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强惨白月光重生后[穿书] by 静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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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强惨白月光重生后[穿书] by 静观
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文案:·修真界人人憎恨的暴君江云疏死于主角之手,重生成了人人爱而不得的美强惨白月光··白月光本是主角的师兄,天下第一美人,千年前为救苍生根骨尽碎,如今身娇体弱惹人怜。
迷弟们跪下感恩他,大佬们含泪疼惜他,连前世对江云疏赶尽杀绝的仇敌们都争着宠爱他··x大佬:谁敢伤你半分,定教他灰飞烟灭·x狼狗:想跑哪里去,我为你准备了一条金链子:)·主角:师兄有何心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江云疏:有啊。
灭了你们,一统修真界··众大佬:……真可爱,什么都依你··直到某天,江云疏手一抖,露出了小臂上暴君独有的梅花血印——掉马了。
“我以为我是假的白月光,没想到我是真的·”·“走开别烦我,我只想叱咤风云一统修真界·”·狂霸冷酷狼狗师弟攻x苏炸天万人迷病弱美人皮皮受·1.江云疏是白月光的转世,重生回了前世的身体。
2.1v1,万人迷修罗场、追妻火葬场·3.攻没有杀受,没有杀,没有,没··再次强调:受是原主受是原主受是原主·一句话简介:宿敌们争着宠我·内容标签: 强强 仙侠修真 重生 穿书·搜索关键字:主角:江云疏,秦湛 ┃ 配角: ┃ 其它:·第1章 棠荫1·狂风将黢黑的天幕掀塌,暴雨如同山崩海泄。
陡峻的山崖顶端,泛着一隙明月一般的冷光·山崖上,一双雪白的高塔如同一对璧人,隔着那一隙明光脉脉相望,不知在风雨中伫立过多少年··一道道吐信银蛇从漆黑的天幕上蜿蜒游过,撕裂苍穹。
惊雷咆哮怒吼、接踵而来··天塌地陷,整个山崖都被雷电生生劈开·雨水裹挟着碎石和泥浆,顺着山体上巨大的裂缝滚滚而下··就着山顶上那一点微微的光亮,两个黑色的人影冒雨蹲在地上,手中的铲子和着泥水,卖力地将被雷电劈开那条裂缝挖得哗啦作响。
碎石之间,终于隐隐露出、一小片被泥浆染得面目全非的袖角··两人眼前一亮,连忙放下手中的铲子,徒手将那片袖角旁的乱石搬开··乱石堆被刨出一个二尺深的的浅坑,随着坑中石块被一点点移开,乱石堆中渐渐露出一名平躺的男子。
男子身形修长,一袭朱红长衣绣金,肌肤苍白如雪,似一片皎皎冰霜落于火红的梅林··借着微弱的冷光,只见那男子修眉如剑,长睫如羽,轻阖的双目弯如新月,山根鼻梁挺翘。
冷光辉映,好似一时梅花雪月交光璀璨,风华绝艳··二人看得俱是一愣,盯着躺在乱石堆中的人,不禁咽了口唾沫··“这是……神君”二人中,一个偏胖的推了推身旁的瘦子,目光死死钉在了乱石堆中躺的红衣男子身上,结结巴巴道,“……不可能吧”·“神君英名盖世威武雄壮,三头六臂威风凛凛……怎么可能是这样一个美人……”瘦子也死死盯着那红衣男子移不开目光,失了神一般愣愣地点了点头,道,“我们肯定是挖错了……”·“世上竟有这般绝色的美人,莫非是神君对我们的赏赐不如我们……”胖子直勾勾地盯着乱石堆中躺着的红衣美人,又咽下一口唾沫,伸出手便抓住了他的衣襟,向外一把扯开。
那红衣男子衣襟被扯开的瞬间,一道闪电突然将漆黑的天幕撕开一条大口,天地间一瞬被银白湮灭,强光如昼··“轰——”·一条蜿蜒粗硕的银蛇从天幕之上探下,在坟墓前炸裂,将两人身旁三丈余高的石碑生生劈碎。
石碑轰然碎裂,碎石如雨打在头顶·那胖子吓得连忙松开手,抬起双臂用手紧紧抱住头,和瘦子同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神君息怒神君息怒”瘦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使劲磕头,“我们错了我们错了错了”·“我错了我错了”胖子被方才那一通如同天怒的雷电吓得哆哆嗦嗦,跪在泥水中使劲磕头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小人真的知道错了小人不该对神君动那么下|流的念头神君饶命啊饶命啊”·两人跪地求饶的方向,一片朱红的袖角微微动了动,一个人影倏地从泥浆乱石之间坐了起来。
“啊”二人吓得尖叫一声,吓得瘫坐在了地上··从乱石之中坐起来的那人,先是怔了会儿,似乎是被刺耳的尖叫声惊扰了,才恍惚从死亡中回过神来。
他微微蹙起眉,抬眸向尖叫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两个漆黑的人影正惊恐地盯着他·三双眼睛,直直相对··从乱石中坐起来的人眨了眨眼睛,雨水在长长的睫毛下挂成一道珠帘,珠帘下的一双眸子灿若星辰。
他并不关心那两个黑漆漆的人影是谁,而是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垂眸看了看··眼前的手在幽暗的冷光之下色泽惨白,五指修长·最重要的是——能动。
这是……重生了·他努力地扯了扯唇角,却发现这张脸肌肉僵硬,竟然笑不起来··笑不了不要紧,他又扯了扯干涩的喉咙,终究是发出了几声低哑的干笑声,却听不出一丝快乐,只是惊悚和诡异,吓得身旁二人如石头一样定在了原地。
他,江云疏,一生杀伐四方所向披靡,手中鲜血无算·但他是穿书的反派,注定要死在那位受尽天道钟爱眷顾、“代表人世间所有光辉正义”的主角秦湛手中。
江云疏记得自己死前,不过是照常寻仇家清算,却遇到秦湛阻拦·江云疏平生从未遇见这般敌手,两人在落雁山鏖战七天七夜后,江云疏不得不拼了命和秦湛同归于尽。
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还恩报仇,天经地义·自己一向是流血拼命、凭本事杀人报仇,分明是秦湛多管闲事阻人大业·江云疏不甘心一世都被不公的命运捉弄,更不甘心死在秦湛这等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手中。
既然有命重生,那么江云疏失去的一切,就都要向这个不讲道理的世界重新讨回来··江云疏正心神恍惚,身旁那两人突然又开始使劲磕头,一边磕头一边高喊道:“一千年了神君您终于出来了,请受我们一拜”·“我们恭迎神君多年只等神君重出江湖,扫平四海,叱咤风云”·“吼——”一阵阵低吼声从脚下的山体下发出,山底似乎有无数妖魔嘶吼咆哮,都在虔诚摩拜君主。
一时天地震荡,山川即将崩裂··江云疏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跪在地上那二人·上辈子他并未用过“神君”这个称呼,更没有告诉过什么手下自己会在此重生,况且千年之前,自己都不曾出生,他们说的一切和自己都毫无关系。
江云疏没有理会那二人,自己晃悠悠地站起身来··这具不知多少年没有动过的身体弱不禁风,江云疏这一动,方才被人扯开的衣襟哗啦一散,露出胸前一片雪白的肌肤,冷得他不禁一阵轻颤。
跪在地上那两人忍不住悄悄抬眼偷看江云疏,又默默咽了口唾沫··江云疏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二人几乎爆出红心的龌龊眼神,抬起一手,修长的手指将衣襟随手一拢,勉强遮挡风雨,目光扫过自己的四周。
耳边雷声隆隆,泥土和碎石中躺着一块三丈余高的石碑,已经被雷劈成两半,腰身处又碎裂了一片·浑浊的泥水掩盖着石碑,看不出字迹··江云疏在那块石碑前半跪下来,徒手将石碑上的烂泥拨开,垂下眸子看去,却发现石碑上原来半个字也没有。
本以为能在这烂泥里挖出块墓碑或者墓志铭,好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眼下又断了线索,不知道自己重生到了什么人身上去··死后会被埋在这种寸草不生的地方,又与妖魔为伍的,估计和自己半斤八两,也不是什么善茬。
似乎看出了江云疏的疑惑,识海中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道:“往后你便是横着走,也无人能动你半分·”·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江云疏微微一怔··前世,这个声音伴随了自己一生。
江云疏不知道他是什么,他只让江云疏叫他“二哥”·想不到二哥竟还能顽强地跟着自己,没有随那具身体毁灭··修真界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落雁山上无字碑破棠荫塔倒,被镇压在落雁山的上古魔王就会冲破封印重新出世,放出镇压在落雁山的无数妖魔,毁灭天地。
听二哥话中之意,莫非自己重生成了传说中被镇压在落雁山上的那位上古魔王法力无边执掌风云,足以报仇雪恨光复大业·江云疏张了张唇,刚想问二哥一声,却只觉一阵腥甜涌上喉间,偏头呕出一口鲜血。
江云疏:“……”·这和想像中好像不太一样··江云疏这才想起来先探一探这具身体的情况·这一探,他发现自己这具身体,全身筋脉皆碎,根骨已断,修为连半点都没有剩下。
他就说,这世上能有这么好的事情,倒霉透顶如他江云疏竟然能重生··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自己··似乎也发觉了江云疏的身体状况,二哥低沉的嗓音从识海中传出:“今后,我会护着你。”
“我不会离开你·”·一道闪电将无字的石碑照亮,映着江云疏清俊的侧颜·他的脸色如雪煞白,长睫之下,一片漆黑如夜色深沉··识海中,二哥的声音好奇冰冷刺骨的寒潭之水:“此二人,当杀。”
江云疏眸光一动,斜睨向身旁那两个人·分明眉眼清媚,目光却冷如利剑··察觉到江云疏的眼神,方才还跪在江云疏身旁偷偷看他、满脑子想入非非的二人吓得一抖,猫着腰起身,哆哆嗦嗦地后退两步,按住了腰间的兵器:“神君,您这是……”·江云疏不语,一袭被雨- shi -透红衣却突然随狂风卷起,翩若惊鸿翻飞。
江云疏身形未动,一道银白的光华从左袖中掠出,在半空中一分为二,袭向面前二人··面前那二人骤然瞪大了眼睛,扑通一声滚倒在地上,蹬着腿泥浆中滚来滚去,口中不断嘟囔着:“痒……痒好痒”·二人一边喊着“好痒”,一边抬手去挠自己的身体,身上的皮肉竟然被挠得一片片往下掉。
不过几时,两人的从头到脚,已是一片血肉模糊,到最后只剩两具形状扭曲的狰狞白骨,不再动弹··看着一地肉泥和白骨,江云疏微微歪了歪脑袋,抬起自己的左臂看了看。
左手小臂上,赫然是一道血红的梅花印,与前世别无二致·前世江云疏就怀疑过这梅花血印与二哥的关系,此刻,江云疏心中断定了梅花血印与二哥有关,也许正是二哥寄居之处。
虽然前世江云疏也想过摆脱二哥,却只当二哥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物件,不曾有过分强烈的排斥·重生之后,二哥的言行一反常态·一个自己无法掌控、力量强大且有意识的东西寄居体内,犯了江云疏的大忌。
二哥的声音略带惋惜:“时间紧迫,便宜了他们·”·“他们用这两双脏手碰了你,可惜我尚未恢复,不能亲自动手砍了,就让他们自己用那两双脏手,向你自裁谢罪。”
江云疏:“……”·没有得到回应,二哥沉默了片刻,道:“我方才体力透支了·你看到山上那道光了吗去将那把剑拔|出来。”
江云疏放下袖子遮起梅花血印,抬眸向不远处的山顶上望去,一点冷光微明,两座白塔相望耸立·脚下整个山体都在震荡,土地下仿佛传出无数低沉的嘶吼。
传说千年前有一位万众景仰的仙界大能,将自己的剑插入落雁山,以身殉道镇压了上古魔王,拯救了苍生·那位大能就是主角秦湛最敬爱的师兄,而他那把剑便是整个镇压妖魔大阵的阵眼,一旦阵眼破了,便是妖魔出世之时。
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千年来无人能撼动那把剑,不过看今夜的局势,此阵的确已经岌岌可危·山上微弱的冷光随着山摇地动剧烈震荡,江云疏微微眯起眸子,凝望了片刻,道:“不用我拔,已经快断了。”
二哥道:“此剑能护你真气·否则你的身子,撑不过十日·”·江云疏当然知道二哥并非关心自己死活,而是另有目的,断然拒绝:“不去。”
拒绝了二哥后,江云疏正要转身下山,二哥依然不死心地劝道:“小疏听话,你去,我实现你一个愿望·”·江云疏问道:“当真”·“嗯。”
江云疏道:“你从我身体里离开·”·二哥默然··突然,江云疏只觉胸口一疼,抬手攥紧了胸口的衣襟,扑通一声直直跪了下去··“怎么,刚醒过来就迫不及待想摆脱我”二哥冰冷的声音中生出三分邪魅,声音暧昧而低沉,“疼吗是不是我一心疼你,你就想着怎么摆脱我和别人好小疏,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江云疏双眉紧蹙,死死攥着心口的衣襟,疼得几乎咬碎了牙,道:“我就这么一说……”你有病吧·二哥道:“小疏,乖乖听话,我不会伤害你的,我疼你还来不及。
去吧,不论生生死死,我会永远陪着你的·”·江云疏一贯能屈能伸,服软道:“放了我……去还不行吗”·二哥道:“呀,我忘了你的身子受不住的,很疼吧”·江云疏心中暗骂了一声“有病”,感觉胸口那一阵疼痛退去了,便从地上站起来,乖乖往山顶走去。
这身体不知在山里躺了多少年,浑身肌肉僵硬,腿脚也不太听使唤·山路又十分泥泞,到山顶这段路虽然不长,江云疏却几乎一步一个踉跄,摔倒了不知多少次,满身泥泞地爬到了山顶。
他满脸尘泥,原本鲜红的长衫也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这身体实在羸弱不堪,只是走了不到半里的路程,江云疏便脱了力·看到那把剑的时候,江云疏终于站不稳,直直地半跪了下去,只能用手撑地。
二哥的声音带着心疼的温柔:“小疏”·江云疏没理他,垂首低低咳了一声,一手撑着地面,抬头凝望眼前那柄长剑··剑身上冷光凛冽,刻满不知名的神秘符咒。
符咒的光华震荡着四溢,剑身上已经隐隐有了一道裂痕,却还在顽强支撑··落雁山是寸草不生毫无灵气的地方,能在这种没有灵气补给的情况下,抵抗山底群魔如此强大的冲击,还撑住了一千年,果然是一柄绝世好剑。
江云疏抬起左手,握住了剑柄··“嗡——”江云疏的手触到剑柄的刹那,长剑振动,如巨龙低吟,又好似千年故人重逢··江云疏心中莫名一动,抬起那只让他不太习惯的右手,双手一起握紧紧握住剑柄,向外用力一拔。
长剑往外微微一松,耳边传来的咆哮声如同洪水铺天盖地,脚下的山体震荡得更加厉害··眼看胜利在望,江云疏咬了咬牙,握住剑柄再向外一使劲,剑却突然像生了根似的,不能再拔出半分。
剑光盈盈中,一道如山崩地裂的强大威压沉沉地压制了下来,压得江云疏几乎喘不上气··如君临四海的王者之威,就连脚下震荡不安的山体都一瞬安静到死寂··江云疏下意识抬起头,看清眼前的人时,一瞬心跳骤停。
那人身形高大而挺拔,一袭深青长袍胜夜色苍茫,隐隐印着银辉璀璨的浩瀚星辰,剑光映着他的脸,眉眼深邃,俊美非凡,又如深海暗夜一般深不可测··秦湛·冤家路窄·第2章 棠荫2·虽生死当前,江云疏却将立刻逃跑的念头抛诸脑后,内心一瞬被强烈的不甘所支配:·为什么当初自己以自爆为代价,换来与秦湛同归于尽——·自己死得尸骨无存,全靠一缕执念重生成一个弱不禁风的废人。
秦湛却还能活着,甚至毫发无损地站在这里·江云疏实在想不出一个秦湛能在那种情况下,毫发无伤全身而退的理由,恨不得现在就站起来和秦湛再次拼个你死我活。
然而秦湛周身的威压袭来,如泰山崩于顶,他被秦湛死死压制,半点动弹不得··一道冷如冰霜的目光,如利剑向江云疏身上直直刺来·与江云疏目光相对的一瞬,那一双深邃的眼眸中光华如电,几欲将人洞穿。
周遭威压过于猛烈,江云疏现在的身子柔弱不堪,实在支撑不住,一丝猩红从唇角溢出··为什么秦湛没有死只因为他受天道眷顾而自己的一败涂地便是命中注定·什么叫死不甘心死不瞑目,莫过于今日这般·江云疏狠狠攥紧了拳头。
就算今天是以卵击石,他也要和秦湛输死一博··——他看不惯秦湛这般“小人得志”的模样··一片僵持的死寂中,二哥温柔的声音在江云疏识海中响起:“小疏别怕,我在。”
虽然二哥的语气一反常态地温柔,江云疏却还是心头一跳,不知道这个变态要做什么··二哥话音落下的瞬间,江云疏脚下本已安静的土地猛然震荡,一瞬地动山摇。
