,意味深长道:“卫将军眼下不是正忙·”·老太监赵林也跟着催促说:“卫将军与老奴快些走吧,再晚陛下怕是等急了。”
卫西洲听了不由跟赵林吹胡子瞪眼,但他不想叫谢临得逞,便拍了把卫良- yin -的肩道:“- yin -儿,等会儿记得把你表弟好好护送回伯府·”·“放心把爹,包在孩儿身上。”
卫良- yin -点头,然后对着谢临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笑眯眯说,“静王殿下,您虽然同我家表弟有婚约在身,不过眼下天色已晚,殿下身为既男子,便是为了家弟的名声着想也该适当与家弟让开些距离,以免让人说了闲话去,您说对不对”·谢临看了看天,脸上倒是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轻笑一下,复又点头道:“卫公子所言有理。”
说罢,他却仍旧没有离开,而是从身边太监手里接过一个精致的手炉递给白果,又轻声道:“若是冷了就在马车上拿着它捂手,最近一日比一日凉,还是要多穿些衣物再出门。”
“我不冷的·”白果红着脸,抱着手炉呐呐道,“殿下……今日送到偏殿的果酒,很暖身·”·谢临轻笑着让他将手缩回斗篷里,问:“是觉得好喝吗”·白果点头:“好喝的。”
谢临笑了笑,又问:“好喝……所以喝了多少”·白果眨了眨眼,一股窘迫感涌上脑袋,要足足过了半晌,他才垂着头,很不好意思地开口慢吞说:“都……都被我喝光了。”
第28章 ·卫西洲看着谢临旁若无人地同白果亲近,腮帮子一疼又一酸,那点护犊子的劲儿上来只恨不得不顾尊卑去把这静王殿下给拉得离白果远远的··可惜老太监赵林实在着急,凑在卫西洲跟前一直碎碎念道:“将军,跟咱家走吧快些走吧。”
“走走走”卫西洲狠狠瞪了一眼毫无所觉的谢临,气哼哼地转身走了··谢临见白果实在窘迫,也不再逗他,轻笑着说:“跟卫公子去吧,回府后早些休息,嗯”·白果赧然地点点头。
老太监赵林到底是把卫西洲请进了宫,白果被谢临扶着上了卫家的马车,卫良- yin -把轿帘放下··“不劳静王殿下费心·”·谢临站在车架外目送卫家的马车沿着宫门外的红墙缓缓离开,许小眼上前小声道:“殿下,咱们也回了吧”·谢临点点头,复又沉声道:“惠妃那里继续派人盯着,若是有裴家人进宫,就把这消息送到勤政殿那位的耳朵边去。”
许小眼垂眸:“奴才晓得·”·天边银月如钩,趁着月色,卫良- yin -用了不多长时间便把白果回到了府门前···甜文重生爽文系统说来吏部的动作倒是快得很,前面昌平侯刚被降贬成了伯爷,这原本的牌匾就被立马摘了挂上了新的。
何氏先前听闻宫里来信说是家里的侯爷被贬,早早被刺激地晕厥过去,这还没缓过气,吏部就来人换了牌匾,自然又是一番兵荒马乱·后院的妾室们见府门的牌匾被换,纷纷慌了神,都簇拥到主院里嘤嘤哭泣,卫氏本就心烦,见她们哭得大声,又是胸闷又是头疼,耷拉着眼训斥了她们半晌这才把人都赶回了后院。
“侯爷回府了”何氏身边的大丫鬟玉枝从主院外匆忙跑进来··何氏站起身,看到昌平伯在小厮的围簇下进门,起身喊道:“侯爷”·昌平伯今晚在王公大臣前尽失颜面,还被晋元帝狠狠训斥,心中本就憋着一股火气发不出。
但别看他在正泰殿是副什么唯唯诺诺,被晋元帝瞪个眼就能被吓得屁滚尿流的怂人样,可回到府上,昌平伯这窝里横的脾- xing -就尽数显现出来··何氏刚喊了一句侯爷,便戳到了昌平伯的痛脚,他满身的火气立马像是找到了发泄处,抬手便扇了何氏一耳光。
这一巴掌不轻,何氏被打倒在地上,嘴角疼得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满屋的小厮跟婢女都被吓破了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爷就是被你这丧门妇才害的被贬爵位,现在你还喊爷‘侯爷’,是想爷死的还不够早”昌平伯冷眼瞧着满目委屈与不可置信的何氏,恨声道,“若非是你当年怂恿我去谋夺卫家的家财,如今又怎会让侯府沦落至此”·何氏捂着脸,尖着嗓子哭诉道:“爷在宫里受了气,拿妾身出气有什么用您说妾身是那丧门妇,可当年我不过只是提了一句那卫家没人了,见财起意的可是侯爷您本人,难道您忘了不成”·“你闭嘴”·昌平伯反手又给何氏一巴掌,何氏只觉得牙口一疼,嘴里一阵腥甜,等懵过了把嘴里的血沫吐出来,里头竟还夹着一粒牙。
“啊啊啊”何氏起初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到了后面嘴巴生疼,又认出那自己的一颗牙,便忍不住放声尖叫起来。
可她嘴里的血跟止不住了一样咕嘟嘟往外冒,模样看起来着实恐怖,紧跟着便也吓坏了旁边的一干下人,贴身丫鬟玉枝更是嚷嚷着让腿脚快的小厮去请大夫··主院里一时乱了起来。
昌平伯死死皱着眉,竟一点怜惜心疼的感觉都没有,他站在原地冷笑两声,便拂袖出了主院··“怎么听着里面声音那么不对劲儿·”卫良- yin -站在侯府门前,不放心地拉住白果说,“你院子在哪头,要不然我送你进去”·白果也听见伯府里的动静,似乎是从主院那头闹出来,因为离得远,他也听不真切里面究竟是怎么了。
不过昌平伯今晚在晋元帝那里挨了挂落大家皆是心知杜明,白果能想象到依着昌平伯的脾气,眼下回府还不知要发多大的火,但他不知的是,府里到底是谁撞到了这档口上。
好在定安居与主院正好是两个方向,那边的混乱再怎么着也不会牵扯过去,心里这么想着,白果便小声叫卫良- yin -放心,再不麻烦他将自己送回院子··“那我走了”卫良- yin -对自己的小表弟依依不舍说,“过两天我跟爹爹接你回卫府玩,你可要等着我。”
白果轻浅笑着同他点头,转身进了府内··“半夜了,大公子怎么还在府上乱走·”往定安居回的路上,赵姬领着一帮子漂亮丫鬟袅袅婷婷地往主院走着,见了白果,赵姬拿帕子捂着嘴拧眉说,“大公子身边怎的没跟着个奴才秧子”·白果笑笑,尽量慢声说:“我方从宫里回来,先前跟着的奴才提前跟伯爷回了府。”
赵姬点头,道:“原来是这样·”·“赵姬这么晚了是要……去哪”白果见赵姬身边排场十足,不仅衣着光鲜华丽,甚至脸上还描了精致妆容,不似夜间出来散步,倒像是要去哪里耀武扬威一般。
赵姬脸上笑意盈盈地,也不瞒他说:“听说主院里夫人跟老爷吵了起来,赵姬这不是心里慌乱,想特意去关心关心·”·原来那个倒霉的竟然是何氏·白果眨眨眼,又看向赵姬,觉得她赶在这个档口去怕是不好,便小声劝她:“伯爷……心底存着气呢,赵姬、还是莫要去了。”
赵姬轻笑一声,却不以为然:“多谢大公子替赵姬着想,不过老爷素来宠爱赵姬,定不会对赵姬发火的·”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又放柔了声音说,“反倒是大公子,还是快些回院中休息去吧。”
白果抿了抿唇,劝赵姬不成,他便也就不再多说,告别赵姬后便回了定安居··而不过盏茶时间,赵姬那边却已然带着美貌丫鬟们进了主院··彼时,正有小厮从近处请来的大夫在屋里给何氏医治。
那大夫是个老郎中了,号脉问诊是一流,但却偏偏眼神不太好,何氏的伤口是在嘴里,老大夫不敢凑近了冲撞贵人,只能让丫鬟掰开何氏的嘴巴,自己寻思摸索着地方把止血的药粉往何氏嘴里倒。
药粉落在伤口上疼得要死,偏那老大夫看不清,只怕伤口处理不好引起炎症,于是一个劲儿地拿那药粉往何氏嘴里猛倒··何氏起初是疼得不行,后来那药粉太多,混着口水糊了嗓子,她一时喘不上气,眼看就翻着白眼地憋晕了过去。
·“夫人”丫鬟们被吓了一跳,连忙拍打着何氏的后背,何氏喉咙一咽,才又喘了过来,手指颤颤巍巍指着那老大夫说,“来人啊,这大夫要害本夫人的命……快、快把他拖下去咳咳咳”·老大夫冤枉至极,是个有脾气的,撒手扔了药粉就说不治了。
“要妾身说啊,姐姐可真是不识时务·”赵姬踏进屋里,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她笑意盈盈地跟气呼呼的老大夫点点头,又凑近了一瞧何氏高高肿起的脸颊,啧了一声,责备似地说,“姐姐这到底是怎么惹着老爷了,怎的老爷下手如此之重,姐姐这脸啊,肿的像头猪,妹妹都差些认不出来了呢。”
甜文重生爽文系统·一边儿老大夫还气着呢,乍一听赵姬的话,捋着自个儿白花花的胡须,乐了··何氏被赵姬这明晃晃的嘲讽给气得不行,就要叫人把赵姬赶出去屋去。
赵姬带了那一帮子丫鬟这时候就派上了用场,纷纷围在她身边,不让何氏的丫鬟靠近·而赵姬也垂眸笑笑,顺势坐到何氏床头,一副好妹妹的埋怨模样说:“姐姐脾气怎么这么大,妹妹来关心关心您还有错了,就这么急着赶妹妹出去。”
说罢,她仿佛是受了多大委屈一般,立马就红了眼眶··恰巧也是这时候,隔壁院里本还怒意高涨的昌平伯又不知何为转悠回了主院,进屋就瞧见心尖尖儿上的美娇妾在自个儿正妻床前委屈兮兮地哭泣,于是这情绪一下子又上来了。
“她欺负你了”昌平伯怜惜地上前扶起赵姬,心疼地拦在怀里哄··赵姬梨花带雨地抬眸朝昌平伯柔弱笑笑,娇声道:“没呢,姐姐怎么会欺负妾身呢。”
她说着没欺负,但眼底的忧郁可不是这么说的··昌平伯气急,便又对何氏一顿冷言训斥··可怜何氏嘴巴被打了,前头还被气昏几次,就是想爬起来手撕了赵姬这个小贱人都难,她瞪着眼狠狠地看着面前两人,半天都憋不出一句话。
昌平伯骂够了何氏,心头才爽利了一番,他拥着赵姬,不愿自己的娇妾与恶毒心思的正妻待在一处,就带着赵姬离开了··“妾听闻,似是姐姐在十几年前做了坏事,才牵连得老爷被贬了爵位。”
单独剩下两人时,赵姬坐在昌平伯身边,犹犹豫豫地娇声问,“姐姐……她到底是做了何事呀”·昌平伯闻言,不愿与赵姬多说。
赵姬垂了垂眼,掩住眼底神色,但不过片刻,她便扬起娇气的笑容,扯着昌平伯的袖子,撒娇问到底是怎么了··昌平伯一届酒囊饭袋,最难消瘦的就是美人恩,被赵姬稍微缠着一问,他才假装叹了口气,只把侵占卫家家财的事说与赵姬听。
不过这番话里,昌平伯有意把自己给摘了出去,只说是何氏拿宫里惠妃娘娘的名声压着自己,他这才不得已而为之··“老爷被姐姐牵连甚惨·”赵姬很配合得红了眼睛,替昌平伯留下两点辛酸泪,“可既然陛下要伯府将卫家家财悉数归还,老爷便赶紧还了吧,这些财物多在老爷手里多待一天,外人又不知是姐姐逼迫于您,最后坏的还是老爷的名声呀。”
昌平伯面色一僵··赵姬问:“老爷怎么不说话了”·昌平伯舔了舔干起皮的嘴唇说:“爱妾有所不知,那卫家的家财,这么多年来早被那丧门妇销用了七七八八,眼下让老爷悉数归还,可咱们伯府哪里能拿得出来”·赵姬天真说:“既然是姐姐销用,这部分自然便要姐姐来还了。”
昌平伯皱眉,眸光一亮··赵姬笑眯眯的,到了这时候不由添把火继续讲:“况且妾身先前在天香楼的时候还听过一则市井传言,那些世家少爷谈论起宫里娘娘们的吃穿用度时,永远都是惠妃娘娘拔得头筹,就连元后在世时也比之不及,以前妾身听说还觉得有些不合理,毕竟姐姐与惠妃娘娘同为嫡亲姐妹,何家又出身不显,又是哪里来的那么多银钱在宫里支撑起惠妃娘娘的”·她说到这,见昌平伯神色一变,似是不经意地轻笑了声,又柔柔说:“眼下想来,莫不是姐姐拿了那卫家的银两,偷偷用去补贴皇宫里的娘娘了”·“她敢”昌平伯重重将手拍在桌上,脸色涨红,眼里是熊熊怒火。
