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原始做代购 by 翻云袖(中)(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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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罗当然听不懂,他看着阎小旺气鼓鼓的模样,还以为自己的行为惹恼了对方,不过对方乖得出乎意料,几乎没怎么反抗,也没有像寻常的小孩子那样需求得不到满足就开始撒泼打滚的恶劣行为,反倒显得非常成熟,再生气都只是试图沟通交流。
这倒叫作为大人的乌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了,他还掐着人家的脸蛋,对比阎小旺的温顺乖巧,显得格外以大欺小··人的亲密行为里包括肌肤触碰,这甚至是一段亲密关系里非常重要的一环,不管是来自朋友、亲人还是爱侣,如果幼时得不到相应的需求,长大后甚至会因此得上渴肤症之类的疾病。
不过乌罗不是阎小旺的家人,他随意触碰人家小娃娃说不准会被当成怪大叔带走,因此很快笑眯眯地老实收回手来··小孩子的脸柔软而有弹- xing -,乌罗不敢捏重,只敢轻轻掐一下,比毛绒玩具好捏多了,于是决定回去摸摸小兔子。
不喜欢应付小孩子是一回事儿,难以抗拒小孩子的可爱又是另一回事··“行了,你回去吧,咱们俩说话又听不懂·”乌罗哭笑不得,“喊你爸来还快一点。”
正好小酷哥走了回来,他疑惑地打量着阎小旺跟乌罗,这些天下来,他大概知道这个孩子在这里的地位,多少显得有点诚惶诚恐“巫,发生什么事了吗”·好在他没有看到刚刚羲丝看到的学术场面,不然这会儿估计能直接当机。
乌罗不敢随便捏人家的娃,自家的就比较好下手了,他伸出手揉了揉小酷哥的脸,又掐了两把,顿感脸颊不够圆润,不像是阎小旺那么肥嘟嘟的,满脸胶原蛋白,毕竟小酷哥这个冬天长大了不少,身体抽长后,脸颊自然也显露出轮廓来。
“唉——”乌罗轻叹了声,“小酷啊,你最近是不是肉吃少了点·”·小酷哥受宠若惊“吃……吃很多了·”·阎小旺当然听不懂乌罗跟小酷哥他们俩在说什么,只能从对方的脸上揣测心思,见到两个人之间“没羞没臊”的行为,顿时反应过来,嘴巴下意识撅得好似能挂个油瓶上去,脸蛋正凉飕飕地吹着风,他忽然明白为什么爸爸那么生气了。
“轻浮”阎小旺生气地喊道,“放荡”·“他在说啥”乌罗回头望,小孩子早已经咕噜噜站直身体,趁着回头的功夫转身就跑了,短短的小腿穿过草地,像是只轻快敏捷的幼鹿。
小酷哥乖巧摇头“不知道·”·父子俩当天遭遇同一人重击,场景堪称可歌可泣··小孩子有种近乎单纯与固执的特- xing -,甚至他们的感情也比大人表现得更明显一些,其实大人喜欢不同的小孩子,就像是能开许多锁的钥匙,就像是能装许多不同饭菜的碟,是合情合理的事,他们只是觉得幼崽这种生物可爱,而可爱本身具有很多共同点。
·然而对于小孩子来讲,就根本不是这么简单的一回事,他愿意让你摸摸他的脸蛋,愿意跟你亲近,便意味着你的与众不同··然而一旦大人将这种与众不同分散给其他人,就会引起孩子的怒气。
大多大人总是以为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却不知道兄弟姐妹对父母的竞争与幼儿园小朋友对好老师的抢夺本来就相当激烈··把孩子当做完全成熟的个体固然不行,可将他们完全当做愚昧无知的幼崽,更是愚蠢的行为。
乌罗今天一脚踩中父子俩的雷点,他虽然受限于语言不通而一时间满脑雾水,但隐隐约约也意识到好感度在“duangduang”地往下掉,不光是被他非礼过的那位邻居先生,现在还捎带一个记仇的小崽子。
这大概就是地狱开场了吧,下面不知道是不是要上演小鬼当家··乌罗一脸高深莫测地看向远方··“巫,你怎么了”小酷哥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可是除了明亮的月光跟幽深的草木之外,什么都没有看到。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幻想空间·乌罗凄凉道“羲丝劝我结婚,可我觉得现在的情况更接近痛不欲生·”·这个晚上终于没有再发生任何让乌罗还有阎家父子俩崩溃的事,只除了无可挽回的好感度之外。
而所有部落就这么平安无事地维持到了集市结束的那一日,通过带着肃杀之气的乐曲声,谁都听得出来阎最近的心情不是很好,堪称精神欠佳,他们不打算再让自己的身体欠佳,几乎每个人都掐着日子过时间,生怕惹怒了这尊玉面阎罗。
尤其是这几天阎小旺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大家生意上出了沟通不良的情况,宁愿自己手脚比划多些时间,都不打算麻烦他们父子俩··好在这样的日子总算到头了,七糠部落的巫用龟甲占卜出了回家的黄道吉日,大家都松了口气。
上船的时候,连七糠部落的老巫浑浊的双眼里都饱含泪珠,可算是熬到了,他想不太出来阎最近不高兴的事,还以为是上次的提议激怒了对方,一时间又不好拉下老脸去劝导。
黑曲部落跟华光部落虽然不说,但隐隐约约有怪责他的意思,好在其他部落不知道,不然……·七糠部落的巫感觉到一阵恶寒,他已经一把年纪了,经不起折腾了。
“走了”·除了日月部落留了几个人在收拾,其他部落大多数已经开始启程了,他们要抓紧时间,这几日的交易日过去后,就要开始准备明年的交易日,时间从来不等人,很可能在一呼一吸之间就有数不尽的小部落已经消亡了。
他们要足够强大,努力扎根在泥土里活下去··三个大部落的巫共同向阎致敬··这会儿正是晌午,日光炙热,光燃烧到极致的火焰将阎的长发染成金色,若远处的人看过来,大抵便只能看到日轮之中一抹漆黑的身影,他深色的衣物被阳光轻柔地包裹着,整个人仿佛要发出光来。
七糠部落的巫站在摇摇晃晃的小船里,他站得很稳,不像个老人,倒像是棵顽强而沧桑的老树桩,绷紧脸皮时还不觉得,笑起来脸上一圈圈年轮便能描绘出寿命来“望您兴荣长乐,明年我不再来了。”
“兴荣长乐·”阎低声示意道,听懂了言下之意··等着学习肥皂做法的乌罗等到所有船只离开之后,才开口询问道“七糠部落明年不来了吗那到时候的祭祀怎么办。”
“谁说他们不来了·”阎的神态没有之前那么不悦了,反倒归于一种平淡··乌罗奇道“他们有很多巫吗”·“没有,巫只有一个。”
阎顿了顿,他其实明白乌罗想问什么,只是出于一种自己都无法直视的心态,既想故意避重就轻不理会对方的疑问,又想跟对方延长对话时间,只是这样的行为对他自己而言都太过幼稚,便沉默片刻后直接回答道,“他要死了,明年来不了。”
乌罗这才明白过来,不明白阎为什么语气又变差了,难道他跟那个老爷子其实关系还不错·“他看着不像是个快死的人·”·阎轻笑了一声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虚弱这个说法,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死亡将近,与他还健康并无任何冲突。”
怎么会没有什么冲突,器官衰亡,人才会死去,因此老人大多显得虚弱,不过也有那种身体很好睡梦中忽然死去的老者,倒是不能太独断··乌罗同样是第一次做人,他忍不住看了看阎,眼前这位可是二次人生了,他不由问道“你之前……是做什么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哪知道阎很快冷下脸色来,仰首挺胸地大步往前走去··该不会是牛郎吧地下拳击手雇佣兵生存狂混黑的·乌罗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难为老人家都到生命尽头了,还想着帮部落谋福祉·”乌罗看出阎不打算说出任何私人信息,便只好状若无事地转移开话题,“他真是卖力,一把年纪了还走水路,坐船千里迢迢地过来,他们首领心都不会痛的吗”·阎知乌罗还不太懂这里的事,更不明白其中的意义,本已经不想理会他,可无奈口舌违背心意,仍是耐心地解释道“他虽然死去了,但是部落仍会永存着,带着他与许许多多已经死去的人,一同活下去。”
乌罗哑然失声,他沉默了片刻,觉得这平凡无奇的一句话倒比千万句辞藻华丽的祝词与祷告更撩动人的心魄··“他们确实是很了不起的存在·”·跟绝大多数既来之则安之的穿越小说写得并不相同,异国他乡尚需要些许时间来熟悉,更别提是各方面都截然不同的另外一个世界。
有时候陷入喜怒哀乐的情绪时,乌罗的确会感觉到自己与琥珀她们并无任何区别,不过更多时候,他始终能意识到之间的确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阻隔开他们··“你也不必妄自菲薄。”
阎看着他感慨的神色,就想起那个月夜下对方附在自己耳边说得那几句话,脸色不自觉又- yin -沉下来,“你融入得很快,起码比我想得更快,我还以为……”·还以为你与我是一样的。
“还以为什么”·“没什么·”·怎么又不高兴了·乌罗不由得咂舌,他知道带刺的花不好碰,可没想到会这么扎手,这还是花吗团起来就是刺猬难怪古人云只可远观不可亵玩,这还没到手就快被扎出血窟窿来了,要是再不怕死地多碰碰,直接可以准备输血跟缝补了。
·总不能还是为亲个嘴的事吧,虽说这么讲不太合适,但到底不是纯情的小姑娘了,没必要为这个大动肝火……·嘶——等下,难不成是他初吻,当时就是想吓吓我来着·乌罗下意识看了看阎,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出来了。
“你跟那个老爷子关系很好吗看你这几天兴致都不太高的模样·”哪有人会无缘无故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状态,要是初次见面,乌罗大概会以为对方是对自己有什么意见,可大家都认识这么久了,他自觉除了那个你情我愿的吻之外就没做过什么恶事,当然问心无愧地开始乱猜其他原因,“要给你时间缓冲吗来自不是心理医生的诚恳建议。”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幻想空间·阎冷冷地看着他,平淡道“不需要,他不是死的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哇哦,听起来真是有够冷酷无情。
“这样说话,太凉薄了些吧·”·“难道说假话更好吗”·乌罗顿了顿,有些不自在地说道“那倒也不是这么说,只不过一个人走了,有人记挂着,多少总会好一些。”
“你不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哦那我像什么”·阎又笑了下,他看着乌罗,少见的终于得到点乐趣一般,应当是打算回答的,不知怎么又改变了心意,泰然自若道“我不想回答。”
他绝对是在跟我**··乌罗眯起眼睛看着已经往前走的阎,忽然意识到这年头搞不好女人的心思反而比男人的更好猜测一点,比如说羲丝跟琥珀她们俩一抬头,乌罗就知道她们是想问问题还是有好吃的要分享,可是阎就实在是让他防不胜防,完全摸不到情绪的开关在哪里。
其实这几天以来,阎的怒气与其说是乌罗踩到他的地雷,倒不如是他自己对自己感觉到了愤怒··乌罗看人一向很准,对上阎也并无例外,他摸不透这个人的心思与其说是本身能力的不足,倒不如说是他们实在是差异过大的两个个体,在全无准备的情况下要是还能完美预判到对方心思,那不叫能力,更准确来讲应该叫超能力了。
他有句话说得不错,阎的确是个很自律的人,而且对自己非常严苛··分明清楚对方何其草率随意,对自己跟其他人并无任何不同,只不过是一次亲吻的表演而已,即便不是自己,是那个询问的女人同样可以,却仍旧不可避免地受到吸引,这才是令阎一直以来颇为不快的真正原因所在。
比起在玩你追我逐心灵戏码的两位大人,阎小旺在踏踏实实地干活··不管是皂角还是肥皂,都需要一定的制作过程,自然要收集原料,阎小旺可不认为会有谁帮忙,虽说本来该找日月部落给他打下手,但是他总觉得那些人笨手笨脚的,会碰坏些什么东西,加上工程量并不大,就干脆自己做了。
在这两种东西里,皂角要相对简单些,因为它只需要剥开,分离好外壳跟豆子就可以了,肥皂就要麻烦多了;还要拿油腻腻的兽类脂肪··乌罗跟着阎进门的时候,阎小旺正像个悲惨的小童工一样坐在小板凳上剥一种很像豌豆的东西,颜色要比豌豆更深,是绿褐色的,近乎黑了,不过里头的种子或者说豆子倒是翠绿色的,只是长得不圆润,反而有点像是玉米粒那样的方形,看起来多少有点怪异。
“他怎么还戴着那个三角巾·”·乌罗多少有些讶异,目光在植物上略过后很快就在阎小旺身上定格,笑道“看起来跟个小苦工一样·”·“他很喜欢这个头巾。”
阎简单道,“自己要戴的·”·乌罗倒不是很惊讶,只笑了笑“真的假的”·他的目光很快在这间只有一面之缘的屋子里打转,地上放着两个木盆两个陶罐,一个木盆里装着这种从没见过的植物,另一个木盆里头则装着白花花的脂肪,油星沾在木盆上跟打了蜡一样。
有个陶罐里不知道是什么,还有个则是给阎小旺拿来装豆子··“这是皂角”·“差不多,里面的豆子可以吃,是外面的壳形成一种油膜,这种油膜煮开后就是清洁剂。”
阎平静道,“坐下来一起帮忙吧·”·乌罗倒是乐得参与这种亲子活动,尽管他并不是以老师的身份站在这里,不过仍是愉快地答应了“好啊。”
“对了,还有三角巾吗”·阎奇怪地看着他“你刚刚才说小旺像苦工·”·“生活总要有点仪式感嘛,不然该多无趣啊。”
乌罗笑道··阎小旺迷茫地看着他们俩,试图从他亲切且善解人意的父亲那得到翻译,然而阎完全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反而皱皱眉头,去挑出了一根新的头巾递给即将上任的苦工乌罗。
布是麻布,没什么新奇的地方,只是被裁成了三角形而已,还不太好看··乌罗估摸着保护个头发就差不多了,要是得寸进尺想要什么手套之类的,阎大概就不是温顺地去给他拿头巾,而是直接伸出手来把他的脑袋掰下来了,因此倒不得寸进尺,只是眯眼笑着接过布来,开始给自己系好头巾。
起码有个好消息,阎对他的好感度还没有低到不能容忍··不知道为什么,阎小旺看着乌罗的脸,忽然想到了狐狸··第81章 ·绑完三角巾之后,乌罗就开始折袖子, 他并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家境又算不上出众, 刚毕业那会儿端茶送水帮忙搬货的事干了不少。
尤其一个组里女生要是多, 重活累活基本都是男生来完成··只不过那都是很遥远前的记忆了, 打从乌罗升职之后,这些活基本上就与他无关了, 最受累的时候还是提行李箱。