耳畔一声轰然,如雷霆万钧··江云疏转眸向响声传来的方向眺望,只见山头矗立相望那一双高高的白塔,其中一座在电闪雷鸣之中,轰然倒坍下去·声响如天崩地裂,扬起的乱石在暴雨中四溅。
乱石纷纷坠落,丈宽的巨大碎石向江云疏和秦湛的头顶重重压下来,转眼近在咫尺··江云疏不闪不避,心中甚至有些觉得有些宽慰··有那么一瞬间,甚至希望这巨石真能把自己和秦湛一起砸死,实现自己前世未曾实现的、和这个伪君子同归于尽的愿望。
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白塔倾倒的瞬间,秦湛的目光一暗··他祭出长剑挥剑一挡,剑气形成一道无形屏障,砸向头顶的巨石在半空炸裂,化作碎石尘埃四散落地,没有一块落在身上。
趁着秦湛分神,江云疏的识海中,二哥只短促地喊出一个字:“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江云疏把握着剑柄的手一松,转身就逃。
秦湛没有追,他没有时间多做计较··脚下的山体还在不停震荡,群魔咆哮声如风雨雷霆,对面另一座白塔孤零零在山头耸立,也已摇摇欲坠··插在山顶那一柄长剑,光华震荡,剑身上的裂痕如一条细蛇蜿蜒游走,裂痕运来越长。
千年之前前,那人将自己的身躯和魔王一起埋葬在落雁山下,留下长剑和一双白塔镇守封印··一旦剑裂塔倒,便是天倾地覆,便是那人再也看不见心心念念的清明世界。
秦湛半跪下来,双手举起手中的长剑,对着山体中那长剑的身旁直直插下去··“轰——”·一阵明光四溢,一瞬犹如白昼撕裂了黑夜··狂风暴雨骤停,哀嚎之声骤熄。
双剑并肩而立,山体中那把开裂的长剑停止了震颤··一丝猩红从秦湛的唇角淌下··秦湛放开自己的剑,徐徐起身,独自在山巅伫立,与对面那一座孤零零的白塔相望。
孤独与孤独,脉脉相对,却无半言··猎猎山风卷起他深青的衣袍,似夜光下海浪滔天,映无数星辰璀璨·漆黑如夜的双眸里,充斥着血色。
一轮血色的明月,从孤零高耸白塔后徐徐东升··八角九重,白塔上七十二风铃摇动,声如梵呗··那一双白塔,本是为了秦湛今生为他誓死守护的希望。
如今却没能守护好··秦湛独自在山巅伫立了良久,仿佛也化作了一座挺拔的高塔·直到白塔旁的明月从血色渐转金黄,移上中天,方才独自往山下走去。
山下无字的碑石已倒,秦湛在那倒坍的石碑前停下脚步,半跪下来,从袖中取出一枝海棠··浅金色的月光下,一枝西府海棠清丽秾艳,宛如从枝头初折··指侧带着薄茧的修长手指握着一枝西府海棠,将娇艳鲜嫩的花枝轻轻放在冰冷坚硬的石碑上。
千年来,秦湛每一年都要折一枝他最爱的西府海棠,带着海棠来看他一次··千年来,那翩若惊鸿的身影再也不见·唯有海棠与石碑,年复一年··秦湛抬眼望石碑后看去。
月光将一面碎石照亮,那一面碎石之前的背光处漆黑一片,是一个大小几乎与人等身的浅坑··秦湛的瞳孔一缩,立即起身走到那坑前·碎石坑有两尺余深,大小正好容纳一人。
秦湛的目光扫过石坑旁,泥浆中是一片不足巴掌大的碎布,被烂泥污染得看不出本色··用拂尘咒落去污泥,手中躺着的是一片鲜红的布料,带着半道金色的云纹。
秦湛认识这片布料,应当是从那人的衣襟上落下的··望着眼前空荡荡的乱石坑,秦湛攥紧了手中那一片碎布,双眸中一片深不可测··.·大雪纷纷··两旁是陡峻的石壁,峡谷间,路面上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雪白。
七八个或长着犄角、或没有收起耳朵尾巴的妖修扛着兵器走在山谷间,在雪白的路面上留下几串漆黑的脚印··妖修们身旁,两只带着灰黑杂毛的白色妖兽在拉着一只漆黑的铁笼子,卖力前进。
铁笼中躺着一名身形修长的红衣男子,一身红衣被污泥染得斑驳,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晶莹白雪·他赤着双脚,雪白的脚踝处锁着一道漆黑的链子··男子披散的乌黑长发半掩下,露出半张苍白而精致的脸。
他的肌肤雪白,双眼轻阖,长长的睫毛乌黑卷翘,好似浓春里一株熟睡的海棠··一片晶莹洁白的雪落在长睫上,海棠色的华艳中平添三分清冷,强烈的反差形成一派勾魂摄魄的美景。
令人心神悸荡,又分外惹人怜惜··几个妖修一边在铁笼旁走着,一边时不时往铁笼中的美人身上瞟一眼,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一个扛着钉耙的牛头妖修抱怨道:“这么个大美人,要不是我说把他的脸擦干净你们能发现我就想亲一口怎么了”·一名妖修红红的狐狸耳朵抖了抖,尖声尖气道:“你不要命啦这个人我们商量好要献给王上的,你也敢乱来”·牛角妖修争辩道:“我们都是好兄弟,只要你们不说出去,偷偷亲一下王上怎么会知道”·其余几个妖修叽叽喳喳道:“谁知道你会不会只亲一口就停下……”·“谁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江云疏在一阵吵闹声中醒来,料峭寒风扑面刺骨,不禁打了个寒噤。
眼前一片雪白,雪白里里映着几道直直的漆黑··江云疏眨眨眼睛,定了定眼神,之间眼前是几道漆黑的铁栅栏,栅栏外一片冰天雪地,两只带着灰黑杂毛的白色妖兽在栅栏前卖力前进。
江云疏抬起头,发现自己原来躺在一只铁笼子里,那两只妖兽正是拉着这只铁笼·七八个妖修扛着兵器走在铁笼旁边··江云疏记得自己失去意识之前,是那夜逃离山顶,脚下一滑,从落雁山上滚了下去。
应该是晕过去之后,正好碰上了几个出来打猎的妖修,便被他们装进了笼子里带到了此处··凛冽的寒风从栅栏的缝隙间灌入,本已- shi -透的衣服简直冻成了冰。
江云疏屈起长腿,把自己在笼子的角落里缩成一团··江云疏这一动,锁在脚腕上一条漆黑的链子发出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哟,醒了。”
江云疏只听身侧传来一声粗糙的嗓音··江云疏侧目看去,说话的是一名长着牛角的妖修··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见人醒了,那牛角妖修走上前,挨着笼子,隔着铁栅栏,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云疏看。
江云疏没有动,只是蹙了蹙眉,垂下眸,捂着胸口轻轻咳了一声··牛角妖修盯着江云疏,污浊的眼睛里满是垂涎,往地上唾了一口,露出一个恶心的笑容:“啧啧啧,瞧瞧这楚楚可怜的模样儿……嘿嘿嘿……美人的身子不好要不要哥哥来抚慰抚慰你,保管让你舒服死。
哈哈哈哈哈……”·听到那牛角妖修的话,江云疏脸色一凝,暗暗咬了咬牙,却故作惊恐地将自己身子蜷起,低下了头··眼下,自己的反应得越异于常人,引起这帮妖修的怀疑,对自己就越没有好处。
见笼子里的人纯白如纸,两句话便惹|逗得他不知所措,牛角妖修不禁更加兴奋,大喊道:“啧真是个勾人的小biao子死狐狸快点把钥匙掏出来,咱们玩玩”·江云疏抬起手,纤长的手指紧紧抓住了胸前的衣襟,猛咳了几声。
苍白瘦弱得仿佛一朵冰清玉洁的昙花,一伸手就能折断··看到江云疏的模样,狐狸耳朵的脸颊一热,心“扑扑”跳起来,答道:“死牛,想亲他,你想都别想。”
其余妖修见江云疏这般模样,也纷纷摇头,道:“你没看他都这样了吗他这身子能受得住你乱来别给你弄死了。”
“铁头你还是先忍个几天吧,等到王上哪天要是玩腻了,也许会把他扔给大家一起玩玩要是还没死的话哈哈哈哈哈哈……”·“诶这样的大美人,就算死了我也要玩一玩哈哈哈……瞧瞧这身体又软又白嫩cao起来肯定很带劲……”·几个妖修毫不顾忌江云疏就在旁边听着,你一言我一语地编排着江云疏,说出各种不堪入耳的肮脏言语。
还时不时转过头来·用充满欲|望的眼神,将人上下打量··听着那群妖修的不知死活的谈笑声,江云疏在暗处微微眯起眸子··既然活得不耐烦,那就,陪你们玩玩吧。
行了大约二三里路程,妖修们带着笼子往山谷中一拐,进了一处洞- xue -··随着深入洞- xue -,四周渐渐陷入一片黑暗,唯有石壁上隔几步挂着的惨白灯火,幽暗的光将前路微微照亮。
这是一个一人多高的洞- xue -,前不见尽头,后不见来路··江云疏的心渐渐提到了嗓子眼··江云疏最怕这种黑暗逼仄的洞- xue -,仿佛整座山压在头顶,随时都会塌下来,把自己活埋。
说不出为什么这样恐惧,就是本能地觉得浑身不自在··江云疏干脆闭上眼睛,任由那两只妖兽带着自己往前行进··这条隧道不知道有多长,江云疏一开始还保持着意识清醒。
时间一长,加上两只妖兽拉的笼子颠簸,这羸弱不堪的身体渐渐支撑不住·江云疏逐渐困倦起来,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隧道的尽头豁然开朗,竟是别有洞天,崇山峻岭之间,一座宫殿高耸入云。
宫殿前是一片宽阔的广场,以白玉铺地·通往宫门的台阶足有上百重,台阶两旁俱是身披银甲手持戈矛的妖修,禁卫森严··妖修们停在宫殿前的广场上,仰望着眼前一派世外仙宫,惊叹了许久,方才把连着铁笼的绳子从妖兽身上解下,抬着铁笼走了过去。
狐狸耳朵笑嘻嘻地走在最前面,对台阶前的银甲妖修点头哈腰道:“上仙好,我们是从披壤山来的,有一至宝想要献给王上……”·银甲妖修冷冰冰地扫了一眼面前的七八个妖修,穿着寒酸,看起来也没多少修为,想必没什么好宝物,不耐烦道:“王上日理万机,没有空闲”·狐狸耳朵一横心,从衣襟里掏出了三块中品灵石,塞进银甲妖修的手心:“请您行个方便……”·银甲妖修掂了掂手中的灵石,轻蔑地冷哼一声,扔回了狐狸耳朵手中,道:“王上是何等身份不是什么妖都有资格见王上的。”
狐狸耳朵回过头,向同伴们无奈地摇了摇头,做了个“回去吧”的口型··抬着笼子的妖修们往回一转,正好将笼中人正面对向了台阶的方向。
正打算往回走,突然听得身后响起一声“等等”·抬着笼子的妖修们回过头,只见刚才拒绝了狐狸耳朵的那名银甲妖修瞪圆了眼睛,指着笼子里的人,问道:“这就是你们要献给王上的宝物”·“对对对。”
狐狸耳朵连忙掉头,“正是正是”·“你们怎么不早说”银甲妖修盯着笼中沉睡的美人,暗自吞了口唾沫,道,“有这等宝物,何愁见不到王上,你们进去吧”·抬着笼子的妖修们喜出望外,连连道谢,抬着笼子飞快地跑上了百重白玉台阶,进了宫殿。
大殿内灯光辉煌,五色彩石从几十丈高的殿顶垂下,流光溢彩·两旁烟云缭绕,甚至有假山怪石流水潺潺,宛如仙境··大殿的正中,是一座高台·高台上,一方宝座银光流转,椅背上雕刻山川群兽,威严凛凛。
妖修们将笼子放在地上,不敢发出半声惊叹,连忙跪伏于地,头也不敢抬·狐狸耳朵战战兢兢道:“披壤山妖修……求见王上……有至宝献给王上……”·不知经过了几层通报,几个妖修跪得腿都麻了,方才听到一个沉稳有力的脚步。
他们不敢抬头,只听一声冰冷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你们有何宝物”·“小妖们路过落雁山下,偶然得到了一件绝世珍宝,心想自己不配占有,还是要王上这样英明神武的君主才配享用……”狐狸耳朵毕恭毕敬地禀告完毕,偷偷用胳膊推了推牛角妖修,示意他往旁边让一让。
牛角妖修跪着往旁边挪了挪··一派绝美的风景映入君王眼帘··地上摆放的是一只栏杆漆黑的铁笼,笼中躺着一人,那人一身红衣蜷缩在角落里,瘦弱得仿佛一泓秋水,不堪盈盈一握。
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细细看时,人虽不曾睁眼,更是美得惊心·若说如海棠明艳姝丽,又若昙花出落得遗世独立;若说仙风玄渺神姿高彻,弯弯的眉目间偏生了几分清媚;若说楚楚动人,微簇的眉宇间却有几分不能掩藏的坚毅。
宝座上的君王突然站了起来,直直盯着笼中的人,微微蹙起眉·良久后,竟然亲自下了王座,大步走到笼子前,语气中听不出喜怒:“他怎么了”·狐狸耳朵连忙答道:“他刚还醒着的,可能是睡过去了……”·听到耳边的谈话声,应该是那位所谓的“王上”终于出现了,江云疏懒洋洋地睁开了惺忪睡眼。
他睁开眼时,所有人心跳都漏了一拍··立在铁笼前的君王也不禁一怔··他慢悠悠睁开惺忪睡眼,抬手轻轻揉了揉眼睛·好似苍茫海上,彩云散去后悠悠升起一轮朝阳,碧波千顷,映万道霞光。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看他,移不开眼睛,仿佛醉在梦里··江云疏在笼子里抬眼望去,只见眼前是一身广袖白衣,绣着光华熠熠的银色兽纹,外披一件雪白狐裘··再往上看,一头长长的银发如银河倾泄,被嵌着紫宝石的银冠半束。
眼前那男子肌肤如雪,眉飞入鬓,一双冰蓝色的凤眸神采奕奕,长长卷翘的睫毛白如沾雪,一对银色的鹿角长在额侧,更显清贵非常··江云疏的眼皮一跳,微微瞪大了眼睛,瞬间清醒了。
——妖王白泽·白泽此妖人如其名,本是神兽白泽化形,也算是江云疏的宿敌·前世,二人曾经因抢夺一株极品仙草大打出手,江云疏带人端了他的老巢,而仙草却被他带着跑了,二人因此互相结仇。
原来他是藏在了这样一方世外天地,怪不得方才要穿过这么长的山洞……·风水轮流转,当年威风八面带人端了妖王白泽老巢的江君上,如今正坐在笼子里,沦为了妖王的阶下囚。
而妖王白泽现在笼子前,垂着眼眸,用一种不明的目光审视着他··江云疏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了··白泽在笼子前慢慢蹲下来,平视着笼子里看似无害的人,意味不明地问道:“你可知道,我有一个放在心尖上的人”·江云疏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
对上江云疏的目光,白泽的心一跳,声音却更加- yin -暗而低沉:“若是让我发现有人敢冒充他的模样,我定让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在天地间尸骨无存,化成飞灰。”
·第3章 棠荫3·听到白泽“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化成飞灰”之类的话,江云疏不禁想到了那夜二哥出手杀人的场面··江云疏心道,你们这些宵小鼠辈都爱这么玩儿吗·不过从白泽的话中,江云疏还是得到了两条十分有价值的信息:第一,白泽有个心上人,并且显然没有得到。
第二,自己现在长得很像白泽心上人·当然,也有可能原主就是他那个心上人··这可就很有意思了··白泽起身,以目示意手下·片刻之后,几个手下端上来一只漆黑的方盒。
白泽亲自打开盒子,从盒中取出一面背篆十二乳钉纹路的铜镜··江云疏认识那面铜镜,是一件上品法宝,名唤还真镜·不论是易容、变幻还是夺舍,只要被镜正面照过,都会在镜中原形毕露,故名“还真”。
白泽这是要当场验明正身啊·白泽一抬手指,笼子上的锁“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江云疏坐在笼子里没有动··白泽站在笼外,死死盯着江云疏,一言不发。
江云疏赖在笼子角落里,就是不动··四周一片落针可闻的寂静,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如此僵持了许久,白泽终于发话,沉声道:“出来·”·江云疏抬起头,看着白泽道:“我冻僵了,出不来。”
言罢,江云疏垂眸轻咳了一阵··白泽这才注意到天寒地冻里,江云疏只穿了一件单衣,仅有的衣服- shi -透了,胸前还破了一块·他肌肤雪白,双颊却泛着一层薄红,应该是真的受寒了。
“哐当——”一声,笼子碎得四分五裂··失去了笼子的依靠,江云疏连坐都坐不稳,一瞬间无力地扑到在地上,看得在场所有人都心里一紧。
只要是个人,就会忍不住想上前把这楚楚可怜的人扶起来,抱在怀里呵护··然而白泽在场,没人敢上前找死··看着倒在地上的人,白泽的心头一阵钝痛——竟是久违了,心疼的感觉。
白泽半跪下来,把还真镜往江云疏面前一照··江云疏一抬袖子遮住脸,道:“闪着眼睛了·”·长袖遮掩下,江云疏另一只手的食指在地上迅速画了个瞬移符。
受这具身体没有法力所限,只能调用周围少量灵气,加上天时地利的配合,最远只能瞬移到来时那条黑暗隧道的中段·江云疏一向惜命,这是万一穿帮,给自己留的后路。
不过自己一非易容,二非变幻,三非夺舍,只是机缘巧合下重生,还真镜有极有可能并照不出自己的真容来··一只手不松不紧得握住了江云疏的手腕,往下一压。
白泽握着眼前人纤瘦的手腕轻轻压下,朱红的衣袖慢慢下移·白泽紧紧盯着还真镜,镜中倒映出一张清艳绝美的脸··那人本轻轻合着眸子,似乎不喜被镜子闪到眼睛。
片刻以后,长睫微微颤了颤,睁开眼睛往自己手中的镜子看来··“哐当——”一声,白泽手中的镜子落在了地上··江云疏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自己在还真镜里是什么模样,身上一暖,一件狐裘就被披在了肩上。