侵吞卫家家财十几年,昌平伯早已将那些财产纳入私库,只当成自己的所有物,可直到临了被赵姬这么一提,他才惊觉这么多年下来,自己的财物竟然有很大的可能都被何氏暗中瞒着偷送进了宫,去养一个娘家姐姐·这怎能让昌平伯不气愤呢·恐怕气都要气死了吧。
赵姬垂了眸,掩住眼底深处的嘲讽,只待次日一早,受皇命前来替卫家清点家财的官员前来,好戏即将开场··作者有话要说:·白果:分你们一口瓜·赵姬:瓜真甜·谢临:我的呢·第29章 ·惠妃一早醒来就感觉到自己眼皮直跳,太阳- xue -也有些胀疼。
昨日三军犒赏宴上裴家出了那等大事,可把她吓了一跳,原本那裴氏一脉还跟她信誓旦旦地保证只要自己能把裴氏女跟静王的婚事促成了,裴家便会毫无保留地在前朝举荐自己等上后位,可眼下这举荐还没能成,裴家自己就先因为一个后辈的酒后胡言给抖落出当年的一些- yin -私之事。
惠妃半宿没能睡好,想着前些日子自己在晋元帝身边说的那些话,如今倒是只愿找时机赶紧把自己跟裴家撇清,千万别沾上半点污腥··雨霖宫里的大宫女碧玉是惠妃以前出阁前就跟在身边的,惠妃从榻上醒来后,碧玉便拿着- shi -帕子准备为惠妃净面,却被惠妃伸手挡开。
碧玉惯是会看惠妃脸色,她见惠妃神色不睦,便试探问:“娘娘”·惠妃揉着额角说:“本宫眼皮跳的很·”·“娘娘是……”碧玉脸色担忧地张了张嘴,原是想问什么,但又止住说,“不如奴婢请太医来为娘娘诊治一二”·惠妃淡淡说了句自己没事,偏生这时雨霖宫里正端着铜盆的小宫女为了在主子面前露脸,便凑上前说:“娘娘,奴婢进宫前,村里老人有句老话总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娘娘命格金贵多福报,定然跳的是左眼。”
那小宫女机灵,看惠妃手指按的是左边太阳- xue -,便忍不住自作聪明上前恭维,殊不知惠妃跳的是右眼,按着左边的太阳- xue -也是因为胀痛所致,小宫女话音方落,惠妃便耐不住,落了脸色道:“你是哪个贱婢,本宫叫你说话了吗”·小宫女面色一白,知道是自己说错了话,噗通一下跪到在地。
甜文重生爽文系统·惠妃厌烦地望着她:“碧玉,好好教教她规矩·”·碧玉垂眸说了句是,放下手里的帕子,捏起跪地的小宫女的下巴“啪啪啪”就是十几个巴掌重重地扇了上去。
惠妃冷眼问:“懂规矩了吗”·小宫女哭都不敢大声哭,捂着脸抖着嗓子道:“奴婢再也不敢了……”·大概是收拾了一个不知好歹的宫婢让惠妃心情好了些,右眼皮子直跳虽然让她心生忌惮,但到底还是没影响她早儿早地去给赵太后请了安,又与荣妃互相冷言冷语地刺了两句。
张贵君的身体仍旧一如既往地差劲,他因着先前流了一胎,之后整个人扶风弱柳地就仿佛是要见天升仙一样,晋元帝本就不怎么喜欢招双儿侍寝,之后就更是没进过张贵君的寝殿,虽说元后凤逝后,张贵君俨然已是宫中分位最高之人,但惠妃却丝毫不将他放在眼底。
“瞧他那病恹恹的,要人看着着实晦气·”给赵太后请过安,惠妃坐在宫撵上,言语间不觉多了些嘲笑,“这人跟人的命就是不一样,出身高贵又如何,还不是……”·她正与碧玉说到这里,远处雨霖宫里的心腹太监匆匆向她小跑过来,低声附在惠妃身边道:“娘娘,裴家怕是不好了”·惠妃脸色一变:“那案子结了”·心腹太监垂了眼眸,将自己打探来的消息一一说与惠妃:“结了奴才打听地说是裴家少爷在牢里没有熬过刑讯,将当年裴家二房老爷是如何撞死杨家幼子跟之后如何在栽赃陷害给那替死鬼的事都招了,杨大人在早朝上悲痛欲绝,差些就将裴大人打死,最后还是静王殿下拦了下来。”
“静王……”惠妃眉心一皱,又紧忙问,“那裴家后来如何,裴大人一脉可是被那二房老爷牵连了”·“有些牵连。”
心腹太监低声道,“裴家二房老爷以谋害朝中重臣的罪责,被摘了乌纱帽,发配边疆,而跟他有关系的裴家人则是属于知而不报,以裴大人为首的裴家男丁皆被连降三级,罚奉四年,女眷除去裴老太君外,皆被收回命妇身份。”
惠妃闻言,眉头不展,轻咬朱唇道:“这裴家的确是完了·”·官职连降三级,命妇收回诰命,基本便是将这裴家逐出了主流世家圈子外,若是十年内,裴家再无后辈能在朝野上展露头角,只怕等裴氏祖上荫庇耗尽,便要彻彻底底泯然众人矣。
“不过娘娘,这裴家虽倒,但奴才这里还有个好消息·”心腹太监见惠妃拧着眉不说话,忙又添了一句··惠妃削他一眼:“你有什么好事还不快说与本宫听”·“娘娘,您有所不知,早朝上宁国公府之子纵马撞人的案子也一并结了,宁左庭为国公之子却生- xing -骄纵不将百姓- xing -命放在眼中,陛下便判他入清灵寺内,削发为僧,余生都要为被他撞死的举子一家念经祈福,至于宁国公包庇幼子,与京兆尹结党营私,陛下亲口言他教子无方枉为国丈,不仅削了宁国公的爵位只留官职,更是命其闭门思过,说在明年太后寿辰之前,都不用来上朝了。”
“此话当真”惠妃听到了这,脸上的笑差点要止不住··原本元后逝世,张贵君身为一宫之首便形同虚设,晋元帝不喜双儿,定不会封张贵君为后,而荣妃与丽嫔孕有皇嗣,便是以晋元帝的- xing -子,太子为储君,定不会加封有皇嗣的妃嫔上位与太子争锋,如此以来,宫中高位且无子的妃嫔便只剩自己一人。
在选秀之前,惠妃曾以为自己才是那个最有可能问鼎后位之人,但偏生宁家野心颇大,又送进一位肖似元后的嫡女,惹来晋元帝的不少关注,更是成为新后最炽手可热的人选之一。
宁安容的存在仿佛是惠妃心尖的一根刺,只恨不得秀女尚未加封前,宁家女能够得了急症一朝暴毙在储秀宫内··当然,惠妃的这种想法,完全是在半盏茶前,如今宁家自己作死,被摘了爵位便罢,偏生宁国公还被晋元帝一句“不用来上朝”给赶出了权利中心。
宁家再无以前风光,想要新后之位·怕是悬上加悬··惠妃脸上笑容明媚,早就忘了早上让她心烦意乱的眼皮跳,赏了心腹太监一柄玉如意,便打发他下去继续打听消息去了。
碧玉凑上去给惠妃捶腿:“不枉娘娘熬了这么多年,总算是拨得云开见月明了·”·惠妃淡淡看她一眼,眼底尽是志得意满,仿佛胜券在握··与此同时的昌平伯府,前来府内为卫家清点家财的官员拧着眉对昌平伯道:“伯爷,您这库里的东西与卫家账本上的记录,恐怕对不太上号啊。”
昌平伯拱手说:“大人有所不知,这府上内务的都是由本伯爷的夫人- cao -持,您若是觉得哪里不对,将她叫来一问便知·”·作者有话要说:·渣爹:何氏你完了:)·————·裴家想把女儿嫁给静王是有原因的qwq·第30章 ·官员点头:“也好。”
可怜何氏重病在床,身子虚得都起不来,听了昌平伯吩咐前去传唤何氏的小厮麻溜地一趟来回,满脸尴尬地说夫人重病,没能把人请来·昌平伯憋了火气,对在场的诸位官员道贱内深宅夫人,不知礼数,话罢就要叫人去把何氏强拉过来。
前来清点替卫家清点家财的官员那是奉皇命行事,虽然以为昌平伯对自己这继夫人的态度着实差了点,但到底是没出声制止··毕竟早办完事,也好回去跟晋元帝交差不是。
约么等了小半柱香时辰,何氏顶着一张苍白虚弱的脸被丫鬟扶进院里··她不过是一届深闺妇人,若是与后院的女人们争锋斗宠那自然是信手拈来毫无可惧,但乍一见到满院的官差向自己投来探究的目光,何氏一个腿软,忍着对昌平伯的怨怼,只问是怎么了。
甜文重生爽文系统·那几个官员也不跟他绕弯子,只要她这几年手里记录伯府开支的账本··何氏心底一慌:“账本在账房那里都有,各位大人想看只叫他前来对账便可。”
几位官员也不是好糊弄的,昌平伯府的账房手里存着的账本也不过是这几个月里的公共开支,真正记录府里开支详细的账本,也只能是在这个曾经手握昌平伯府内务的伯夫人手中。
几人来之前,卫西洲早就想过昌平伯府的二人会相互推脱,于是特意嘱咐几人带上了一队侍卫,眼下倒是正好派上用场··不顾昌平伯跟何氏两人眼底的惊慌与无措,那队侍卫伺机而动,不论是何氏的主院还是别地的院落,都来了一回仔细搜查。
原本住在后院的小妾们见侍卫搜房,差些以为昌平伯府真的要被抄家·有几个心眼儿多的纷纷卷了铺盖财物就要偷偷跑路,却被侍卫抓住给扔到昌平伯面前,倒是把昌平伯气了个半死。
定安居里白果也被惊动到,但侍卫都是好侍卫,几人稍微在他院子里看了一眼,便行礼退了出去··不过伯府中碰上这么大的事,白果不好继续呆在自己的小院子里,恰好赵姬从小径旁姗姗路过,笑眯眯问他要不要去前院里看热闹。
白果:“……看什么热闹”·赵姬“唔”了一声,低低笑了:“大概是狗咬狗的好戏吧·”·两人一起去到前院的时候,李姨娘正站在昌平伯面前哭诉,好像是前几年昌平伯赏给她的一个金镶玉的梅瓶被那些侍卫突然抢了去。
那梅瓶一直是李氏心尖尖儿上喜欢的瓶子,平日里她都会让丫鬟们每日仔细擦拭保养一次,只等着几十年后自己作古了,就抱着这个瓶子做陪葬··可她眼见着今日里,那些侍卫突然闯进屋内,不分说就将她的宝贝瓶子给抢走这还有没有王法了·“闭嘴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昌平伯先前还同那些官员说自己绝对没碰过卫家的东西,这后脚李氏就来给自己添乱,还说那瓶子是自己赏出去的,真是生怕来清点卫家家财的官员不知道自己说了假话·脸上是“啪啪啪”地疼,昌平伯忍着火气将她推开,勉强镇定神色同几个官员道:“那瓶子……当初本伯爷赏她的时候,许是弄混了私库里的东西。”
官员老神在在,略作惊讶地捋着胡须道:“那这可不是小事,伯爷可知那私库里的东西一旦弄混,可就不好分摊了,尤其是金银这东西,卫家账本上写了多少数,本官自然就要从伯爷府上带走多少,万一说那些弄混的金银珠宝里混了原本伯府的,伯爷就也只先……忍忍吧”·昌平伯不敢多说什么,只能面色僵硬地笑。
然而李氏这边只是小头,不多时,去昌平伯书房搜罗的侍卫回来,也抱回了不少金银玉器,都是卫家账本上曾经记录在册的东西··这下昌平伯面皮一抖,脸上笑是彻底挂不住,反倒是几位来清点的官员都挺高兴。
院子周围围了侍卫,白果跟赵姬不好进去,只站在院外往里看··昌平伯面色灰败,何氏也好不到哪里去··何家本就是个小门小户之家,根本不存在什么家底,她这些年的吃穿用度,莫不是偷用了当年卫氏留下的嫁妆,至于她屋里的金银玉器有多少用的是卫家的,只怕她自己心底都没个底。
又是盏茶时间过去,去到何氏主院的侍卫几个也返了回来,不过这几个侍卫只有一人手里单单拿着几摞账本,其余几人皆空着手··何氏望着那手里的账本,目眦欲裂,眼底的惶恐显而易见。
侍卫几个还没走到官员身边,何氏便推开丫鬟,欲要争抢侍卫手中的账本··“大胆”有官员陡然冷斥一声,侍卫身手敏捷地躲过何氏的争抢,拧眉看着她道,“夫人莫要如此。”
何氏扑了个空,眸色怨怼··李氏却突然道:“她的院子里怎么会什么也没有”·空手的侍卫看她一眼,又看向翻着账本同样好奇地官员,轻咳一声,一言难尽地将目光投向何氏:“这……属下几人发现伯爷夫人屋里的摆设物件少有不是在卫家账本上见过的,所以一时不敢轻举妄动,只让人暂时封了起来。”