不过剥豆角这种小事,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乌罗不觉得自己会输给阎小旺这个小孩子··“你的头巾·”·阎忽然开口提醒他,目光在乌罗的耳尖上来回徘徊着,神情有几分高深莫测。
“怎么了吗”乌罗扯了扯,确保那块不大的三角头巾把他的头发都好好压进去了, 一时之间不太明白对方在指向什么地方,“是哪里不对吗”·阎轻啧了一声,大概是意识到依靠乌罗自己大概是八百年都找不出头巾上的毛病了,就干脆自己上手把麻布解开来, 重新帮乌罗包住头发系好, 他甚至还提醒道“你刚刚那样系的话,很快就会完全松开来的。”
·“哦——”·对方的手指很温暖, 轻柔地蹭过耳尖,如同一株蜿蜒生长的藤蔓刚发出绿芽, 挪动着身躯贴合肌肤攀爬着, 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酥麻与痒意。
然而阎的声音平稳如死水, 没有掀起半点波澜,乌罗略带着点惊愕的意味抬头凝视他,只看见熄灭的灰烬,连余热都不留存··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幻想空间·这是什么意思·乌罗心想。
“好了·”阎很快就把手收了回去,他看起来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一般,这让乌罗多少有点捉摸不透··阎小旺左看看右看看,硬是没懂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只好单纯从动作上来大概理解,于是又努力抬着眼睛去看自己头上的三角巾,那当然是什么都没有看到,毕竟他又不是杨戬,就问道“爸爸,我的头巾怎么样”·“很好。”
阎冷淡地回答他,看起来没有伸出手帮他整理整理的意思,而是坐下来开始剥皂角,“今天就吃这个了·”·“噢——”阎小旺有点纳闷,既美滋滋于自己的确绑得很好,要知道乌罗绑头巾还要别人帮忙呢,又有种同类的欢喜感,毕竟阎不太陪他玩这个。
于是阎小旺见着乌罗若有所思地坐下来,脸上挂着令人莫名觉得怪异的笑容时,不由得严肃起小脸来,认真地提醒他道,“不要偷懒啊”·偷懒会没饭吃的。
乌罗没听懂他们父子俩讲什么,不过刚刚那句是冲着自己的,用两只眼睛都能看出来,便衔着笑意问道“他在说什么”·阎镇定自若地回答他“好好干活。”
乌罗那怀疑的目光在他们父子俩身上打转,笑着问道“这句话是你说的,还是小娃娃说的这么小小年纪的就学会剥削人了”·“有什么差别。”
当然没什么差别,您老大您说了算,乌罗摊摊手示意自己绝对是纯洁无害的,老老实实开始剥皂角··其实在他们两个大人废话的时候,阎小旺就已经辛勤努力地剥了少说几十枚皂角了,他大概对两位不务正业的长辈已经彻底失去信心了,只管自己埋头苦干,真的变成个小童工。
本来乌罗还以为这种皂角摸起来会很滑腻,真上手之后倒是觉得跟寻常豌豆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就是剥着剥着让他有点想吃酸豆角·他想着就觉得口齿生津,细思片刻后不能自己受罪,琥珀她们不懂没办法沟通理解,可是阎肯定能够明白。
于是乌罗本着大家一起回忆美好过往的想法,开始迫害阎“哎,你想不想吃酸豆角·”·“什么”阎顿了顿,怪异地看向他。
“酸豆角·”乌罗重复道,“酸酸的,微微咸,混在肉沫里炒起来,咬起来咯吱咯吱响得脆,夹一大筷子搁在米饭上,特别香·”·阎的表情僵硬片刻,一时间跟不上乌罗的思路,半晌才道“没有。”
他下意识看了看阎小旺,小孩子最贪嘴,要是知道有这样的东西铁定要闹,因而庆幸起来阎小旺听不懂这些话来··阎小旺还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见着木盆里伸出来的手开始变慢,不由得抬起头来看向两个大人,一个脸上露着迷之微笑,他爸却是神色凝重,不由得生气道“你们怎么都偷懒只让我一个人干活”·阎看着乌罗欲言又止,这句话他倒是很乐意翻译。
乌罗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他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可能是差使其他人干活久了,这种小事就显得特别漫不经心,赶忙道“行了,这句就不用了,我上司看我摸鱼的时候经常是这个表情,他当然没这么可爱,不过说些什么我心里有数的。”
在阎小旺的强烈抗议之下,三个人重新变成无情的剥皂角机器,好不容易把一整盆皂角都剥完了,乌罗背都快弯驼了,他看着木盆清空之后头一个站起来伸个大大的懒腰,按按自己的脖子问道“就这样了还要做点什么”·这会儿天还亮着,部落在集结东西送回去,有些没换成,或是积累下来的货物没搬走的,得分成好几次搬运,乌罗就像个托儿所的小朋友一样被暂时寄放在阎的家里。
“有好几种办法,看你自己喜欢哪一种,要是现在就煮,不过煮起来的效果不会太好,加点草木灰的话,可以让阎小旺帮你搓成型,不过他只会圆形,你自己要想好。
而且这种东西煮出来只有一种药草的味道,想添什么其他的味道,就自己去采香料·”·乌罗饶有兴趣道“那另一种办法呢”·“你自己把它带回去晒干捣碎,然后煮开来会形成一种粘稠的黑褐色汁水,跟中药差不多,只是这种东西不会凝固,保质期也不长,所以最好不要一次- xing -煮完,否则多少有点麻烦。”
听起来确实很麻烦,每次想清洗就得先把皂角煮一煮··乌罗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看着战战兢兢的阎小旺正在认真卖力地干活,他将这些剥开的皂角倒进一个大大的箩筐里,不知道是要拿去晒,还是已经知道这些算是乌罗的,不过看他递过来的样子,想来是后者。
这么多的皂角不算轻,乌罗感觉手上一沉,还是乖乖抱住了那个箩筐,目光还往肥腻腻的脂肪上看··“这些脂肪是拿来做肥皂的吧”·“是。”
阎在绑自己的头发,没有什么弹- xing -的绳子顺着他蓬松的长发一圈圈缠紧,他背对着乌罗在搜寻着瓦罐的下落,慢悠悠道,“这个也要我说吗”·乌罗想了想道“我知道以前的人拿脂肪跟草木灰混在一起,里面应该是甘油跟脂肪酸,对不对”·阎沉默片刻后,这实在是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肥皂需要这么专业的术语吗·半晌后,阎艰难回答“我不知道,反正用烧出来的天然苏打粉可以跟这些脂肪反应,你再加入草木灰混合,就可以做成一块黑漆漆的肥皂,还可以加入点盐,加盐之后会容易硬化。
而且加了盐之后,它们也就可以同时拿来洗头发了·”·“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阎提醒道,“这些东西到底没有办法跟你以前用的相提并论。”
如果乌罗现在已经很习惯原始生活了,那么阎不会说这句话,他看得出来,对方还没彻底融入这个世界··“多谢提醒·”乌罗有些受宠若惊,他想要这些并不是给自己,而是想给部落里的,当然不会在意阎的担忧。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幻想空间·“爸爸我饿了·”阎小旺在干活的时候还不觉得,干完活小肚子就空空地瞎叫唤,他的确较寻常的小孩子更胖乎乎一点,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耐饿,而意味着他更不耐饿,于是一松手就跟八爪鱼一样扒拉在阎的腿上,试图摇大果树一样摇落几颗果子下来。
不过阎的重心过于稳定,导致阎小旺最终只能晃悠自己··“那就吃饭,等着·”阎摸摸他的脑袋,又看了眼乌罗,似乎在犹豫到底要不要留下这个吃白饭的。
语言不通的乌罗还不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最终阎的良心还是优胜于乌罗,他略微点点头,决定不计前嫌做三人份的食物,免得日月部落的巫饿死在他的小屋里不好打扫。
乌罗就看着阎消失在门后,而阎小旺跳上了高高的长椅上晃腿,看起来像是父子俩达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跟约定··“哎,小胖子·”乌罗用手指戳了戳阎小旺肉嘟嘟的肚皮,问道,“你爸去干嘛了”·阎小旺气鼓鼓地拍掉他的手,没有作答。
其实都这个点了,想来想去,只可能是去找点吃的给这个小胖子了··乌罗的饮食并不算非常规律,大多数时候他跟部落里的人一样,早晚两餐,偶尔记得的时候会给自己加一餐午饭,或者直接喝下午茶,不过冬天没办法进箱子时,他就直接减少活动来储存脂肪,或者自己带点小零食出来偶尔啃一啃。
这意味着,乌罗现在的口袋里同样存着点零食··“小胖子,我给你点吃的,你可别告诉你爸·”乌□□脆坐在小板凳上跟阎小旺说话,反正他一仰头就能把这孩子看得清清楚楚,手指在嘴巴上做了个拉链的举动,示意不要说出来,其实他知道别说两个人不能沟通,就算是可以沟通,这孩子估计让阎套两句就什么都倒出来了。
他就只是想逗逗··阎小旺眨眨眼睛,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只觉得那笑容充满了狡猾,下意识警惕起来··其实乌罗自己不嗜甜,他摸了摸口袋,看了半天,只能挑出三块没拆开的牛奶巧克力来,就撕开包装掰成两半,给自己塞了一块,再给小胖子塞一块。
牛奶巧克力跟他惯吃的黑巧不太一样,入口没有半点苦味,全是奶香,甜腻腻地在口腔里化开来,乌罗下意识皱皱眉头,不过小孩子应该会喜欢··阎小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试图开口说些什么,又怕嘴里的巧克力化开后流出去,就支支吾吾地哼唧了几声。
乌罗把剩下的几块巧克力都给了他··而阎小旺果然没有辜负乌罗的期待,新东西刚拿到手就一下子蹦下板凳,飞一般冲出门去,想也知道是找他爹献宝去了··“真是孝子。”
乌罗感慨地摇摇头,一转身坐在了阎小旺的长椅上,他准备好蹭吃蹭喝了··门口齐刷刷露出两颗人头来,看起来怪诡异的,一大一小,一高一矮,阎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决定先敲一下模仿他的阎小旺才开口“这礼物,贵重了点吧”·“总不能一把梳子让你白送这么多东西吧。”
乌罗笑道,“真觉得愧疚,午饭麻烦烧好一点,我正饿呢·”·阎的脸上便有了冬雪化春的迹象,他矜持地点点头,又消失在门后了··等到吃饭的时候,乌罗从窗外看了一眼,地面上的东西基本上都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了,许多部落都已经完全离开,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场集市仿佛海市蜃楼的一场幻梦,在阳光下消弭无踪。
看来想来琥珀她们下次再来的时候就是把他卷铺盖带走了,得赶紧蹭点饭吃,不然占不到便宜就太吃亏了··阎家里的饭显然直接奔进了文明社会,碟碗齐全不说,还有陶筷跟陶勺。
乌罗看着碟子里的烙饼,不由得愣了愣,用筷子将还带着点油花的饼翻了个面,奇怪道“这是什么东西”·的确是块饼,是很浅的绿颜色,被金色的油光刷得很匀称,乌罗夹了夹,感觉到外酥里嫩,而阎小旺已经直接上手吃上了。
阎的舌尖还残留着巧克力的香甜,他试图喝水去掉那股牛奶残留的甜腻感,这种味道存在于过于久远的记忆之中,叫人几乎有些回不过神来··“是饼·”阎平淡道,又喝了口水,“我做了个简单的石磨,他们每年会送些粮食过来,有些还算认识,有些不知道怎么做的,就干脆磨成浆烙饼吃。”
“味道还不错·”乌罗吃了半张饼,夹了几片烤肉,至于热乎乎的汤看起来色泽诡异,他不太敢喝,就凑合着对付过去一顿饭,他戏谑道,“没看出来你手艺还不错啊,以后要是拉不动弓箭了,完全可以来我们部落做个厨师嘛。”
阎当然没有理会他的玩笑话,而阎小旺埋头苦吃,脸上吃得一片油光发亮··其实阎这儿的伙食要比部落里好多了,他这么多年都快烧出经验来了,加上量多盘大,乌罗很快就被吃撑了,而阎小旺还是不停往肚子里塞食物,令人怀疑他到底能不能装下这么多食物;至于阎,他吃饭的速度很快,吃相却并不粗鲁,同样没有什么声音,连喝汤都是静悄悄的,嘴唇被热气微微一蒸,血色便显得艳丽起来。
乌罗看阎小旺看得喘不过气,看阎干脆连呼吸都停了,到底还是狗命重要,因此吃得差不多之后就擦了擦嘴,准备去门口散散步··等阎小旺跟阎吃完饭后,大人就站起来收拾东西,阎小旺满嘴都是油,看起来有点脏兮兮的,他用手背蹭了蹭,抬头看着阎,问道“爸爸,我来洗碗吗”·“我来。”
阎淡淡道,“我没什么话要与他说·”·阎小旺悬着两条腿打晃,小声嘀咕道“我觉得他人不是很坏,还给我这样的蜜糖吃,爸爸你也觉得很好吃吧,可为什么还是不太喜欢他。”
小孩子- xing -子急,声音压低了嘟嘟囔囔的,就显得急,跟后头有谁在赶他似的,巴不得生着八条腿跑起来如同疾风一般··阎小旺不是没吃过“骗”的苦头,他还吃过阎本拿来抓捕野兽的陷阱苦头,知道有些东西虽然看着好,但掉进去的时候痛也是真实的。
只不过他现在还没挨到鞭子,只尝到了甜头,加上对于乌罗的恐惧本就不具体化,心里难免有些偏向··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幻想空间·他不敢说出来,可仍在心里咕哝的还有一句话那个巫还挺喜欢我的。
阎没有再出来,连客气地送送乌罗出门都没有,站在外头散步的乌罗只溜达了几圈,就遇到来接他回家的小朋友们了,临走前想起自己的皂角筐还没带,这才匆匆忙忙折回来,只有一个与他语言不通的阎小旺留着了。
·小孩子眨巴着眼睛看他,模样有些恋恋不舍的,不过什么都没说··乌罗摸摸阎小旺的头,觉得他像颗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肉粽,不经意被主人遗漏了,肉馅儿虽然满满的,但只有一个孤零零地挂着,既没人把它放下汤去煮,又没人把它跟同伴放在一块儿。
日子倒是过得无忧无虑,可年纪小小的就体会到他父亲相同的寂寞,这荒野太大了,大得没人逃得出这片天地··更别提个孩子了··“你想的话可以来找我玩啊。”
乌罗跟他说,只是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懂,叹了口气道,“别跟你爸学啊·”·阎小旺当然听不懂,他抓着乌罗的手,怯生生地问他“你还来跟我玩吗我不要你吃的。”
乌罗摸摸他的头,大致知道小孩子在撒娇,还当是想继续吃巧克力,便又将兜里仅剩的几块饼干递给他,温和而不失坚定地将手抽出来,劝道“下次给你带好吃的。”
到底是大人狠心,默来背起箩筐,他连眼睛都不曾往阎小旺身上瞟,严肃地看着天空对乌罗说道“要快点走,迟些就太晚了,会有人·”·乌罗听出弦外之音,脸色便从对待小孩子的亲和化为严肃“还有人来”·“有。”