紧接着,江云疏就被人拦腰横抱了起来··江云疏还是平生头一遭被人这样对待,正要挣扎,突然猛地意识到——从眼前的情况来看,还真镜显然没有照出自己的真容。
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那么白泽是把自己当成了……那个心上人·江云疏在心里一盘算,当初自己和白泽抢夺的那株仙草,不知道他全吃了没有。
若是还留着那么一两片叶子,想办法弄到手,虽然不能重塑这全身碎掉的筋骨,让这副活不了十天的身体,多活个一年半载的不成问题··仙草一定是被白泽藏好的,要打探到仙草的下落,还需要和白泽虚与委蛇,从长计议。
江君上正满心算计着如何偷盗白妖王的仙草,将他抱在怀里的白妖王却浑然不知··白泽把人抱在怀里,才发觉人实在清瘦,轻得仿佛随时都会化作一片云从怀里飘走,不觉将人越抱越紧。
怀里的人浑身不正常的滚烫,刚才却说“冻僵了”,显然是被冻坏了··刚才自己对他做了什么他一向最怕冷,冰天雪地里却只穿了一身- shi -透的单衣;在他最落魄最无助的时候,自己对他又是威胁又是狠话;他身子已经这样虚弱,又在病着,自己还拍碎笼子任由他摔在地上,甚至还用还真镜晃了他的眼睛……·刚才的种种,白泽越想越是内疚,恨不得狠狠给自己两耳光。
“咳……”江云疏被抱得太紧,咳嗽了一声,不满道,“轻点……”·白泽小心翼翼地问道:“您……你……觉得冷吗”·江云疏:“……冷。”
不是说心上人吗,怎么白泽突然话都说不利索,还用起“您”来了江云疏心道,此事恐怕并不是白泽和心上人重逢那么简单··江云疏正想着,白泽的胸前竟然露出一片长长的绒毛。
几乎是本能驱使之下,江云疏直接向那边雪白的绒毛蹭了过去·活生生的白泽毛带着天然的温暖,可比狐裘要暖和多了··白泽抱着江云疏到了后殿,后殿中央是一方热气氤氲的温泉。
温泉池旁山石林立,草木葱郁·若不是抬起头能看到悬挂着五色彩石的高高屋顶,真会给人一种置身山林野外的错觉··通向温泉池内是一级一级的台阶,白泽抱着人,顺着台阶一步一步走入池水中。
江云疏忽然明白了白泽要干什么,急忙道:“放我下来·”·白泽刚要举足踏入池水中的脚步顿住,把举在半空的步子收了回来,将江云疏放下··竟然意外听话。
江云疏乘胜追击,抬起头看着白泽,道:“我自己可以,你先出去·”·白泽望着江云疏,如同害怕面前白玉一般的人会被声音震碎一般,柔声道:“门外有侍从在,你……若有吩咐,唤一声就是。”
言罢,白泽垂眸看了一眼江云疏脚腕上锁的漆黑链子,似乎默默掂量了一番,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江云疏知道白泽在掂量什么,他现在还没有心思逃跑。
他江云疏一向雁过拔毛,既然已经来了这地方,定要捞一笔再走··比如面前的这方温泉,灵气充沛,可以帮自己恢复恢复体力··江云疏将身上披的白狐裘扔在岸上,抬手解开身上- shi -淋淋的衣服,一步一步走下温泉池,身体随之一点一点被被温热的泉水包裹,周遭的寒冷一扫而光。
这温泉水含着的灵气,不光令人温暖,就连方才觉得昏沉无力的身子,都立刻轻快了不少··难得有这般安宁的时间,江云疏眯起眼睛,一边靠着池壁休息,一边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分析了一遍原主和白泽之间的关系。
白泽在人前牛逼哄哄的,在这位“心上人”面前却连说话都小心翼翼,甚至还用出了“您”这种称呼,原主至少应当是个地位辈分不低,受白泽尊重的人,而且两人并无亲密关系。
白泽一开口连怎么称呼都犹豫了一阵,可见两人此前几乎没有互相说过话,即使有,互相说的话也一定很少··但如果纯粹是个受尊崇到令白泽仰望的人,白泽不可能如此自然地把他抱起来,可见他们的关系也许曾经亲密过,又因为一些原因不能再亲密。
举止亲密而互相没有语言交流,加上白泽的小心翼翼和尊重,江云疏猜测,对方有可能曾经是白泽的主人,将白泽当做灵兽养在身边,八成没有见过白泽化形的模样,白泽在一厢情愿地暗恋对方。
对目前的情况有个大概的了解,江云疏心中便七八分明白该怎么与白泽周旋,抬起手愉快地在水面上打了个小浪花··浪花散去,一张脸倒映在平静的水面上,江云疏看到水中那张脸,猛然一怔。
虽然上辈子满脸疤痕毁去了容颜,但江云疏还记得自己十三岁之前的模样·倒映在水中的这张脸,长得和自己毁容前,竟有七八分相像··也许自己成年后的模样,就长得和这张脸一样。
不过上辈子,就连江云疏自己也没见过··江云疏微微歪了歪头,盯着水中那张脸,忽然自嘲地轻笑了一声,抬手一掌将它打碎··想到水面上倒映出的那张脸,江云疏无心在池中继续泡下去,赤着脚上了案,忽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衣服可以换。
那身又脏又- shi -的衣服肯定是没法穿了,只能将扔在岸边白狐裘裹在身上··那白狐裘虽然长到脚踝,却是开襟·江云疏裹着雪白的狐裘,每走一步,一双白皙的长腿便在狐裘下摆的开叉处时隐时现。
江云疏不知道“风姿绰约诱人犯罪”这几个字怎么写,他只知道自己这样腿有点冷,决定去找白泽要一身衣服来··浴室门被推开的一瞬,门口的妖修一抬头,竟全都愣住了。
从浴室中走出来的人身形修长,只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一双长腿在开襟之间随着脚步若隐若现·他光着脚,纤瘦白皙的脚腕上,锁着一道粗硕漆黑的锁链··江云疏在门前停了脚步,妖修们都默默咽着唾沫,眼睛不安分地望江云疏的那双长腿上瞟。
一名妖修的双眼毫不避讳地直勾勾盯着江云疏,对其他妖修命令道:“王上走之前吩咐了,洗干净就把人送到王上的寝宫去·”··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寝宫……江云疏心中冷笑了一声,白泽的胆子还挺大啊。
江云疏被妖修们带到白泽的寝宫··一间偌大的宫殿四面皆是白玉石壁,在灯光下莹莹闪烁着细腻的光华··白泽不同于大部分品味清奇的普通妖修,品味甚至可以用上“高雅”二字。
寝宫中间的大床上,雪白的床幔闪烁着碎碎的金光,床头的一半纱幔用金钩挽起,床上铺的丝绸垫褥织着海棠暗纹··江云疏身上的白狐裘被取下,披上了一件雪白的长衫。
几个妖修蹲下来解开他脚腕上的锁链,再将江云疏推到床上,让他坐在床头,把双手举过头顶,用两条细细的银链锁住··江云疏任由他们折腾完,下面还是没有裤子,便用脚尖踢了踢床上的被子,道:“冷。”
明明是个阶下囚,他却还像个大爷似的支使人·然而几个妖修一看到他那张惹人怜惜的脸,加上那弱不禁风的身子,竟然由衷地不忍看他受冻,替他把被子盖在了腿上。
妖修们退了出去,江云疏百无聊赖地被锁在床上,坐得有些困倦,便靠在床头小憩··江云疏做了个梦,梦到了自己死前那些事··江云疏梦到前世那个哥哥江洋深,把自己压在草地里上下其手,在自己脸上一通乱亲狂舔,被父亲撞见后还倒打一耙,说自己搔首弄姿勾引了他。
偏心的父亲命人把自己按在祠堂,前当众打得晕死过去不知多少回,江云疏打死也不肯承认,几次想站起来,却扑倒在血泊中,爬都爬不起来··江洋深从堂前走过来蹲下,在自己面前蹲下,用手捏起自己的脸,狠狠扇了一巴掌,骂了一声“不识抬举的狗东西”·江云疏被他扇得眼前一黑,晕死过去,再度醒来,就被关在了地牢里。
江洋深走过来,在自己面前蹲下,眯起眼睛:“今天要不是我和父亲求情,他已经打死你了·现在本少爷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再这么不识抬举,你就等着死在这里。”
江云疏的唇角一勾,笑得明艳··江洋深一怔··江洋深愣神的瞬间,江云疏如一头猎豹向前扑过去,把江洋深摁倒在地,一拳重重砸在他的鼻梁上,耳边顿时响起江洋深撕心裂肺的惨叫。
然而江云疏的第二拳还没有落下,就被下人们手忙脚乱地制住,摁在了地上··“我呸你这个养不熟的狗崽子”江洋深一边用手擦鼻血,一边抬起腿,往江云疏的腹部狠狠踹了一脚,大声道,“把他给我绑起来,本少爷今天要给他点颜色看看”·江云疏被捆在刑架上,江洋深站在他面前,拿起一把匕|首,冰冷的刀刃在他脸上反复摩挲:“长了这么一张狐狸一样勾人的脸,你还给我装什么三贞九烈既然不肯给本少爷,那你留着这张脸,也没有用了。”
江洋深那日得意的笑容,深深映在了一双漆黑的眼眸里··每一刀,痛入骨髓·江云疏没有在江洋深面前吭一声··忽然,江云疏又梦见自己一身黑衣,手持长剑,长斗篷的帽兜被夜风掀开,露出满脸狰狞的疤痕。
江洋深跪在自己脚边,痛哭流涕认错求饶·江云疏冷冷地回答:“不原谅”··梦境里,一个叫兰月荷的女仙修从天而降,好似圣光普照大地的圣母一般,将江洋深护在身后,她说:“你哥哥都已经道歉了,你为什么不能原谅不能放下因为你总是记着和他人的仇恨,才会活成如今的模样。”
·江云疏道:“关你屁事,我不原谅·”·江云疏一剑杀得天昏地暗,那兰月荷倾全门之力也抵挡不住,带着江洋深一直逃到了落雁山,请出了她的师弟秦湛。
落雁山下,秦湛像是一座挺拔的高塔拦在江云疏面前,岿然不动··江云疏冷冷道:“让开·”·秦湛道:“此处不能·”·江云疏冷笑一声,道:“能不能,只有我说了算”·江云疏一边和秦湛大打出手,一边骂他多管闲事道貌岸然伪君子。
秦湛一直由着江云疏骂,并不还口,最后终于说了一句:报仇请往别地,落雁山是他师兄安息之处,不可上山杀人··江云疏都已经追到了落雁山,自然不肯退去,秦湛这个伪君子不让他在这里动手,他就偏偏要在这里报仇。
然而他和秦湛几乎势均力敌,秦湛打不退他一分,他也上不了山一步··直到江云疏不经意露出手臂上的梅花血印,秦湛的目光一凛,瞬间动了杀意··秦湛反守为攻,剑意如秋风肃杀凛冽,江云疏才发现他刚才是手下留情,这下却夺命来了。
双眼被冰冷雪亮的剑光一晃,秦湛的长剑如游龙矫健,转瞬已经刺到眼前,直取命门··.·宫外无人的树丛里,白泽设了个结界把自己隐藏在其中,竟和孩子一般哭成了泪人。
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白泽还是一只幼兽时,是他从冰天雪地的野外将自己抱回了家·也是如今这样的隆冬季节,他每天都会煮一碗热乎乎的米汤喂自己,抱着自己入睡,和照顾孩子一般无微不至地照顾自己。
那时候自己可以在他身上跳来跳去撒娇,他会让自己趴在他怀里午睡·等白泽长大了,就成了他躺在自己身上小憩·每当他躺在身上,白泽的心便会“砰砰砰”跳得厉害,小心翼翼地不敢动弹,生怕惊扰他的好梦。
他很怕冷,会把手塞进自己胸前最长最柔软的毛里·每当那时候,白泽都会主动用长毛将他包裹起来,希望世间一切的寒冷,都无法向他靠近··可他那样光风霁月的人,就连天也嫉妒。
本该渡劫飞升之日,却是魔王出世之时·他身扛百道天雷,带着重伤一剑退群魔千里,直退到修真界边缘的落雁山··他最终没有飞升,而是以自己的身躯结成封印,和魔王一起陨落了。
从此永镇落雁山下,生生世世不再回转··他一生光明磊落扶危济困只落得这般下场,既然天道不公,白泽从此便弃了正道·白泽用了五十年化出人形,称霸妖界,只想有朝一日救他脱离苦海。
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如今,他回来了……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离开落雁山的,可是他的的确确、真真切切是回来了·这次一定要抱紧他,一定要把他藏好,不可以让他再受任何伤害。
白泽独自在结界中待了好久,直到平复了情绪,再次踏出结界··出了那一方天地,仿佛刚才那个哭成孩子的人不是自己·白泽一如既往地冷着脸,如同无事发生一般,泰然回到了寝宫。
推开寝宫大门,隐隐约约能看到纱帐中,一个人靠坐在床头··一看到他的身影,白泽的心突然跳得厉害,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在床前停下了脚步··白泽在床前驻足,四周悄无声息。
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胸口沉重而快速的心跳声··白泽站在床前,强自平静了好久,方才伸手掀开纱帐··掀开纱幔时,白泽的手堪堪僵在了半空中··靠在床头的人,身子十分清瘦,只穿了一身半透的白衣,衣襟半开,露出玲珑的锁骨,仿佛能盛下一汪清水。
他的下半身盖着被子,双手被举起锁在了床头,凌乱半干的青丝遮掩下,双目轻阖·仿佛披着春雨风露的一株海棠,清媚动人、柔弱无助,令人忍不住想狠狠蹂|躏。
白泽的心跳猛得漏了一拍·他刚才说的“把他送到寝宫”显然被手下会错了意思·可是眼前这副光景,有谁能把持得住不去蹂|躏……·一阵明亮的光闪了眼睛,江云疏微微蹙眉,长睫轻轻颤了颤,睁开了双眼。
就在梦里秦湛的长剑即将刺到自己面门的一瞬,江云疏惊醒了,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白泽注意到了江云疏微微蹙眉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往左边挪了挪,替他挡住了照到眼睛里的光线。
江云疏抬起头,看到白泽,顿觉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猎物一般··自己这副病弱不堪的身子想要多活几天,全靠和白大王慢慢周旋了··江云疏动了动自己的手臂,把手腕上的锁链晃得哗啦作响,问道:“可以解开了么”·被锁了太久,胳膊都酸了。
白泽垂眸紧紧盯着他,不回答,握紧了拳头··江云疏感觉这情况有点不对,只见白泽双眼泛着一层鲜红的光芒,浑身都在颤抖,一股灼热而汹涌的气息在宫殿中蔓延。
好像,这只野兽——他发|情了··第4章 棠荫4·虽然已经化形为人,可是一见到江云疏这般模样,白泽还是按捺不住自己身体里、来自猛兽本能的强烈欲|望。
恨不得一把扑过去,狠狠咬住他的咽喉·(审核请注意仔细看,这里没有十八禁内容)·白泽知道现在哪怕自己不克制,眼前的人也完全无法反抗。
可是……他现在的身子极差,恐怕承受不住·况且,尝了禁果之后,会是怎样……·江云疏看了一眼站在床前欲进不进的白泽,道:“过来,靠近点。”
听了江云疏的话,白泽竟在床前现了原形,浑身长毛雪白,一对银色的鹿角分叉多如梅花枝干·灵兽的模样好似一只长了一双银色鹿角的白狮,凶猛而美丽。
江云疏从未见过这样优美而强健的灵兽,一瞬有些恍惚··白泽一把向床上扑过来,整只都压在江云疏的身上··猝不及防地,一只巨大而温暖的毛茸茸压到了胸膛,江云疏闷|哼一声,道:“不是让你这样靠近,你要压死我……”·江云疏的本意只是让白泽走近两步,让自己能够得到他。
【此处500字已删除,大致内容为:白泽扑上去,江云疏能够到白泽,然后把脚伸进长毛里画符·并且,江云疏脖子上被白泽咬了一口·】·由于体质太弱,画了一个符便已经筋疲力尽,踹完白泽后,江云疏就身子一软,无力地靠在了床头。
灵兽本来体魄强健,江云疏这身子又弱,用尽全力踹的一脚和给白泽挠痒痒差不多··一道清心符从中注压下,汇成一股寒流走遍全身,白泽一瞬清醒,望着被自己压在身下、折磨得筋疲力尽的人,愣在了原处。
江云疏缓了好久,方才提起一口气,虚弱地问道:“能下去了吗”·白泽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从江云疏身上爬下来,像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般,手足无措地站在了床边。
刚才自己一时按捺不住,都对他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情他会不会已经生自己的气了自己日后还怎么面对他白泽站在一旁暗自着急,时不时抬起头偷偷瞄一眼江云疏的表情。
江云疏的衣服被完全扯开了,胸膛还留了两道红红的抓印,脖子上也火辣辣的疼,他再次晃了晃手上的锁链,对白泽道:“解开我·”·白泽看了看那两道链子,意念一动,把江云疏的手从悬吊在床顶的姿势放了下来,右手边的链子却还锁在手腕上没有松开。
不解开就不解开吧,好歹能动了·江云疏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胳膊,然后抬手摸了摸脖子,雪白的指尖上沾染了一点鲜红··白泽的目光一动,连忙转身去拿了一瓶止血的灵药,献殷勤一般小心翼翼地递到江云疏面前。
江云疏抬手推开了白泽递过来的药瓶··他经常受伤不得医治,这种小伤,早就习惯了不上药让伤口自己长好·他没有安全感,能不依靠药物就好的伤,他就坚决不靠药物,否则一旦习惯了用药,日后没药的时候,受伤该怎么好·白泽以为江云疏在和自己生气,手中拿着药瓶,站在床前,一脸委屈巴巴地看着江云疏。