官员震惊:“……”·白果惊讶:“……”·赵姬了然低笑:“……姐姐可真是厉害呢·”·不过何氏屋里摆设还是小头,等官员将手里厚厚的账册翻完一边,再看何氏的眼神都变了。
被侍卫找到的账册其实在何氏屋内藏地极为私密,若是不是侍卫在摸索过程中无意触碰到机关,这怕这账本还难以见到天日··账本上详细记载了何氏在往年里是如何将卫家家财送到何家、惠妃、甚至还有秦王谢诚的手中,财务之贵重、银两之巨大,显然已经超过了侯府可能存在的家财底蕴。
“夫人的手段,下官自叹弗如·”官员冷笑着收起册子感叹一声,·事情一旦牵扯到宫中贵人,倒是不好让他们继续做拿捏处理,只能将眼下昌平伯府中原本属于卫家的家财先给人家卫大将军送还回去,缺漏地再从长计议了。
几个官员一合计,将昌平侯府库门打开,让侍卫们搬着金银财宝,一箱一箱往卫家马车上搬··昌平伯心疼地看着宝贝被搬走,几乎就要双眼一黑地晕过去,偏偏何氏已经恨极了这个男人,从地上站起,她仿佛失了理智地就扑到昌平伯身上,用细长的指甲将男人的脸、脖子挠出了一道道渗人的血丝。
昌平伯猝不及防,等脸上的疼痛让他反应过来,何氏已经抓花了他的脸,青黑惨淡的面容上尽是疯狂的笑:“昌平伯,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你以为我犯了事,你也能脱身想得美”·“你这个贱妇”昌平伯捂着自己流血的脸,一脚踹开何氏,“疯子你这个疯子”·何氏被他踢在墙角一声惨叫,随后没了声息。
甜文重生爽文系统·院里的侍卫跟官员都被这场面惊呆了,官员忙道:“伯爷又是何必呢·”·院里的丫鬟跟小厮也吓怕了,还是大丫鬟玉枝连声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请太医”·官员点头:“对对对,请太医。”
又是一阵天翻地覆的兵荒马乱··“真激烈·”赵姬站在院外轻笑着同白果说,“大公子觉得这场戏好看吗”·白果傻傻地看着院里,稍微贴近赵姬身边,抿了抿嘴,像是思虑了半晌,才小小声地说:“好、好看的。”
第31章 ·来昌平伯府清点卫家家财的官员拿着账本跟金银财宝好歹有些良心,几人找了侍卫将昌平伯与何氏分开,等宫里的太医一到,才摇着头回宫复命去了。
几个官员一走,伯府内也安静下来,先前触了昌平伯霉头的姬妾早就四散开,也就是李氏对昌平伯真有些感情,愣是守在昌平伯身边没离开半步··赵姬轻笑着看了她几眼,抬步就要进屋掺和几脚。
白果犹豫几分,到底没跟进去,而是选择在门口等着··毕竟清点卫家家财的人刚走,他作为卫氏的儿子,想来昌平伯这时候该不是很想见到自己才对··昌平伯的屋里拉着帘子,前来的太医正拿着棉花,瞪大了一双老花眼给他清理脸上的伤势。
何氏是真的恨极了昌平伯,那一道道指甲挠下去,少说都得沾着不少带血的肉,昌平伯脸上冒血的时候还看不出来,那些血迹一被清理干净,饶是脸见过了伤口的太医都被吓得一机灵,就更别提还守在昌平伯身边的李氏,更是吓出了不小的尖叫。
赵姬瞧见了,轻斥李氏:“李姐姐是没学过规矩吗,伯爷眼下受了重伤,身子正是虚弱,若是被你这几声叫地伤势加重,姐姐你担待的起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氏急了,狠瞪一眼赵姬,又慌忙偏过脸忍着害怕对昌平伯说,“伯爷,妾身方才不过是太震惊,没想到夫人她对您真是好狠的心……”·昌平伯见李氏眼底的惧怕,与表情犹疑间不敢与自己对视的眼神,终于在疼痛之外察觉到了不对。
“爷的脸到底怎么样了”·不顾众人的支支吾吾的阻拦,他冷喝一声,使劲压下心头的惊惧,放低了声音对赵姬说:“赵姬,你帮我拿面铜镜过来。”
赵姬红了眼眶,但动作却十分利落地取了屋里的铜镜··铜镜是昌平伯自己要的,他从赵姬手中接过,面对着自己一瞧——·不看不要紧,看了自己的脸,昌平伯险些要将自己今日吃的早饭给吐出来。
他的脸完好之前虽说不上什么貌比潘安,但年轻时昌平伯也是有名的京城美男子,虽然如今年纪上去,肌肉松弛,可好歹也是能叫人瞧顺眼的正常相貌··可眼下铜镜里的怪物又是什么·细细长长又密密麻麻的鲜红伤口边缘皮开肉绽,最长的一道从额角一直蔓延到下巴,整张脸像是被人用红色的丝线细密地缠绕勒紧之后,又被泡在水里,肿胀过后,浮出水面的索命厉鬼。
只一眼,昌平伯便受尽惊吓地扔掉手中的铜镜··他的头皮发炸,人像是疯癫了一般,突然伸手抓住身边的李氏,双目通红··“伯爷”李氏吓得浑身打颤。
昌平侯伯:“你怕我”·李氏哭着摇头:“妾……妾不怕……”·昌平伯抓着她的手不放,转脸看向赵姬:“赵姬,你过来。”
赵姬走上前,面色担忧问:“老爷这是怎么了,眼下便是想与妾身再说些什么,也要等到太医替您的伤口上药后才是,不然若是耽搁了,伤口不好恢复了怎么办”·太医也点头说是。
昌平伯眼色一变,松开握着李氏的手,忙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来给本王上药”·看着太医开始往昌平伯脸上敷药,赵姬突然对李氏道:“李姐姐还是先行离开吧,这里有妹妹陪着老爷便好。”
原本李氏还想趁何氏突然发疯,好趁机陪在平伯身边表现表现,可临到这时,她却实在被昌平伯吓出了一身冷汗,赵姬一句话出来,她心底便想要迫不及待地应下,可碍于面子还是不得不稍稍推脱了句:“姐姐比你稍长几岁,这照顾伯爷的事儿呀,合该要姐姐来才对。”
李氏说罢,正等着赵姬为了凸显自己对昌平伯的情谊而反驳自己呢,没料着昌平伯倒先出了声··“李氏你留下,赵姬先回去吧·”·赵姬故作惊讶地出声:“老爷”·“你回去。”
昌平伯沉着气重复一遍··毕竟是自己最喜爱的贵妾,赵姬不比李氏,昌平伯心知自己现在的容貌吓人,因此多一秒都不想再让赵姬看到他眼下被何氏抓过的脸。
赵姬红了眼,委委屈屈道:“那妾身……听老爷的·”·此时屋外,跟随太医一起前来的药童正在整理昌平伯之后需要煎服喝下的药包,白果闻着从房里隐隐传出的血腥味,抿了抿唇,低声问那药童一句:“伯爷,脸上的伤……要多久能好”·药童惊讶地抬起头,见面前的青年面色清秀,双颊微红,眼底对那昌平伯伤势的好奇似乎大过了担忧,便低低咳了一声,偷偷说道:“这屋里贵人的脸啊,便是用上最好的上药,也只怕恢复不到从前了。”
“这么……严重·”白果眨眨眼道··药童是个年纪小的,正是调皮又藏不住话,平日里又被太医宠惯了,说话就也没什么顾忌。
整理了半天的草药,好歹能有个看起来就很好说话的双儿哥哥来跟他搭话,他立时就把昌平伯的伤势全抖了出去:“贵人的脸是被他夫人抓花的嘛,脸皮带肉都一起被扯下来,就是华佗在世也不可能让贵人的脸恢复以前的平整,只能说没能伤到眼睛都就是万幸……”顿了顿,那小药童又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所以呀,惹谁也不能惹女人,老师跟我说,女人都是母老虎,会吃人的”·甜文重生爽文系统·白果抿起唇,想到何氏发疯时抓在昌平伯脸上的长指甲,忍不住跟着小药童一起点点头。
而与此同时的宫中,晋元帝下朝刚回到勤政殿,殿外就有小太监犹豫地跑进来,跪在地上道:“陛下,惠妃娘娘身边的宫女说惠妃娘娘身体有恙,似是整宿都没能休息好,想请陛下去探望一番。”
晋元帝揉揉额头:“请太医了吗”·小太监道:“惠妃娘娘说自己那是老毛病,不值当请太医看·”·晋元帝睁开眼,皱着眉轻斥一声“胡闹”,之后又想了想说:“罢了罢了,且随朕去看看她又在闹什么。”
小太监忙笑了起来,旁边老太监赵林却瞪他一眼,到底没说话··勤政殿离惠妃的寝殿不算远,晋元帝下了御撵,却见惠妃寝宫外尚停了一处宫外来的小轿也停在一侧。
“这是哪家的命妇又进宫给惠妃请安了”晋元帝淡淡问了一句··“看家徽,这轿子似乎是……”老太监赵林定神一看,语气突然猛地一顿,垂下眸不敢去看晋元帝的表情,低声说,“似乎是裴氏的轿子。”
作者有话要说:·药童:山下的女人是老虎·白果:呆萌点头·静王[揉果果脑袋]:想什么呢·第32章 ·在早朝上,裴家的女眷除了老太君,别的都被撤了命妇身份,赵林一说惠妃宫门口的轿子是裴家的,晋元帝就忍不住皱起眉。
雨霖宫里,惠妃也是一个脑袋两个大,她前脚得了宁国公府大势已去的信儿还没能高兴没多久,这裴家的老太君就递了牌子捎带着亲孙女儿进宫请安来了·偏偏前些时候她与裴家走的近,宫侍几个竟然拦都没拦,等碧玉通传到自己耳朵边的时候,裴家老太君已经拄着拐棍到了雨霖宫外。
惠妃心里是不想跟裴家再多有牵扯,但碍于裴家老太君亲至,她就算心再怎么不乐意,也得挂着菩萨似的慈悲笑容将人迎进来··“什么事竟然劳动了老太君亲自进宫一趟,便是有什么想说的,叫宫人捎话进来不也一样”惠妃叫碧玉拦住老太君颤颤巍巍行礼的动作,叫宫人赐座。
裴老太君入座,勉强笑了笑,谢过宫人上的茶水糕点,慢声说:“不瞒惠妃娘娘,老身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惠妃用手里的帕子擦擦嘴角,敛了笑:“老太君若是想要本宫为裴家求情,那便罢了,您老也明白,后宫不得干政,本宫也僭越不得。”
裴老太君苍老的面容上露出愁苦:“娘娘就真的不能再帮帮裴家了,娘娘若能助裴家一脉度过此次劫难,裴家后人就是做牛做马也会报答您的”·裴氏败落已成事实,惠妃慈悲似地摇头说:“老太君又是何必。”
她不愿与裴老太君多提裴家事,只装作看不到老太君脸上的失望,转而笑着看向低着眉眼站在一边的小姑娘,轻笑着问:“这个丫头本宫倒是眼生,以前没见过。”
“这是老身嫡亲亲的小孙女裴菱,她爹是老身的大儿·”跟裴老太君一起来的是裴家大房的嫡幼女裴菱,裴老太君用手推了她一把,道,“菱儿,还不快跟娘娘行礼”·惠妃轻笑,等裴菱行过礼,她又问老太君:“裴小姑娘生了个好模样,今年多大了”·裴老太君说:“这丫头年纪稍小些,今年才十五,正准备相看人家。”
惠妃心下了然,想来裴菱该就是先前裴家想让自己做媒,送给静王做正妃的丫头了·不过眼下裴家跟杨家俨然闹出那么大的事,杨家又是静王的外家,想来只要是静王不昏了脑袋,便必然不会娶裴氏女进门。
如此一来,裴老太君带裴菱进宫的意图,她便有些猜不出来了··不过这时,裴菱却突然跪到惠妃跟前,低声道:“娘娘,臣女有一愿,还望娘娘能帮民女成全一二。”
惠妃愣了愣,拧眉说:“你像让本宫帮你什么”·裴菱抬起头来,眼神坚定道:“臣女先前听闻淑贵妃娘娘在世时与家母曾替民女赐下一桩与静王殿下的亲事,然而事到如今,臣女亦知晓了臣女的家人对杨家犯下的是何等不可饶恕的罪恶,所以心中歉疚之余,便更多是想要替族人赎罪一二。
臣女眼下再不敢奢望静王殿下风姿,但却仍旧怀着一点小小的期待,希望娘娘能够帮助臣女,便是叫臣女在静王殿下身边,做妾也好,为奴为婢又或者当牛做马也好,只要能让臣女以身来替家族洗清身上的罪孽,还裴家欠下的债。”
惠妃闻言,沉默良久道:“……裴姑娘,真这么想”·裴菱点头:“此乃臣女所愿·”·到底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惠妃倒是被裴家这一手给惊呆了。