默皱着眉头道,“有孩子在树屋里看见人鬼鬼祟祟的来,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攻击的意思·”·乌罗便拍拍默,示意不要在孩子面前说这些话,哪怕这个小孩子压根听不懂也是同样,他从阎小旺的手里挣脱出胳膊来,轻轻顺了下外衣,便显出与方才不同的得体跟沉稳。
两个人轻快地从楼梯上下去,这次琥珀没有来,只来了婕跟默,还有乐,他们三个都是武器用得最好的,看来琥珀已经感觉到了什么··“不是那个新来的人吧”乌罗忽然开口道,他走得很快,像是阵柔和的清风,连头都没回,心思全放在了部落上头。
他们部落跟其他部落换过一个男人,用一整套陶器,是琥珀决定的,乌罗忙于其他的事情并没有详细过问,增加个人口并不是坏事··默有点惊讶,他想了想,说道“他是我们部落的人了。”
乌罗便没有说什么,他不会说些伤感情的话来影响部落的团结,只不过这的确是个很有可能的猜测·大家都不是傻子,既然没有人看出什么问题,那说明对方应当是挺老实的,部落被盯上让他心头仿佛萦绕上一层层朦胧而模糊的雾气,并不是压抑,是一种隐含的厌恶与新奇。
于是乌罗笃定地说道“看来我们没多久就要回到这里来了·”·“为什么”婕不明白,她正在箩筐里挑挑拣拣那些皂角壳,疑惑道,“下个交易日不是还要等一个雪过去的时间吗”·乌罗轻笑了下,漫不经心道“傻姑娘,咱们这位好邻居坐在这里,也止不住人的贪心,日子一长,要重新划地盘了。”
这对部落来讲是难以想象的事,他们才接受这么多变化,怎么一下子又要重新划地盘了,没有人听得懂··只有阎懂,他没听见,可已经明白对方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了。
乌罗的离开让阎小旺很伤心,小孩子很少哭,他被养父带走之后就几乎没有怎么哭过,这时候看着手心里的小饼干,上面的包装还涂着滑稽的图案,不知怎么就伤心欲绝起来,恨不得嚎啕大哭引起大人的注意,可是他乖惯了,知道这情绪莫名其妙,就咬着牙,任由豆大的泪珠一滴滴掉。
他才刚学会真正的离别,连得到漂亮的包装纸都控制不住悲伤··“你懂了吧·”阎也用阎小旺听不懂的语言跟他说话,毕竟这不是该对孩子说的话,“他是个太危险的男人,一旦放纵开来,他就肆无忌惮地侵占你全部的空间。”
阎小旺抽抽噎噎地要父亲抱,肉呼呼的身体挤在阎的胸膛前,委屈地喊“爸爸,他给了我吃的·”·他没有选再来看看我··阎摸着他的脑袋,目光幽深。
第82章 ·迎接初夏的是一场惊天动地的暴雨··部落没有抓到那个偷偷摸摸在附近偷窥的人,大概是跑回他自己的部落去了, 琥珀对此忧心忡忡, 而乌罗却是老神在在,半点都不忧心。
哪怕乌罗从来没有领兵打仗过也一清二楚, 所谓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不管那个偷偷摸摸的人是谁,若是连山部落的,那有三天路程, 要是其他部落的,那得要十天路程··市集日才过没有多久, 加上就要入夏了, 除非是傻子才会冒着炎热跑大老远来攻击他们。
安排好交易的东西, 准备好食物,即便要以最快的速度进攻其他部落, 最合适的时间也是在秋天··如果他们贸贸然一群人涌过来,除了送菜,乌罗想不到别的说法。
这些对乌罗来讲是常理, 可对于琥珀来讲不是,哪怕她听了分析也不能安定下来,因此接下来的日子里几乎都留守在山洞里, 反正他们食物足够, 暂时不狩猎也不成问题。
不过琥珀倒并不全然是无所事事的, 她还帮着乌罗捣碎皂角, 拿着做陶的工具来舂谷种, 总而言之没有让自己停下来··姑且叫做黄米面的那种东西打出来像是很粗糙的米粒,煮起来有点香味,不过吃起来很一般,没什么油- xing -。
乌罗尝试往里放点油后才稍微有所改变··皂角本身捣烂之后就是水,不能皂化成肥皂那样,倒是兽的油脂会在反应后皂化,乌罗在实验过程里尝试不用清水,改用洗米水,颜色看上去浑浊许多,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效应,反正清洁能力是要强一些的。
惊天动地的雷响彻山谷之中,雨随之而来··琥珀才刚拿皂角洗过头,一边像是小狗一样晃着脑袋甩水一边抱着兔子进屋子,后面还跟着一连串抱着小兔子的小尾巴进来准备蹭吃蹭喝。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幻想空间·她那样甩头发,估计晃成个脑震荡估计都甩不干··乌罗翻了个白眼,指挥着他们挨个落座,又应当把兔子放在什么位置,而自己则站在灶台前煮米。
更准确来讲,他事实上是在熬一瓦罐的鸡肉粥,手里正拿勺子在搅动着米粥,避免底下粘成糊糊··鸡肉是狩猎队在树底下捡到的,大概是春天没能抢到□□权加上力量太小的倒霉走地鸟。
它看起来更像是一种不能飞的鸟,身形过于笨重肥大,爪子跟喙倒非常尖锐,只可惜饿得晕晕乎乎,被人类抓起来都不知道反抗··最开始乌罗觉得按照它这个智商,说不准可以发展下家畜这份轻松悠闲的养老工作,说不准过段时间还能包分配漂亮或者不漂亮的小姐姐。
哪知道蠢是蠢,气- xing -倒很大,部落里喂它喝了点水,吃了些虫子之后,立刻昂首挺胸地试图冲破枷锁,企图回归到大自然去送死··乌罗磨了它的- xing -子几天,今天一大早起来还喂了虫子,结果到中午它大概是想不开,把自己硬生生气死了。
不管是这种不能飞的飞禽,还是能飞的,基本上只要是野生的,野- xing -跟气- xing -都很大,之前大概是打算吃饱了再走,现在发现走不了,大概想不开,活生生自尽了。
如此的铁骨铮铮,乌罗还能怎么办,只好吃了它··于是就有了这锅鸡肉粥,他不可能独占一整只,就只要了胸脯上的肉··难怪说教育要从小孩子抓起。
乌罗的心思慢慢开始往小鸡崽或者小鸟崽身上打转,从小养起,养熟了应该就没有什么大问题了吧··乐摸摸兔子的脑袋,对这件事有点沮丧,他本来还想着可以像养小兔子一样养着山鸡的,这样以后就有蛋可以吃了。
看刚开始的情况,还以为巫可以驯养好,一切都分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结果哪知道今天中午就一下子喜事变丧事,好不容易抓到的山鸡就这么没了··以前食物不足的时候,大家都是有什么吃什么,现在食物充足起来,种类也增多了,加上炎的手艺越来越好,大家多多少少想吃不一样的食物。
“看来还是只能吃你们了·”乐喃喃道,他的手掌宽大,小兔子蹲在上面跟个小装饰似,他用粗糙的手指梳理着软趴趴的长毛,不禁长吁短叹··跟两只比较傲娇的大兔子不一样,刚出生的小兔子几乎大部分时间都跟部落里的人混在一起,比父母更亲近人类,加上本身胆子就小,一旦雷霆响动,它们就缩在人类的怀里瑟瑟发抖,好在没有胆小到吓死一头两头,不然乌罗不太确定自己要煮鸡肉粥还是加米的肉汤。
为此,乌罗不由得异样地看了眼乐,这是在人家小兔子面前说什么呢·仗着人家听不懂就什么都敢往外说,要是人家是只忍者神兔还不得当下表演个一个兔子蹬乐。
这到底不是动画片,更不是科幻剧,小兔子就跟阎小旺一样弱小无助又能吃,因此仍是乖乖躺在乐的掌心里··琥珀还在跟自己的头发较劲,她站在门口使劲儿拧着头发上的水,头也不回地跟乌罗说道“头发好多黑黑的,洗出来。”
乌罗唯恐皂角晒得不够干燥,硬生生晒到它们都快能发出脆响为止才收回去,上头的油膜浸透在水里后就泛出泡泡来,他拿根木棍使劲儿捣碎那些听起来脆生生的外壳,用麻布过滤出汁液,前前后后花了一星期左右的时间,而琥珀今早才做了那个勇于尝试的人。
皂角本身就是黑色的,这让乌罗不太能理解琥珀所谓的黑到底是指脏东西还是什么··琥珀想了想,同样意识到自己的说法有点问题,于是又补充道“头轻飘飘的,很好,就是感觉找不到我的头了。”
乌罗差点被她笑死··就着晚春,他们抓紧时间又修了一间屋子,大家虽然没有玻璃,但是用了叶子来替代窗户,只是他们不需要晚上观星,就直接把屋顶封得严严实实。
其实按照常理,为了冬天保暖,本来应该不开窗的,这样可以保证温度不太容易变化,只不过大家都是学着乌罗来,对这方面没有自己的想法,因此见他开窗,自己也开窗。
虽然他们连为什么要开窗都不懂,但能想到把玻璃换成叶子,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了··山洞仍在使用,倒不如说山洞仍是主屋,因为新屋子修起来的主要原因是他们在集市日换到了足够多的物品,所以比起住人,它更主要的目的是为了储藏。
只不过花了这么多功夫,到底还是要住些人的,他们不知道屋子里应该放些什么,干脆就学着乌罗的样子布置,准备批发造屋··现在砖头还在陶屋里晾干,等着烧制成型。
琥珀已经想到如何合适地安排新屋子了,她打算让刚成年的女孩子们一块儿住在里面,有时候可以当乌罗说的“医务室”··这年头虽然还没有“偷尝禁果”这个词,但已经有“好奇心”了。
乌罗对此非常赞同,尽管琥珀可能只是为了方便自己区别如何配对,可从他的角度来讲,阿彩跟安安她们甚至都根本不能算是成年,只是迫于时代无法言明罢了,能拖多久算多久,就这时代的晚婚晚育说不准还算现代的早恋。
乌罗没有早恋过,他倒是想,可惜想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害,全怪当年读书太用功,现在想想有什么用,跑来当原始人··不过这么一想,还是美人邻居更悲惨点,他那长相放在现代能直接出道,比乌罗记忆里广告牌上经常出现的那几个明星,什么姓徐的姓蒙的都毫不逊色。
搁在这个时代,得,只能靠才华跟本事,漂亮是这个世道最无用的东西了,搁几千年后指不定还能祸国殃民一番,现在基本上没什么大用··乌罗这么一寻思,不由得心有戚戚焉,果然人是要靠对比的,这么一想,他也没有那么惨了。
“巫,米还没有好吗”琥珀把头发拧个半干后就不管不顾了,她这下看上去像个吉普赛女郎,又像个神神秘秘的女巫,带着一头- shi -漉漉的头发,穿着毛线编织出来的小披肩,- yin -森森地端着碗,配着外头电闪雷鸣,看起来不是来要饭吃的,是来诅咒小公主的。
乌罗平静回她道“急什么,你当是粽子啊,煮完就直接能吃,还不是要凉·”·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幻想空间·“粽子是什么”·说起粽子,乌罗就想起阎小旺,那个小孩子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了,当然,乌罗内心深处更关心的是他家大人,不过话不能这么说,他的确也很在意小孩子的身心健康,哪怕只是顺带的。
我以前有这么在意他吗·乌罗扪心自问,其实他也说不清楚,阎意味着利益,所代表的东西太多,光从美色、动心去判定这个人存在的价值太过浅薄了些。
“哇——巫米——”·乌罗恍惚间回过神来,发现火势太大,底下都快糊在一起了,焦香从底下蔓延上来,赶紧用木棍夹着陶器的耳朵捧下来,再将灶台盖上,把热度传到炕床里去,好让整个房间温暖起来。
“巫,你刚刚在想什么”·蚩开过荤之后对这种事似乎格外的敏感,他本来就是个很擅长观察的少年人,再说乌罗极少神不守舍,脸上便流露出八卦而狡黠的神态来。
“想你今天是不是不用吃饭·”乌罗凉凉道··蚩立刻闭嘴··盛粥的时候,乌罗刻意把底下较稠跟焦香的部分盛到蚩的碗里··还好来蹭吃蹭喝的不多,大家都已经集中吃过饭了,这次只是来尝试粮食的新做法罢了,本来这么点小碗就谈不上填饱肚子,更何况煮起来的是粥。
对这种小小的惩罚,蚩他们向来没有什么感觉,食物仍是珍贵的,有的吃就足够庆幸了··陶勺又不是刮勺,再怎么折腾也没办法把底下那层薄薄的焦糊折腾下来,只能等清洗。
说到清洗这个事,实际上还挺麻烦的,煮肉时的油腥已经很难清理了,更别提那些植物块- jing -的淀粉沉在底下,只不过那时候基本上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因为部落里的男人们会反反复复要求再烹煮肉汤,所以在某种意义上的确达成了真真正正的光盘行动。
等换到粮食之后,整件事就变得更不容易起来了,跟切块的植物根- jing -不同,粮食是真的会被煮糊黏在罐底,导致清理变得愈发困难··放着不管,乌罗看不过去。
要是为了一点焦糊放弃罐子,部落这边说不过去··好在交换的东西不少,寻寻觅觅还能找到稻杆,乌罗用骨刀削出平滑的木片,将稻杆塞在中间,用绳子粗糙绑死,就形成一把简单的炊帚。
里头的人在稀里哗啦地喝粥,乌罗倒了盆水在外面刷罐,比起现代的钢丝球跟刷碗海绵,这种炊帚当然不值一提,不过它也有自己的好处,方便制作··琥珀很喜欢刷东西的活,她端着盛粥的碗在乌罗耳边喝,声音大得有点馋人,这让巫忍不住翻个白眼,知道对方是在等自己手里的炊帚刷碗。
“你那个没有必要这么刷·”·琥珀睁着眼睛看他“不可以刷吗”·“可以是可以,是没有必要……算了你刷吧。”
乌罗叹着气把瓦罐扣在木架子上晾干,将手中的工具递过去,自己则坐在门边的石头上看着琥珀勤奋地刷碗·其实吃饭这事儿很早就已经不归乌罗管了,只不过粮食换来之后大家多数不知道怎么使用,最早的时候,炎甚至就着外壳煮了一罐杂粮,米跟糠分得清清楚楚,里面的米粒都被水撑裂开了。
后来乌罗就以播种跟实验为由,把部落的粮食财产分割出一小半来存放在自己这里··大家倒是对这事儿没什么意见,他们都很习惯听乌罗的话了,更何况集市日出去见识了一趟,知道其他部落的巫到底有怎样的待遇,心底多多少少有数,觉得由他来掌管倒是合情合理。
琥珀本想把粮食都堆放到乌罗这,不过被他喝止住后,就塞进新屋子里头,让乌罗有需要的话自己去取用··这是非常接近私有制,却截然不同的特权··于是琥珀兴奋地刷起自己的碗来,不过她很快就意识到这个工具相较于正常的陶碗来讲过大了,尺寸并不适合,于是沉吟道“要做个比这小的东西。”
炊帚本质就只是个较为粗糙的刷子罢了,乌罗并不在意,就说道“那你自己做一个吧,专门拿来刷碗·”·琥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忽然说道“乌,你有没有想过,把大家换一换”·“换一换”乌罗奇怪道,“什么意思。”
“就是做陶的时候,你不是找做陶好的人,跟不好的人,把他们分开来·”琥珀沉思了会儿,试图组织言语,她看起来很困惑,像是不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到底对还是不对,有些想问乌罗,又一下子说不出口来一样,迟疑道,“我不知道,对还是不对,只是最近在想可不可以这么做。”
乌罗耐心道“你说就是了,想什么”·“采集好的人,狩猎厉害的,在食物够多的时候出去找食物,食物不够就大家一起。”
琥珀仔细想着,试图努力把这件事说个清楚,然而有点过于困难了,就又停停顿顿地开始描述,“别的人,受伤的做一些简单的事,做多一点;羲丝这样的,就专门做布,你觉得呢”·哇哦,琥珀已经有技术工种的概念了啊。