被敌人用这种怪异的表情看着,尤其是这个敌人方才还差点吞吃了自己,江云疏觉得浑身发毛,只好和他解释道:“我不用这个·”·白泽道:“那换一瓶。”
江云连忙叫住白泽:“不用,我……”我想要被你抢走的那株仙草··不过那种仙草,白泽自然不会轻易给,江云疏也不会傻到直接开口去要。
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前世经历的无数折磨,早已让他学会虚情假意和示弱·江云疏故作伤感地叹了口气,道:“我是将死之人,用不用这些都是一样的,不必浪费你的药了。”
和他重逢的第一刻起,白泽就看出了他身子不好·修为尽毁,就连根骨都全碎了·当年移山填海所向披靡,如今连画一道最简单的符都要耗尽全力。
只是他自己不提起,白泽也不敢去提,如今听到他自己说起,语气里分明都是掩藏不住的失落和绝望,白泽心中一涩,蹙起眉头,垂眸望着江云疏道:“不许说这种话……我一定为你想办法”·“不必为我费神……”江云疏摇了摇头,望着白泽道,“我本早就该死在落雁山了……咳……想不到还能有幸遇见你,看到你如今过得好,我也放心了……咳咳……”·江云疏蹙眉,轻轻咳了一阵。
白泽被他一番话说得心头绞痛·为什么他总是想着别人千年前为拯救苍生天下不惜以身殉道,把自己弄成如今这般模样,还是不肯为自己想一想。
刚才自己那样对待他、那样冒犯他,还在关心自己过的好不好·白泽的双眼中一阵酸涩,转身去给江云疏到了杯水·趁着倒水背过身去的时间,使劲一闭眼,将那一点- shi -润扼杀在了眼眶里。
白泽在床前蹲下来,小心翼翼地将水杯递到江云疏手中,柔声道:“会好起来的,我不骗你·三年前,我在北荒寻到一株碧灵草·”·听到白泽说起那株碧灵草,江云疏暗暗竖起了耳朵。
看来东西还在··只听白泽继续道:“碧灵草虽不能接你筋脉和灵根,但是足以延续一年的寿命,这一年里另想办法为你医治不成问题·只是碧灵草有些许毒- xing -,需要再找到一样东西,方可服用。”
江云疏心道,你可真能卖关子,你倒是说需要找到什么东西··白泽道:“你无需- cao -心,我自会去为你取来·”·“虽然你不肯告诉我,但我知道你说的这些都得之不易,你千万不可为了我再去冒险。”
江云疏垂下眸子,微微蹙眉,沉声道:“我来时路上都听那些妖修说了,你为了碧灵草与人争夺,还差点丢了- xing -命……”·“是哪个妖修胡言乱语就是把你送来那几个”白泽微微眯起冰蓝色的眸子,道,“你不提起我都差点忘记了,他们竟那般对待你,路上也欺负你了吧我稍后再和他们算账。”
江云疏心道,你对待我好像比他们更过分吧,我还没和你算账呢··“若不是他们,我也许就冻死在雪地里了,你不要为难他们了·”江云疏看了白泽一眼,故意提起自己当年的丰功伟绩,“他们只是说你和一个叫江什么的人抢夺仙草,吃了些亏,没有贬低你的意思。”
想到自己和江云疏那一战的狼狈模样被他听了去,自己虽然得了碧灵草,却终究不够光彩,白泽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把那群多嘴妖修的嘴都一一撕了··眼下还是挽回形象要紧,白泽抬头望着江云疏,冰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邀宠的炽热:“那些妖修都是胡说,你要相信我。
江云疏根本打不过我,我还在他左肩捅了一剑,他落荒而逃……”·江云疏:编,手下败将你继续编,我信你个鬼··几年不见,道法不见得有什么长进,说瞎话的本事倒是见长。
江云疏抬头对白泽微微一笑,笑得好像带着三月的阳光·他轻轻咳嗽一声,像夸奖自己的孩子一般,讽刺道:“长本事了……”·这世上最不能相信的两样东西,鳄鱼的眼泪,江云疏的微笑。
前世,他每每笑得最灿烂的时候,都是最危险的时候,一抬手就扼断对方的咽喉··他从前也会这样笑着夸奖自己,白泽从他的笑容里看不出丝毫危险和讽刺,只觉得如沐春风。
听他又咳了,一直捧在手中的热水没有喝过,温声提醒道:“你先喝口水·”·江云疏一直只顾着用热水暖手了,低头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只听白泽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我出去办点事,马上回来。”
江云疏垂眸暗思,大概猜到了白泽是要干什么去·方才自己随口提起了把自己抓来那几个妖修,白泽是被人揭短恼羞成怒,迫不及待去找他们算账了··其实那几个妖修根本没有提起过白泽和自己那一战,不过就凭他们路上那些话,也是死有余辜。
白泽离开,正是自己偷了仙草就溜走的好时机·只要得到碧灵草,江云疏才不愿意在白泽身旁多做停留··江云疏抬头对白泽道:“我方才睡了一阵,现在想出去走走。”
白泽想到,落雁山到这里,起码五六天路程,他都被关在那样一个笼子里,确实憋闷得慌,道:“等我回来,陪你去花园散散心·”·江云疏当然不想和白泽去花园散心,他苍白修长的手指捏紧了身下的床褥,道:“我想一个人走走……”·白泽望着江云疏,沉默片刻,认真道:“我不能再让你,离开我的手心半步了。”
江云疏:“……”真倒霉,原主到底怎么你了··见江云疏不答话,白泽继续道:“你太不懂得爱惜自己,还是不让你乱跑的好,乖乖等我回来。”
江云疏抬起右手,给白泽看看自己手腕上的锁链,道:“你还用它锁着我就是,我也跑不了……我不过想一个人走走……咳……”·江云疏话音未落,咳出一口鲜血。
白泽心中一紧,连忙在他面前半跪下来,伸手去探他的脉搏··江云疏连忙甩开了白泽的手,娴熟地抬手把唇角的鲜血拭去··见他忽然呕血,却是一副早已习惯的模样,白泽心疼得要死,紧张地望着江云疏道:“别动气,我什么都答应你,你一个人出去走走,我不跟着你,我也不锁着你。”
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江云疏:“……”本君的表演还没开始,你怎么就投降了·这具身体浑身筋骨已经碎得乱七八糟,咳出一口血再正常不过。
受伤吐血对江云疏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自己一点感觉也没有·本来想花言巧语骗白泽几句说服他,没想到吐口血连编谎话都省了··白泽松开江云疏手腕上的锁链,俯身亲手给他穿上鞋子,披上一件雪白的绒毛长斗篷,在他耳边轻声道:“我先送你去花园,马上就离开,你一个人在花园走走,小心不要着凉。
花园里有一座小阁,是我平日收藏宝物的地方,你可以去看看,碧灵草也收在那里·等我办完事,再过去找你·”·白泽想,就给他片刻自由的时间吧,等为他收拾完那几个妖修,再去花园找他,取碧灵草为他医治。
江云疏没在意别的,只听到了一句有用的话:碧灵草在花园的阁楼里·他暗暗记在心中,却假装并不在意,只是伸手摸了摸斗篷长长的白色绒毛,抬头问道:“这是什么毛好暖。”
真暖,本君以后也要做一件··白泽的脸一红,道:“我……掉的·”·江云疏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有朝一日东山再起,抓住白泽薅光他的毛,做一件斗篷。
白泽不知道自己的毛已经被江君上给惦记了,认真地替江云疏理好长发,垂眸看了看他藏在斗篷里的手··踌躇了片刻,白泽还是不敢伸出手去触碰江云疏的手,和江云疏一起出了门。
白泽果真送江云疏到花园,便转身离开·江云疏回头看了一眼,确定白泽走远后,微微挑起了唇··江云疏无心欣赏这花园里的奇花异草,径直找到了白泽说的那座小阁。
阁楼有两层,就是白泽所言收藏碧灵草的地方··阁楼前没有任何人把守,只有一道深不可测的结界·江云疏抬手将门推开,结界竟然自动放行,看起来是受主人意志- cao -纵的。
那么自己在阁楼里做了什么,白泽也会有所感应·怪不得他放心让自己一个人来这里,原来是早有准备··江君上自然不会败给白泽这种小算盘,他只在结界周围试探了一阵,便清楚摸到了结界运行的原理。
江云疏曾是法修,直到发现师尊教自己这些,不过是为了将自己变作一个叫容清殊的人的替代品,断然弃法修剑,一生没再碰过任何符咒法术·不过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也只好重- cao -旧业。
这里是白泽收藏宝物的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法宝·江云疏随手从架子上取下十几样法宝,用白泽的法宝在门前摆了个阵,把白泽的神识隔断··必须在白泽发觉之前,速战速决。
阁楼共有两层,宝物数不胜数,要找碧灵草也着实费劲·江云疏又从架子上随手取了一张符,咬破指尖在符纸上添了几笔·明黄的符纸脱手飞出,带着江云疏到了二楼,落在一座博古架的第六层。
江云疏定睛一看,架子上是一只玉匣··江云疏将匣子打开,一片绿光莹莹扑面而来,匣子里躺的草如茶叶一般大小的仙草·仙草共分四瓣,一瓣不少··果然是碧灵草。
江云疏将碧灵草从匣中拈起,也管不得单独服下有什么毒- xing -,只管保命要紧·正要一口吞下,胸口猛然一阵绞痛,痛得江云疏直直跪倒在地上··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识海中传来:“小疏,我才离开一会儿,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向别人投怀送抱”·江云疏听出二哥的声音,背后一凉。
二哥似乎身体不好,上辈子跟着自己时也经常闭关休养,一闭关至少十天半月,对外面的事情一概不知·偏偏在这时候回来了……·江云疏咬牙辩解:“我没有……”·“没有”二哥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你身上是谁的衣服脖子上、胸前,都是什么是不是我太纵容你了”·“还是说你也很期待,被惩罚的感觉”·第5章 阳羡1·大概是因为寄居在自己身体的缘故,二哥一直格外在意自己的身体。
二哥这一问,江云疏才想起自己的胸前和脖子都被白泽抓伤了··被人绑在床上强行抓伤的事,简直是奇耻大辱,江云疏自然羞于出口··然而二哥的变态手段那晚江云疏已经见识过了,如果自己回答得不好,受伤的理由不够有理有据,下一刻肯定会被他折磨得很惨。
江云疏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虽然没有疼到受不了,也演出十二分疼来凑,颤声道:“白泽好像认识我,衣服是他送的……但是他见了我手臂上的梅花血印……要取我- xing -命,我拼命自保,才逃到此处……没注意被他伤了……啊……好疼……”·江云疏心中确信梅花血印与二哥有关,把自己受伤的责任顺理成章推卸给了二哥,语气中却是一片茫然,似乎对梅花血印和二哥的关系并不知情。
而白泽认识自己这具身体的原主,送自己衣服这段却是真话··半真半假的话往往最是真假难辨,江云疏那一声“好疼”刚说出口,身上的疼痛便一瞬停了下来。
二哥沉默片刻后,沙哑的声音从识海中传来:·“不可能·”·“信不信在你·”江云疏动了动手指,出了一手虚汗的手心悄悄握紧碧灵草,慢慢从地上站起来,“你若不信我,也不劳你动手……待他追来,自然会杀了我……”·二哥沉声打断江云疏的话:“记着,除了我,没有人能动你。”
江云疏默默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二哥道:“闭上眼睛,我助你离开·”·听到“我助你离开”五个字,江云疏求之不得,如二哥所言闭上了眼睛,却并未真的闭紧,而是将眼睛悄悄打开了一条缝隙。
他无法完全放心地闭上眼睛,把自己交给任何一个人··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二哥冰冷的声音从耳畔传来:“闭上·”·江云疏只得乖乖闭上眼睛,手指不安地攥紧了手心中的碧灵草。
看不见周围的情况,更加十二分提防··一道强烈的银光从江云疏周身环过,带起狂风将四周的架子通通掀翻,原本站在阁楼中的人竟一瞬凭空消失··.·白泽处理完事情,回到花园中的阁楼,见到的却是满地狼籍。
门口附近摆了阵法,隔断了自己的神识·二楼上自己多年收藏的法宝仙药全都摔了一地,自己亲手给他披上的斗篷也落在地上··然而白泽根本无心在意那些法宝,只将那斗篷拾起攥在手心,匆匆将两层楼的每个角落都寻了个遍,也没有寻到人去了哪里。
他身上一点法力都没有,自己不过是去收拾了几个妖修的功夫,他怎么可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摔了东西逃走·白泽回身走出阁楼,命人将整座花园连同宫殿都围起来细细搜索,结果一无所获。
白泽仔细回忆起方才自己和他相处那短短的一段时间·他虽然没有抱怨过一句话,也没有给自己看过任何脸色,却难掩对自己的疏离··所以他终究还是不愿意和自己待在一起还是因为听到自己为他找碧灵草受伤的事,怕留在这里会给自己添麻烦千年之前那一场劫难还不够吗,他还要把自己糟蹋成什么模样才肯罢休·是自己低估了他的能耐,刚才就不应该放他独自出来。
一定要把他抓回来,永远锁在宫殿里··.·江云疏一闭上眼睛,就被拉入自己的识海之中··四周一片幽暗,悄无声息··江云疏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抬眼望去。
犹如薄暮的昏光中,一名男子徐徐走近·他一袭月白长衫,腰间斜佩一柄坠银白流苏的湘妃竹骨折扇,身似修竹临雪,冰清玉润,清冷绝尘··因为背着光,江云疏完全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能看到一方弧度优美的下颌。
他俯身将人抱在怀里,在江云疏的眉心轻轻一吻,柔声道:“小疏·”·声似云林泉涧··被他抱起来亲到的一瞬,江云疏浑身一僵·然而情况过于诡异,江云疏决定不轻举妄动。
他似有所察觉,垂眸望着躺在怀里的人,微微眯起眸子,用手轻轻抚上江云疏长长的睫毛··江云疏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在尽力克制着··沉寂许久后,耳边响起一个冷冽沙哑的声音,语气却甚是温柔:“在怕我不愿面对我吗”·江云疏继续死尸一般躺着,只装做没听见。
“我来迟了,让你受伤了·”一只手轻轻抚过脖颈上的伤口,耳边的声音轻柔道:“我的神识与你相伴二十年,你醒来的那一夜,我本该回去·当日偶遇变故,来不及与你道别。
故而今日回来寻你,与你说几句话·”·“既不愿与我交谈,你听着就好·”·江云疏默不作声,暗暗提起戒备··耳边的声音顾自言道:“我在意你,见不得你想着离开我的模样,也见不得你与他人接触。
这一点,你必须记得清清楚楚·知道么”·江云疏暗自腹诽,这么不讲道理的变态要求,亏你能说得这般平静而且理所当然,像我本来就欠你的一般。
“今日是我错怪于你,日后自会补偿·但倘若今后你做出不该做的事,被我得知,你应当知道后果是什么·”男子抚摸着江云疏的脸,温柔道:“小疏,待全力恢复,我会回来找你,就在这几月之内。”
“小疏,你属于我,永远不许背弃我,记清楚了”·江云疏听得浑身发毛,却闭着眼一言不发,继续躺着装死··迟迟没有等到江云疏的回应,男子的声音依旧温柔如水,道:“今后若有危难,按住臂上梅花血印唤我,我自会出手相助。”
男子的最后一句话说完,江云疏猛然被推出识海,一瞬睁开了眼··眼前是一片石壁··江云疏坐起来,只见自己身处一座山间洞- xue -,身下是一方平整干燥的石台。
想起方才识海之中的情景,江云疏抬起左臂··宽松的袖口从小臂上滑落,白皙的肌肤上露出一道梅花形状的印记,鲜红如血··——梅花血印。
方才自己识海中见到的男子,就是二哥江云疏莫名想到了“人模狗样”这个词,实在无法把刚才见到的翩翩公子和二哥那个变态划上等号。
江云疏回忆了一遍二哥说的话·二哥是寄托在自己身上的一缕分神,江云疏猜测他的真身极有可能在落雁山上··那一夜落雁山群魔震荡,二哥从前世一个只会在识海中发号施令的声音,变得深不可测,出手便震塌了一座千年高塔。
这还是没有恢复全力之时,倘若等他完全恢复,翻覆天地恐怕也不在话下··江云疏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从二哥的手段和破坏力,以及在落雁山那一夜的种种蹊跷,二哥莫非就是被镇压在落雁山的那位……·想到此处,江云疏的身子一抖。
并非因为惊惧,而是被冻的·江云疏垂下眸子,发现自己浑身只剩下一件雪白的衣衫,原本披的白泽毛斗篷已经不见了··江云疏一回头,发现身边放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月白长衫。