明明是裴杨两家结怨,真想还债,那你倒是给杨家人为奴为婢去,然而裴菱看似真情实感地一段话下来,却偏偏直接越过杨家,反倒口口声声要去给静王做牛做马··惠妃还真不明白了,这家人到底对静王爱的有多么深沉,才能在裴杨两家如此深仇大恨之下,还不愿放弃原先的打算。
没有直言拒绝裴菱,惠妃想了想,意味深长说:“裴姑娘深明大义,着实令人感动·”·裴菱:“请娘娘成全”·惠妃低低叹了口气:“你是个可怜的,且让本宫再想想罢。”
“想什么”突然,晋元帝的声音在雨霖宫正门口响起··惠妃蓦地吓了一跳,慌忙起身,脸上勉强挂起个心虚的笑,迎上前去:“陛下怎么突然来了,也不叫人通传一声。”
晋元帝淡淡看了惠妃一眼:“朕听宫里的太监说,爱妃今日精神不大好,便过来看看,没想到裴老太君也在”·裴老太君起身同晋元帝行了一礼,晋元帝面色淡淡道:“老太君年事已高,没什么事,还是别总往这宫里来了。”
甜文重生爽文系统·裴老太君面色一苦,低声说是··晋元帝又说:“这丫头就是先前爱妃说过,淑妃在世时曾替静王订下的裴家女儿”·惠妃不敢多说,只点头说是。
晋元帝闭了闭眼,道:“模样瞧着小了点,倒是跟静王不大合适……方才朕来时依稀听说,这丫头自愿当牛做马,也要替裴家赎罪”·惠妃听着晋元帝不咸不淡,听不出喜怒的语气,低声道:“是这样。”
晋元帝似笑非笑说:“她倒是个心地好的·”·惠妃闻言,心中突然替裴菱升起一阵不妙的预感··果不其然,晋元帝的下一句,便将裴菱打下了十八层地狱。
“既然自己有心,那朕便做主,将你指给杨家三子·”·晋元帝如是说··裴菱面色陡然一白,抬眸看向晋元帝,却被帝王眼中的透彻给看得心中一片冰凉。
那杨家三子,便是当年被裴家二房的老爷纵马撞死的杨家幼子的嫡亲哥哥,此人早已娶妻生子,裴菱过去也不过是个没有身份的姨娘妾室罢了,况且杨家夫人在得知真相后对裴家人更是怀恨在心,可想而知的是待裴菱进了杨家,下场会是如何。
帝王一言既出,那就是圣旨,绝没有反悔的可能··裴菱毕竟是个小姑娘,眼下早已慌了神,支支吾吾地跪在地上,求助似得看向裴老太君··裴老太君心知自家算是彻底惹了晋元帝的厌弃,怜悯地看向自己素来最喜欢的这个嫡孙女儿,苍老的声音缓缓道:“菱儿,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谢主隆恩”·裴菱全身一凉,到底是颤着身子叩谢。
·她尚不知晓,自己这一叩下去,便代表着自己将成为家族真正的牺牲品··待裴氏祖孙二人拜别雨霖宫,晋元帝坐在主位上,闭了闭了眼,没再说话。
惠妃心底是怯的,她想了想,手指轻轻按上晋元帝的太阳- xue -,小心翼翼问:“陛下可是累了”·“不及爱妃- cao -劳·”晋元帝睁开眼冷淡说。
惠妃心下一凛,忙跪在晋元帝脚边,红着眼眶道:“臣妾不知做错何事惹陛下生气了”·“若非朕知道静王乃是淑贵妃所出,倒差些以为你才是他的生母。”
晋元帝垂眼看她,淡淡道,“什么时候,爱妃竟已经开始替朕- cao -劳起皇后才需担心的事了”·第33章 ·惠妃大惊,心虚道:“臣妾万不敢有这般心思”·晋元帝眯眼道:“可朕怎么瞧着你倒是架势十足”·纵使惠妃肖想凤位已久,野心颇重,但她本是京中小官之女,进宫以来身份不显,惠妃一直明白自己这些年之所以能够爬到如今的分位,完全拼地是晋元帝对自己的宠爱。
可眼下晋元帝似乎是对自己有了怀疑,惠妃在心底暗骂裴家之余,不禁更多是焦急与心虚··惠妃垂眸,掩面而泣道:“陛下误会臣妾,臣妾之所以对静王殿下的婚事多有看重,莫不是因为淑贵妃娘娘在世时与臣妾情若姐妹,静王殿下既是故人之子,臣妾自然才会上心一二。”
“哦”晋元帝轻笑一声··惠妃咬了咬薄唇,双手轻搭在晋元帝腿上,没沾过阳春水的十指如青葱白玉,细细拂过晋元帝的龙袍,语气幽幽:“陛下既然怀疑臣妾心思不纯,那臣妾还不如一头撞死在这宫柱上一了百了。”
说罢,她变哭哭啼啼地作势起身··周围宫人都被吓破了胆,碧玉更是惊叫着上前拦住惠妃,嘴里一个劲儿地喊着“娘娘不要·”·“怎么突然就闹脾气了。”
晋元帝看着惠妃被宫人拥在自己脚边,弯腰摸摸她戴着金钗步摇的精致发髻,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慢声道:“朕不过是随意与爱妃闲聊几句,爱妃何至委屈于此”·惠妃不敢抬头,小声抽泣。
雨霖宫里一阵沉默,谁也不敢吱声··大概过了有半盏茶的时辰,晋元帝突然轻笑一声··“朕本是听闻宫人说你不舒坦,才来看看你,你这倒好,竟然跟朕发起脾气来。”
晋元帝这般说着,亲自扶起惠妃坐到自己身边道,“到底是朕宠你太过·”·“陛下,臣妾是真心想着淑贵妃姐姐的好,才会对静王殿下多有关注。”
惠妃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小心翼翼道··晋元帝面色淡淡:“朕知道了,爱妃不必再解释·”·惠妃小心望想晋元帝,以为是皇帝不再计较自己,心下松了口气,又顺势委委屈屈地往晋元帝怀中一靠,小意娇嗔说,“臣妾能有今日在宫中独一份的荣宠,还不都是因为陛下愿意给陛下如今反倒是怪起臣妾脾气骄纵了,臣妾可是不认的。
1”·晋元帝闻言,笑了笑,眉目幽深:“爱妃说的是极,怪朕·”·朝中事务繁忙,晋元帝午时在雨霖宫里用了顿午膳,小憩过后方才摆驾离开·而大约刚出雨霖宫正殿不远,晋元帝脸上的笑便落了下去,谁都能看出他兴致不高。
“赵林,你说这惠妃,心是不是大了”晋元帝缓步走在石子路上,状似漫不经心··赵林是晋元帝身边伺候的老人,哪能不了解晋元帝的脾- xing -·斟酌二三,他垂着眼,在晋元帝身边赔笑道:“娘娘的心思奴才不得而知,不过依着奴才的想法,这宫里的娘娘们谁又不想离陛下身边更近一步呢”·晋元帝偏头看他一眼,嗤笑一声不再说话。
而就在此时,雨霖宫的正门口低垂着眼站这个落单的小宫女,那小宫女许是胆子不大,在晋元帝走到离她不远距离时,小宫女却突然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赵林眉心一皱,正欲开口说什么,但晋元帝却提前被小宫女的容貌吸引了注意,落在她娇艳绯红的脸蛋上。
甜文重生爽文系统·晋元帝脚步一顿,走到宫女身边,命宫侍抬起她的下巴:“你是这宫里的宫女”·小宫女细声道:“是·”·晋元帝眯眼:“脸怎么这么红,是擦了脂粉”·低等宫女不可涂脂抹粉是宫里不成文的规矩,小宫女被晋元帝问地直打哆嗦,得泪眼婆娑摇头道:“奴婢没有,奴婢……奴婢是早上伺候惠妃娘娘的时候不小心说错了话,惹得娘娘不开心了,被赏了几个巴掌的责罚才这样的。”
晋元帝眉头微微一皱,又问:“你叫什么名字”·小宫女瑟缩道:“奴婢名叫宝杏·”·“是个好名字。”
晋元帝沉着脸,命宫侍将小宫女松开,没再说别的话,便又抬步离开··帝王心思无常,饶是赵林这回也想不透晋元帝问那宫女的几句话,到底是出于突然兴致所至的随口一问,还是别有意味在其中。
与此同时,御书房前,谢临与从昌平伯府离开的那几位替卫家清点家财的官员不期而遇··“王大人,苏大人,几位大人别来无恙·”谢临单手背起,神色淡淡,举手投足间端的是明月皎皎,玉树临风的天家风流姿态。
几位官素来听闻静王谢临品- xing -暴戾,最是喜怒无常,他们互相看一眼,为首的王大人谨慎恭敬地拱手道:“臣等请静王殿下安·”·谢临轻笑,随意道:“几位大人不必如此拘礼,本王尚不知几位大人一同进宫是所谓何事”·若是这话是旁的几个王爷问起,王大人恐怕还要犹豫斟酌几分,但偏偏问话的是静王,联系到其准王妃的身份一边是昌平伯府不受宠的嫡子,一边又是卫将军的亲外甥,便不由露出笑道:“臣等几人奉皇命前往昌平伯府清点卫家家财,眼下正是进宫复命。”
“几位大人辛苦·”谢临敛了眉眼,淡淡一笑,“不知几位大人在昌平伯府的清点可还一切顺利”·王大人闻言,先是叹口气,又摇头苦笑说:“王爷有所不知,昌平伯昨日虽在陛下面前说的好看,是替卫家保管家财,但卫氏家财与昌平伯府私库混在一起十几年,光是银钱便不知花去多少,光是对账,便足足缺了将近四十万两黄金”·谢临配合地皱起眉:“这么严重。”
王大人说:“不仅如此,原属于卫家账上记载的珠宝珍玩,也足足消失了大半,而能在昌平伯府上找到的少数卫家珍宝,王爷猜猜都在哪里放着”·谢临摇头笑笑:“本王可猜不出来。”
王大人压低声音小声道:“别只说王爷猜不出,最开始本官几个也是万万没想到,那昌平伯跟昌平伯夫人竟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将那些属于卫家的珍宝一一摆在自己的屋子里,其中亦有极少数的物件,还被他们拿做赏赐,赏给妾室又或是府上立了功的奴才。”
谢临早就知道昌平伯跟何氏两人都是什么德- xing -,心下冷漠之余,面上却对着王大人的话表现出了十足的震惊,并皱眉沉声道:“昌平伯与其夫人这是将卫家家财占为己有了不成”·谁说不是呢·王大人正要继续感叹,几人的不远处,圣驾到了。
晋元帝从惠妃那里出来兴致不高,再看到御书房外来了不少人,便疲惫地揉揉额角,宣几人一同进了御书房内··静王品级在身,进到御书房后便有奴才为其安座端茶。
在王大人等开口前,谢临给晋元帝请了安,淡声道:“儿臣要与您说的事不急,父皇不如先听几位大人讲话·”·晋元帝见是王大人几个,心中有了几分数,也就不避讳谢临,叫王大人上前说话,手中拿起本奏折有一搭没一搭地看起来。
开头,王大人详述在昌平伯府清点出的卫家家财几何,晋元帝还没什么感觉,到后来昌平伯府私吞卫家钱财四十万两与卫家绝大部分珍宝消失,却让晋元帝不得不皱起眉,沉声问:“查出那些失踪银两跟珍宝的去向了吗”·王大人垂眼:“回禀陛下,臣等查是查到了,不过这其中有几处卫家珍宝与银钱的去向,却有些、有些……”·他犹豫几分抬起头,看向谢临。
谢临彼时坐在椅子上品茶,见状笑道:“王大人看本王,是需要本王暂且回避的意思么”·王大人有些尴尬地笑笑··晋元帝却不以为然,似笑非笑道:“无事,昌平伯此人庸碌,料是给他千百个胆子,他还能拿卫家的银子去养私兵造反不成王卿莫要再吞吞吐吐,快说那些钱两倒是都被昌平伯花去哪儿了”·王大人吞了口口水,跟身边的苏大人使了个眼色,苏大人从袖口中缓缓掏出一本账册,呈上前。
老太监赵林接过册子,检查并不问题后,递给晋元帝,晋元帝翻开账册,王大人紧接道:“这是微臣等人在昌平伯夫人何氏的屋子里发现的账册,此册中有详细记载这十几年中,何氏是如何将卫家钱财分别送入何府,宫中以及……秦王殿下府中。”
朝臣之间与王公贵族多有结党拉派并不稀奇,但这事儿只要不捅到晋元帝眼前就没事儿,一旦送到眼前,那就是一捅一个大窟窿··账册很厚,晋元帝粗粗翻过几页就勃然大怒地将账册扔到案上,脸色也沉了下来,气笑道:“好一个何府,好一个秦王,好一个惠妃”·谢临起身道:“父皇息怒。”