要说惊讶,确实有一些,不过乌罗并不奇怪琥珀会想到这些东西,她不完全是个墨守成规一切都靠乌罗混吃等死的首领,很多时候只是跟不上乌罗的想法与速度,可不意味着她没有自己的意识,这次集市日可并不止是交换货物这么简单,交流的还有文明跟制度。
大部落的话语权远比小部落要更大,这是一种不明显的规则,他们的分工更细,更井然有序··这想法还很粗糙,只能说是朦朦胧胧有了个概念,不能说很好··“那你有没有想过,狩猎好的男人要比不好的更危险,这一点该怎么说服他们”·“还要说服吗”琥珀疑惑地看着乌罗,“他们会听,也愿意表现自己是个陶器的人啊。”
乌罗便笑起来,尽管只花了近一年的时间,然而他融入部落的速度很快,就像在他心里小酷哥仍是个孩子,可是理智上很清楚这个孩子在明年就会成为一个父亲或者说一个男人。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幻想空间·现代的少年阶段堪称暧昧不清的年龄阶层,似乎能够广泛到十岁到刚刚成年为止,而青年就更夸张了,它与中年在三四十之间拉锯着,各方面都有不同的定义。
然而那是现代的规定··对于这个时代来讲,男孩子们的少年期很短,短得只有两三年光- yin -,从他们四五岁开始懵懵懂懂起,一旦能够帮忙干活,哪怕只是些力所能及的小活,就意味着幼年已经彻底结束。
当然还不到少年这个说法,更适合称之为儿童期,而到了□□岁,他们就进入训练狩猎的少年期,三四岁过去后,他们就彻底成为大人··哪怕对于乌罗而言,他们始终只是个孩子,可是对于这个世界而言,他们已经成年了。
部落在这一年有了许多改变,大概是因为伙食稳定了许多,孩子们都长得很快,原先总是有吃不饱的时候,他们总是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些,可等食物充足后,他们又像竹子似的蹭蹭往上长,已经有好几个孩子半夜睡觉时忽然生长痛了。
古人的寿命极为短暂,更别提原始人了,乌罗当然能够明白,就算他不明白,看的电视剧跟小说也足够科普历史常识了,只是一个方面理解了,总难免在其他的地方有些缺漏。
琥珀在说众人的服从- xing -,而乌罗在试图暗示以利益煽动积极- xing -··“可是琥珀啊,人总是会害怕死亡的,如果大家都一起去狩猎,那是没有办法的事,如果你只要他们做得特别好的几个人去做这样危险的事,他们也会变得懒惰,如果可以更安全地干活,待在山洞里安安心心的,那不是比出门更好吗”·琥珀呆了呆,她还真没有想到这些东西,一时不免生出几分迟疑来,有些沮丧道“那我想得不对。”
“不是不对,你这样想很好,只是想得不够全面,你没有想各种各样的可能- xing -,大家会怎么想,怎么做·”乌罗平静道,“你做一件事的时候,要先去想如果你是他们,那会怎么样,如果有些人觉得好,一定会有些人觉得坏,那这些觉得坏的人重不重要,你又要怎么去安排”·一项决策不可能所有人都欣然拍手叫好,那么孰轻孰重就要选择好,否则不如什么都不做。
“你该多想想,慢慢试一试,看看大家愿不愿意这么做·”乌罗笃定道,“有些事情你不能一拍自己的脑袋就想着这样去做就可行·”·琥珀这才回过神来,若有所思道“那好,我再想一想,想好了告诉你。”
“嗯,不急·”乌罗缓缓道,“可以慢慢想,这倒不用太慌·”·琥珀这样简单的人员安排,很大程度上来源于集市日的影响,有些人去买东西,有些人留着卖东西,买东西的人要灵活细心,卖东西的人要沉稳善于沟通交流。
双方各有不同的特点,才给了琥珀相应的灵感,不过管理并不是如此简单的事,甚至要更复杂··这是个好的开始,的确有不足的地方,不过没必要太打击琥珀··乌罗露出了有生以来最为诚恳而真挚的微笑——哪怕在他生平里这样的微笑已经数不胜数。
“巫,你看起来好吓人啊·”·乌罗“……刷碗去吧·”·琥珀老老实实地低下头继续刷碗,这时候雷基本上已经停了,偶尔潜伏在云层的残党会照得山间亮堂,可与他们并无太大的关系。
淅淅沥沥的雨水顺着瓦片滴滴答答地流淌,本来拿来洗碗的陶盆没多久就又再接满了,她仰起头,将碗递出去,看着雨水冲洗着陶碗,后头那几个大小尾巴半点不知道客气,没谁给乌罗留一碗,这会儿捧着大陶碗一块儿出来刷洗。
“首领·”·乐庞大的身躯快把琥珀挤出去了,他老实敦厚地看着琥珀,奇道“你怎么了”·琥珀让出位子给他们,小屋的檐并不宽阔,只有门这块能容身,她稍稍往外站了些,摸摸乐的脑袋,缓缓道“没什么,反正你不懂的。”
乐傻呵呵地笑起来,完全没意识到琥珀在骂他笨··第83章 ·新交换来的男人来自于多瘴部落··多瘴部落并不在附近, 而是顺着水流下去, 要坐三天三夜的船, 作为新来者, 他跟宿簇几人玩得还不错,跟着一块儿结结巴巴地学习新语言, 有时候甚至会出现用词不当到令人震撼的地步。
不过大多数时候,跟他交流还是没什么太大问题的··多瘴部落的发音很奇怪, 可能是因为毒蛇毒虫过多的缘故,他们说起话来就像蛇一样, 带着点嘶嘶声的气音, 琥珀跟对方交流了半天, 勉强得到对方的名字,读音与蓝鸟相近, 于是部落里便大多叫他蓝鸟,有时候姑娘们喊声比较甜, 便喊他“蓝鸟儿”。
这些是乌罗回到部落里了解之后才知道的,难怪默说蓝鸟很安全··试问一个语言不通的人,又是水那一头的部落,语言库跟他们这里的部落完全匹配不上,要怎么通外。
如果说是多瘴部落缺心眼到想乘船过来攻打, 那乌罗就让他们提前感受一下赤壁之战的痛苦;要是山那头的部落想准备搞事,新交换来的这个男人也压根跟他们没办法交流。
这样的人, 的确非常安全··再来他们的运气不错, 蓝鸟在多瘴部落里大多时候干得是有关水的活, 这意味着他不在多瘴部落的核心之内,却对鱼跟蛇很有一手··本来琥珀是想把蓝鸟编到狩猎队去的,不过乌罗却意外发现他跟部落里的人不同,对鱼的种类跟内脏有很清晰的认识。
就算是河里的鱼,也不是每样都能吃的,比较常见的鱼他们会直接弄掉内脏后进食,有些陌生的,就会留着,等抓到活的猎物再喂一喂试毒··只不过这个办法并不是完全靠谱,毕竟有些食物可能动物消化得了,而人消化不了,因此乌罗心里一直捏着把汗,时刻准备好看到有人中毒就给他们催吐。
蓝鸟一来之后,这些事无疑就轻松多了,因为他几乎认得所有的鱼,还会熬鱼鳔做胶··“我觉得他们部落把他卖亏了·”·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幻想空间·乌罗诚恳地说道。
蓝鸟是在集市日的时候跟婕好上的,连着好些天给她找香草找花朵的,两个人就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疯狂为爱鼓掌·婕想起琥珀换回四个男人后一直琢磨着再多找些回来,就干脆跟蓝鸟沟通了下,问他要不要来自己部落里,蓝鸟没犹豫多久就答应了。
琥珀正愁家里缺少人丁,当然是心花怒放,马不停蹄就跟人换了··之后蓝鸟就跟婕结成对,在他们俩其中一个没死之前,基本上就形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小家庭了。
多瘴部落的婚姻制度类似于走婚,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像日月部落这样的,两个人定居在一块儿,到死才更换伴侣;还有一种就是夜合晨离,互不相干,看对眼了就能在一块儿,大多数时间不长久,大概正是因为这种自由且奔放的形态,导致他们的男男女女已经发展出了许多求爱的手段。
蓝鸟愿意跟着婕去新的部落,意味着他想选择前一种方式··阎跟乌罗说了些不少部落的规矩,有些已经展露出文明的轮廓,还有些同样出现了规则,不过仍是近乎原始到无牵无挂的,听起来跟后世的大概理念不太相同,不过很有趣。
琥珀看着正在逗婕开心的蓝鸟,不由得摸了摸下巴,疑惑道“为什么,蓝鸟很厉害吗我们也会捕鱼啊·”·“可是我们不会认鱼啊,再说人家还会熬鱼胶呢,你会吗”·琥珀不屑道“我会那个干什么”·会这个可了不起了,这可是技术人员啊·乌罗在阎的房子里没有闲着,趁机看了看弓到底是什么模样的,依稀只看得出来有角片跟斑斓的彩绘,这门手艺恐怕还是有点难的,又翻查过详细的资料,才知道一把好弓到底需要多少流程。
“会了这个,咱们的弓箭技术就能升上去了·”乌罗幽幽道,“你还真别瞧不上这些,尤其是蓝鸟擅长熬胶,以后用处大着呢·”·琥珀别的不懂,不过占便宜的意思倒是听明白了,便兴奋道“那就是我们得到好处了”·“是啊。”
乌罗赞同道,“一套黑陶换来的可不止是个男人啊·”·不止是个男人,那还有什么·琥珀一脸懵逼地看着蓝鸟,迟疑地想道难道他还是个女人吗不应当吧。
蓝鸟还不知道自己正被巫盘算着剥削,被首领怀疑- xing -别,知道的话可能现在头也不回地找块木头拖着婕一道顺水漂回老家,直接让日月部落人财两空·正因为不知道,所以他仍是欢天喜地为婕戴上一朵朵漂亮的花,他们俩刚刚去一块儿洗过头发,闻起来还残留着淡淡的草药味,就像是野兽一样互相熟悉对方身上的气味。
·乌罗不跟琥珀扯淡,自己画了个设计图,把华跟珑喊过来设计新弓箭,准备开始干活了··弓箭分好几种,最原始的就是他们现在用的这一类,用弹木做弓身,头发丝混着麻纤维加一点点蚕丝成弦。
优点是方便易做,打磨光滑就可以直接上手,缺点是易断难看且威力不大准头欠佳,单纯的入门级别··如果说要分等级,那这种弓箭大概属于歌剧院外头的吃瓜群众,难登大雅之堂,更别说准备培养什么百发百中无虚弦的箭神了。
看资料的时候,倒是现代还有些是直接选用一块木头制作长弓,甚至能组建一支小队,问题是那个制作流程是怎样谁都不知道,乌罗总不能为个弓箭把所有书都翻一遍,他又不是来考研的。
总而言之,再怎么样,就算不能做出站在舞台上的那种强弓,也得是个不错的观众吧··弩的使用倒是比弓更便捷,可没有弓快捷迅速,而且制作流程也过长,思来想去,还是做弓比较合适。
华最近在琢磨乐器,自打琥珀听过皮鼓的声音之后就回来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使得他这个话痨颇为心动,可能是试图自己给自己打快板,因此正在努力尝试做出鼓这个玩意来。
乌罗把人喊过来的时候,华的怀里还抱着个陶片手鼓··部落之所以知道蓝鸟会熬鱼胶,也是因为华缠到了他头上,想知道多瘴部落的风土文化跟人情世故,包括蓝鸟的本事。
华在别的地方没什么长处,在话术上基本上很少有能抵抗得住他一顿嘴炮,向来信奉学好说话就是多说话,因此宿簇等五人真正的语言老师其实应该算是华··“做得怎么样了”乌罗问道,“能拍出声音来了吗”·“能是能,就是不太好听,闷闷的,不像是首领说的那样。”
华苦着脸道,“这个好像又失败了,是不是该做个大一点的,还是皮有问题,我托默他们帮我找了,可是到底要长毛还是不长毛的,蛇的皮、憨憨兽的皮、还是吼吼兽的,总不能一个个试过来吧。”
乐器就完全是乌罗的技术专业外了,他连帮忙看一眼书的兴趣都没有,于是干巴巴地笑了笑,诚恳道“你努力·”·华试图将渴望知识的目光投向乌罗,乌□□脆地选择了无视。
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该上场说句话了,于是语重心长地开始“咚咚”拍华的背,差点将人拍进地板里,他诚恳道“华,你再拍你那个玩意,我就拍死你。”
乌罗急忙拉架,他觉得珑再这么拍下来,这可能就不是什么和谐有爱的安慰现场,而是分筋错骨手展示平台,一个字血腥,两个字就是非常血腥··这导致乌罗一不留神就把真话说出来了“别死这儿——”·拖地麻烦呢·珑赶紧收手,弱小又无助地看着乌罗,大概是把“别死这儿”听成了“要死这儿”了。
能让一个善良憨厚的间歇- xing -耳聋病人崩溃到如此地步,不愧是你呢,华·华好不容易把自己从地板里□□,咳嗽了两声,捏着拳头捶打自己的胸口,好不容易将那口气重新给缓过来,这才深深吸口气,享受片刻重返人间的欢乐,毅然重新承担起自己对世界的使命,他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向乌罗,问道“巫,今天找我们来干什么你要种菜种花种兔子还是有新的东西要教给我,我什么都行,你不用担心我忙。”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幻想空间·乌罗略感匪夷所思,心道“我干嘛要担心你忙还挺美呢”·“我喊你们俩来是让你们来做弓的。”
华呆了呆,迷茫道“做弓”·“对,做弓·”乌罗点点头道,“现在的弓还太差了,我们要做阎那样的弓。”
华思考了会,很是光棍地摇头,还凄凉地拍拍那个沉闷的皮鼓伴奏,诚恳道“我不会做·”·“我知道你不会,所以我们要尝试·”·除了尝试,还要训练。
许多人杀兽可能很在行,杀人就未必了··从阎的身上,能感觉到这个时代对人命的冷酷无情,然而它有它的法则,乌罗却不愿意全盘接受,他就是想所有人都活下来。
如果有人要来攻打他们的部落,像是战国时那样或许不太容易,可是现在至多算是村子与村子之间的械斗罢了··乌罗不觉得那会太难,成千上万人需要将,可是数十乃至百来人,只需要一个好的领袖跟勇气与技巧。
这世道可没有什么超能力,阎能够一个人让许多部落吓破胆,绝不是单单是有一腔孤勇··战术这东西,心脏的人玩得总是特别好··制弓的东西很简单,大多数都在电视上见过,或是平日看小说时耳融目染,只是不能很具体的了解而已,说穿了无非就是几个点弓身所需要的木头、贴合在弓臂内侧的角片、贴在弓臂外侧的兽筋、还有用来粘合的胶、作为弓弦的丝、防止弓身腐烂的漆。
这六个点就能组建成一把常人印象里的弓箭··不太了解的时候,乌罗一直以为兽筋的作用是拿来作为弓弦,后来得知弓弦不能具有弹- xing -,便一直不太明白兽筋的用处,直到前不久才翻出有关的具体内容来。
角片跟兽筋确实都作用在弓身上,只是不是弓弦,而是弓臂,是为了增强弹- xing -,增加杀伤力跟速度··当然,不管是看资料还是消化资料,都轻松简单又容易,问题在于怎么搞。
要是大脑可以消化知识后能够立刻应用到现实生活里,那全面脱贫走向新时代就不用拖到二零二零年才完全实现了··梦想都要扬帆才能起航,一股脑甩舵是没什么大用的。
乌罗在纸上画出弓箭的大概部件又详细解释之后,华大概明白过来为什么要这些东西,尽管他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这样就可以增加弓的杀伤力,更令他不明白的当然还有些别的东西,不过光是现在乌罗想要的这些,就已经足够华他们头大了。
“要兽的角”·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足够部落里伤脑筋了,兽角在这时候是很难获取的东西,因为森林里绝大多数动物都不长角,所以坚持要寻找的话,得到更远的地方去。
其次乌罗的要求是将角打磨成片,这无疑对技术又是一种考验,华话痨归话痨,本职工作倒是干得不错,他皱着眉头道“巫,这样做,要花很久很久·”·“这样啊。”