·一看着这长衫的颜色,就知道是谁留下的·江云疏怕冷,也不多加在意,拿起月白长衫套在了自己身上··穿好衣服,江云疏轻咳一阵,将手心里被汗水捂- shi -的碧灵草拿出来看了看。
管它会有什么毒- xing -,还是先保住- xing -命要紧··江云疏正要把碧灵草吞下,只听外面想起一阵脚步声··“那畜牲逃到里面去了”洞- xue -外传来一个少年清朗的声音,“给我追”·江云疏忙将手中的碧灵草收好,躲闪到一旁。
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进来的是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长发高束,一身金衣贵气逼人,身后斜背羽箭,手中持一张弓,意气风发,气宇轩昂··他身后跟着五六个仆从,清一色身穿姜黄色凤羽纹长袍,一起拥进洞- xue -里,好像在追什么东西。
找了许久后,只听人喊了一声“在那里”·只见少年挽弓搭箭,瞄准了一只红色的狐狸··江云疏本躲得好好的,狐狸一跳,狡猾地溜到了江云疏身后。
那少年奔过来,看到站在面前的人,微微瞪大了眼睛,一愣,随即对江云疏呵斥道:“什么东西给小爷闪开”·江云疏歪了歪脑袋,夸奖道:“你可真没礼貌。”
“你好大胆子敢说我,你知道我是谁吗”少年道,“我是阳羡周家的三少爷周凌天跪下给我道歉”·凡界修仙最喜欢论家族传承,前世江家也是个修仙世家,到了尘世之外便只分宗派不论家族。
江云疏上辈子除了回去找江洋深报仇,几乎没有和凡界仙门有什么接触,自然没听过什么阳羡周家··“周家没听过·”江云疏道:“应该是你给我道歉。”
“我给你道歉你有病啊”周凌天本是天之骄子,十六岁就到了练气期,整个周家都把他捧在手心,阳羡城无人不敬他三分,哪曾听过有人要他道歉。
他指着江云疏道,“明明是你挡着小爷的路,害得小爷走失追了好久的猎物,你还有理小爷长这么大还没人敢在小爷面前像你这么嚣张,你算什么东西啊”·江云疏道:“我是你爹。”
“你”周凌天气得满脸通红,一拳挥向江云疏··江云疏往后一闪,手中掐了个诀,周凌天却向一拳打在石头上一般,疼得咬牙痛呼。
周凌天不信邪,往前一冲,身体如同撞上一堵墙,一屁股重重摔倒在地上··几个仆从见少爷吃亏,连忙上前帮忙,各自拔出刀枪剑戟往江云疏刺去,却发现眼前仿佛有一道墙,怎么也打不穿。
江云疏自然不会把自己置身毫无防备的危险之中,方才这群人搜索洞- xue -的功夫,他早已暗暗布下阵法·一旦有危险,面前的阵法足以阻挡这几个修为都不高的人。
他身体不太好,刚才布阵消耗了太多体力,才微微一笑,便不禁轻轻咳了几声··周凌天平生第一次吃这等大亏·被人辱骂了竟然教训不了对方,日后还有什么颜面他不甘心地从地上站起来,指着江云疏道:“算你还有几分本事,敢出来和我单挑吗”·“咳……”江云疏垂眸轻咳一声,右手捂着胸口,左手摇了摇,笑道,“我不敢啊。”
“你特么真是个孬种你有种就别躲在里面你给小爷我出来”周凌天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站在外面跺脚道,“小爷长这么大,你还是第一个胆敢骂小爷的人躲在里面算什么本事出来,只要你能真刀真枪地打败小爷,小爷就服你不然你就死定了”·江云疏终于不咳了,抬起眸子看着少年,一双明媚的眼中满是笑意,道:“我不需要你服我啊。”
对上那双眼睛,周凌天心头一震,少年人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一种别样的血气涌上脑海·他只道是第一次遭人辱骂的恨意,指着江云疏,咬牙道:“你……”·江云疏道:“如果我打败你,你叫一声爹,我倒可以考虑考虑。”
周凌天气得满脸通红,不顾那一道无形屏障,拔|出腰间的长刀就向江云疏刺去:“你白日做梦你找死”·这回江云疏面前的屏障不再如一堵坚硬的墙壁,而如一道旋风,将周凌天卷到了半空。
“少爷”仆从们都紧张地抬头望着周凌天,回头对江云疏道,“高人息怒,求你把我们少爷放下来”·周凌天喊道:“你使了什么妖法你放我下来”·“我儿,你有点重。”
江云疏抬头望着周凌天,掐诀的手指节苍白、微微颤抖·他仿佛体力不支,又垂眸轻咳一声,道,“愿赌服输,叫爹·”·周凌天道:“我没答应你也没打败我你只会这种下三滥手段算什么本事你有本事放我下来,和我真刀真枪干一架我才服”·江云疏微微一笑,道:“有本事,谁稀罕你叫爹。”
江云疏说的也是事实,若是上辈子,自己没有重生在这副断筋碎骨的身体里,有的是比这少年厉害百倍的修士抱着自己的大腿磕头喊爹·他这辈子也是够没本事,才会在这里逗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孩子玩儿。
“你有病”周凌天几时受过这种污辱,脑海中却搜刮不出什么脏话,只是不停大叫大骂道,“你死定了等我姐夫找到我,你就死定了我一定要亲手把你一刀一刀剁碎”·几个仆从站在下面望着周凌天,全都急得成了热锅上的蚂蚁,生怕周凌天的话激怒了江云疏,被摔个死无全尸,连忙纷纷跪下给江云疏磕头赔罪,道:“我们少爷年纪小不懂事,高人高抬贵手饶命啊,千万别往心里去啊……”·“你们”周凌天咬咬切齿道,“你们给我起来不许求这个病秧子”·“咳……”听到周凌天叫自己“病秧子”,江云疏一笑,又不禁咳了一声。
周凌天骂道:“我说的有错吗你笑个屁再笑咳不死你啊”·洞- xue -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成年男子的声音从洞- xue -外传来:“里面有人”·听到男子的声音,周凌天如同遇到了天大的救星,大喊道:“姐夫姐夫快救我”·洞外的脚步声渐渐逼近,进来的是一名身量高大的紫衣男子,身后带着七八个仆从。
看到进来的人,江云疏的瞳孔一缩,连手中的诀都放开了··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江洋深·被按在草丛中轻|薄、堂前满地鲜血、冰冷的刀尖一次一次在脸上划过……过往一幕幕,从江云疏眼前闪过,与眼前这张脸重合。
“啊”江云疏的手一松,周凌天便从半空摔了下来··江洋深连忙飞身接住周凌天,冷声道:“没用的东西,怎么吃了亏”·“姐夫,就是他。”
周凌天在地上站稳,回身指着江云疏,道,“是他用下三滥的手段暗算我”·顺着周凌天的手指,江洋深漆黑的眼眸对上了江云疏琥珀色的眼睛,瞳孔猛地一缩,僵在了原地。
第6章 阳羡2·顺着周凌天的手指,江洋深漆黑的眼眸对上了江云疏琥珀色的眼睛,瞳孔猛地一缩,僵在了原地··眼前苍白瘦弱的人渐渐和一个黑影重合,那人裹着一身黑如暗夜的斗篷,手中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所到之处血流成河。
自己跪在地上哭着恳求,求他放过自己父母家人,他一双眼从漆黑的斗篷下斜睨来,好似黑夜里一抹锋利的刀光·刀光落处,鸡犬不留··他是从地狱尸海中走出来的修罗杀神,每一步都带着鲜血和烈火。
明州第一仙门江氏,一夜化为尸山血海··半边天空被染成血色,夜风吹开他的斗篷,露出满脸狰狞的伤疤·唯有这一双眼眸,与星河争辉··就算化成灰,江洋深也能认出他一万次。
四目相对,一时寂然无声··江云疏亦是心潮暗涌··前世与江洋深仇深似海,他却受人庇护,追杀八百里未能取他- xing -命·如今仇人分明已在眼前,自己却身体羸弱,自保尚且困难,报仇何从谈起。
江云疏按捺下心中恨意,不认识江洋深一般,随口道:“你就是他姐夫”·江洋深望着江云疏,情绪深不可测,沉默了良久,方才- yin -冷冷地说道:“谁胆敢欺侮我家人,会死的很惨。”
江云疏轻笑一声,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江洋深眯起眸子,右手摩挲上腰间的剑柄,- yin -森森地问道:“还有什么歪理”·江云疏道:“有什么歪理正理,不过是强弱之分。”
江洋深的手握紧了剑柄,将腰间长剑豁然拔|出,指着江云疏的咽喉,问道:“你知不知错后不后悔”·江云疏淡淡道:“我有什么错需要后悔什么”·江洋深的剑尖往前逼近一分,脖颈上细嫩的肌肤霎时被剑刃刺破,鲜红的血液顺着白皙修长的脖颈蜿蜒淌下。
江云疏一如当年,甚至不肯皱一下眉头··周凌天虽然骄傲又死要面子,却没想过为了一点冲突真的闹出人命·往日姐夫帮他教训人不过是吊起来打一顿出出气,他不知姐夫今日为何突然动如此大怒,怕江洋深的剑再进一分要人- xing -命,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姐夫……”·江洋深仿佛没有听到周凌天的话一般,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望着眼前的人。
这个当年一剑血洗江氏的杀神,如今自己划破他的脖颈,要取他的- xing -命,竟然没有分毫反抗之力·筋骨皆碎,柔弱无助,分明疼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还在咬牙隐忍。
那双眼睛,还是和当初一样光华熠熠,像盛了三春桃花雪水一般明媚动人··美丽而强大的东西,总有一种勾魂摄魄的魔力·如今,玫瑰被剪断毒刺,猛虎被拔去利爪,当年怎么努力也得不到的东西,如今就这样摆在眼前,毫无反抗之力。
似乎有比直接杀了,更有意思的事··江洋深眯起眸子,收起手中的剑,道:“把此人给我带回去”·两名仆从上前封住江云疏身上的几处大- xue -,用锁仙链将江云疏的双手绑在一起。
筋脉皆碎,封不封- xue -道其实是一样的·江云疏没有反抗,只是看了江洋深一眼,故意不明所以道:“小孩子没礼貌也就罢了,大人也这般不讲道理·”·“呵。”
江洋深冷笑一声,看着江云疏道,“想要讲道理吗好啊·等回去,我和你慢慢讲道理·”·江云疏当然知道江洋深会用什么手段来和自己“讲道理”。
当年在江家的时候,江云疏就没少领教过他那些折磨人的把戏··且不说江洋深和自己的血海深仇,就光凭此人变|态的程度,就算自己和他无冤无仇,落在他手中也够死一万次。
江云疏跟着江洋深出了洞口,沿着山路慢慢往下走··沿着山路走了几十步,江云疏一边走一边观察前后和四周,大概摸清楚了这座山的地势和坡度··江云疏故意“诶”一声,被石头绊倒一般往前扑过去。
听到后面一声惊呼,走在前面的仆从一惊,知道有人摔了,唯恐被摔倒的人带着滚下山去,连忙往两边闪开··扑在地上的瞬间,江云疏在地上一翻,精准地翻进了路边枯黄的野草丛。
要说滚下山的方法,上次在落雁山意外碰到秦湛那次,江云疏已经摸索出了一套滚下山的经验,干脆不站起来,顺着草丛往下滚··看到江云疏扑进草丛的一瞬,江洋深愣了愣,随即狠狠跺脚。
从草丛中往下滚的速度,自然不是一般人能够追上的·若光是速度问题,还可以御剑追赶·可是这两旁草丛茂盛,有松树林遮蔽,御剑根本就看不到他往哪里逃去了。
就这样把灭自己满门、追杀自己的仇人放跑,又实在不甘心··江洋深回身道:“你们给我追·”·得了命令,所有仆从毫不迟疑地钻进草丛追了下去。
身后只剩下周凌天一人,江洋深将一块玉牌往他怀中一扔,道:“你回去,立刻调集所有人,封山”·周凌天虽然从小被家人宠坏,却还知道几分轻重,集全家所有人追一个人,实在过于兴师动众。
今天姐夫的行为实在有些反常,周凌天捏着玉牌,微微瞪大了眼睛,道:“姐夫,不至于……”·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江洋深道:“按我说的,速去”·.·有了上次滚下山的经验,江云疏大概知道了怎么控制速度,怎么自我保护。
·在自己能够掌控的最快的速度下,需要精准地保护好自己的头部,还要能够即使避开拦在前面的石头和木根··其实还挺考验技术的··大概到了接近山脚的位置,江云疏从草丛中站起来。
长发散乱地披过肩头,身上、手臂上又多了几处血迹,江云疏毫不在意,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将挂在身上的荆棘草藤扔到地上··江洋深的人果然还没有追上来,但一路压过的草难免留下些蛛丝马迹,只要他们细细搜索,就能找到这里。
当务之急是早点远离此处,只要改为步行,这山中走兽痕迹众多,和人的痕迹相互参杂,江洋深并不容易辨别自己离开此处后去了哪个方向··江云疏在树林中走了一阵,一路上小心掩盖走过之处的痕迹。
找了一处藤蔓丛生的地方,往地上一坐,来不及喘口气,便低头琢磨起手腕上绑的链子,用牙咬了咬,链子打的结纹丝不动·这链子里有一股灵力,只要灵力不松动,根本解不开链子的结。
这样就算逃出山林混入城中,也难免太过显眼··江云疏暂时放弃了出山的打算,有些困倦,又不敢让自己睡去,便在身上一粒一粒寻找沾在衣服上的苍耳子,把它们一颗一颗从自己衣服上揪下,扔到地上。
江云疏一边取着苍耳子,一边思考··从短期来看,自己在山中拖的时间越久,搜山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自己的行踪迟早都会暴露··从长远来看,出了这座山,东山再起报仇雪恨的大业也还任重道远。
自己死后,当年那群被自己靠武力打服的属下定然早已叛变,回去定会被他们赶尽杀绝·今后不但要避着仙修们走,还得避开自己昔日的手下··不过,江云疏前世就是从一无所有的穷途末路中起来的,他知道如何再来一次,也不畏惧再来一次。
不觉之间,衣服上的草籽已经被取得干干净净、一颗不剩·江云疏百无聊赖地抬头看看,这树林枝叶浓密,今日天气- yin -沉沉的没有太阳,也不知是什么时候。
“咕咕……”一阵响声从身|下传来··江云疏低下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肚子瘪瘪的·太久没有进食,这肚子竟然抗议了。
饿极了的时候,人总是想开开荤·抓几只野味容易,但是一单生火有烟尘,就会更快地暴露行踪·只能摘几个野果充饥,天寒地冻的日子,野果并不好找。
江云疏站起来,正想去找点野果,突然发觉自己的衣摆动了动,好像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低头向草丛中看去,草丛里露出一小截毛茸茸的红尾巴··江云疏心念一动,俯身去抓那根毛茸茸的尾巴。
毛茸茸的大尾巴一僵,松开了咬住江云疏衣摆的牙齿,被江云疏提在了手里··江云疏看了看被自己提在手里的毛茸茸,是一只红色的小狐狸,应该是刚才在洞- xue -里遇到的那只。
狐狸的两个前爪之间,抱着一个红红的大果子··看到狐狸爪子间那个大果子,江云疏不要脸地问道:“给我的”·狐狸竟然点了点头,奶声奶气道:“恩公,这是给你的”·江云疏的手一松,狐狸“啪”一声掉进了草丛。
好了,这竟然是一只妖狐··好在草丛松软,摔在地上并不疼·狐狸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果子,从草丛里爬起来,两只爪子把果子举过头顶递给江云疏,抬头对江云疏道:“多谢恩公大义凛然不畏强权、路见不平出手相救,恩公你真是个大英雄”·江云疏:“……”是你自己躲我身后,又不是我要救你。
还有,使用这么多成语也不能掩盖你没文化的事实··即使江云疏没有回答,狐狸也自顾自沉浸在美好的想象之中,对江云疏道:“恩公,我是来报恩的我做了好多次梦,梦到有个大英雄会从坏人手里救我,他又帅又温柔,就是你这样的。”
“这个果子我收藏了好久哒,就当我们的定情信物了,你快吃吧·恩公,嗯,吃完了你就带我一起走吧……我等我化形了……我一定……以身相许”·“咳……”江云疏差点没被这只狐狸的话呛死过去。
且不说这狐狸想象力实在丰富,就说定情信物,还能用来吃·“恩公你身体不好,又咳嗽了·”狐狸道,“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江云疏道:“听声音,你是男狐狸吧”·“呀。”
狐狸点点头,道,“对呀,恩公,你好聪明,我的确是男的呀·”·江云疏:“……”·见江云疏不理自己,狐狸着急起来,两只后爪局促不安地在原地踱来踱去,道:“男狐狸有什么关系男人和男人也能在一起的啊。
我就喜欢你这样有担当有正义感、聪明过人还长得好看的男人·”·重点是长得好看··江云疏转身道:“算了,我自己去找点吃的来·”·“恩公你别走别走。”
狐狸连忙跟在江云疏的脚后跟,一边追赶一边对江云疏道,“我们狐狸的原则就是有恩必报、有仇必报·如果你不接受我的报恩,我渡劫的时候就会被雷劈死。
你先收下我的果子嘛,娶我的事情不着急,你可以再考虑考虑的·”·“现在冬天了,树林里找到果子非常不容易,你是找不到的……”·狐狸的话还没说完,只见江云疏停下了脚步。