晋元帝看完那账册窝了一肚子火,哪里是谢临一句息怒就能平息地下的足足三十多万两黄金都被昌平伯府送给秦王,而秦王平白要那么多些银钱又是干什么先前晋元帝还嘲笑昌平伯为人平庸,便是反了天地还能用来养私兵不成,可这回银两轮到了秦王身上,晋元帝可就立马坐不住了。
他做皇帝多年,疑心病最重,单从各个皇子成年后封王,只赐王爵之位却不分封地来讲,这便是晋元帝对几个亲自疑心与忌惮的开始··甜文重生爽文系统·而如今秦王谢诚与昌平伯府,又或者说与何家相勾连,且来往之间银两数量之巨,已经堪堪达到了晋元帝心中的那道临界值,触碰到了红线,晋元帝就更无法掩饰自己的怒火了。
王大人等见晋元帝盛怒,一时跪下同谢临一起请圣上息怒··晋元帝是恨不得立马招秦王进宫劈头盖脸的骂他一顿,顺带彻查秦王府,但眼下宫中也与此事有所关联,他便不得不先压下脾气,命赵林拿了卫家交上来的对账簿,立刻一一去惠妃的雨霖宫中清算一番。
好看看他的好爱妃,到底在十几年里,从昌平伯夫人,自己的嫡亲妹妹手里得了多少好处·而雨霖宫中,惠妃尚不知自己大难临头,仍在盘算着自己的皇后梦。
御书房内,晋元帝虚虚闭着眼坐在御案前,等着宫人回来禀报··而雨霖宫中突然被降下的圣旨彻查让宫人与惠妃都慌了神,自然是一番三言两语之内绝对形容不出精彩的鸡飞狗跳。
后宫有些品级的宫妃听说这事,不免要对惠妃好生幸灾乐祸几句,就连赵太后那边都被惊动,派了身边的嬷嬷来问晋元帝是怎么一回事,后来又知晓惠妃是跟前朝扯上了关系,便不再过问。
老太监赵林带着宫人几乎将雨霖宫翻了个儿,着实查出不少曾经记在卫家账本上的财物,而就在宫人们暗自咋舌之余,惠妃几乎崩溃到不行··“惠妃娘娘,早知今日您又何必当初呢”赵林捏着嗓子尖儿地怜悯道。
惠妃摇头,头上的金钗剧烈摇晃:“本宫不知这些玩意儿都是本宫的妹妹从宫外送进宫来物件,本宫又怎会知晓这些东西原属于卫家”·何府是个什么光景,那昌平伯府又是个什么光景这满宫的金樽玉器,惠妃从自己亲妹妹手中接过的时候,心底难道就能没对东西的来历起过疑心·赵林叹息地摇摇头:“娘娘这些话,还是留着它日见到了陛下再说罢。”
赵林腿脚慢,从雨霖宫中清点完,便差了年轻的小太监先回御书房复命··小太监将雨霖宫中的情形同晋元帝一说,晋元帝沉默半晌,道:“朕欲拟旨,贬惠妃为惠嫔,几位卿家且看如何。”
几位大人站在御案前面面相觑,不敢吱声··惠妃是宫妃,若无天大的过错,又哪里是他们这些臣子能嚼口舌的·不过晋元帝并不指望几个臣子真能说什么,只是草草写好圣旨,交给先前来的小太监,让他交由雨霖宫去宣读。
这一来一回也不过是一炷香的时间,而宫中消息素来灵通,那边雨霖宫中惠妃还未受到被贬为嫔的圣旨,便有几处宫殿里的贵人提前得了消息··张贵君犹在病中,对宫中嫔妃的升贬向来不大放在心上,他听近侍说惠妃被贬,只皱眉问了一句便不再挂心。
·而最幸灾乐祸则是荣妃,直言得宠如惠妃也能有今天,真是老天开眼··至于秦王谢诚的生母丽嫔眼下还不知自己的亲儿子也犯了事,听惠妃贬为嫔,脸上更是笑开了朵花。
“哼,且看咱们惠嫔姐姐以后还要如何在本宫面前耀武扬威·”·丽嫔如是说··从雨霖宫中清点出的卫家家财也是要还给卫家的,晋元帝揉着额角在御书房与王大人等又说了些话,正压抑着自己的怒火来盘问秦王谢诚呢,谢临却突然说了句话,叫在场的众人皆是一愣。
“儿臣依稀记得,这御书房中的屏风似是惠嫔娘娘在前些年进献给父皇的寿辰贺礼”·晋元帝眉心一跳,看向屋内屏风··便是这御书房中的这扇屏风,曾在七年前晋元帝的寿宴中拔得头筹,惠嫔当年之所以能一跃成为四妃之一,也有部分原因是这张屏风叫晋元帝太过喜爱,才引起了对惠嫔的诸多关注。
晋元帝这般回想着,面色陡然见便得铁青异常··御案前的苏大人,犹豫良久,终于忍不住出声道:“陛下……恕微臣有话要讲,陛下的这扇屏风,的确与卫家账册上一扇名为檀木雕福禄寿的琉璃屏风外型描述极为吻合,若是卫大人在此,许是就能一眼看出此物……是否也是原属卫家了。”
“苏爱卿说的是·”晋元帝脸黑一如锅底,想到这些年惠妃在他寿辰宴上连年进献的珍宝,不由都一一怀疑起来来历,半晌后才沉声道,“待朕宣卫卿进宫,想来卫卿一眼便知。”
替卫家清查被昌平伯府私吞的家财去不料清查到了自己身上,晋元帝心情异常复杂,又与王大人等小说几句,挥退几人后,御书房中终于只落了静王还在··晋元帝揉着额头,烦闷道:“说罢,你今日来找朕又是所为何事。”
谢临淡笑道:“儿臣外祖特意让儿臣入宫谢过父皇,替杨家了一个公道·”·晋元帝微微抬眼:“朕没能彻底撸了裴卿的乌纱帽,你外祖就没说怨朕”·谢临敛了笑,面色淡淡:“父皇需平衡朝野上下,裴大人的位置关键,随意动不得,这道理儿臣与外祖一家都懂。”
晋元帝突然说:“你倒是许久没能跟朕这般心平气和说过话了·”·谢临垂眸不语,眼中满是淡漠··晋元帝最不耐烦看他这个样,脾气上来免不了又要训斥谢临几句,于是父子两人再次不欢而散。
对于谢临来说,两人之前的父子情分早在上一世便尽了,虽说这辈子重来一回,晋元帝眼下对自己倒还存着些父子亲情,但这点亲情就像是即将崩裂而岌岌可危的吊桥,或许只是一阵微不足道的风吹草动,便足以将其摧毁殆尽。
“殿下,起风了·”·御书房外,王有全为谢临披上披风··谢临看一眼天色,闭了闭眼道:“本王依稀想到,下月初三似乎是大公子生辰”说是依稀,但曾经替白果庆过无数生辰的他,其实要把这个日子记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殿下记得没错·”王有全垂眼道,“前些日子钦天监方才比对了王爷与大公子的生辰八字,老奴看过一眼,正是这个日子·”·甜文重生爽文系统·谢临点头,突然笑了笑说:“过了生辰,便是满了十八。”
话罢,他似是不知回想起什么事,眼底满是笑意··“是个大人了啊·”·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裴老太君嫡亲亲的小孙女写成了外孙女,虫已捉orz·第34章 ·这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天,前有宁国公府与裴家被晋元帝亲自降罪,后有近些年来独得宠爱的惠妃被贬惠嫔,然而就在一众后妃与朝臣看热闹之余,仅隔了两三个时辰的功夫,秦王谢诚又被匆忙宣进宫中,不知是因何原因被晋元帝狠狠训斥不说,竟还在御书房外被重赏了二十大板,可谓是丢尽了脸。
后宫中,丽嫔听说儿子被打了板子,险些被吓到晕厥··赶到前朝御书房前时,谢诚早被赏完了板子,从小金尊玉贵地被宠爱着长大金贵主儿哪里受过这种最,早在宫侍下去七八板子时,谢诚整个人就哀嚎着晕了过去。
晋元帝好歹没算太狠心,说是赏了二十大板,但数到第十下就叫侍卫撤了下去··“呜呜呜,我可怜的诚儿啊”丽嫔哭倒在谢诚身边,泪眼迷蒙地看向晋元帝,哭诉道,“诚儿自幼恭谦孝顺,妾身不知他到底犯了什么错,要叫陛下如此责罚于他”·丽嫔不问还好,这一问起来,晋元帝就止不住的恼火,冷斥道:“朕为何要责罚,还不是你教出来的好孩儿,如今还尚未成家,这心却是不小,竟然已经通晓如何跟前朝结党派,相勾结了”·晋元帝面色铁青,眯眼望着昏厥过去的谢诚,心底疑心不可谓不重,不管从昌平伯府流出的到秦王府的四十万两黄金是被谢诚单纯收入府库还是用作它途,但与昌平伯府相勾连却是真,早朝上宁国公与京兆尹刚结党营私被问罪当场,却想不到这短短一日不到的几个时辰里,他的好儿子倒也给了他如此大的一个“惊喜”。
皇帝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自己尚还正值壮年,而下面的儿子却已经偷偷起了想要取而代之的心思,而谢诚与昌平伯府之间的来往已经超出了普通交好的范围,足足四十万两的黄金更是彻底触及到了晋元帝的红线。
丽嫔不知其中内情,只在御书房中替自己儿子喊冤··晋元帝不耐听她哭哭啼啼,心里的怒火又挥之不去,拿气劲儿一上来就将手边的茶杯掷了出去,恰好摔碎在丽嫔脚边。
丽嫔被吓住,哭声一顿,再不敢发声儿出来··“回你的寝宫里·”晋元帝冷声道,“没朕的旨意,这个月就别再出来乱走,扰得朕心烦”·丽嫔面色陡然一白。
这就是被禁足了··不愿再多看丽嫔母子两人一眼,晋元帝叫人送丽嫔回了后宫,又打发了几个侍卫将秦王送回了秦王府,并下旨命人前去秦王府中彻查一二··可怜秦王就这么被昏迷着抬出宫去,丢脸丢到满京城上到七十老母下到三岁稚儿都知道了堂堂秦王殿下惹了自己的皇帝爹发怒,打坏了自己的屁股蛋儿。
“这皇帝还真是狠心,舍得叫自己儿子丢这么大一脸,反倒成了全京城的笑话·”赵姬赖在定安居里捡起颗葡萄吃进嘴里,喟叹道,“这个月份还能弄来这么甜的葡萄,静王殿下对大公子可真是有心。”
·白果眨眨眼,不知自己要怎么接赵姬的话··好在赵姬知他害羞,也不多逗弄,吃过几粒葡萄后,便擦了擦嘴角,似笑非笑地问:“主院里的那个丫头又来找过你了”·白果点点头,抿了抿嘴说:“玉枝……来找过我几次。”
“她这是怕不是病急乱投医·”赵姬轻笑一声,“不过这丫头对何氏倒是忠心地很·”·白果喝了小半盏果茶,低声道:“我不知道怎么做。”
眼下昌平伯脸上受了伤根本不见外人,而何氏一连晕倒几次,这回来替她医治的太医竟也拿不准何氏几日才能醒过来·伯府内不可一日无主事者,上回白果临时被赶鸭子上架地主事过一阵,所以这回主院的奴婢自然而然又求到白果头上来,想要他在何氏苏醒前,替何氏坐镇几日。
言下之意也是切莫叫李姨娘又或是赵姬等妾室趁机抢了掌家权去··赵姬对玉枝的心思摸得门清儿,白果又怎么能不明白他不过是个转年便要出嫁的双儿罢了,便是掌家权一朝被他捏在手里几日,也不会让主院之人有所忌惮。
可就是想的越明白,白果才更不乐意··赵姬见他情绪不高,伸出手指点点他的额头,轻笑道:“大公子若是觉得心底不舒坦,便不需去应那几个丫鬟的话。”
白果慢慢说:“那……就不答应她”·赵姬轻轻颔首:“不仅答应,赵姬还望大公子能将此机会留给赵姬呢。”
白果一惊:“你……是想与……”·“嘘·”赵姬手指竖起在唇边,笑着说,“毕竟何姐姐如今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赵姬身为妹妹,又怎能不替姐姐分担一些烦心事”·白果默然。
两人话罢,赵姬翩然离去··白果望着赵姬的身影消失在定安居院门口后,又将目光落在玉碟上的葡萄串上··他摘下一颗,去了皮,含进嘴里··末了,偷偷红了脸。
雨霖宫里的惠妃被贬为惠嫔,便意味着往日的宠妃似乎已经失了大半圣宠,而丽嫔亦被禁足,张贵君缠绵病榻,荣妃年纪大而少有承宠……高位妃子们的种种“让道”似乎叫一些低位分的嫔妃看到了某种机会,连连开始耍着手段在晋元帝面前露脸表现。
晋元帝本便心烦,见那些宫妃还不识趣地往上凑,一脸数落了好几个,后宫这才消停下来··“皇帝似乎已有许久不曾临幸后宫·”赵太后在晋元帝来请安的时候面有忧色,手指间搅动佛珠道,“可是身有不适”·甜文重生爽文系统·“未曾,”晋元帝垂眼喝了口茶,缓声道,“是儿子这几日忙于朝政,疏忽了后宫。”