乌罗轻轻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要很久,这些弓的材料看起来简单,什么兽角兽筋的,可问题是要加工精制,这些流程就能耗去很长一段时间,只是抱着一丝希望而已,他若有所思道,“那这张图纸你看懂了吗”·这个倒是没问题,华点点头道“懂。”
“那就好,你按照这个去做就好了,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就来找我,我们一块儿想办法·”乌罗颇为光棍地将图纸撕下递给华,又看向正在耳聋发作的珑,拿起华的皮鼓在他耳边拍了拍,这就跟催命似的,一下子珑就恢复听力,惊恐地看着乌罗。
乌罗若有所思地看着手里的皮鼓··“珑,我要你做一下新的弓,好吗”·珑比起华缺乏创造力,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在之后制作的流程里,他同样显露出难以想象的细致跟认真,大概是制造新工具给他找到了新的生存意义。
这个时代大家基本上都是为了活着而活着,像是华与珑这样腿脚不便的男人,大多数情况下就只是挣扎着过日子,简单来讲就是缺乏动力,没办法提升自己向上··人并不是精神强大的种类,需要一定的精神寄托,有些是爱人,有些是家人,有些是宠物,有些是工作,还有一些就是信仰。
很显然,无父无母不养兔子没有信仰外加不沾爱情没有小孩的珑现在已经决定将自己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事业当中去了··现代所谓的复合弓无一不要精细的材料跟压根没人知道的制作流程,基本上不纳入考虑,而部落里现在使用的是传统弓箭里的单材弓,所谓大道至简,可惜他们简得有点过头,还得再做改良,不然抡久了就是根圆木棒,尤其是为了适应不同人的力量,尤其是乐跟白连这种刺头,弓箭迫不得已越做越大,在开阔的地方还好,在丛林里几乎拉不开手。
哪怕是在开阔的地方,他们俩拉弓看起来都不像是要去狩猎,反倒像是要学后羿- she -日··角弓是混合弓,根据不同位置的受力使用了不同的材料,这导致它能够储存更多动能,比单材弓更具有效率,这意味着它可以造得比寻常的弓更小却保持住相同的威力,更便于在森林之中行动。
材料虽然还没有,但可以先把弓身准备起来··于是珑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图纸··“最后·”·上任已有一年多的巫合掌一拍,环顾一周——其实就是在两个人身上打转,看得华跟珑都快起一身白毛汗之后,他才笑眯眯地开了口。
“现在谁能告诉我,部落里对兽最了解的人是谁”·答案出乎乌罗的意料——是婕··女孩子们的新住处在“医务室”跟“住所”之后,又变成了“会议厅”。
这令琥珀再度陷入了深思··新房子要比乌罗的屋子稍稍大一些,可能得归功于琥珀企图一个屋子塞足够多的人,乌罗只能大概估量出一个范围,更形象点就是跟大学时的小教室差不多大小。
好在他们部落人不算太多,包括男女少幼都能坐进去,本来这房子就没有什么家具,只有个炕床跟灶台,刚垒上的砖头还散发着泥腥味,叶子窗呼啦啦在风下响动着··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幻想空间·这会儿天气开始变暖,不需要生火取暖,可需要喝水,这叫乌罗迫不得已只能坐到炕床尾部去,他可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蒸桑拿。
那个让乌罗一直都没开窍的头骨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不过不是祭祀,而是打扮··婕对兽的了解来源于她对路的熟悉,知晓有些兽大致会在什么地方盘桓,知道不同的路会通向不同兽的巢- xue -,也知道路所代表着的资源。
因此她被拉来当做讲师时全身僵硬,生怕乌罗又再问那些令人尴尬的问题,比如说怎么认路,她只能说靠感觉··而最近因为食物充足吃得非常敦实的羽被抓来当了兽。
他个子还小,只需要披上皮毛就可以了,他老爹乐则戴上了兽的头骨,两个人身上都披着兽皮··乌罗还特意询问他们俩的意见,不过乐跟羽都没有什么质疑就答应了,也不问乌罗这么干是为了什么,估计他要杀人都会听话帮着放火,这种服从- xing -既让乌罗感觉飘飘然又感觉毛骨悚然。
虽说这年头的人爬摸滚打少不了,但是乌罗还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给他们俩绑上了兽皮做的护膝··乐穿着乌罗刻意要求的狼皮,四肢都被兽皮裹着,头上戴着吼吼兽的头骨,四肢着地冲进来的时候还真吓哭了些小孩子,倒是大人很快就发现这不伦不类的兽是谁了,于是放声大笑起来。
乌罗鼓鼓掌喝止住他们,又示意羽进来··羽胆怯些,加上身上的兽皮较为沉重,又罩住头部,就跌跌撞撞地滚了进来,倒真像只憨态可掬的小幼兽··琥珀忍不住兴奋地尖叫了一声。
刚开始分开还不明显,可当两只兽依偎在一块儿的时候,倒真有野兽的感觉了·乐的模仿能力不强,可是他长期狩猎,见过的野兽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杀过的更是不计其数,加上头骨带来的恐吓感,使得他从一只不正常的怪物,的确彰显几分恶狠狠的野- xing -来。
而羽滚在他的肚皮下,像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幼兽··等到众人的笑声停下来之后,乌罗才缓缓道“婕,你看着这样的兽,觉得它们会去哪儿”·“去哪儿”婕笑得停不下来,她认真打量了会儿,仍是笑盈盈地说道,“可能要去喝水吧捕猎给小兽吃,或者就自己走了,让小兽独自长大。”
她说的是自己平常观察到野兽的习- xing -,很中肯,也很现实··乌罗点点头,他将羽一把拉起来,入手很沉,不过还好,他勉强抱得动,将这只幼兽抱到了较远的地方。
“现在呢”·婕迟疑了会儿才说道“大兽走了,可是就在附近”·“那你们如果想抓这只幼兽的话,怎么确定大兽会不会折返”·野兽有些会短暂地组建家庭,有些则播完种就跑路,后者这种情况下只有母兽会照顾幼崽,教会它们如何捕猎至快成年才将其赶走。
而母兽需要确保食物的时候,就会外出狩猎,在幼崽还小时,它不会带这些小累赘出去··这下婕就没声儿了,她没有参与过狩猎,对这种细节就不太清楚了,倒是默在底下开口道“母兽不会轻易离开,一旦离开了,就一定是去觅食,走不太远,所以一定不会折返,除非人被发现。”
这对男人们来讲是常识,可对绝大多数孩子跟女人们就是头一遭了,他们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来··不过还是没有人知道乌罗要干什么··第84章 ·跟用一整块狼皮就能包裹住的羽不同, 乐的身体较为魁梧高大, 表演服用了不少不同的兽皮缝制, 再加上他头上戴着吼吼兽的头骨,一时间看起来竟像许许多多不同的野兽,好似什么都能凑一凑。
·人类最为不同的地方就在于想象力,又不像现代人那样见过诸多不同的风景, 对服化道要求极为严苛, 偏偏就是不对演员上心··对于部落里的众人而言, 模仿兽最重要的还是神态,而乐恰好能掌控住神态。
当乌罗稍加引导,众人就能大概明白过来乐到底是在模仿什么野兽, 尽管还是没有谁知道乌罗要做的事, 但是他们已经开始感觉这事儿好玩起来了·匮乏的娱乐活动令学习都变得那么富有乐趣, 众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卖力表演的乐, 一边拍手一边猜测这是什么野兽。
华带着赞赏的神态,不时拍拍他的皮鼓配音, 那声音沉闷,仿佛旷古久远的呼唤, 场景偶尔看起来会显得有点悲壮··人类是无法阻止华追求艺术的脚步,乌罗当然也不能,于是他翻了个白眼,就当无事发生。
“这是狼兽吗”·琥珀在底下看了半天, 急切地开口道, 像个上课生怕有人跟自己抢答的尖子生, 要是乌罗教他们举手回答,估计这会儿手能把屋顶戳个洞。
“对·”·其他都是虚的,狼兽作为他们的邻居常年跑来骚扰,哪怕是建立起木墙之后,晚上偶尔也能听见它们在外头磨爪子的响动·由于木墙挡开了空间,缺乏正面冲突,最近狼兽不知道是不是想不开了,或者是觉得大家堂堂正正地正面来一场,于是开始找狩猎队的麻烦。
男人们经常在狩猎时被袭击··狼很聪明,也很记仇,尤其是一个群体一块记仇,男人们没少吃过亏··“你们打狼兽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经验”·大家不懂就问,乖乖道“什么叫经验。”
“经验就是……你们跟狼兽打了这么久,觉得打它哪儿,它最痛”乌罗知道他们很聪明,便简单地形容道,“就好像女人们做箩筐,总有些方法更省力气,你们抽蚕丝,总是卷起来成个球比散在地上更容易收拾,这些都叫做经验。”
大家有些模模糊糊地摸到了门槛,不过还不太清晰,几个男人摇头晃脑了下,倒是默若有所思的,他跟琥珀都领悟得比别人快··垒力跟狼兽打过不少交道,狼兽不只是一窝,而是一窝窝的,大概二十来只形成一个群体,隔得较远的地方还有一群,它们互不干扰,各有狼王。
连山部落附近也有不少狼兽,只是离得比较远,几乎成不了气候,垒力低头想了想,他回答道“狼兽的头很硬,打了没有用,要打后面·”·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幻想空间·后面的意思就是头之后的身体,乌罗以前听过一句话,叫铜头铁尾豆腐腰,说得就是狼,看来这里的狼兽差不多也是一样的。
每个动物都有自己的缺点,去狩猎的男人有大概的经验,却不能完全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乌罗让乐站起来,模仿着狼兽的样子,这可就苦了乐了,他又没见过站起来的哈士奇,哪里知道狼兽站起来该是什么德- xing -,因此畏怯地抬手摆腿,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把肢体往哪儿摆放,很是苦闷无助地看着乌罗。
这让乌罗只好亲自出马,帮他摆个姿势出来··乌罗从柴火堆里找了根细木棍出来准备当教鞭,打算看谁在他的课上偷懒,就让他们了解下什么叫“教不严,师之惰”,可惜得是大家都兴致盎然,比吃饭还有劲头,一时竟挑不出下手的,只好继续认真教课。
“这里是狼兽的头·”乌罗敲敲吼吼兽的头骨··“这是吼吼兽的·”琥珀试图纠正道··乌罗叹气“我知道是吼吼兽的,你现在先当它是狼兽的头——这里是狼兽的前肢,这里是脖子,这里是腰,这里是后腿,这里是尾巴……”·这次乐又跪了下去,像只静静站着准备行走的狼兽,而不是被强迫用后腿站起来的哈士奇。
“我们见到的狼兽通常是这样,它在等待时机袭击我们,如果你准备攻击它的话,那要攻击哪里”·这次大家七嘴八舌地什么答案都有,一片杂乱无章里甚至还有人喊“打头”·我给你掰头·上课有没有认真听讲,前面都有实验生说了打头没用了·“谁说的打头”·乌罗不动声色地说道。
很快就有不知者无畏的年轻人出来以身试险,基本上都是小孩子,男人们没有犯这样简单的错误,其中甚至还有小酷哥,这让乌罗觉得很痛心··“你们把手伸出来。”
几个小孩子还不知道世间的险恶,就乖乖伸出手掌来,乌罗挥舞起教鞭,简直是堪比旧日支配者,无可名状者,挥舞的青藤之主等等由人为杜撰的恐怖(不)存在。
还没等几个孩子反应过来,细木棍已经抽在手心里热热地发疼了,小酷哥吸了口冷气,不敢置信自己居然挨打了··“刚刚垒力说了什么”·几个孩子垂着头道“狼兽的头很硬。”
“既然很硬,你们为什么还要打头·”·有个步子还站不稳的小孩子缺了颗大门牙,说话漏风,龇牙咧嘴地笑起来“我们的拳头,更硬大人们说了,不要害怕兽厉害,我们比兽更厉害”·我看你们这是在作死·还会用恐惧击败恐惧啊·乌罗挑挑眉头,冷笑了声,又抽了他们两下,小酷哥哀鸣道“我没有说话,为什么也打我。”
“你们一块儿犯错,当然要一起惩罚·”乌罗心安理得道,“我问你,痛吗”·小门牙哭丧着脸道“嘶嘶——痛。”
这说话风格有蓝鸟的味儿了,幸灾乐祸的大人们不由得看向蓝鸟,他也是啼笑皆非地坐着,于是开口道“我这时候,要帮忙狡辩吗小英这样讲话,跟我很有关系的”·“是解释。”
婕笑盈盈地纠正他,“是没有关系·”·众人哄然大笑起来··于是蓝鸟又一本正经地重复了一遍,众人笑得更厉害了··乌罗也有点憋不住了,他敲敲炕床,严肃道“认真点,上课呢,你们几个小子,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吗”·“不听话会挨打”小门牙——哦,不,小英沮丧地说道,“大人,真难懂。”
“错了·”乌罗说道,“是肉抗不过鞭子,它打你会疼,你打它,它却不痛不痒的,如果狼兽的头比你的拳头更硬,那你要怎么办呢”·还没等孩子们陷入这最初级的思想教育启蒙,琥珀忽然站起身来接过了乌罗手里细细的木教鞭,问向默道“默,我要试一试。”
默点了点头,默默地承受了··琥珀一下子就把木教鞭抽断了,而默看起来的确不痛不痒的,也可能是冰山脸习惯了,总之虽然发出让人肉痛的响声,可是默的脸部连微微抽搐都没有。
孩子们没有英雄的概念,可对强大与厉害还是有想法的,便欢呼起来,仿佛战胜了乌罗这个大恶魔··“它会断”琥珀傲然地把教鞭尸体递给乌罗,满脸写着不屑一顾。
乌罗幽幽道“可不是,你要是拿得动一座山,也能把狼兽砸死呢·”·“只要有勇气,不害怕,就可以战胜狼兽·”琥珀对乌罗的教学理念不以为意,她说出来的话更像是人们对信仰时祈求上天保佑的精神胜利法,只要我祈祷了,神明就会保佑我平平安安的,她对着乌罗摇摇头,目光深深的,难得有几分严肃,“我们不会畏惧狼兽,也不会畏惧其他的兽。”
奇怪,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琥珀的确是个杠精,不过那种杠大多数是疑问的,而不是这种完全确认的口吻··一定是哪里有不对的地方··乌罗握着教鞭沉思了会儿,挥手让几个孩子坐下,又看看默,忽然明白过来琥珀是什么意思了。
这个时代的人还不知道什么叫积累跟分享经验,不知道如何更精确迅速地杀死猎物,更不知道恐惧本身就一直存在于心中,他们唯一能迫使自己去迎面这些大型猛兽,去主动出击,去战胜对手,就是靠这种对于勇气的催眠。
这种事很早就有端倪了,在猎杀吼吼兽的时候,狩猎队要求首领为他们抹上野兽的骨灰就是一个很好的象征··乌罗知道如何接受恐惧并且战胜它,可这个时代不是,他们选择跨越过去,而不是接受。
难怪刚刚琥珀会走出来做这样的举动,她不能让部落里男人们这种无畏的勇气消散,毕竟会被乌罗影响的不止是孩子,还有男人··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幻想空间·她很信任乌罗,却并不盲从。