抬头看去,眼前是一株粗壮的柿子树,树上结满了橙红的柿子,几乎把树枝压弯··狐狸:“……”·江云疏不喜欢吃柿子,但眼下饿了,还需要补充体力逃命。
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爬树摘柿子倒是容易,但是现在两只手还被绑在一起,这具身体又不那么中用··江云疏低下头看了看狐狸,问道:“帮我爬个树,不用娶你吧”·狐狸一愣,连忙摇摇头:“不用不用。”
江云疏道:“上去给我摘几个柿子·”·狐狸小心翼翼地放下爪子里地果子,爬到树上,用嘴一枝柿子,用力一折·树枝从中折断,落到草地上,狐狸也一起跳了下来。
江云疏坐在草地里,吃了几个柿子·狐狸甩着尾巴在他身旁走来走去,道:“恩公你尝尝我的果子,比柿子好吃·”·江云疏道:“不尝。”
恩公不光长得好看心地善良,而且还油盐不进·但狐狸并不死心,道:“恩公,你让我跟着你吧,娶我的事情我们慢慢再说·”·江云疏随口道:“他们一会儿就追上来了,你要和我一起死吗”·狐狸的两只小耳朵抖了抖,信誓旦旦道:“我绝对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江云疏:“……”您还是丢下我一个人吧··江云疏扔下手中的柿子皮,起身道:“我们玩个游戏,你闭上眼睛数到三十,睁开眼睛如果还能找到我,我就让你跟着我。”
狐狸点点头:“好·我很想玩,但是我只会从一数到十……”·“那你就重复数三次·”江云疏道,“好了,闭上眼睛,开始吧。”
“嗯嗯·”狐狸闭上双眼,用毛茸茸的爪子捂住,数道,“一、二、三、四……”·刚开灵智还没化形的动物果然单纯,闭上眼睛数三十声,江云疏保证能让它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自己。
数了三十声后,狐狸小心翼翼地挪开爪子,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树林,“咦”了一声··突然,狐狸的双脚离地,被一只大手捡了起来··看到眼前的人,狐狸吓了一跳。
这是一个长得特别好看的仙修,好看得狐狸差点晕倒·然而这个仙修的修为十分可怕,比之前追自己那群人厉害了不知道多少倍··仙人的威压太重,狐狸被吓得夹着尾巴瑟瑟发抖。
秦湛拎着狐狸,淡淡问道:“人呢”·狐狸瑟瑟发抖,咬咬牙道:“没……没人……”·秦湛道:“有他的气息。”
狐狸抖成了筛子,支支吾吾道:“这是……我夫君的气息……”·秦湛:“……”·第7章 阳羡3·一天一夜过去,山下早已围满了修士。
头顶的天空、脚下的土地,每一寸都被布下天罗地网·整座山都被巨大的蓝色屏障包围,连一只麻雀都飞不出山去··守在山下的几个周家修士正在窃窃私语:·“江宗主吩咐过一只鸟也不能进出,这怎么和江宗主禀报……”·“当时那人非要上山,他那么厉害谁拦得住他……你拦得住他当时就是江宗主自己在,也拦不住他啊……”·几个修士正在议论,背后突然响起一个- yin -沉的声音:“你们在议论什么”·听闻声音,几个修士俱是一惊,回过头,只见江洋深站在面前,互相看看,都不敢说话。
江洋深- yin -森森道:“刚才不是有很多话吗怎么,我来了,你们就一句都不敢说了”·江洋深的语气比寒风还要刺骨几分,几个修士都低着头不敢回答。
半晌后,其中一个修士站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前日,有个人非要上山,我们拦不住他·江宗主吩咐过任何人不得进出,我们不知该如何向江宗主回禀……”·“呵。
我当是什么·”江洋深冷笑一声,道,“按照原定计划行事·”·.·江云疏微微蹙了蹙眉,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石壁,自己躺在一座山洞里,身下的平整的石台,似乎就是上次醒来的地方。
这身子实在太弱,夜里竟然受不得凉,不知什么时候在山里冻晕了过去,也不知怎么回到了这里来··总不会是被那狐狸找到了吧它也没那么大力气把自己拖进来啊。
江云疏觉得脖子上有什么东西,抬手摸了摸,触感十分柔软,好像缠了一层厚厚的绷带··江云疏抬起手看了看,原本绑在手上的锁仙链已经不见了,手腕上缠的是一圈绷带。
而且手臂、肩头,只要受了伤的地方,都缠着几处雪白的绷带··是什么人干的江云疏扶着身下的石台坐起来,一件衣服从身上滑落··垂眸看到盖在自己身上的外套时,江云疏惊得僵坐在了原处。
身上滑落下的外套,深青如同天河夜幕,织着银光熠熠的群星璀璨,暗金云纹在星辰间流转··江云疏微微眯起眸子,低下头看看自己身上,原本的衣服竟然被换成了一身青色长衫,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衣襟,寻找碧灵草。
果然,碧灵草不在身上了··“在寻这个吗”一道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一只大手在面前摊开,碧灵草就躺在对方手心··听到那个声音,江云疏的心头一抖,微微瞪大了眼睛,抬起头。
面前的人长身玉立,一身青衣,腰间佩一对镂云纹紫金铃·长发半束于金冠,半如乌云垂散,掩映着眉目清冷,山根挺峻·潇潇肃肃,好似轻云缭绕山林,雪压修竹苍松。
——真是秦湛·前世因为手臂上那个血印,被他杀个尸骨无存·江云疏心有余悸地看了看缠在手臂上的绷带,还好昨日从山上滚落,被碎石划破了皮肉,若是让他发觉手臂上那个印记……估计现在自己已经再次交代在他手中了。
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想来他现在是在发挥他作为假慈悲的伪君子、一贯“扶危济困”的作风,给自己治了伤,还把自己带到了这里··若在前世,江云疏能立即跳起来和他厮杀一万次。
只是如今境况不同,江云疏按捺下心头的余悸和恨意,点了点头,谨慎地伸手去取秦湛手心的碧灵草··耳边,秦湛的声音温柔而低沉:“有毒,不可食·”·江云疏取回碧灵草,才不管秦湛的提醒,说着就要把碧灵草吞吃下去:“反正本来也活不了多久,随便……”·唇上忽然一阵温热,竟然是秦湛的一根手指抵在了唇畔。
江云疏一怔,紧紧闭上了嘴··秦湛在江云疏面前摊开手掌,道:“我收着·”·江云疏抬头看了秦湛一眼,宝贝地把碧灵草塞捂在自己胸口,道:“不给。”
秦湛收回手,望着江云疏,再次认真提醒道:“不可乱食·”·江云疏别过眼去,将碧灵草在衣襟中小心收好,冷淡道:“不关你事·”·这人管的可真多。
·秦湛垂眸望着他,默然半晌,将声音放得更加柔和:“是我不好·”·江云疏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秦湛竟然还会用这种语气和人说话。
毕竟现在自己法力全无,不能直接和秦湛正面对抗,还需要虚与委蛇小心应对,不能引起他的怀疑·江云疏十分客气地回答道:“哪里哪里,多谢道友出手相助。”
秦湛:“……”·感觉秦湛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有点不对劲,江云疏寻思着自己也没说错什么话得罪他,小心地抬眸看了他一眼,问道:“怎么了”·秦湛垂眸望着江云疏,沉默片刻后,沉声问道:“你可知我是谁”·江云疏心道:你是个狗屁。
秦湛问自己知不知道他是谁,意思是自己应该认出他是修真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敬的秦真君他是在提醒自己应该跪下来感激涕零地摩拜他·江云疏决定偏不如他的意,故意假装不认识他,学着刚才那个妖狐说话的口吻,戏谑道:“你是……恩公”·秦湛直直地站在江云疏面前,垂眸望着他。
如一座玉雕,一动不动,也没有说出一个字·深邃的黑眸中,竟隐隐闪烁着泪光··江云疏心头一惊,暗道这情况有异··秦湛再次开口时,嗓音带了几分沙哑,温声道:“你受苦了。”
从来没人和自己这样说话,江云疏顿时觉得头皮发麻,往后一缩,直靠到了身后的墙壁,随口答道:“还好吧·”·秦湛看着靠在石壁上的人,肌肤苍白如雪,身子瘦弱地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心中疼得如同刀割。
伸出手想理一理他肩头凌乱的长发,见他微微退了一分,手顿时停在他眼前,终是收了回来··江云疏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心中暗忖,秦湛这人忽然发了毛病一般,莫非和原主认识·现在自己既然已经假装不认识秦湛,不如顺水推舟装个失忆。
若原主和秦湛果真认识,顺便可以弄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江云疏抬眸看了秦湛一眼,轻咳了一声,道:“请问……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秦湛垂眸望着他,一脸认真地回答道:“我的人·”·江云疏:“……”行吧,你高兴就好··秦湛的回答对江云疏来说简直就是狗屁,还是不能探清原主的身份。
两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四目相对了半晌,江云疏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我叫什么”·秦湛答道:“容清殊·”·江云疏差点没冷笑出来,捂着胸口狠狠咳了一阵。
我叫容清殊可真是好不讽刺··容清殊,是秦湛唯一的师兄·千年前为封印魔王拯救苍生,牺牲自己永镇落雁山下·修真界的人提起他来,无一不是又敬又爱感激涕零,恨不得为他赴汤蹈火死一万次。
唯有江云疏是个例外,江云疏最是反感这个名字·只因有一身和他相似的灵根,江云疏一生的遭遇,都成了一个笑话··十三岁那年,九死一生逃出江家后,江云疏遇到了师尊林华风,寒炎宗的掌门。
虽然寒炎宗从不给江云疏吃饱穿暖,林华风要求严苛动辄体|罚,但林华风好歹救了江云疏的命··直到三年后,林华风找到江云疏,语重心长道:“你乃是万年难得一遇的万灵之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与天台宗的容祖师无二,你能镇住落雁山上的群魔。”
“这九洲四海安稳太平,全靠容祖师一身撑持了千年·只要你能替容祖师镇守落雁山,救他脱离苦海,你便会得众生感恩摩拜,寒炎宗也将因你而兴盛。”
座下的师兄弟们纷纷附和道:“正是,能牺牲自己拯救苍生兴盛宗门,更能救容祖师脱离苦海,乃是人生幸事·我们都羡慕你还来不及,可惜只有你能做到。”
江云疏道:“我不愿意·”·林华风一身白衣,端坐高台,厉声呵斥道:“孽徒你眼里没有大义,只有你自己”·江云疏不是心里只有自己,但是他无法想象,寒炎宗的一顿戒鞭他要痛一个月,一千年、甚至永生永世,在暗无天日的落雁山下,用自己做阵镇压群魔,是一种什么样的痛苦。
容清殊做得到,他江云疏做不到··师兄弟们议论纷纷,议论着江云疏自私自利,拿他和容清殊的牺牲对比,语气中都甚是痛恨,仿佛他天生就该为他们、为所谓的大道牺牲一般。
江云疏道:“你们要牺牲我去换他,不过是为了你们自己·”·林华风蹙眉道:“休得胡言我们所为乃是大道”·江云疏道:“你们所谓的大道,不过是牺牲一个人,去换去换另一群人的利益。”
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林华风蹙眉盯着江云疏,起身拔剑道:“孽障,你修得妖言惑众今- ri -你要么答应,要么就来领教我手中的剑”·江云疏活了十六年,江家从不待见他,师尊只许他画符学咒,哪里有人教过他剑法。
才刚筑基的修为,和早已金丹前期的剑修林华风对上,只有死路一条··但是落雁山下,永生永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比死还痛苦百倍··江云疏一抬手,一柄长剑从大殿旁的桌案上飞起,落入掌中。
他琥珀色的双眸染上一层寒霜,道:“弟子奉陪·”·虽然没有胜算,只能殊死一搏,输了大不了就当把命还给林华风··在林华风面前,江云疏的确毫无还手之力。
修为压制是江云疏不可逾越的致命短处,被林华风刺中几十剑后,江云疏早已眼前发黑咬牙硬撑··可人到生死关头,可以爆发出不可想象的力量·江云疏终于抓住林华风的一丝破绽,猛出一剑,深深没入林华风的胸口。
那一剑本不能致命,却在林华风身体内爆发出一股强劲的威力,生生撕碎他的五脏六腑··江云疏微微瞪大了眼睛·识海中穿出一个冷如冰雪的声音:“不杀他,留他杀你吗”·江云疏微微眯起眸子,没有回答。
他浑身浴血,转身看着那一群目瞪口呆的师兄弟,一双星眸锋利如刀,冷冷道:“不服来战·”·寒炎宗无人敢出半声,一千八百正道弟子,都作鸟兽散。
杀了林华风后,江云疏才发现,原来不是林华风要他牺牲,而是全世界都要他替另一个人去背负命运··不论他去哪里,所有人都不择手段要用他去替容清殊,要抓他去落雁山救容清殊脱离苦海。
仿佛江云疏为了别人牺牲自己是理所当然,不愿意便是自私无情··从此,杀父弑师、横行暴虐,他江云疏成了整个修真界第一恶·不论世上天灾人祸,是他干的或不是他干的,都是他的错,人人对他鸣鼓而攻之。
这九州十界之大,竟无一人容身之处··江云疏誓要扫平这天地,将这荒唐的善恶秩序改写··大业垂成,一旦毁于秦湛之手··秦湛见江云疏蹙着眉久不说话,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映满痛苦,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他紧皱的眉心。
江云疏猛然回神,一把打开秦湛的手,抬起头望他,一双眸子冰冷无光,心中的话不禁脱口而出:“我真想杀了你·”·第8章 阳羡4·江云疏一时实在忍不住心中的愤恨,竟忘记了顾及说出这句话的后果。
若是连命都丢了,又何谈报仇·江云疏惊觉自己一时失言,眨了眨眼睛,冰冷的眸子里霎时蒙上一片泪光,望着秦湛继续道:“我如今这般模样,又什么都不记得,你救我做什么……”·秦湛望着江云疏,剑眉紧紧蹙起。
他在石台前半跪下来,拉起江云疏冰凉的手,自责道:“对不起·”·“你不记得的事,我一一告诉你·”秦湛跪在地上,抬头望着江云疏,温声道,“失去的东西,我一一为你寻回。
信我·”·江云疏在心里冷笑了一声,眼中却写满了感动·既然秦湛给台阶,他便借着台阶往下走,道:“可我不认识你,我怎么相信你”·秦湛望着江云疏,耐心地从介绍自己的名字开始:“我叫秦湛。”
江云疏微微蹙眉,假装努力回忆了一番,终是摇了摇头,道:“我真的记不起来了,你和我是什么关系呢”·秦湛认真道:“你是我的人。”
江云疏:“……”大哥你莫不是脑子有问题哦,还好我不是真的失忆·你师兄知道你这么坏吗·“咕……”江云疏还没回秦湛的话,肚子先叫了一声。
江云疏一怔,垂眸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道:“诶,好饿·”·独自修行千年,秦湛太久没有听过“饿”这个词,竟觉得有些陌生·听到江云疏说“饿”,秦湛方才发觉自己的疏忽,眼前的人已经修为尽毁,与凡人无异,是会饿的。
秦湛立即起身,道:“稍等·”·“诶,等等”江云疏往前一扑,叫住正要转身离开的秦湛·打算吃白食也就罢了,还死不要脸地点起了菜,“咳……我想吃螃蟹。”
大冬天的,还是山上,显然不会有螃蟹··江云疏喊完,发现自己这个愿望好像有点不切实际,略微失落地缩回了墙边,向现实妥协道:“算了,野鸟也行。”
秦湛闻声转过头来,垂眸看了看江云疏,俯身将落在他脚边石台上那一件深青色的氅衣拾起,披在他身上,然后将人横腰抱起··江云疏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身子一轻,就被秦湛横抱在了怀里。
江云疏按着秦湛的肩膀,一脸惊恐道:“你干什么放我下来·”·秦湛道:“带你吃蟹·”·“你且放我下来”江云疏着急道,“我与你说一件事”·秦湛稍稍犹豫,还是将人放回石台上,在他面前半跪下,一手拾起石台前地下的鞋,一手捏住了江云疏的脚踝。
从来没有被人碰过这种位置,江云疏一阵战栗,强忍住一脚踹开秦湛的冲动,往回抽了抽自己的脚,道:“我自己来吧·”·秦湛捏着脚踝的力道不轻不重,既不让江云疏觉得疼,又没让江云疏挣脱开,一只鞋子就已经套到了脚上。
江云疏知道自己今天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逃不掉了,只能忍气吞声地接受了现实,一边在心里默默给秦湛又记了一笔,一边说道:“我有事未曾告诉你·之前我在山中遇到一人要杀我,他如今带人围了山,我们出不去的。”