“哀家听说你这几日接连斥责了几个不懂事的·”赵太后叹口气说,“哀家知道那几个本就不得你喜欢,而原本得你喜欢的,却又做了叫你心烦的事……哀家不懂前朝之事,就不多说什么,不过皇帝你瞧瞧这皇后去世后,后宫里头妃子七零八落,张贵君又是个撑不起来的……”·“母后有什么话便直说。”
晋元帝拧眉道··赵太后侧靠在软塌上,顿了顿又说:“哀家是想着皇帝若是不爱宠那几个妃子,倒不如提前将先前那几个纳入宫里的秀女都给册封了,也不用一定等到年后,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可后宫也不能一日无后不是”·晋元帝揉了揉眉心,垂了眼道:“母后的话,儿子会仔细考虑。”
从康寿宫出来回勤政殿的路上··晋元帝坐在御撵上脸色看不出喜怒··旁边,老太监赵林跟在御撵旁,正专心看着路,却听晋元帝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赵林,你替朕去召来前些日子在雨霖宫门口遇到的宫女,朕今晚便歇在勤政殿。”
赵林一惊,连忙应下··晋元帝在位第二十四年,十一月中旬,召临雨霖宫宫女宝杏侍寝··次日,有帝言道,此宫女子形容颇肖先皇后,遂封其为才人,赐居临水殿,一时宠爱非常。
同年十一月底,雨霖宫惠嫔无故掌掴宝才人,帝大怒,遂贬惠嫔为贵人,撤其封号,命其闭门思过三月整··而与此同时,十二月到来的第一天,昌平伯府门外却迎来了一堆不速之客。
卫西洲骑于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之上,居高临下地对昌平伯府的门房道:“去叫你们伯爷出来,就说本将军是此次前来是为取回我卫家珍宝·”·下人战战兢兢,哭丧着脸问:“小的敢问将军,是要取回什么宝贝”·卫西洲闻言,眯眼道:“自然是我卫家的无价之宝。”
第35章 ·卫家来者不善,昌平伯府的普通下人不敢拦,直接叫人闯进前院去,直到前厅··“卫将军,您坐,诸位兵爷也请坐几个没眼见的还不知道看茶”匆匆赶过来的管事奴才腆着脸满眼苦笑走到卫西洲面前,点头哈腰道,“将军还请等一等,老奴这就去禀告伯爷。”
“还不快去”卫西洲瞪他一眼··掌事奴才擦擦额头上的汗,脚底抹油地火速跑到昌平伯的院子里,大喊道:“伯爷,伯爷大事不好了”·昌平伯自从脸毁容了大半,就不愿自己院子里围着太多人,除了这几日李氏不分白日黑夜地被他硬留在屋里陪着,就连赵姬上门来看他,都只能候在屋外跟他说上几句。
掌事奴才也是个胆小的,只敢在门外喊··时值李氏正给昌平伯换着伤药,原本日夜对着昌平伯那张怪物似的伤脸就够折磨人了,而掌事奴才在门外一嗓子吼出来,着实猛地刺激到了她最后那点纤弱的神经,手指尖一抖,正巧给昌平伯抹药的指甲就狠狠戳进了昌平伯的皮肉里。
“毒妇你是存心想害死本侯不成”痛苦地哀嚎一声,昌平伯单手捂住脸,一把将李氏挥到地上··李氏一个后宅妇人,身子羸羸弱弱,哪里经得起一个成年男人的推搡。
她后脑勺正巧撞到床脚的木腿,哀哀戚戚地呜呼两声便虚虚晕了过去··掌事奴才听着屋里动静不对,大着胆子试探地推开门进去,却发现屋里昌平伯铁青着张十分狰狞的面孔,一脚一脚疯魔了似地往李氏身上踹着,嘴里癫狂地喃喃自语:“贱人想害死我你怎么还不死……还不死……”·“伯、伯爷”掌事奴才被吓呆了,颤颤巍巍地跪爬到昌平伯脚边,拦住疯似的主子爷,“伯爷这是李姨娘呀,您、您再踢下去李姨娘可就真没命了”·昌平伯凶狠的脸上突然闪过一阵恍惚,动作也缓缓停下来。
李氏被他踹了好几脚,眼看早就进气多出气少,昌平伯回过神惊恐地往后退了两步,又偏头看向掌事奴才,羞怒道:“谁让你进来的”·掌事奴才连忙爬起来,跪着道:“伯爷是卫将军,他、他带了好多人来,奴才几个拦不住人,现下人已经在前厅了卫将军还说,他是来为卫家讨要无价之宝的,指明了要伯爷您亲自去见他”·“你,你就说、说本伯爷不在府中”昌平伯对卫西洲心底是存着怕的,十几年前怕,十几年后这股惧怕更是只增不减,况且昌平伯素来爱面子,眼下他自己这幅可怖模样,他就更不愿出面见人,- yin -沉沉道,“你去找何氏让她去见卫西洲,不管卫西洲要什么东西,赶紧让他全部拿走不要让这个煞神再在伯府上多呆”·“可是……可是……”掌事奴才苦着脸脸上全是为难。
昌平伯踹他一脚:“可是个屁难不成你也被那小傻子传染了结巴病不成”·掌事奴才被踹了一口心窝子,疼得直抽冷气,颤颤巍巍说:“可是伯爷,夫人她如今尚还在昏迷中,没、没办法去见卫将军啊”·昌平伯怒气丛生,眼看又要踹人。
掌事奴才顺势一滚,大喊道:“不过现下是赵贵妾在管着伯府内务,伯爷若是愿意,小的便去请来赵贵妾前往前厅招呼卫将军还有大公子是卫将军的外甥,不然奴才也去请大公子往前厅与卫将军一续”·昌平伯铁青的脸色一变,稍微闪过些犹豫。
不过于他来说,在卫西洲的- yin -影下,便是最爱的妾室如今也要往边站,昌平伯惹不起卫西洲,能推爱妾上前替他挡着,毫不含糊地指着掌事奴才道:“你就叫他们二人一起前往前厅,切记,就说本伯爷不再府中”·甜文重生爽文系统·“小的明白。”
掌事奴才点点头,又看向床脚边,犹豫道,“伯爷……李姨娘她……”·昌平伯脸上还疼着,看到脚边的李氏就满心愤懑,但想到李氏好歹为他生了一儿一女,便挥了挥手,厌恶道:“叫人把她抬回菊院,找个大夫给她看看。”
掌事奴才忙叫屋外几个丫头进来将李氏合力背走,自己又小心翼翼关了屋门,这才小步跑着去了后院请人··白果与赵姬两人纷纷得了下人的请,再去到前厅的时候,卫西洲已经等得颇为不耐烦。
他以为自己等来的会是昌平伯或是那位继夫人,但没成想到的竟是一个袅袅婷婷神仙妃子似的年轻女子,而且那张脸瞧着也有些面熟,但却到底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的。
“妾身这厢有礼·”赵姬笑意盈盈朝卫西洲一拜,“赵姬素闻将军大名·”·卫西洲搞不太清楚:“你姓赵,不姓何”·赵姬捂嘴轻笑:“何姐姐身体有恙,如今还下不来床呢,妾身不过是暂掌伯府庶务的侧室罢了。”
卫西洲闻言一皱,对伯府下人冷声道:“我是来见昌平伯的,他便打发个妾室见我”·赵姬倒是不怎么介意卫西洲将她看低了,笑着说:“伯爷现下不在府中,不过临走前说过府中一切事妾身都可以做主。”
“你能做主·”卫西洲看她两眼,突然嗤笑一声道,“你一个姬妾能做得主什么”·赵姬眨眨眼,敛了眸子定定地看着卫西洲说:“比如将军大人最想带走的卫家珍宝”·卫西洲眉眼一厉,前厅的气氛陡然凝固几分。
白果就是在这时到了前厅,赵姬盈盈而立,听见脚步声抬眸笑道:“大公子怎么也过来了·”·“是管事的……喊我来·”白果环视一眼前厅,见卫西洲坐在一边,眼底带了些开心与腼腆,“舅舅”·“果果来了”卫西洲脸上有些惊讶,站起来走到白果面前,细细看了看他的面色,将手放在白果肩头道,“正巧了,舅舅这回就是来接你的,等你收拾收拾,跟舅舅回家”·“卫将军。”
赵姬打断卫西洲的话,笑盈盈说,“将军说的什么话呢,伯府便是大将军的家,您这又是哪门子胡言歪语,莫不是来伯府前喝糊涂了不成·”·卫西洲皱起眉,沉着脸看向赵姬:“本将军十几年没见着亲外甥,带他回府上住几日,不行吗。”
“若只是带回卫府住几日,那自然好说·”赵姬笑着说,“大公子- xing -子腼腆不爱出去,前几日妾身还同他说要出去散散心才好,不想将军先来了,既然如此,不如现下就叫大公子收拾收拾,随将军好好去卫府玩上几日。”
白果眼睛微眨··卫西洲其实原想直接将白果带离昌平伯府的,既然昌平伯做了负心汉,十几年来对他姐姐的孩子更是不闻不问,那便不如还给他卫家·卫西洲早年在战场上负伤,他回京来便早想过这辈子都不在会有属于自己的亲子,而白果便是延续他卫家血脉的唯一子嗣。
昌平伯如今既有继室所出的年幼嫡子,想来他若是向皇帝求一求将白果过继到他名下,也不是不可能··当然心底是这么想,今天来卫西洲也是做好昌平伯府撕破脸抢人的准备,但谁知却碰上了一个赵姬。
“若是大公子玩的开心,便是住上几个月也不妨事·”赵姬又添一句,“娘亲舅大,想来卫将军定不会嫌弃大公子在卫府的叨扰吧”·白果闻言,也有些紧张地看向卫西洲。
卫西洲忙对白果说:“怎么会哪怕在卫府住上一辈子,舅舅也不会嫌弃你”·“卫将军言重了·”赵姬暗中朝白果眨眨眼,又对卫西洲笑道,“大公子与静王殿下可是姻缘天作,婚期早已定在年后不久,又怎能在将军府上住一辈子便是将军不嫌弃,可静王殿下必定不依呢。”
卫西洲面色一暗,想到静王就来气,偏偏赵姬所言非虚,白果到底是个小双儿,说留他在卫府一辈子的话到底是不太合适·可他堂堂一国大将军又怎么会在一个小小妾室面前承认自己先前说错了话,只移开目光同白果嘘寒问暖几句,便催他去收拾衣物。
·白果应下,又看一眼赵姬,赵姬便说:“不若我跟大公子一起回后院收拾快些,将军也好少等些时候·”·卫西洲自然说好··两人一起回了定安居,进屋后赵姬还真的作势帮白果收拾起来,但双儿跟女子之间也有许多差别,白果窘然地拦住赵姬,红着脸说:“我……我自己来……”·赵姬“噗嗤”一声笑出来,停下手上动作,也没让白果动,反而是叫了屋外的下人进来继续收拾。
拉着白果去外面院子里等着,赵姬笑说:“哪里就真用得到我们亲自来·你舅舅是个行兵打仗不懂世家规矩的,大公子怎么也突然不懂了府里不多得是下人听使唤。”
她这话里倒是没有嘲笑白果的意思,反而带着点怀念般,“你们卫家人啊……真是都一个脾气养出来的,够傻·”·白果抿了抿唇,想说自己不傻。
可赵姬一眼就看穿他,点点他的额头说:“不过卫将军傻的是呆头呆脑,大公子却是傻的可爱·”·白果红了脸,无奈地看向赵姬··定安居的屋门里有一盆含羞草,这个天气已经开败了,就连叶子也变得枯黄,下人心知白果平日最爱的就是这盆既不好看又没香气的花,犹豫着来问他要不要一起带着去卫府。
白果是想带的,可他顾及到自己是去卫府做客,带盆花会不会有些不大好,于是有点拿不准主意··赵姬托着腮坐在一旁,轻笑:“便也拿上吧·”·白果抿唇说:“这会不会不太好”··甜文重生爽文系统赵姬敛了眸子,笑说:“留在府里……大公子才要担心这盆花好不好。”
她这话说的意味深长,叫白果一愣··一盆花便是放在哪里能有个不好最多便是枯败罢了··白果问的分明不是花而是自己,但赵姬却将话点到花上,着实叫人纳闷不已。
不过这个话茬也就到了这里,定安居的下人手脚还算麻利,很快便帮白果收拾出了不少东西··赵姬命下人准备了一辆马车,将收拾出来的行李放上去··“赵姬记得再过几日便是大公子的十八岁生辰。”
临出定安居前,赵姬在白果身边顿住脚步,素来明艳的娇俏面容上带了些难得温柔的笑,“但恐怕赵姬在大公子生辰当日不能到场·”·她从袖口中掏出一枚精致小巧的镂空长命金锁,放在白果手心。
“这是,”白果惊讶地抬起眸子,“长命锁”·赵姬笑了笑:“便当做是提前为大公子生贺·”·白果定定望着手心里的长命锁,半晌红着眼,低声道:“……多谢。”
“大公子也不必谢我·”赵姬敛着眉眼,浅笑说,“若非当年卫夫人于赵姬有恩,赵姬如今才不会管大公子过不过生辰……其实,赵姬的心可硬了。”