这就像是门到底象征着什么一样,是时代观念的冲突,是初次接受新想法的不解,琥珀不明白,加上乌罗的想法与她的经验背道而驰,因此只能半路中止跟鼓舞士气··“琥珀说的,的确很有道理。”
乌罗思路一通,就立刻反应过来了,他们之间的想法并不对立,是表述出了问题,便冷静道,“她说得很有道理,只是就像孩子还不能战胜狼兽一样,大家的力量有大有小,有些人更灵敏而不是力气更大,所以我们要学更多的办法。”
这番话就容易接受多了,琥珀很认真地听着乌罗说话··“刚刚默挨了打,这木头才断开·”乌罗严肃地看着众人,将木条放在手里轻轻折断,“可是我不需要挨打,就能把它断掉,有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没有人说话,大家互相看了看,最终绿茶犹豫道“因为它在巫的手里,可是默挨打的时候,是在首领的手里。”
这句话未免有歧义了些,乌罗险些笑出声来,其他人倒是没觉察到不对,在他们看来,绿茶只是说出了实话··刚刚用吼吼兽的头骨来暗示狼兽,大家都有点不解,更别提是树枝了,乌罗本想就这根木棍好好发挥一下,仔细想想,他们的大脑估计暂时处理不了这样丰富的联想,别说原始人,包括现代很多人对比喻也是一知半解。
对方听不懂比喻还感到暗爽的情况通常发生在讽刺他人时,跟教学毫无任何关系··上课时学生听不懂比喻,只会让老师火冒三丈,恨不得问他是不是一头出生起就埋在沙子里的鸵鸟,导致大脑密封到现在从来没有使用过。
“我们不一定要跟狼兽硬拼硬,难道你遇到狼兽,会冲上去把脑袋钻到它的嘴巴里,看它能不能咬断你的脖子吗”·小孩子们偷偷笑了起来,倒是大人们严肃起脸色来,琥珀也意识到乌罗想说得应当不是勇气之类的问题,她认真地看着乌罗。
默思考了会儿,认真道“巫,你的意思是要我们打狼兽的腰吗”·“这是弱点,可狼兽不只一个弱点,他们怕火,怕可怕的响声,怕更巨大的人。
你们遇到袭击的时候,如果正好想起来,说不定能救你们一命·”·乌罗将断开的教鞭打了打自己的掌心,平静地看向众人“我要你们定期聊一聊发现的兽有什么弱点,你们每个人都该知道这些兽大概是什么样的,来了得怎么办,我们又要怎么做。
尤其是狩猎的男人,你们一定有自己的本事,对兽也很有一手,你们可以来讲自己发现的事,你只有一个办法,可听到别人说他的技巧,就有两个办法,说不定哪天能用上。”
这让琥珀有些困惑“女人也要吗”·“狼兽不吃女人吗还是不吃孩子·”乌罗凝视着琥珀,平静道,“女人的力气不如男人,可是我们有弓,有投石索,不要女人去荒原里奔跑狩猎,可要是有敌人来了,难道女人不能杀死狼吗”·琥珀之前就是战士,她当然不会觉得女人做不到,只是下意识问出口而已,毕竟现在男女分工还是挺明确的。
她想了想,忽然道“巫,你不是只杀兽,你还在想那个藏起来看部落的人,对吗”·乌罗诧异地看着她,沉重地点点头道“我们的部落还很弱小,不算上孩子,只有几十个大人,如果有大部落想要黑陶来找我们呢”·琥珀的目光沉下去,她轻声道“他们很可能不是来交换的,是吗”·“那要看你们怎么想了。”
乌罗轻声怂恿道,“是想等着他决定到底要杀死我们抢走东西或者好心地来交换东西,还是由我们自己决定·”·劫掠,争夺,这片大地上从不会抹消野蛮的痕迹,琥珀还是选择相信自己,她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要用野兽作为开场,不明白在陷阱弓箭面前为何还要那么固执地去寻找狼兽的弱点,但她终于知道乌罗开这堂课的主要目的是什么了。
他在警醒众人,让大家寻找弱点··除了兽,还有人··这些当然很重要,不过乌罗的野心更大,沟通与交流都是文明进步的阶梯,许多灵感与奇思妙想都是在争论之中迸发的,除了狩猎队之外,女人们的收益跟留下来玩发明的华跟珑都是同样的理由。
其实还是琥珀提出的意见点醒了乌罗,她一个人很难想到完善的东西,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总不能什么事都依赖于乌罗去完善跟思考·可是同样的想法,一旦人足够多,大家的想法不同,碰撞在一起便能摩擦出前所未有的火花。
·因此乌罗才以生存这节课为开场,为他们拉开序幕··堆积成山的柴木需要足够的外界影响才能彻底点燃,氧气跟细微的火苗这两者本身都无法形成猛烈的大火,燃烧本身就需要可燃物跟助燃物,思想亦是一样。
乌罗看着自己拨动开的思想迅速流窜在众人之间,如同一根看不清的棉线将所有人紧密相连在一起,思想的火花逐渐扩展开来,他们陷入争论、诉说、迫不及待挖掘出脑袋里所拥有的的经验与之分享。
没人注意到乌罗走了出去,只有华,甚至连琥珀都陷入这种异常而陌生的狂热之中,她忽然意识到许多同伴并不单单只是生存方面与自己相同,他们对许多事的想法,认知,也是与自己一样的。
这个年代的许多认知还较为单纯,黑白仍是完全分明清澈的,人与兽是绝对的独立,他们的争执听起来危险,实际上却出于相同的本质——活下去··乌罗想到外面抽烟,不过他没有点起来,只是用牙齿咬住烟嘴好一会儿,又把它拿下来,捏在手指之间。
他并不需要发泄压力··华跟了出来,跟乌罗一块儿站在屋檐下,他好奇地看着烟盒,知道那里面装着云雾,有时候乌罗会把那些雾气吐出来,就像有火焰在身体里燃烧一样。
“巫,你不高兴吗”·“不高兴”乌罗轻笑了起来,他撇过头来看了眼华,缓缓道,“不是,我只是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坏。”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幻想空间·华不太明白了“什么意思”·“啧,我的部落里,很多人叫嚣着自由,很多人试图拥有文明,可文明本身就是一种自我约束。
也许有些人是在竞争真正的自由,可更多人是在为自私自利寻找借口·”乌罗轻轻搓揉着香烟,目光很平静,他正看向远方,目光落在山那边的天,将蓝色染进眼瞳里,与方才那种神采奕奕的光芒大相庭径,“你知道我刚刚为什么要打他们吗”·华迟疑道“他们说错了”·“不是。”
乌罗轻笑了声,缓缓道,“我一开始以为他们不在乎,在捣乱,所以惩罚他们,后来我想告诉他们一些事情,因此又打了一下·你们很自由,这种自由并不出格,起码暂时不出格,拥有自己的想法跟许多生存的方式,而我带着另一个文明蛮横地加入你们。”
“或者说,我在用我的世界吞噬你们·”·华完全听不懂了“吞噬加入是好事还是坏事·”·“我不知道。”
乌罗笑了起来,他伸手拍拍华的脑袋,“当我们受伤的时候,大脑有头骨保护,心肺有肋骨保护·”·他指向自己的头,还有自己的胸膛,那底下是坚韧的白骨,隐藏在皮囊之后,保护着血流跟内脏,使得人在脆弱的同时,可以变得非常坚强。
“可是思想没有任何东西保护,除非你已经有很成熟的想法了,你已经有自己的世界了,你的思想有一道屏障,不会轻易被外力改变·”·“屏障”华理解着,“像是巫这样吗”·乌罗这次没有说话,他靠在门边,听着大家在谈论往日的英勇,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大多本- xing -都是倾慕强者的,生死向来是人间的头等大事,比起絮絮叨叨听那些纺织与制作,自然还是狩猎来得更震撼人心一些。
往日大家对孩子们说的猎兽是一回事,粗糙简单,如今被打开新思路后,他们便着重地去说野兽的弱点,那些狩猎的场景顷刻间变得立体且血淋淋了起来·如果不知道该如何描述,他们便以自己的身体为基础,试图去寻找相契合的地方,手脚等同四肢,腰肚脖子跟头尽都相同。
他们全无避讳,将野蛮与文明编织成一首长歌··华低头想了想,他忽然问道“巫,你这样的人可以去更大的部落,就算以前只有我们,可是集市日的时候,你其实能去七糠那样的部落,他们的巫还没有你厉害,不是吗”·人对部落当然是很有感情的,只不过交换也是习以为常的事,华看着乌罗,很是平静地说道“七糠比我们现在要厉害得多,他们还会驯兽。”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到哪儿都变不了这样的道理··“你很希望我走吗”·“不是,我只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留下来。”
华摇摇头道,“就算是我们原来的部落,他们也不会让厉害的巫离开,最好的最陶器的人都还会留下来,让其他人走出去·”·华轻声道“我知道,厉害的那些巫,也不喜欢小的部落,他们想留在最好的地方。”
“也许是因为我需要一个落脚点,而这个落脚点已经找到了·”·“其他的,我可以自己争取·”·第85章 ·交流会被琥珀决定七日一次, 就如同往常决定奖励时一样。
那间大屋子最后还是被琥珀定成了会议厅, 平日尽可能空着, 好让她储放跟保存东西,于是决定再修一间小一些的住房,为此部落里大兴土木拆掉了一面木墙,蜿蜿蜒蜒地往外延伸开来。
这项工程就远比平日里的活要大了,乌罗没有帮他们分配, 而是让琥珀自己来决策,只提点了些需要注意的细节··刚开始造墙的时候, 琥珀只需要听乌罗的说法往哪儿修就足够了,乍一接下重任还有些手忙脚乱,不过很快, 大家就习惯了分工合作,要是自己的活做完,就去帮助活计更重或是比较劳累的那些人。
这一天晚上有极光,将月光都遮掩了过去, 乌罗爬上屋顶抬头看着星空··这不太像是乌罗记忆里的极光, 说流星雨也勉强, 只是许多星星忽然被光芒连接起来, 散发出本身的华彩来, 形状与色彩各不相同,似流星雨般被拉扯着消散, 也略有些连成一束, 风驰电掣地失了踪影。
那些柔和明亮的光, 一瞬间失去了色彩,又重归成一小颗闪亮的光点,成为平庸无奇的星星··极光应当是在南北极才有的东西,乌罗只去看过一次,当天晚上本打算老老实实坐在营地里,结果被同行的朋友拽起,坐在车上迎着冷风追光,他们几乎不舍得眨眼,怕错失肉眼能见到的景象,冷风如刀一般剐过脸颊,被冻得瑟瑟发抖,甚至隐约间能够听见洋流不耐烦的低吼声。
最终云雾散开,众人看见那条星云般的光带降落下来,乌罗走下去,雪没过他的鞋子,他仰头凝望星空,那条如雾又如纱的绿色飘带蔓延下来,无数颗星辰点缀其中,将它织成鲜亮的鲛绡。
·乌罗迎接它到来,静静目送它远去··那个夜晚似乎很短,又漫长到不可思议,直至此刻,乌罗仍能清晰地想起当晚所有人的笑容,风里冰雪的气味,厚实的棉衣传来源源不断的热度,他自己的手仍是柔软而温暖的,抚摸在冰冷的脸上,像是温热的水流。
辰顺着没被搬走的梯子爬上来,他的本子早就画完了,现在正挤在小角落里密密麻麻地画自己所看到的东西,正反面都可以写,不愿意给这本本子留下一点余地··“我的家……我的部落也有这样的东西。”
乌罗平淡地开口道,他没有看向辰,只是感觉到了有个人爬上来,不知怎么,他现在对当时的阎忽然有了同感,与信任与否无关,不过是需要一个人来倾诉,“跟这样的不太一样,它们很宏大,不过没有这么灵活。”
辰是个实诚孩子,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心思,他上来是带着学术- xing -的疑问,便老老实实地询问道“巫,今天的光也要画下来吗”·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幻想空间·“可以。”
乌罗简洁地回答他,又不是个正常的回答,巫者没说别的,只是漫不经心地望着边缘刚打出雏形的房子还有简易扩充的木墙,许多大树被连根拔起,木墙突兀绕了个弯,与其他树墙紧密联系在一起,单单只看眼前,便粗略有了村寨的大概雏形,可实际上离村庄还远得很。
辰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乌罗似乎情绪不是很高,他们有同样的喜怒哀乐,只是有许多情绪并没有诠释得那么复杂,不过看脸色还是看得出来对方现在心情如何,便小心翼翼地碰着乌罗,询问他“巫,你在想你的部落吗”·“偶尔想想罢了。”
乌罗失笑地摸了摸辰的脑袋,他凝视这个孩子,忽然问道,“如果有一天,其他的部落要来换你,将你换走了,难道你不会想部落吗”·于是辰尝试幻想着那样的人生,他看向仍旧存在光芒的星空,那些光不知道从何而来,它从茫茫宇宙之中来,由许多他们完全不明白的东西,无法理解的反应而成。
之后的历史里会有人重复曾经重复过的流程,将它们神化,变成一种预兆,再寻找出真正的原理,也许还有一天,人们甚至能掌控住它··真正意义上地控制住这样的霓虹。
辰摇摇头道“不会,这是很正常的事·”·“是吗”乌罗看着他,“你要去一个一无所知的地方,也许很贫瘠,也许很荒凉,更可能什么都没有,你不害怕吗”·辰便大笑起来,少年人笑起来是很夸张的,他咧着嘴,无形地张开唇齿,眼睛亮亮的,像割裂开的星光“我到那里去,他们就是我的部落了啊,蓝鸟就是这样,宿簇、鱼契、垒力、漆枯他们都是这样。”
乌罗哑然失语,他凝视着辰,然后失笑,不明白自己在跟个孩子暗暗较什么劲儿,他们说得甚至都不是同一件事··异国他乡还能有同一片天空,同一轮明月。
“巫,你看天上的星星,它们很多也不是一直都在一起的·”辰又说道,“我看见它们跑,有时候会跑远了,有时候又会跑在一起,可是天这一头的星星,永远看不到天那一头的星星,它们要是能跑在一起的话,说不定会有新的模样。”
这是孩子才有的想象力,听着便有种孩子的稚气,大人不会想这些,他们只会掰扯些搜索来的术语跟知识,绞尽脑汁试图让孩子明白这是为什么··因为天体如何如何,因为星球如何如何,因为引力,因为大气层,因为宇宙……·乌罗便以一种浪漫的方式告诉辰“因为它们很喜欢自己附近的星星,所以不愿意离开,远方的星星再漂亮,它们都不在乎。”
“这样啊·”辰捧着脸,他温柔地凝视着天上的星星,轻声道,“可为什么有些星星会熄灭呢我有一次看见了,它忽然很亮,然后就没有了。”
因为它爆炸了,死去了,而且是在无数年之前,这个世界还不是这个模样的时候就死去了,只是太遥远,所以你现在才能看见它··乌罗平静地回答道“它死了,就像水扑灭火,没有了。”
“它们也会死啊”辰有些惊讶,“那太阳,月亮,也都会死吗”·“也许吧,盛极必衰,物极必反,等到穷尽力量,都会死的。”
辰便惊慌起来“要是死了,以后我们不就没有太阳跟月亮了”·乌罗摸摸他的脑袋,没有在意这毫无必要的担心,只是平静道“那也是极久之后的事情了,很可能到那时候,大家都已经不在了。”
“这样啊·”辰没有得到答案之后的欢喜,反而流露出极明显的失落来,他轻轻地叹气道,“我好想追着它们看一看,看它们掉进水里,到底飘到哪里去了,看它们落进山里,到底在哪儿睡觉。
如果里面住着人,是不是像巫你这样……”·乌罗哼笑了声,他说“人都是一样的,傻小子,去睡吧·”·辰便老老实实地画完自己今晚上的任务,顺着梯子爬下去,只爬了两步,他又将脸探出来望望乌罗,奇怪道“巫,你不睡觉吗”·乌罗没有回答,他躺下去,像是无声无息地睡着了。