秦湛的目光一冷,问道:“是何人”·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看到秦湛的眼神,江云疏心头一惊·他自然不能直接说出江洋深的名字,回答道:“我也不认识那个人,但若是见到,还能认得。”
秦湛微微点头,暗记于心··就在秦湛又向自己伸手的一刹,江云疏像一条活鱼似的呲溜躲开,自己站在了地上,似乎是确认一般,用脚在地上踩了踩,道:“我腿没断吧”·秦湛望着在地上蹦哒的人,确定他的确能走路之后,轻声道:“走吧。”
江云疏跟着秦湛往洞外走了几步,便觉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下去,倒进了一个结实温暖的胸膛··秦湛扶住江云疏,俯身一抱,抱着江云疏往洞口走去。
身体太虚弱,江云疏半晌缓过劲来,抬手推了推秦湛的肩膀:“我能走了,你放我下来好不好”·秦湛:“……”·江云疏并不死心,继续有商有量道:“那我不吃螃蟹了好不好……放我下来吧……”·“放我下来,我叫你大哥行不行……”·“那我求你行不行……”·任凭江云疏怎么说怎么挣扎,秦湛一言不发,只是抱着他。
虽然江云疏讨厌这种被人掌控失去自由的感觉,但是渐渐的,他发现秦湛怀里有一阵令人十分舒服的气息··那是一种无比精纯的正阳之气,合着秦湛襟怀间淡淡的崖柏冷香,如同一阵温风抚过江云疏支离破碎的身体。
江云疏于是安静了下来,靠在他怀里,贪婪的攫取着他身上的气息·一只手却忍不住往上移,在秦湛的心口附近打转,圈出心脏的位置··离得这样近,若是在前世,江云疏徒手也能一招取他- xing -命。
然而眼下自己这病弱的身体,就算仇敌的命门近在眼前也无力得手,只能暂且忍耐,慢慢周旋··感受到心口轻轻的抚摸,秦湛的身子一僵,默默将人抱紧,快步走出了洞- xue -。
洞外丛林深密,山间暮色四合,头顶隐隐笼罩着一层蓝光凝成的屏障,一阵“噼噼啪啪”的声响从周围渐渐传来,不远处还能看到一阵阵浓烟升起··江云疏一怔,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江洋深迟迟未能抓到自己,不但设了结界不许任何人物进出,竟然还直接放火烧山··要不是遇到秦湛,自己今天一定是插翅难飞,只能被困在山上活活烧死··江云疏微微眯起眸子,咬牙道:“该死”·突然想起身边的秦湛,江云疏立即换上正义凛然的语气,义愤填膺道:“冲我一个人来便罢了,山中生灵何其无辜。
他如此作为,我决不能饶恕”·秦湛不语,深邃的眼眸中,原本望着人那温柔如水的目光,一点一点凝为冰雪··他双唇微动默念口诀,腰间的一对紫金铃随之摇动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听到一阵铃响,江云疏垂眸看了看·因为被秦湛抱在怀里,并看不到那一对金铃,只是凭着刚才的印象,猜测发出声音的就是佩在秦湛腰间那一对紫金铃··金铃的作用应该是召唤,只是不知道他召唤了什么东西。
山火的脚步已经越来越近,江云疏眼中映出一抹橙红··“唳——”头顶的天空突然响起一声长鸣··江云疏抬头望去,幽蓝的屏障外一片金红的光芒将天空照亮。
仔细看来,是一只金色的凤凰在头顶上空盘旋··金凤仰头长鸣一声,便向山上俯冲下来,山上空那道幽蓝的屏障霎时如冰碎裂··金凤的身躯庞大,一大半都浸在火海中,却好似游龙在水,反而盘旋得快活自在。
它绕着秦湛盘旋一阵,凑过布满金色细羽的大脸来看了看江云疏··江云疏和那一双狭长的凤眸对上,微微睁大了双眼··一直以为凤凰只活在传说中的灵禽,世上竟然真的有这样美丽而且强大的鸟……江云疏怔了怔,不禁伸出手摸了摸金凤的脸。
金色的绒毛细腻光滑,又带着一点绒绒的触感,比抚过天鹅的羽毛还要柔顺··撸|鸟的感觉好像还挺不错··金凤受用地微微眯起一双凤眼,往江云疏的手心蹭了蹭。
江云疏当然不知道自己方才的举动其实很危险,这金凤是一只不许任何人触碰的猛禽,如果换成别人这么做,已经被金凤弄死一万次了··当然,金凤的主人必须除外。
待江云疏撸|金色大鸟撸得够了,秦湛抱着江云疏飞身上了鸟背··金凤欢快地仰头一声长鸣,展翅高飞入天··高处寒风刺骨,金凤身上却暖得像个冬日里的小火炉。
江云疏把自己埋进金凤的背毛里,低头往下方看去,整座山已经化为一片火海··方才自己和秦湛站的地方,也已经被大火吞噬··江云疏的心里又给江洋深重重记上一笔,此仇不报非君子。
金凤绕着山飞了一周,张开长喙··整座山的火光一动,竟涌向了空中··忽然,一只大手遮在了江云疏眼前··是秦湛的手,挡住了刺眼的火光。
江云疏并不领情,把秦湛的手推开,评价道:“好看·”·似乎受到了江云疏那一声“好看”的鼓舞,金凤在也夜空中变着花样地把火光捏成各种形状,时而是一棵树,时而是一朵花,时而是一座桥,比人间的烟火还要璀璨百倍。
虽然光芒确实有几分刺眼,但是好看·江云疏看得饶有兴致,又开始死不要脸地点起菜:“你再变个螃蟹”、“炸虾”、“鱼”……·江云疏要什么,金凤就真的把火捏成什么形状,还捏得惟妙惟肖。
江云疏正要夸奖金凤一番,肚子倒是抢先“咕咕咕”夸奖了金凤··秦湛微微蹙眉,沉声对金凤道:“行了·”·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金凤的长喙一张,振起长翅,绕着刚才用火捏出的东西翻飞,将满天的火光都吞吃下去,又仰头欢快地叫了一声。
下方本是火光漫天的山,只剩下黑漆漆一片··金凤载着人飞出几十里,直到城镇··下方,阳羡城万家灯火,如星光璀璨··秦湛搂住江云疏,飞身下来,轻轻落在城中一处屋顶上。
整条街的人都在仰头观看,啧啧称赞:·“天哪,那是凤凰吧,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凤凰,还是金色的”·“刚才就在城外的西山上飞,把火都能变出花来,真是一只神鸟啊……”·“啧啧啧,我们阳羡周家不就是以凤为尊的吗凤凰神鸟降临阳羡城,周家莫非要发生什么大好事……”·江云疏站在屋顶上听着那些人的议论,心道有没有好事不知道,丧事倒是一定有一件,江洋深一定得死。
夜色中,人们都在抬头围观金凤,没人注意到溶于夜色之中的二人·秦湛搂着江云疏从屋顶上跃下,带着人进了整条街上最大的一家酒楼··阳羡城刚刚入夜,酒楼中十分热闹,酒客们都在兴致勃勃谈天说地。
一进门,江云疏便听人在高声谈论着自己:·“江云疏竟然真的杀了他的师尊林华风,还转身对门中所有人说不服来战·谁敢得罪他啊寒炎宗一千八百弟子,都都只能一起向他跪了下去。”
江云疏转头望去,只见一桌酒客中间,坐着一位身穿蓝色长衫的说书先生,只听那说书先生继续道:“这时候,只有林华风的首徒,周远桥一人站了出来,他说,有道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从此我与你这禽兽不如的畜牲势不两立”·众听客纷纷拍手称赞,叫道:“好这周远桥真是英雄也”·“周远桥就是我们阳羡周家的周宗主吧”·听他们说到阳羡周家,江云疏抬手拉住了正要带自己上楼的秦湛,要站在这里听下去。
因为那说书先生说得精彩,听众甚多,也没人注意到新来了两个人站在一旁·那说书先生继续道:·“江云疏手腕毒辣,对归顺之人却是有求必应,还保证境内风调雨顺太平无事,不过数年之间,修真界的半壁江山都归于了江云疏。
这等残暴不仁的暴君,竟然有无数人对他誓死追随·”·“然而江云疏还是野心不足,以报仇为借口,一剑杀入明州江家,满门男女鸡犬不留·那一场杀戮,真是尸横遍野人间地狱。”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纷纷议论道:·“被师门救了杀师父,被江家养大灭江家的门,还说是什么报仇,分明就是恩将仇报·难道全世界都不是好人,全世界都欺负他一个人”·“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难怪他当年在江家也不被待见,看看他如今的样子就知道了,一个弑父杀师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怪不得周宗主和江宗主如此要好,周宗主还把自己唯一的妹妹许配给江宗主,原来是英雄惜英雄啊……”·江云疏轻笑一声。
江云疏平生最恨沽名钓誉的伪君子,偏是这些伪君子的名声都皎皎如白雪·而任凭江云疏做了什么,都永远是受人咒骂的对象··本以为早已习惯了误解谩骂,早已视人言如粪土,到头来却是人言如刀,闻之震栗。
酒楼内声音嘈杂,没人听到江云疏轻轻的笑声··唯有秦湛,一直望着身旁的人··身旁的人微微一笑,好似三春的阳光明媚··明媚的笑里,却有强烈的悲哀和讽刺被深深隐藏。
不知是因为冷还是体力不支,清瘦的身子几乎不可察觉地微微颤抖··一阵凉风从门外吹来,江云疏轻咳一声··秦湛握住江云疏冰凉的手,轻轻道:“上楼。”
江云疏的手向来只握过兵器,从不曾与人触碰·这一被人握住,反而有一种受人控制的不安,他浑身一抖,一边用力企图把手从秦湛的掌心抽|出,一边道:“我还想听。”
秦湛紧握着江云疏的手,不由分说地把人拉上了楼,扔给小二一枚灵石,道:“让说书之人上来·”·有钱人的行事方式,江云疏果然不太懂。
秦湛太过强硬,江云疏挣扎无果,只得被秦湛牵着手上了二楼雅间,补偿- xing -地给自己点了一桌子的菜,还有一大盘的螃蟹··冬日螃蟹稀少难得,价格不菲,所以江云疏特意点了很多。
从仇人手里多捞点好处,才不枉自己辛苦伪装这一场,自然得努力多吃点··秦湛拿起一只螃蟹,娴熟地把蟹的背壳打开,将蟹黄用筷子轻轻挖出,都装进一只小碟子里,递给江云疏。
江云疏接过秦湛递给自己的蟹黄,心中暗道奇怪·只喜欢吃蟹黄的人倒是很多,但秦湛竟然只喜欢蟹脚·不过江云疏对秦湛喜欢吃什么并没有兴趣,没有多加理会。
他垂下眸子,用筷子夹了一大块蟹黄,在盛着醋的小碟子里沾了沾,送入口中··蟹黄的鲜香中带着一丝丝的甜,融合着陈醋的酸味,是江云疏最喜欢的味道··只是吞咽下去的时候,被江洋深划破的喉咙还有一阵一阵的疼痛。
这并不妨碍江云疏一颗吃螃蟹的心··江云疏慢慢地把碟子里的蟹黄吃得干干净净,正打算再给自己剥一只·忽然,一只白瓷小碟子被推到了面前,碟子里是一小块一小块雪白的蟹肉,显然是从螃蟹身上一点点取下来的。
江云疏眨了眨眼睛,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秦湛··秦湛一言不发,继续取了一只螃蟹,打开背壳,只把蟹黄挑出来递给江云疏··江云疏心道,容清殊这人莫非有什么魔力不光全修真界提起他都一脸痴迷,连秦湛这种谁都不放在眼里的高冷主角,都这般狗腿似的讨好他。
两人正吃着螃蟹,那说书先生已经安抚好楼下的酒客上了楼来··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秦湛并未抬头,正在一丝不苟地挖出蟹肉装进小碟子·吃着蟹肉的江云疏抬起头来,对说书先生微微一笑。
看到对自己微笑的人,说书先生一愣,两眼发直地盯着江云疏,差点在门槛前绊了一跤,方才回过神来·世上竟然有这般好看的人,简直就是天上的神仙,方才在楼下竟然没有注意到。
多年与人打交道,这说书先生早已是个人精·他往桌旁一坐,看着面前这两人的情况,就知道应该讨好谁,对江云疏劈头盖脸一顿夸奖:“这位公子不光长得英俊潇洒气度不凡,而且非常有眼光啊。
哈哈哈·”·江云疏:“……”刚才是谁在楼下当众说我手腕毒辣残暴不仁还有夸我有眼光不是在夸你自己吗·说书先生见他俩都不说话,又问道:“公子可是要听刚才楼下那段书的后续这后续可是相当精彩哪。”
江云疏问道:“后续是什么”·“有道是‘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天下万事万物物极必反·灭门了江家,江云疏的命数也是到头咯。”
说书先生用手轻轻地拍了拍桌子,继续说道,“话说江家被灭门,只有江家大少爷江洋深一人逃了出来,幸得月华圣母相救·”·“江云疏还是穷追不舍要杀江洋深。
这一下,惊动了隐居天台山上一千年的秦真君”·江云疏心中冷笑一声,偷偷看了秦湛一眼,故意问道:“秦真君那是谁”·秦湛不动声色地将一碟蟹肉推到江云疏面前。
说书先生被江云疏的问题噎了一下,瞪大了眼睛,问道:“公子你莫开玩笑,你当真不知道秦真君是谁”·江云疏接过秦湛递来的蟹肉,摇了摇头,不以为然道:“我为什么要知道”·看江云疏果真一脸不懂,说书先生解释道:“整个修真界他要是第二,就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
江云疏假意吃惊,问道:“这位秦真君有什么厉害的”·“你看,厉害就厉害在这儿了·”虽是三九严寒天,说书先生习惯- xing -地摇了摇扇子,被一阵凉风打了脸,又连忙把扇子合上,道,“刚才咱们说的江云疏够横行霸道够厉害了吧遇到了秦真君,被秦真君一根指头就摁死了”·江云疏微微眯起眸子,问道:“这么容易死的吗你们说的都是这种版本吗”·“可不是嘛”说书先生一笑,道,“你要听独家秘版吗是当时的真实情况,只有我这里有,别人都不知道。”
江云疏笑道:“莫非你当时在场”·“哎呀这话说的,我哪能在场方圆几十里都给江云疏炸平了,我要是在场还能或者给你讲故事”说书先生道,“这当然是大家流传的说法。”
江云疏咽下一口蟹肉,道:“你方才说只有你知道,这是你独家秘版·”·“啊哈哈哈,这位公子太有意思了,聪明·”说书先生对江云疏竖起大拇指,然后指了指自己,笑道,“这个秘版就是——我自己编的。”
真实情况江云疏自己清楚,倒是对别人瞎编的故事饶有兴趣,他道:“说来听听·”·说书先生把秦湛如何厉害,打得江云疏痛哭流涕跪地求饶,机警躲过江云疏的暗算,最后江云疏走投无路自爆身亡都说了一遍。
江云疏听得气笑了,转头看了看秦湛,只见他又在认认真真地挖着一只螃蟹的肉,仿佛说书先生说的都和他无关一般··江云疏望着秦湛,问道:“有没有钱”·一个钱袋立即被递到了江云疏面前。
江云疏接过钱袋,打开一看,傻了眼·钱袋里满满一袋装的全是上品灵石,贫穷如他江云疏,上辈子和这辈子加在一起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心中默默感慨了一番贫富差距后,江云疏从钱袋中随便取了一块下品灵石,放在说书先生面前的桌上,道:“你这个故事说的虽好,然而未尽善。
既然是编的,我建议你以后你换个说法·”·看到放在面前的下品灵石,说书先生眼都直了,连忙把灵石揣进怀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云疏,问道:“那公子你说我以后该怎么改进”·江云疏把钱袋扔回给秦湛,对说书先生道:“故事和别人的不同,才有更多人听。
既然世人都说秦真君厉害,你也说他厉害未免太没意思·”·“你以后就说江云疏打得秦真君跪地求饶,秦真君趁人不备暗算了江云疏,所以侥幸赢了一回,这样的故事才新颖。”
言罢,江云疏悄悄地看了一眼秦湛的脸色··第9章 阳羡5·秦湛那张脸一如既往地冷如冰雪·他垂眸认真挑着蟹肉,长长的睫毛在五官深邃的脸上投下一片深深的- yin -影,冷淡中竟然平添了几分温柔的意味。
对于江云疏的编排,秦湛也丝毫不动声色,只是抬起眸子,淡淡地看了江云疏一眼··说书先生简直被惊掉了下巴,对江云疏道:“公子你这个故事新颖倒是新颖,可是我要敢这么说秦真君,要被那些仙门中人打死的……”·江云疏习惯- xing -地脱口而出道:“我保你无事。”
说书先生一怔·眼前这人长得极为貌美,虽然看起来柔柔弱弱,他说出这一句“我保你无事”却着实不像说大话,反而带着王者的威严,好像庇护着臣民的神灵。
说出那句话以后,江云疏方才恍然意识到自己今时不同往日,现在这副模样可谓是自身难保,竟然还说得出这等大话来··那就只能借花献佛了·江云疏抬起眸子看了看秦湛,对他挑了挑眉,道:“对吧”·秦湛没有回答,从袖中取出一块木质的牌子,放在说书先生面前。
那木牌是矩形,半个巴掌大小,雕刻着精致的花纹,隐隐闪烁着金丝纹理,正面竖刻着金色的“天台”二字··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这是他天台宗的护身牌,送给人就代表这是天下第一宗门天台宗罩着的人,没人敢把这人怎么样了。
说书先生看到那牌子上金光流转的“天台”二字,惊张大了嘴巴··周家已经是整个阳羡都仰望敬重的仙门,然而在天台宗面前,连比都不能比·就连天台宗下属的随便一个仙院,都够整个周家跪下摩拜的。
天台宗是何等高高在上的存在,竟然也会降临阳羡这等小地方·他抬头看了秦湛一眼,连忙宝贝似的将牌子塞进怀里·他混迹江湖多年,善于看人,那一身青衣的仙修虽然一言不发,但绝对是个惹不起的大人物。