白果愣愣地看着她,摇头说:“不是·”·赵姬笑:“什么不是”·白果垂了眸,一字一句极慢说:“你若真是心硬之人……必不会将十几年前的恩惠牢记于心,更……不会为了一个已死之人,纵使亲入虎- xue -也在所不惜。”
赵姬闻言,出神半晌,突然冷笑一声,拂袖道:“那大公子可真是看错我了,我这人不仅心硬,实际上还坏的很,不过嘴上说着报恩罢了,但你知道我心底其实想着什么吗”·白果摇头。
赵姬冷冷在白果耳畔说:“我想取何氏而代之,坐上正室夫人的位置,我想这侯府上下的妻妾全部死了,昌平伯便是我一人的,伯府也是我一人的,包括子女昌平伯的子女,我也想他们……你明白了吗”·白果捏着手里的长命锁,定定看着她不说话。
“所以大公子还是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罢·”赵姬冷笑一声,“或许等大公子再回来,这伯府眼下就再不是如今的光景了·”·说罢,赵姬便又瞬间变回之前那笑盈盈的面色,笑道:“大公子快些走吧,别让卫将军等急了。”
白果沉默地看着赵姬,却怎么也想不透赵姬为何要将自己说的这般坏·从定安居到前厅的路只有那么长,还不等他想清楚各种因果,路便走到了尽头··随卫舅舅出府,又坐上卫家的马车,看着赵姬缓缓消失在伯府大门内,白果不知为何心中陡然升起一阵窒息感。
他仿佛是目送着赵姬迈入了一张巨大的血盆大口中,却悲哀地发现自己并无法拯救这个在伯府中照顾自己颇多的女子··……·“终于回来了”卫良- yin -站在卫家石狮面前足足打了七八套卫家拳才将一行人等来,眼下十分抱怨说,“瞧瞧这天,爹你再墨迹点,就全黑了”·“屁”卫西洲接了白果回卫府,心情高兴地不得了,见卫良- yin -在自己面前活蹦乱跳的就忍不住拍一把他的后脑勺,脸上带笑说,“去,把你弟弟从马车上接下来,咱们赶紧回府上为你弟弟接风洗尘”·卫良- yin -鼻子哼了声,拿开卫西洲的大掌,兴高采烈地去到马车边喊白果下去。
白果初临卫家虽然开心,但还是有些局促地,他下了马车随卫良- yin -一起站在卫府大门外,抬头看着卫府的匾额,心中有陌生却也有些亲切··“快进去吧。”
卫西洲站在两个少年人身后,一手拍着他们一边的肩膀道··卫良- yin -拥着白果,扭头对卫西洲做了个鬼脸,又凑到白果耳边嘀咕说:“果果你喜欢吃什么菜我跟爹爹都喜欢吃肉多一点,府上的厨子是从边塞跟回来的牧牛族人,做肉菜可好吃了,又香又辣,保证你吃了一回还想吃对了对了,我还叫下人在后院给你收拾了个院子,听说京里世家公子都喜欢景致好的,我就特意给你选了府上最漂亮的院子,你到时候看看喜不喜欢,要是不喜欢咱再换也没关系还有还有,爹爹请了个夫子说是来给我们上课,我提前去见过那个夫子,张嘴就是之乎者也,差点没把我给无聊死,说起来……”·卫良- yin -说起来话来嘚吧嘚吧没完没了,白果微微张着嘴,被这股热情狠狠地震慑到了。
卫西洲忍无可忍地在卫良- yin -后脑勺上弹个脑瓜崩:“儿子,爹怎么才发现你是麻雀精转世·”·“好痛啊爹你在表弟面前就不能给我留点儿面子”卫良- yin -抱怨一句,瞪了卫西洲一眼,转而拉着白果从他身边跑开,皱了皱鼻子道,“果果你听我继续说啊……”·白果抿唇,眼底含笑。
卫良- yin -不经意看到白果眼底的笑意,脑袋顿时一阵卡壳:“……等等,我刚才说到哪了”·……·刚从昌平伯府讨要回家财的卫家不过转了几天就把昌平伯府大公子接到自家府邸做客的事完全瞒不过众世家灵通的消息网,这知晓其中内情的不过微微一笑,而不那些不知道的在最初的惊诧后,了解到昌平伯府大公子竟然便是卫西洲的亲外甥,便不免唏嘘一二,无不感叹他虽然前十几年过的差些,但最近这段日子可谓是时来运转,不仅先被赐婚给了当朝静王,又有了个班师回朝的亲舅舅给自己做靠山。
“要我说,那静王当初没反对这门婚事,是不是就看中这伯府大公子背后的舅亲了”茶楼中,有人如是说,“听说卫西洲膝下仅有一个双儿,还不是亲生,眼下卫西洲又将伯府大公子接了回去,我看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甜文重生爽文系统·“说不定人家只是为了亲近子侄,接那大公子回自家做客几日·”同座有人不赞成,“也没想那么多呢”·“卫家如今手握兵权,不能不叫人多想啊……”·“那几人说的倒是在理。”
二楼雅座间,豫王谢渠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似是不经意地说道,“三弟,前些哥哥笑话你娶个双儿回家,还真是有眼无珠,没想到那小双儿名不见经传,竟然默不做声突然蹦出来个做将军的舅舅。”
谢临手持酒盏,小酌一口,抬眸说:“二哥这是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就是感叹你选王妃选得准·”谢渠放下筷子,拿一面干净的帕子擦了擦嘴,又叹道,“哪像哥哥年少无知,选得王妃就是个讨债来的……唉,算了算了,不提也罢。”
“二弟慎言咳咳咳……”太子谢昭临座于席间,前几日宁国公府出事,连带着他忧心过度也生了一场病,此时他病情初愈,面色苍白间尚带着些怒气,“二弟妹出身跟脾气是都差些,但二弟妹为二弟- cao -持家务,生儿育女多年,也是不容易地很,你身为其夫不体谅便罢,怎么还能如此在兄弟几个面前说道她的不是”·“那是因为大嫂温婉贤淑,大哥自然体会不到弟弟的痛楚。”
谢渠素来知晓谢昭脾- xing -好,便是顶嘴一两句也不怕··“你”发妻初为自己诞下嫡子便撒手人寰,所以早逝的太子妃一直是谢昭心底的痛。
谢渠的话狠狠戳在他的伤疤上,谢昭的脸色越发白了些,喉咙一痒,咳地也更厉害了··“太子若是身体不适,便早些回宫再叫太医看看吧·”谢渠见谢昭惨白着脸,终于有些心虚,“弟弟方才说错了话,叫太子难受了,实在是弟弟的不对。”
谢昭咳地说不出话,摆了摆手··谢临叫了宫人来为太子披上厚重的披风,低声问道:“不若太子殿下便听二弟的话,先回宫吧,殿下还是身体要紧。”
谢昭喂下口热茶,终于缓过口气,叹声道:“本宫身体如何,心中多少还是有数的,此回不过是偶感风寒,不碍事·”·谢临欲言又止··谢昭却笑道:“咱们兄弟几人难得小聚,别为本宫这点小病砸了场子。”
“说起这伤病,也可怜了老四受父皇的一顿棍赏·”见太子一阵难受过去后又仿佛无事,谢渠垂了垂眼,又在席间叹息道,“听说他最近还一直在秦王府中养病,许久都不曾见人……现下咱们兄弟几人小聚却独独少他一个,本王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谢临微微抬眸,唇角似有轻笑··谢昭拧眉:“二弟要说什么便直说·”·谢渠摸了摸耳根,憨厚笑笑:“我是想着今回正巧太子殿下也在,咱们兄弟几个聚会实属难得,便择日不如撞日,一起去四弟府上瞧瞧”·第36章 ·说起秦王谢诚,他母妃丽嫔虽然在宫中不显,但往日在京城众世家眼中,这位- xing -子素来跳脱,可是最受晋元帝偏宠的成年皇子之一,但就是这么一位备受宠爱的皇子,竟被皇帝在御书房外毫无顾忌亲王颜面地赏了一顿杖责,是个稍微有脑子的都能猜出秦王必然是做了什么叫晋元帝厌恶非常的事。
谢诚当日是被晕着抬回的秦王府的,脸面丢尽不说,尤其接下来趴在屋里养伤的日子,更是叫他憋屈不已,动不能动不说,还得眼睁睁地看着由晋元帝派来彻查他府内账务的户部官员,生生搬走了他库里的四十万两黄金。
当然这还是碍于谢诚是晋元帝亲子,晋元帝虽然怒其与昌平伯府结党营私,但好歹还顾念着些早日的父子亲情,所以打了秦王一顿板子后,晋元帝便只暗中派了心腹大臣秘密搜查,顺势收缴掉秦王府府库中多余的四十万两黄金后便作罢。
京城中的朝臣国戚们尚不知晓他到底是犯了什么错惹怒的皇帝,但这群人的嗅觉向来灵敏至极,京中稍有个风吹草动就如同墙头草一般转了朝向,往日秦王受宠,他们恭维抬举秦王,但眼下秦王受罚不过区区几日功夫,府前的门庭冷落,又实在叫人唏嘘不已。
谢诚到底是舒坦日子过得久了,先前尾巴翘到天上,就是连脾- xing -最差的谢临都敢惹,但最近几日他却看了个明白往日围在他身边的都是群什么货色··“殿下,府外有李大人家的少爷拜帖求见。”
秦王府中,谢诚身边的大太监赵光推了门躬身走进来说··心中存着恼怒与失了颜面的愤懑,谢诚前后摔茶杯砸板凳地打骂了几个前来露脸的妾室与下人,这会儿正撅着屁股躺在床上生闷气,见赵光进来,满脸不耐地抬起眼皮:“哪个李大人家的少爷本王正伤病着,可没空见那些阿猫阿狗的。”
赵光弯着腰,恭声说:“来人是李太傅李大人家的长子,也是殿下您准王妃的亲弟·”·“他们家的人怎么来了·”秦王拧眉,冷笑一声道,“莫不是来看本王的笑话。”
李太傅虽为当朝太傅,但却是个少有的纯臣,当初李仙儿为了与宁安容一举争锋任- xing -进宫参加选秀,而李太傅又素来宠女无度,无法之下便只能应了女儿心愿将其姓名登记在参选册,原是想念着晋元帝心知他作为纯臣的不易,且宁国公府家又野心勃勃,总该不会将自己女儿也纳入后宫,但万没想到秦王横插一脚,竟当场扬言对李仙儿一见倾心,且太后更是从中撮合,便叫皇帝亲赐李仙儿成了准亲王妃。
·最开始,谢诚对自己的选择还是相当满意,毕竟李太傅是朝中重臣,且从不站队,求娶李仙儿为妃不仅能为自己拉拢整个李家的人脉,而且李仙儿模样生的娇俏可人,便是比之京城中宁国公府的姑娘也不差三分。
但后来几个月下来,谢诚却发现事情似乎并不如自己想象中的那般美好,他先是携下人登门拜访李府,却被拒之门外,言道是自己与李仙儿婚期将近,不适宜在婚前相见,而之后在朝中遇李太傅,谢诚本想与其攀谈一二,却又被这位准岳父避退不急,没个好脸色。
甜文重生爽文系统·谢诚是谁,娇生惯养长大的皇帝亲子,堂堂亲王,什么时候被除了晋元帝以外的人甩过脸子所以经过几次热脸贴李家冷屁股后,谢诚也就跟着看淡了与李仙儿将近的婚期,纵使李家多次派家中下人来询问起下个月的嫁娶事宜,他也只装作不知,一切权全都只叫宫里的母妃丽嫔帮忙看着。
但这次却是李家长子亲自前来……·“帮本王将软垫拿来,”秦王虽心底不耐,但到底顾忌着李家在朝野上的地位,“叫人把那李家少爷请进府说话。”
赵光垂眸:“是·”·李子俞被请进秦王府,从前院一直走到谢诚在的院子,临到院前,他便听到好几道女子的呜咽声,跟着领路的小太监走进去才发现屋门外竟然跪了三四个年轻女子,挨在一起嘤嘤哭泣。
“这几位姑娘是……”李家家风清正,娶正妻前不得纳妾是家规,李子俞乍一看到几个梳作妇人发髻的年轻女子竟一时没反应过来··赵光见状忙道:“此乃秦王殿下的几位妾室,她们先前犯了些错处,府里如今也没个女主子,殿下便只能亲自责罚了。”
李子俞眉心不经意地微微皱起,瞥开眼不再看那几个秦王妾室,低声道:“烦请公公继续带路吧·”·赵光同他笑笑,推开前方屋门道:“李少爷有请,王爷就在屋里等着您呐。”