而辰观望了会儿,确定对方不打算理会自己,这才慢慢爬下去离开了··“星星从天的那一头,跑到这一头吗”·乌罗等那孩子走后,才重新睁开双眼,他用手指虚虚捏着璀璨的星辰,一道道流光从指缝里穿梭而过,骤然消散,余火形成长尾,是从未见过的天文现象,他忽然笑起来,大概是觉得很好笑,便又多笑了两声,颤得屋瓦都在发抖“如果星星不愿意离开,那这些流星是什么,是因为它们想见到更盛大的风景吗”·人是将浪漫与理- xing -发挥到极致的生物,谁都不会例外。
只不过世界没给乌罗太多抒发乡愁的机会··等到乌罗准备下去睡觉的时候,他看见了比极光更难忘的东西,密布的黑云忽然绽放出刺目的明亮,如同远方的月亮忽然被拉扯到眼前来,空中惊破出爆裂的响声,那光芒将乌罗的眼瞳照得发浅,眼珠子微微转动着,跟随那绚烂的光明而去,它飞跃过天际,很快就坠落于荒野之中。
“卧槽·”乌罗下意识道,“这他妈什么情况”·那当然不是阎的所在,而是更远的地方,在湖水的那一头,乌罗从没有爬上过去的小瀑布上,于是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原来今天的异常是因为陨石吗·在老家看极光,在这个世界看陨石降落,生命这么刺激的吗·乌罗想到要是这颗陨石偏了位置砸到自己脑袋上,不由得吓得一身冷汗,好在福大命大,没有哪位造物主在宇宙里玩足球或者乒乓球,还不慎到把他的胸膛当球网拦截。
好在辰不在,不然乌罗得告诉他,有小行星带上的星星为了相亲不小心把自己撞出轨了··不过这么放着不管也不是回事儿啊,该不会引起森林大火吧·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幻想空间·这叫乌罗忧心忡忡,他看见远方火光弥漫,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真有隐约的光芒。
大家都在山洞里睡得安稳,几乎没有人守夜了,近来也没有什么人看守火堆,只有几个睡眠较轻的男人醒来,默走得最快,悄无声息地落在乌罗身旁,他眯着眼往远处看,沉声道“那里有火。”
默他们的眼睛要比乌罗的可信多了,乌罗叹息道“果然烧起来了·”·“烧起来了”默不太明白,“是刚刚的雷吗”·乌罗绞尽脑汁,试图能简单地概括原因,于是他道“不是雷,是天上的星星死了,正好被其他星星打过来,于是就掉下来了。”
这本来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可瞬间就把默给吓得脸色发白,他看向仍然残留着光彩的夜空,不光是脸色,连双眼都黯淡下去,甚至浮现出泪水来,不过仍是强忍着,沉重而缓慢地一字一句道“巫,我们要死了吗上天降下惩罚了,我们的部落要没有了,对吗”·您是怎么联想到这个前因后果的·乌罗神情复杂地碰了碰默,对方没有抗拒,只是久久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无法自拔,而且由于他的沮丧,导致其他几个人都陷入了同样的低潮之中。
“只是星星掉下来了·”乌罗有点嫌弃地拿手帕给默擦了擦眼泪,顺带将另外几个大花猫也一块儿擦了,以极胸有成竹的口吻冷静安抚道,“这是很常见的事,我以前的部落里经常有这样的石头掉下来,说不准还是件好事呢。”
默含着眼泪看他“星星死了,是好事”·“说不准会有陨石掉下来,指不定里头有铁呢,我们这儿别说铁矿了,连块铁都没有。”
乌罗安慰道,“你放心,要是上天真的想惩罚我们,还是用这种手段,你都不需要害怕,它下来的时候我们都没有了·”·默的脸色更白了··乌罗多少意识到自己刚刚那句话有点安慰鬼才的意思,于是咳嗽了两声,看着远方闪闪烁烁的火光,当机立断“不行,半夜是半夜,危险是危险,这火要是真的烧大起来,搞不好真的要命默,你去把所有人都喊起来,叫大家拿好陶罐,我们要赶过去看一看。”
默沮丧道“去看捡尸体吗”·“那还要看有没有尸体给我们捡,要是能捡到陨铁算咱们发财,要是捡不到——看个陨石坑就当观光旅游景点了。”
乌罗拍拍默的背,又加了一句“现在还没死,不过我们要是不去救火,等到火烧过来,那就真的离死不远了,还是烧烤型死法,到时候皮香肉脆你就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之前造屋造墙的时候,其实他们烧树根都快烧出一条隔离带来了,可这样的地方不能确定火星会不会被风带着跑过来··这得看风婆婆怎么想啊··“快去,别愣着了”·乌罗见他们一动不动,下意识吼出声来。
还不知道要赶多久的路呢,这群倒霉孩子还在发呆,难道真等烧到家门口被一窝端吗·几个男人迅速没了身影,一阵兵荒马乱之后,部落里明亮起来,无数火光被点起,琥珀披上她的麻衣,匆匆忙忙地往外奔来,她神情严肃,眼睛里仍残留着惊恐的色彩,几乎是三步并成两步走,如疾风般卷到正上了树屋查看情况的乌罗身边,压低声音道“它要惩罚我们了吗”·“谁”乌罗还在观察火光,他在专门卖户外用品的店里买了个小型望远镜,两三百块一个,已经足够这会儿使用了。
通常望远镜想在晚上完全看清东西,得有夜视仪辅助,或者是干脆直接看月亮这样的存在,不过他是为了看火光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自带光源,就没那么多讲究了··琥珀神神叨叨地说道“天,神,那些星星……它们是不是要来了。”
“它都死了还怎么来·”乌罗认真地通过望远镜往外看,之前看说明书,这个倍数能看清楚的距离大概在九千米之内,不过无法看得更仔细,意味着距离应该是在七千米到九千米左右。
陨石坠落后没有震动感,情况不算太严重,刚刚的确看到了光,不过没有感觉到尘埃跟碎片,要么是当时气化了,要么就是自己看见的时候,它还离得较远··不过九公里的距离而已……·总不见得是附近有磁铁矿把它吸下来了吧,这也太荒诞——·可要是真的有呢·救火的迫切与贪心同时涌上心头,乌罗看了看琥珀,沉思片刻道“我给你看一样东西,可是你不能喊,也不能告诉任何人,知道吗”·琥珀惨白着脸,看着乌罗,还以为他即将宣判部落接下来的命运,于是痛苦地点了点头,泪花浮现在眼眶里“好——你说。”
乌罗将望远镜戴在了她的眼睛上,慢慢调整方向,让她看,在琥珀下意识想叫出来之前捂住了嘴巴,低声道“你答应过我什么”·“我——我不叫。”
琥珀听起来快要心脏病发了,她虚弱而尖锐地从喉咙里努力挤出声音,听起来像是要哭了,试图伸出手去触碰,“这是什么巫,这是……火它好近,可是不烫。”
“当然不烫了,它离我们少说要走去盐果子那么长的路·”·琥珀惊呆了,她觉得自己浑浑噩噩的,思绪随着眼前的一切而混沌,她惊恐地说道“那我,我怎么会看见那么远的东西”·“你不想看见”·“我……”·乌罗将望远镜摘下来放进小包里,严肃地拍了拍还在发懵的琥珀脸庞,她最近吃胖了,脸颊肉嘟嘟的,这会儿火灾重要,巫咳嗽两声,正经道“琥珀,我要与你说很重要的事,你仔细听着。”
琥珀恍恍惚惚道“巫,我看到你了·”·该不会把这姑娘刺激傻了吧··乌罗揉了揉眉头,他深呼吸了片刻道“对,你看到我了,你现在是想等死,还是想活下去”·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幻想空间·“活”琥珀一听这个就不恍惚了,顿时神智清明身体健康恨不得蹦起来以示雄心壮志,差点没把树屋屋顶撞翻了。
“可是,可是星星都死了·”琥珀悲伤地连望远镜的事都关注不了,她顿时痛哭起来,抽抽噎噎道,“一定是上天要给我们灾难·现在是火,然后是水,再是食物,很快大家就会生病,慢慢死掉。”
这倒不是琥珀脆弱,如果是一无所有的时候,大家跑就是了,现在一切都好起来了,他们去见过大的部落,大家天天欢声笑语,烧出好用的陶,有足够的瓷,还有漂亮的衣服,眼见着能在土地里扎根,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突然又天降灾难。
他们不知道这次是什么灾难,不过听起来就很严重,万物皆有灵- xing -,天上的星星死了,坠落在他们身边,怎么想都不像是好事··每一次天灾带来的都是无穷无尽的灾难与无数- xing -命被剥夺,不是今日,就是明日。
琥珀伤心欲绝,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现在不光穿鞋,还穿着衣服,有着房子,睡着被子呢··乌罗简直对他们部落的“戏精”没有办法,无奈道“行了行了,差不多够了,琥珀,你要是再拖延下去我们就真的要完蛋了。
虽然我挺喜欢吃脆皮猪肉的但是我完全不想变成那样,猪肉涨价又没涨价到这里来·”·这才让琥珀后知后觉地想起他们部落还有个掌管一切科学跟非科学相关的知识分子,于是她抹了抹眼泪,立刻坚强起来,询问道“我们要祭祀什么吗”·“祭祀……算了,差不多,我们要去灭火。”
乌罗平静道“从现在开始,咱们要当森林消防员了·”·九公里,正常道路要走一到两个小时左右,森林路比较难行,能追寻火光不至于迷失方向,最快也要两个小时,不过部落里的人体能跟后世都不能相提并论,差不多能在一个半小时内能赶到,救火如救人,希望火势就这么静静燃烧着,千万别蔓延开来。
夜晚看不到烟,可能看见火光,说明烧着的部分在较高的树冠顶或者已经比较大了,俗称头上着火··乌罗现在也快要脑袋上着火了··他们发现的时间早,加快点赶过去应该来得及。
有了主心骨之后琥珀就稳定多了,她到底经历过不少灾难,知道心慌哭泣也无济于事,还不如乖乖听乌罗的话,便安排一部分人留在部落里,剩下的人则带着陶器赶往火灾现场。
路不算太好走,得绕过小湖边缘,还有层层岩石,乌罗基本上除了当个典型的废物点心之外没有别的用处,要不是还赖他指挥如何消灭火灾,当场就可以直接遗弃在部落里。
在被搬运的过程里,乌罗也开始思考接下来到底要怎么做··穿越之前可没有人告诉他要尝试下三百六十行,要是火势实在控制不住估计部落就要直接被清档了··严重就搬家,不严重就灭火。
乌罗在心里打定主意··第86章 ·火势远比乌罗想得更严峻, 难怪远在部落当中仍能看到火光,万幸的是山林里有溪流形成天然的隔离带, 想来一时半刻是威胁不到众人的生命。
任是乌罗再怎么多才多艺, 也想不到该如何扑灭这样程度的森林大火, 而且浓烟已经开始往上弥漫,中心那一圈估计无一幸免, 八成都快要烧成炭了·他站在地上沉思片刻,这会儿是晚上, 前面还隔着百来米就是火海,暂时烧不到这儿来,不过估计也快了, 远远看着像是朦胧的壁炉摇曳出温暖, 那种炙人的热意站在远处仍能感觉到。
这时候要是分散开人手, 恐怕会被野兽袭击,最好还是集体行动··“婕, 你知不知道那一头是什么”乌罗指向溪流的左边,这条小溪虽然浅, 但颇宽,活水在不断流动着, 他抬头看见火光照亮了山与溪流, 可不知道尽头是什么。
婕轻盈地跳上树木放去远目“也是水流, 不过更远的我就看不见了·”·“是水流就好, 那我们向下游走·”·乌罗当机立断, 如果他们要往上游去, 要往上攀爬,夜晚大家看得清楚是一回事,爬山路艰难又是另一回事,下流就好走些了。
而且流水不断的上游,如无意外,应是湖水或者潭水··乌罗悔不当初,早知道多看点地理学,哪用得着在这里瞎猜,他们一行人顺着溪水往下走去,好在今天晚上一丝丝风都没有,没助长火势,人群只走到十几分钟,就瞧不见那么浓的火光了,甚至还有点- yin -凉。
这样的大火恐怕惊走了不少野兽,一路行走都没有听见兽吼声··“巫,现在怎么办”琥珀询问道··山火来势汹汹,她们不知道因什么而起,习惯用火是一回事,看到如此可怖的场景又是另一回事,便纷纷看向乌罗,指望他拿个主意出来。
而乌罗还在回忆自己看过的电视跟火灾教育片,试图从报警跟匍匐前行还有拿- shi -的布捂住口鼻里找寻答案··答案是什么都没有,要是他一个人什么都知道,那要那么多职业干什么,乌罗还需要眼巴巴还房贷吗·“不怎么样。”
乌罗松了口气,他本来用手叉着腰,这会儿直接放下了,摇摇头道,“不能把命往里面填,这年头烧伤就是个死,我救不回来,趁着火不大,我们把家当收拾一下,大不了现在回去等一等,准备走人。”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乌罗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想在这个世界上平平安安地活下去怎么这么难··这时候人群里忽然发出尖叫声,一颗小小的火球从火海里闯了出来,高高弹跳飞起,不过因为小溪较宽的缘故,噗通掉进了水中,瞬间就不动了。
它的体型不小,搁在石头上被完全卡住,没被水流冲下去··琥珀下意识颤抖了下,部落里已经有人惊慌地叫起来“是惩罚是……”·这是吓到语言乱码了。
乌罗一脚踩进溪流里,矮下身检查了下,微波粼粼的水面上倒映着光,试探地用手去触碰,外表稍微有些硬壳,按下去是软的,似乎是只着火的动物·他又仔细观察了会儿,才发觉这一团火球是只被烧焦的兔子,而不是着火弹出来的石头。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幻想空间·看到这样的惨状,乌罗当机立断,挥手道“走”·还没等乌罗回头,身旁众人哗啦散开了,好在琥珀不算没良心,跑了两步想起他来,便又回来扯着这倒霉的巫者往回跑。
乌罗被拖得直接在森林的落叶堆里滑行,听见了马儿的嘶鸣声,疑心是错觉,便大喊道“琥珀,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琥珀崩溃地大喊起来“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不是什么都没有——·乌罗看向火光,那火真正弥漫出来了,他听见无数兽吼声相应和,看到火海猛然跃出一道身影,男人骑着马,漆黑的马儿几乎与夜色完全融为一体,只有绸缎般的皮肤被月光照得发亮,它嘶鸣着——·是阎。
男人的神情有些狼狈,烟尘如骨灰般擦过他的脸颊,那蓬松的长发微微烫焦了些,他调转马头凝视着无尽火焰,竹管吹出嘹亮的长鸣,与风同行··无数野兽从林木间奔窜着,有些伫立回返,有些与他们一块儿奔逃四散。
乌罗几乎能听到皮肉焦灼的声音,那焰火如张牙舞爪的怪物,试图吞噬掉眼前的一切,然而只有风,他被琥珀抓着,只听见了风声穿梭过耳朵,脸上冷不防挨了记树枝的鞭挞,眼镜掉落在地上,彻彻底底地碎裂开来。
近视让乌罗的视野瞬间变了个模样,他不甘地再抬头去看,只看见一个漆黑的影子,从人到马,都模糊不清,渐渐就与火光重合在了一起··一直到跑回部落,乌罗都觉得有点喘不上气来,他不知道是因为阎还是因为运动量的缘故,只是静静地呼吸着,大脑近乎一片空白,高度近视的眼睛看不清太多东西,只能分辨出大致物品隐隐约约的轮廓,至于人的脸,只要稍微隔得远一些就全然模糊不清了。
那是阎吗·乌罗询问自己我是不是看错了·即便他心知肚明在这片荒野上会骑着马赶来救火的人除了那个人不做任何猜想··过量的运动令乌罗眼前发黑,他开始无视规律跟节奏猛烈地呼吸着,仿佛要夺走世间最后一点氧气,试图将肺部无意卷入的浓烟彻底吐出来。