眼前这两个人应该就是天台宗来的,既然天台宗的人要他这样说书,以后就按照这位公子的建议来说书··说书先生临走之前,向江云疏深深地鞠了个躬,道:“还是仙师您的故事高明,以后我就按您指导的这版来说。”
江云疏心情大好,和说书先生道了别,回头对秦湛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想听他说的故事吗”·正坐在对面挖着蟹肉的秦湛放下手中的筷子,抬起眸子望着江云疏。
江云疏道:“因为他刚才在楼下说什么周家江家,我想起来我在山中遇到的要杀我的人,似乎就是这两个姓氏,他们也是一家人·”·唯恐秦湛这假仁假义的伪君子不为所动,江云疏说着语气便又正义凛然起来:“要杀我是小,可是今日纵火烧山滥杀无辜,我实在是放心不下,我怕日后还会有人受他们迫害……咳……”·秦湛望着眼前的人,心头一阵隐隐作痛。
他身子单薄得禁不起风吹,说出话来时,却字字都是不容撼动的坚定;受了这么多苦,却一个字都不提,还在想着别人··秦湛将面前刚挖好的一碟新鲜蟹肉推到江云疏面前,温声道:“先吃饱,其余交给我。”
反正自己今日都是拜他所赐,若不是他,自己早已报仇雪恨,如今借他的手来报仇没什么不对·江云疏冲秦湛挑了挑眉,毫不客气地把他给自己挖的蟹黄和蟹肉都蘸着醋全都吃了,又吃了一盘炸虾、一盘扇贝,如同饿死鬼投胎的一般,把一桌子菜吃得所剩无几。
冬日里夜长,虽然早已天黑,江云疏填了饱肚子和秦湛走出酒楼,还未到亥时··吃饱了不再腿软走不动路,江云疏不许秦湛再碰到自己,活鱼似的躲开了秦湛伸向自己的手。
秦湛握了个空的手在长袖下暗暗握紧,复又松开··这酒楼前是一条繁华的商业街,商业街沿着一条河道延伸,又正好是两水交汇之处,河道宽阔,河边摆着各种各样的小摊。
杂货摊前的小纸灯色彩绚烂,吃食摊前的蒸笼里冒出腾腾热气,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江云疏沿着街道走走看看,目光不禁向路旁的糖葫芦多瞟了一眼··江云疏从小就喜欢那个酸酸甜甜的味道,有一次捡到一串别人掉在地上不要的糖葫芦偷偷吃掉,还挨了江洋深一顿毒打。
这么多年了,江云疏一直想念那个味道,又觉得好像辗转在鞭打下,浑身都在疼··忽然,一只手伸到自己衣袖之下,又忽然顿住,收了回去··江云疏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看秦湛。
秦湛已经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仿佛刚才的事没有发生一般,淡淡道:“稍等·”·江云疏没有说话,站在原地,看着秦湛走向了糖葫芦摊,心中一动,身体比意识先动地跟了过去。
秦湛方才从糖葫芦架子上摘了一串糖葫芦,感觉到身后人跟了上来,目光中掠过一丝柔软,转身将手中的糖葫芦递给江云疏··江云疏十分诚实地跟从身体的意愿,伸手将糖葫芦接了过来,捏着一串冰糖山楂晶莹饱满的糖葫芦在手中看了又看,终于还是忍不住一口咬了上去。
·“嘎嘣——”一声,冰糖碎裂,一丝丝甜蜜入口,伴随着一点点清新的酸味··终于又尝到这个味道了……江云疏的喉间一涩,闭上眼睛,努力把那些不好的回忆和糖葫芦本身剥离。
感觉到一只手轻轻从发间抚过,江云疏一抖,连忙睁开眼睛··对上江云疏的眼神,秦湛的手一僵,不动声色地收了手,转身去付钱给小贩·身后的街道上正好路过一批全副武装的修士,身穿姜黄凤羽纹长袍,腰间清一色佩着长刀。
卖糖葫芦的小贩看了一眼街上走过的那队仙修,对秦湛道:“客官,这么晚了你们赶紧找个地方住下休息吧,不要再外面逛了·你们看今天街上的客人和摊位都比往常少了很多,我马上也要收摊回家了。”
江云疏把口中的山楂咽下,问道:“为什么”·“刚才,听人说西山上本来困着一个妖怪,江宗主要放火烧死他的,结果正好凤凰路过,山火灭了,妖怪跑出来了,而且很可能进了阳羡城里,周家已经派人封锁城门搜查了。”
糖葫芦小贩看了江云疏一眼,道:“妖怪这种东西最好色了,你长得这么好,小心给妖怪捉去,你看这街上长得好看的女子,都跑回家去了·”·江云疏:“……我是男的。”
“我知道,我当然看的出来”小贩嘿嘿一笑,道,“可是妖怪哪里分你是男是女,长得好就行了,一股脑都抓走了·是吧”·江云疏:“……”·“周家已经请来了紫铭仙院的人。
紫铭仙院知不知道就是天台宗下属的第十八仙院,了不得厉害·看来事情很严重啊·”小贩在街头巷尾走得多,知道的仙门之事也不少。
“街上已经路过好几批仙修了·周宗主还派人提醒大家夜里尽量不要出门,你们还是赶紧找个地方住下吧,我买完剩下这几个糖葫芦也得回家了……”·江云疏向小贩道了声谢,心里对妖怪这种说法嗤之以鼻,一边吃糖葫芦,一边和秦 湛继续沿着河边走。
糖葫芦吃起来很脆,一路“嘎嘣嘎嘣”响,江云疏咀嚼得十分小心,好像一只小老鼠偷吃一般,生怕给人听到··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虽然已经没有人会打他。
江云疏吃完糖葫芦,转头看看秦湛,笑着问道:“我看起来像不像妖怪”·秦湛闻声,回头望着身边的人·月色下,眼前的人发若乌云,肤如凝脂,眉眼温柔,薄薄的唇角勾起一个美丽的弧度,唇上闪烁着晶莹的光华。
秦湛不觉抬起手,指腹轻轻触上他温软的唇瓣,抹去他唇上上沾的一小颗晶莹的碎糖··江云疏微微睁大了眼睛,连忙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唇,把沾在唇上的糖渍舔干净。
秦湛望着他,摇了摇头··方才那糖葫芦小贩的话,已经把矛头指向了江洋深和周家·江云疏有意提点秦湛一番,道:“你刚才听到了……”·秦湛望着他,道:“放心。”
“我不是那个意思·”江云疏抬起头望着秦湛,一脸担忧道,“那个人似乎有许多大人物护着,什么圣母,还有那什么秦真君,现在又加了个紫什么院……你怕不怕”·秦湛:“……”·欲擒故纵的把戏,江云疏手到擒来。
他轻轻一笑,道,“这件事你不要管了,我自己解决吧·我本来已经活不长了,你未来的路还长……”·猝不及防一根手指又轻轻贴到唇上,江云疏微微瞪大眼睛,赶紧闭了嘴。
秦湛认真地望着江云疏,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强硬语气道:“我说过,交给我·”·江云疏抬起眸子望着秦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秦湛见他模样委屈,放下自己贴在他唇边的食指,语气温和下来,道:“你身子不好,先休息。”
江云疏恨不得今晚就找到江洋深取了他的狗命,只是迫于秦湛的霸道,硬是被他拉进了一家客栈,送到了房间里休息··一进门,秦湛便把人按在床上,也不由得他说不愿意,一盆温热的洗脚水就端到了床前。
秦湛脱下江云疏的鞋子,先用一捧热水淋- shi -脚背,待他冰冷的脚适应了温度,方才小心翼翼地将脚放进水盆里,一边清洗,一边轻轻为他按揉··江云疏的脚心敏感得很,既觉得舒服,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痒,忍不住笑了出来,一双脚在秦湛的手心里挣扎,喊道:“够了……你快放开我……啊哈……住手……停了……”·秦湛半跪在床前,抓着江云疏的脚,任凭他怎么挣扎怎么喊,只是抓着他的脚,认着地按着他足心的- xue -位,柔声道:“忍一忍。”
江云疏发现,秦湛这人是个慢- xing -子,即便自己怎么激他怎么说,他依旧慢条斯理,按部就班一丝不苟,不乱一点阵脚·而且这人还是个死心眼,看起来温柔,其实十分霸道强硬,根本不给自己任何拒绝的余地。
跟着这种人一定没什么好果子吃,江云疏决定等利用完秦湛,一定要立刻和他分道扬镳一拍两散··一开始还觉得十分不自在,江云疏又反抗不了秦湛,逐渐被秦湛按得舒服了,一时想入非非,脑海中竟然闪过一个奇妙的念头:有朝一日秦湛发现跪着精心伺候的人竟然是自己,而不是容清殊,这张万年不见一丝波澜的脸上,会有一种什么样的表情·想到这一幕,江云疏心里竟然有些期待。
看到仇人捶胸顿足悔恨交加,痛恨自己却又杀不了自己的模样,比一剑结果了仇人可要有趣百倍··那就索- xing -好好享受一下仇人的服侍·秦湛自然不知江云疏心里已盘算了这么多,替人擦干了脚,只见坐在床上的人往床上一倒,带着轻喘的声音从床上传来:“肩好疼,腰也酸……”·看着躺在床上轻轻喘息的人,匀称的身材、修长的脖颈、一缕纤腰、一双长腿,一双迷离含情的眼睛……·秦湛一时有些恍惚,一直被强行压抑的身体内好似烈焰焦灼,长袖下的手暗暗握紧。
第10章 阳羡6·江云疏恍然不知自己是在玩|火|自|焚,趴在床上回过头,抬起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望着秦湛:“谢谢你,我自己休息一下就好了……”·秦湛走到床前,轻轻俯下身,几乎全身的肌肉都暗暗绷紧,抬手轻轻按上江云疏的肩膀。
隔着衣服,一只手轻轻按在肩上,却能感受到对方掌心灼热的温度··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在江云疏身后响起:“可疼”·温热的气息扑在颈后,江云疏胡乱的轻轻“嗯”了一声。
身后的那双手按肩的手法轻柔又不失力道,按得江云疏浑身又|酥|又|爽,不禁轻轻哼出声来··【此处和谐500字·】·秦湛的眼眸中盛着烈焰,望着床上的人,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忽然,如同被烈火烫到了一般放开江云疏的脚踝,转身就走,“砰”一声关了房门,速度之快犹如在逃命··江云疏有些不明所以,自己不就是踹了他一脚吗也没用力啊。
夜色已深,江云疏懒得去管秦湛,把被子往自己身上一裹,踏踏实实睡了个觉··本来冰凉的脚,被秦湛按过以后暖融融的,浑身都觉得舒服·上辈子和这辈子加起来,江云疏竟从来没睡过这样舒服的觉。
秦湛反手紧紧关上房门,立于廊道上,任凭寒冷的北风扑面而来,灌入领口··独自在门外站了许久,直到浑身的烈焰稍微冷却,秦湛在江云疏的房间外设下一道屏障,身影一瞬消失于黑夜之中。
由于“妖怪”出没,阳羡深夜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周家的修士来来往往,巡视街道··秦湛立于屋顶高处,俯视着整座城池,猎猎北风卷起袍袖,腰间的紫金铃轻轻摇动,一声声清脆如同天籁。
不过一刻之内,七名身穿紫色兽纹白袍的仙修齐齐立于秦湛面前,行了一礼···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这七名仙修正是周家特地请来助阵的,天台宗下属第十八仙院——紫铭仙院中人。
紫铭仙院虽为天台宗下属,但仙院中有幸瞻仰过天台的人竟是少数,一般仙院弟子连天台宗是什么模样都不知道·更遑论秦湛一向深居简出,就连天台宗的弟子都没几人见过他的面。
这七人不认识秦湛,只知是天台宗内紫金铃的召唤,得罪了够他们紫铭仙院全体师兄弟喝一壶··秦湛问道:“因何而来”·为首那名仙修答道:“回仙师,是阳羡周家家主周远桥,与明州江氏的江洋深,共同请我等来此。
听闻此处有一妖魔作祟,现已混入城中·”·秦湛问道:“所害几人”·那仙修一愣,道:“不……不知。”
秦湛又问:“损毁几处”·那仙修道:“好像……并无·”·秦湛问道:“那是何妖祟”·七名紫铭仙院的仙修,都被问得哑口无言。
秦湛冷冷道:“既无凭据,何以前来”·七人暗自冷汗涔涔·一个小小的阳羡周家自然请不动他们紫铭仙院,但周家招赘的那位江宗主,可是秦真君和月华圣母都曾出手相助过的人,他们紫铭仙院怎么能不帮他的忙·一名仙修小心提醒道:“仙师也是天台一脉,应当知道秦真君他老人家……对江氏也多有庇护。
常言道‘不怕修行不到家,就怕不会看秦真君的眼色’……”·这仙修话音未落,只觉一道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剑扫过自己身上,赶紧改了口,道:“弟子愚钝不懂事,若有说错什么,请仙师多多包涵……”·秦湛冷声问道:“是这样”·“我等的确不该擅自揣测秦真君的意思。”
那仙修答道,“只是如今仙道艰难,旁门左道甚多,我等只是想向秦真君看齐,以免走错了路……”·秦湛方欲开口,只觉背后微有动静,回身看去,只见一只手扣在屋顶,修长的五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紧接着,一个脑袋从屋顶下面露了出来··七名紫铭仙院的仙修悄悄抬眼望去,一时都被从屋顶下露出那张脸惊得愣了神··如今末法之世,无人不爱好仪容。
修行之人的第一条件是姿容优美,第二才看灵根仙骨,紫铭仙院在修真界位分不低,门中尽是相貌堂堂的美男子·但他们修行多年来也算阅人无数,也从未见过这等绝色之人。
江云疏一手扣着屋檐,一手冲秦湛招了招,道:“拉我一把……”·秦湛立即回身走过去,一手握住江云疏的手,一手搂住人的腰身,将人清瘦的身子从底下捞到了屋顶上来。
江云疏方才已经偷听了七七八八,在屋顶上站稳,见到那七个仙修,心中知是那紫铭仙院之人,故意惊讶道:“你们也是秦湛的朋友吗”·七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悄悄抬起头,微微瞪大眼睛,支支吾吾地向江云疏问道:“你……说秦真君……的朋友”·江云疏故作疑惑地“啧”了一声,看了秦湛一眼,道:“秦真君我听说过,秦真君也叫秦湛的吗”·那名仙修好心提醒道:“这是秦真君的名讳,世上还有第二个人敢叫这名字吗”·江云疏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秦湛道:“你……”·紫铭仙院的七名仙修这才悄悄打量起秦湛的衣着,深青长衫如同暗夜,星辰云海光华耀眼,腰间隐隐露出一对紫金铃。
天台宗的人,一般只佩戴一只紫金铃,而且根据品阶,花纹各不相同·这个人,佩戴的是一对紫金铃,而且还是只在书里见过的、秦真君所佩——世上无双的日月纹。
更遑论此人,不怒而威,势如天塌海涌,法力深不可测··意识到面前的这位前辈竟然真是秦真君,七明仙修顿时“噗通”跪了下去,顶礼膜拜道:“我等失礼,请秦真君海涵。”
秦湛哪里听得到旁人说话,眼中只有江云疏一人,望着他道:“我是秦湛·”·紫铭仙院的七名仙修暗暗脑补了一场大戏·天台宗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秦真君微服出游,看上一位绝色美人,和他成为朋友,这位美人到现在才把眼前的男人和那位名震四海的秦真君划上等号。
多么像极了勾栏瓦舍之间的烂俗言情故事啊··七名仙修跪在地上,一边美滋滋地围观着仙道魁首和绝世美人之间的狗血爱情,一边暗暗为方才自己在秦真君面前说的那些蠢话抹汗。
·江云疏怔怔地望着秦湛,语无伦次道:“你和那个江什么……是好朋友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秦真君,我若是知道,一定不会让你为难……也不会那样编排你……”·“对不起……这事,我还是自己去……咳……”江云疏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被屋顶的风吹得轻轻咳了一声,转身便要走。
“阿殊”秦湛一把拉住江云疏的手,一手搂过腰间将人按进怀中,在他耳边轻轻道,“我几时说过,与他是友”·听到一声“阿疏”,江云疏习惯- xing -地轻轻应了一声,方才惊觉秦湛是在叫容清殊的名字。
他沉默了半晌,轻声道:“你为了救他,还杀了江云疏·”·秦湛摇摇头,道:“我与此人素不相识,也不曾救他·”·听到如此虚伪的假话,江云疏心中冷笑一声,强行压住了心中的愤怒与恨意,推开秦湛,故意说给紫铭仙院那几个人听,道:“他们仗着别人以为你与他们是朋友,那日放火烧山,不知道残害了多少生灵,却反诬我为妖。”
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我还记得那山上有一只小狐狸,如今也不知怎么样了……”江云疏说着,眼中噙满了莹莹的水光,一脸不忍道,“可惜我自身难保,救不了它。”
秦湛从腰间取下一只乾坤袋,道:“阿殊,它在这里·”·江云疏一怔,接过乾坤袋一打开,只见一个毛茸茸的狐狸头从里面探了出来··江云疏感到一阵头大,好不容易摆脱了这个毛茸茸的东西,刚才自己不过随口一说,想不到秦湛竟然把它带了出来·“恩公”狐狸见到江云疏,欢快地尖叫起来,道,“你果然没有骗我我又数到三十,就见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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