……·那边李子俞奉父命前去秦王府探看秦王伤势如何,另一头豫王谢渠到底是说动了谢昭,同谢临兄弟三人离开茶楼后直接来到了秦王府门口··“四弟平日最要脸面,如今他伤势未愈,恐怕会不愿见本宫与二位弟弟。”
谢昭站在府门前,攥着拳头轻咳一声,身边的太监上前匆忙上前地上枚药丸服下,突然又有些不赞成地看向谢渠,“不然还是莫要再叨扰四弟养伤了·”·“太子殿下,这来都来一趟,再这么走了才是不好。”
谢渠知晓谢昭- xing -子里的那点优柔寡断,半点不退让,使眼色给了身边的随侍太监··那太监得了命令,小心抬眸看一眼谢昭,碎步跑到府门前便要敲门。
谢昭皱眉,觉得不好,偏头看向谢临:“三弟以为呢”·谢临想了想,轻笑一声道:“臣弟与四弟自幼时便不怎么亲近,他出宫建府多年,臣弟这做哥哥的倒是尚未登门拜访过一次,现下想想倒是觉得有些可惜。”
谢昭闻言一愣:“本宫倒也不曾来过·”·谢临笑了笑:“四弟此次气坏父皇惹了杖责,如今又伤势未愈,正是虚弱时候,若是我们这几个做兄弟也装做不闻不问,他岂不是要伤心死了”·谢昭沉吟:“三弟此言有理,是本宫只想着四弟顾忌脸面的事,却一时忘了人在伤病中最是脆弱……”·见太子终于被说服,谢渠不经意扯了扯嘴皮,暗里瞥了谢临一眼倒是没再说什么话。
上前叩门的太监在秦王府门前叩了几声,很快门便从里头打开,小太监正要张嘴说话,却不想从门里走出一位面色铁青几乎是拂袖而出的少年人··“子俞”太子谢昭一眼认出李太傅家中的这位独子。
李子俞原本面色难看至极,不想从秦王府里出来却突然碰上了太子并两位王爷正在府门外,眼中闪过些惊讶,沉稳地快步走上前向,行礼道:“臣子李子俞见过太子殿下,豫王殿下,还有静王殿下”·“子俞不必多礼。”
谢昭笑着亲自将他扶起,问道,“你不在府上仔细读书,怎么来了秦王府上”·李子俞听见秦王的名字就气得慌,但眼下问话的是太子,他便勉强一笑道:“是臣子父亲听闻秦王殿下惹陛下不悦,身上又受了罚,特命臣子前来探看一二。”
谢昭点点头:“应该的,不过本宫方才看你从秦王府上脸色似有不悦,是发生什么了”·李子俞闻言,勉强挂在脸上的笑一下就坚持不住,扯了扯嘴皮子,垂眸道:“臣子与秦王殿下相谈甚欢,并未发生别的事情。”
“你这面色都写满脸了,还要说没事发生,谁信啊”豫王谢渠插嘴道,“当着太子殿下的面,你难不成还要撒谎”·李子俞面色一慌:“臣子……”·谢昭微微拧眉,眼神疑惑。
“二哥还是不要再逼问了,”谢临抬眸看了李子俞一眼,轻笑一声,替他解围道,“四弟与李家有婚约在身,许是李少爷方才与四弟在关于其姐的婚事上产生了些分歧,才看起来有些不悦,毕竟婚姻大事,嫁娶双方总是想要给自己儿女最好的,而李太傅素来又是出了全京城地疼爱儿女。”
谢渠似笑非笑道:“没想到三弟对此事颇有心得”·谢临也笑着看他:“莫不是二哥没经历过岳家刁难”·谢渠眯眼,撇嘴不言。
谢昭听着他二人对话,又问向李子俞:“是这样”·李子俞感激地看了谢临一眼,很是不好意思说:“与静王殿下言相差无几,家姐与秦王殿下婚期将近,但是秦王殿下他……”·说道一半,李子俞脸色又有些不太好了。
“好了,本宫知晓,子俞不便说了·”说到嫁娶,这就成了李家与秦王之间的家世,谢昭虽身为太子,却也没有插手指摘别人家事纠葛的道理,便说道,“本宫与两位王爷正要进府一趟,就不再与子俞你多说,天色不早,子俞也早些回家,莫要让李太傅担忧。”
“子俞晓得·”李子俞暗中松了口气,恭敬地点头退下··“看来四弟与李家小姐的婚事有些不太顺利·”望着李子俞乘轿离开,谢昭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到底抬步往秦王府里去,“罢了罢了,二位弟弟先随本宫一起进去看看四弟如今伤势如何了。”
·甜文重生爽文系统·此时秦王府主院内,刚送走李子俞的谢诚正龇牙咧嘴地被丫鬟从软垫上慢慢扶起··突然,赵光的声音从屋门外传来。
“殿下太子殿下,豫王殿下跟静王殿下一起来看您来了”·谢诚以为自己幻听了:“你说什么”·赵光跑进屋,擦着额头上的汗道:“是太子殿下还有两位王爷正往主院来的路上”·谢诚心中大惊,情绪波动后脚下顺势一滑。
受过重伤的屁股又重新扎在软垫上··“哎呦”·秦王:我猜,我是屁股开花了·太子:没错我就是个没心机的傻白甜,毕生心愿是看遍山川大江,做一名与世无争,闲云野鹤的云游诗人·第37章 ·谢诚鬼哭狼嚎的痛呼声响彻在整个秦王府的上空。
早被罚跪在院子哭哭啼啼的几个秦王妾室中,哭得最梨花带泪的那个被惊地抽噎停顿后,憋不住从嗓子里打了个响嗝,十分响亮··“太子他们怎么突然来了”屋内,秦王面色涨红,五官被疼得纠结在一处,单手捂着屁股全然没有往日的风度,另一只手揪着赵光的领子咬牙道,“太子他们说没说来找本王做什么”·赵光苦着个脸说:“说了说了,太子殿下说,王爷您如今有伤病在身,今日偕同两位王爷来是特意来探望您的。”
谢诚面色漆黑:“他倒是好心,以前怎么不见跟本王兄友弟恭了·”·赵光不敢吱声,小心翼翼的:“殿下,太子跟两位王爷怕是快到了。”
秦王见状,冷哼一声松开捏着赵光的领子··晋元帝的子嗣不算十分多,成年皇子如今也只有四个,再往下小的都还不知事,太子身为储君与身边几个兄弟私交最好的便是谢临,至于谢渠与谢诚幼时关系不错,但年长之后两人心思各异,慢慢便也走得远了。
正如谢诚所言,他跟这几个哥哥间也就只是表面的兄友弟恭,还真算不上多亲近··像是今日太子等人的突然到访,谢诚还真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然而说曹- cao -曹- cao -到,谢诚屁股疼得还来不及再坐回到软垫上,院外便传来了谢渠的声音。
模糊像是在跟他那个几个受罚的姬妾问着什么话,断断续续地听不太真切··在谢诚眼里,比起太子的伪善,谢临的- xing -情不定,最让他厌恶的便是这个面慈心毒的二哥谢渠,嘴上说着一套,但为人最是- yin -毒。
谢诚可还记得谢渠小时候经常推锅给自己的事,想起一次就越发讨厌谢渠一回··“去叫觅蓉她们几个滚回自己屋里,这大白天哭哭啼啼地叫人看见是什么样”谢诚扶着屁股小心翼翼坐下,撇嘴说,“不成体统。”
赵光闻言,心道这可是王爷您自己把几位姨娘罚跪在院子里才叫太子殿下几个正巧撞见的哟,可怜几位如花似玉的姨娘,偏生摊上了这么个不会怜惜人的主··不过他区区一个阉奴,也只敢在心里这么腹诽几句。
眼瞧着谢诚刚说完,赵光就屁颠颠应了是··院子外面,谢渠刚问完了几个小妾为何跪在此处受罚,又转头跟太子还有谢临叹两句四弟好好的美人儿不珍惜,反倒这么般作践,该要好好说说他的时候,那边赵光立马小步跑出来跟他们几个见了礼,随后忙打发了几个妾室回屋。
“太子并两位殿下在院外久等,奴才主子正在屋里候着您呢”赵光躬着身子小心道··太子点头: “就进去吧·”·三人被请进厅堂,谢诚坐在软垫裹起的凳子上,谢渠进屋一看,心里便大致有了个数,故作大声地问道:“四弟的伤可是大好了”·谢诚屁股生疼,心里咯吱咯吱咬着牙,可脸上还得挂着亲近的笑:“弟弟的伤好的快差不多,叫哥哥们担心了。”
谢昭看他面色还有些白,不免关切说:“东宫里头还有一盒上次父皇赏下的顶级金疮药与生肌膏,待本宫今日回宫里后吩咐一声,叫奴才给四弟送来·”·谢诚闻言不免又开始多想。
太子说给他送药膏,还说是皇帝赏赐的,那不就是在明晃晃跟自己炫耀独得晋元帝宠爱,打他这个刚被厌弃了的皇子的脸吗·于是心底冷笑一声,谢诚又说:“多谢太子殿下关心,不过先前皇祖母已经拆人给臣弟送了药膏来,臣弟实在不好意思再收。”
意思就是弟弟我在父皇面前虽然受了挂落,但还是有皇太后在背后撑腰,不需要太子你假好心了··但谢昭没却那么多心思,只是点点头道:“若是你的药用完了,只管再叫人去东宫拿便是。”
谢诚一听这话可不得了··他更气了··心说觉得太子伪善,还果真不假,自己不过是拒绝了他一句,现下竟然先拐着弯子地咒自己的伤好不了了不成·真是欺人太甚·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谢诚使压下那股子气,错开眼叫屋里的丫鬟太监上茶上点心,直言说几位兄长来的突然,他这做弟弟的实在招呼不周。
谢渠老神在在喝了口茶,等谢昭又问了几句谢诚的近况,便适时插进两人的话题之间,状似不经意地笑笑道:“刚才来的时候在院子里看到四弟的几位妾室,倒是各个都如花似玉的。”
“不过是弟弟纳入房中的几个歌舞姬罢了,没名没分的,要是二哥看上了,不如弟弟送你几个玩玩儿”谢诚摆摆手,不是很在乎道。
谢渠连忙摇头:“二哥可消受不了这美人恩,只是有些疑惑她们是哪里惹了二弟生气,白日里被罚跪在院外,以为着实有些过了·”·谢诚皮笑肉不笑:“弟弟倒是忘了二嫂为人凶悍,二哥这几年修身养- xing -,后院更是甚少有新人纳娶。”
甜文重生爽文系统·谢渠面皮一黑··但谢诚仿佛是没看见他黑了脸,还在继续说:“二哥身边没有美人在侧,肯定也难以理解弟弟的苦处,需知女子与双儿们心如海底针,尤其是这些舞姬,出身低微但心思却不少,弟弟若总给她们一味宠爱,心就容易变大,偶尔罚一罚,也是为了她们好。”
“……四弟说的在理·”谢渠看一眼不关己事的太子与谢临,眼神微暗,又道,“对了,方才进府前,本王与太子殿下还有三弟一起碰见了李太傅家的公子。”
·谢诚一顿,脸色不太好:“二哥是说那李子俞”·说到李子俞,谢昭倒也想了起来,皱眉问:“四弟与子俞间发生了什么,为何子俞临时,看起来气- xing -不低。”
“我怎么知道他突然发的什么脾气·”谢诚撇嘴,道,“素闻李太傅脾气刻板,我到瞧着李子俞倒是比他父亲更甚,李仙儿这还没嫁进王府做正妃呢,这李子俞先跟本王摆起那小舅子谱了,上来便指摘本王贪花好色,正妃未进门,就娶了那么多妾室,还问他嫡姐若嫁进府里要如何自处。”
就像是找到一个宣泄口,谢诚一说便停不下来了··“他是这么问的,弟弟我便说这正妃能跟妾室一样那妾室不过就是个玩意儿,高兴时宠宠而已,肯定是越不过正室半步。
可我这话刚一说完,那李子俞又开始骂本王是个负心汉,可本王又负了谁的心了”谢诚就觉得自己冤死了··谢昭闻言,竟然一时哭笑不得。
要他说,李家家风纯正,李子俞有这等想法那是因为为人自律,严以律己,而他这四弟身为当朝秦王,- xing -子跳脱,便是见一个爱一个娶回家中,最多也只叫人叹一声风流浪子,倒也算不得是做错。
谢诚觉得自己被李子俞莫名说了一顿,气的很,可李家人看谢诚,又何尝不认为自家女儿是所托非人·谢昭正想着如何安慰谢诚,不想豫王先开了口。
“若真是合不来,二弟不若求父皇收回成命”谢渠垂着眼,声音里仿佛带了些过来人的意味,“毕竟二弟与李姑娘尚未成婚,发现不妥之处,及时止损到还来得及……你啊,切莫要像哥哥我一样,当年咬牙与你二嫂成了婚,如今倒是悔不当初啊……唉,不说了。”
谢诚抬眸,突然有些意动:“二哥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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