人们或是惊讶地凝视着乌罗离开眼镜之后近乎陌生的面孔,仿佛琥珀抓回来的是个萍水相逢的路人;或是彻底陷入无端的混乱与哭泣之中,他们依稀看到遥远的火光变大了,恐惧弥漫在人群之中。
“闭嘴”乌罗严厉地低吼着,起初没有人听,直到他从近乎鼓风机般的呼吸声里缓过神来,那声音就变得沉稳而威严多了,甚至一瞬间听起来像是阎的嗓音,哭声于是渐渐止住了。
乌罗的视线里仿佛隔着层雾气,他的眼镜曾是他的武器,眼睛同样,锋利的、残忍的、冷静的,绝大多数时候他的心都藏在人工造物的玻璃片之后,可并不意味着失去眼镜他就不堪一击。
模糊不清的世界诚然可怕,却不及明亮的山火更为吓人··乌罗看不见任何人的脸,也难以从兽皮上分辨出他们到底谁是谁,他将手抽回,看着人们拥挤在一块儿,低声抽泣着。
有个人也许已经死了,这世上与我最后互相理解的那个人··乌罗浅薄的同理心在不恰当的时刻发作,伤心姗姗来迟,错过在山火上见面时的那句“快跑”,他不知道自己喊了没有,风里听不清任何声音。
人的死亡未免过于轻松容易,令乌罗厌恶自己的钝化··理智告知他此事与自己无关··然而感情难以克制地流露出悲伤··乌罗克制住这种筋疲力尽,尽量维持着波澜不惊的态度说道“大家把东西收拾一下,带上食物跟需要的东西,其他能再做的就留下,全放进山洞里,陶不要带太多。
我们一起去河那边烧盐,所有人都去·”·河边当然不是指他们捕鱼的那条路,而是更远的地方,穿过树林,贴近泻湖的那一条路··泻湖附近几乎没有什么植物生长,火势再猛也烧不过去,已经看到这样的火势了,乌罗可不想好好地呆在家里睡觉就突然变烤猪。
他没将这种不安感表露出来,任何情绪都会传染,如果领袖足够镇定,其他人也就会下意识地顺从··“去烧盐”抽泣声里带着一丝疑惑。
乌罗冷静地点头道“对,所有人都去,你们带上自己需要的东西,我们要走很远的路,也许还要再建个新的住处·”·原始人并不恐慌到处游荡,他们最开始就是四处游荡,哪里有吃的就往哪儿走,大家恐惧的是没有未来,是死亡,而不是没有家。
因此乌罗给了个目标之后,几乎所有人都止住了哭声,准备起要离开的东西了··琥珀跟默一左一右地站在乌罗身边,女首领悲伤的叹息道“巫,你说这不是惩罚。”
默虽然没有说话,但他同样是这么想的··乌罗回答她“我们没有人死,这是惩罚吗”·这句话好似拨云见日般,叫两人立刻清醒了过来,他们便欢天喜地地去拿东西了,其实细细想来,这些东西才过了一年甚至半年的光- yin -而已,即便被烧毁了,换个地方也并无任何关系,再重新找个洞- xue -,或者盖乌罗想要的那种屋子就是了。
乌罗站在原地缓和情绪,他紧紧闭着眼睛站在那里,动摇了两分钟,甚至没人看得出来他动摇了··然后他就那么干脆利落地往小屋里走去,进入到行李箱里,去做他该做的事。
乌罗先去眼镜店碰了碰运气,这店里有仓库或者说车间,他同样找到了一个平板,上面可以输入有关自己对眼镜的需求,它们会自动组装··当乌罗拿过眼镜的时候,目光又落在了美瞳上,最终他只是将与上一任款式完全相同的眼镜重新戴上了。
新眼镜花了乌罗不少钱,他在商场里休息了一会儿,发觉自己开始习惯这种陌生的孤独感,家具店的床铺得很是柔软,且一尘不染,反倒是他刚刚从山上下来,两只脚与裤子上都裹满了淤泥跟落叶。
去洗澡的时候,乌罗站在淋浴器下,细密的热水将他冲刷得像只煮熟的虾子,他单手撑在磨砂玻璃门上,看着泡沫往下流淌,忽然想起了刚刚看见的阎还有那些野兽··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幻想空间·他们的确不是同类人。
乌罗如鲠在喉,他回忆着那些狂奔的野兽,那只蹿出火海的兔子,这一切都不是无的放矢,阎是去火里救那些野兽的·人狩猎野兽,野兽捕食人类,这是与阎无关的自然规律,因此他全然不在乎,既不偏帮兽,也不帮助人。
可是山火不同··于是这场无妄之灾,将他一同吞没··“你难道真的是神吗”·乌罗喃喃自语,本该是嘲讽的口吻,从咽喉滚出,却像是真实的困惑,水流顺着他- shi -漉漉的头发滑下来,顺着鼻尖一滴滴往下坠,热气将大脑蒸得混沌,掩盖过最后一句呢喃“可别死了啊。”
吹干头发之后,乌罗休息了会儿,他没有睡觉,这时候睡觉会丧失时间感跟紧迫感,做事情需要良好的睡眠固然不错,然而这不过是一夜之间发生的事,他还没有虚弱到那种地步。
乌罗只提着一个行李箱来到这个部落,同样提着一个行李箱离开这里,等他出门的时候人们几乎快要收拾完家当了,正在地上追着兔子跑,大概是早些年的流浪使得大人对搬家颇有心得,他们有条不紊,半点不显得杂乱,男人背着沉重的食物,女人们带着陶器火种与小型的工具,还做了许多火把,连孕妇身上都是沉甸甸的担子。
没人问乌罗只带个行李箱要不要紧,他总是很神奇地能拿出大家所需要的东西,再不行就做出来··倒是琥珀好奇地看着乌罗脸上的眼镜,问道“你的这个东西回来了”·“对。”
乌罗没有说出钱包大出血的悲哀现实,平静地点点头,“它回来了·”·琥珀并没有看出任何不同,她本来就对眼镜不太了解,更别提是同款眼镜,便以为是相同的,不禁流露出羡慕的眼神“这怎么做,我也想丢掉的东西回来。”
乌罗摇摇头道“你不行的·”·不知道琥珀想到什么,她欲言又止片刻,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男人们分成两队,前面带头与观察后方,善战的女人则将孕妇跟孩子保护在中间,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泻湖边走去,能看见远处的火光冲天。
阎小旺人呢··乌罗脑海里忽然闪过这个念头··然而谁也不知道山火会不会顷刻间忽然降临,乌罗没有办法,只能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去,在无能为力的情况之下,多余的同情心没有意义。
他本来是该这么想的,也应该这么做··“巫”琥珀看着一动不动的乌罗,奇怪道,“你怎么不走了,我们不是去煮盐吗”·“还缺个人。”
乌罗开始憎恨自己的固执了,夜间开始吹晚风了,想得到火势很快就会变大,他凝视琥珀片刻,缓缓道“我要去带一个孩子过来·”·“我们的孩子都在这里了。”
琥珀还不知道情况的严重- xing -,她还当巫是过于紧张在说胡话,因而放松地微笑起来,近乎安慰地凝视着乌罗,“你放心,我们都带上了,没有一个人落下,睡觉的都被我们叫起来了,叫不起来的都在箩筐里背着呢。”
乌罗看着她道“琥珀,他不在我们部落里·”·琥珀的笑脸一下子凝住了,她明白过来乌罗是在说谁了,嘴唇微微颤动了片刻,什么都没有从那当中倾吐出来。
而乌罗已经打开行李箱拿出他的手提箱了,行李箱里装着不少东西,他之前测试过轻便的手提箱也能当做入口进入,因此有刻意多储存一个,可以方便远行时使用·他知道自己对阎的偏执已经过了底线,跟慈悲善良都无任何关系,在这样的黑夜里贸然去寻找一个很可能扑空的孩子,这即便对他而言,也过于有人情味了。
“你要去找他·”琥珀心领神会,她想了想,点头道,“让宿簇跟绿茶陪你一起去,我们去煮盐,你们接到孩子就立刻赶过来·”·乌罗想过很多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点。
雷厉风行的首领果决地拿过乌罗手中满是行李的箱子,她近乎慎重地提醒道“快点回来·”·“好·”·乌罗没有穿他那身西装,换了套休闲服,适合远行、运动、短时间跑步,在这荒山野岭就差一辆越野车搭配。
他们往荒野里的高脚小楼里赶去,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忧心忡忡的,绿茶大概是想说些什么的,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来,至于宿簇就更没话讲了··亲疏远近到底有个分别,宿簇看绿茶没有开口,他是“会做生意”的人,要不是这年头没有算盘,估计能当个不错的掌柜,见绿茶不说话,他当然也不说。
阎小旺开门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只咩咩叫的动物,看起来有点像羊,鼻子非常像牛,脑袋上有两个包,大概是刚生下来不久,角还没长出来··“着火了·”乌罗言简意赅,“你爸在山上,跟我走,我给他留个字条。”
阎小旺当然听不懂他说什么,便眨眨眼一脸纯真地看着乌罗,而乌罗刚准备说服他,身后就被人敲了敲,不耐烦地抬起头看去,一下子愣住了·从高脚小楼这边看,森林火势更为壮观,能望见远远的一片山林火光弥漫,只是很远而已。
这是初夏了··乌罗的脸色有点发白,他伸出手示意阎小旺上来,这下对方倒是明白了,虽仍是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抱住了乌罗·于是乌罗就直接把他抄了起来,搂在怀里,将之前在决定要来时就写好的纸条压在屋子的桌上——要是火烧到这里来了,阎回来看不见尸骨,肯定会想到他们这些老邻居,山洞里没人或是已经被烧了,那他一定会去泻湖那碰碰运气。
毕竟那里是他们唯一共通的点··要是火没烧到这里来,阎看见纸条,就省去麻烦了··阎小旺似乎并不是很担心乌罗劫持他,被抱起来后也很老实,简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倒是那只小羊羔挤在乌罗的脚边咩咩叫。
而青望跟留君看见这样的情况后,就呲着牙围上来做威胁状,后者跟乌罗打过几次交道,不太敢对他龇牙咧嘴,就恶狠狠地瞪着其他两位无辜人士··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幻想空间·绿茶拿着武器,不过单人如此近距离地跟巨型野兽搏斗未免过于挑战他的神经,因此声音都颤了“巫,我们真的要带走这个孩子吗”·“对。”
阎小旺趴在乌罗的肩膀上对那两只动物说了些什么,他叽里咕噜了一通,又示意乌罗把他放下来,踮着脚努力往青望的身上蹦·大角鹿试图用嘴把他拱上自己的背,不过并没有什么成效,那庞大如树枝般的角还一直在晃来晃去,差点没把阎小旺划伤,便忿忿地看着他们这群围观人士。
宿簇受不了这谴责的目光,只好沉默着将小孩子抱上去,险些没被警惕的大角鹿毫无道理地顶穿肚子,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膛,下意识看向乌罗··“鹿,狼……”乌罗若有所思地看着它们俩,又看着躁动不安的动物们。
·动物是非常敏锐的,像是这样的山火,应该有所感觉,难怪这两只野兽都表现得这么狂躁··阎小旺安抚了会儿大角鹿,又伸手去拉乌罗,却被乌罗拒绝了。
留君是可以驮起两个人的重量的,之前乌罗跟阎就已经经历过了,他不能确定的是那名大角鹿能不能,加上语言不通,也没办法让阎小旺沟通·不过阎小旺似乎并不奇怪自己大半夜前来,要么是他缺心眼,要么就是阎出门之前料到自己会来找这个孩子。
如果是后者,那他应该会叮嘱这两头猛兽··“绿茶,你到大角鹿背上去·”·乌罗当机立断,他抓着青望的大角,看着绿茶有点畏畏缩缩地往上爬,鹿喷了个响鼻,不耐烦地叫出声来,蹄子略有骚动,不过的确没有拒绝跟无法负担的情况出现。
等乌罗慢慢松开手之后,青望就连那点不耐烦也都没有了··“宿簇,你跟我到狼背上去·”·留君吃过乌罗的苦头,比起青望要温顺很多,倒不如说它闻到乌罗的气味之后就迅速温顺下来了,刚刚大概是乌罗洗过澡的缘故,它没能在一开始就成功辨认出来。
乌罗骑在狼身上后,它就一直那么威风凛凛地站着,直到宿簇被拉上去也没有太大动作··“阎小旺·”·乌罗喊他··“你记得跟我走。”
阎小旺稀奇地看着乌罗,而后者已经完全放弃跟他沟通了,转而拍拍狼身,揪着长鬃示意往前跑,狼便如风一般呼啸而去··青望不甘示弱,轻盈地跳跃在平原上,始终紧紧跟随着留君的身影。
而后座的两位正脸色发青地承受着他们本不该承受的一切··第87章 ·不止他们在逃亡··身旁多得是野兽窜逃, 看来火不光是他们看到的那一处而已,即便是被驯服的坐骑, 跑起来也不会在意“现任”主人挨着树枝抽打。
乌罗跟宿簇吃了留君好几次亏,脸上倒是没留什么大伤,不过估摸着胳膊上皮肉是肿了, 正**辣地痛着,再过几个小时估摸着淤青就要浮现出来··好在没有被藤蔓挂住脖子, 不然山火没来, 先表演一个当场暴毙。
青望应当是阎小旺的长期坐骑, 或者是习惯照顾孩子, 它跑动起来轻盈敏捷,灵动非常, 加上一对大角, 会自动避开各种各样不便的所在, 因此绿茶的形貌倒是没有他们狼狈, 全程要做的只是乖乖抱住身兼方向盘跟司机两职的阎小旺。
四条腿到底是比两条腿走着快, 更别说部落五十多口人集体行动,又是在夜晚,在天边蒙蒙亮的时候, 乌罗他们总算是追上了大部队··乌罗不好意思再坐人家的坐骑, 主要原因是腿骑麻了, 得下来走走, 放松下肌肉, 至于宿簇跟绿茶倒是连忙跳下来, 不过旁人艳羡地围过来询问是什么滋味时,他们俩目光亮晶晶地回答道“吓人”·走在地上都觉得自己在飘。
估摸是被乌罗之前说的话安抚到了,大家集体外出,看起来不像是逃难,倒像是郊游,一路欢声笑语的,有几只野兽不近不远地跟着它们,大概是一块儿出来避难的··乌罗本来想把阎小旺抱下来,不过想想他一个小孩子骑着鹿更合适,毕竟这两头野兽里只有留君比较听话,能管得住,另一头青望基本上是没怎么接触过,说不定离开阎小旺就发疯了。
他不知道现代的动物是不是都这样的有灵- xing -,只知道有些鸟类会表现出智慧跟集体- xing -,可像是留君跟青望这种兽类,就没太多了解了··如果山火只烧了个小山坡,他们正好换了些工具回来,赶到时清理出一条隔离带就可以了,偏偏是整片林子都被点燃了。
这就远远超出他们能做的范围了··这样的自然灾害,搁在现代可以有各种各样的预备方案,最少也有人、工具、指挥能够及时扑灭·可要是的确猛烈起来,人力至始至终是有限的,说到底还是得跑,乌罗不知道自己做出的决定是对是错,说不准他们连夜挖出隔离带更好,说不准现在所做的行为才是在放任山火继续烧下去。
只是这样的怀疑需要人命去填补,运气好没有人死,可一旦运气不好,或者乌罗猜测错误了……·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赌一赌并不是最好的选择··起码乌罗手里的筹码,经不起跟老天赌博。
抵达泻湖的时候,已经过正午了,那棵被乌罗玩笑写着“尾闾”的树居然还顽强地生长着,部落里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来过这里——毕竟制盐跟采盐各有固定的人手,众人不由得发出惊叹声来,有几个顽皮的小子直接从山坡上滑下去,一头栽进白花花的盐地里,以无知者大无畏的精神舔了一口,然后呸呸地开始吐舌头。
“婕,就是这里吗”琥珀确定道··婕点点头,她有时候轻盈得像只鸟,三两下就跳上了高高的石头远望“到了,这里没有火。”
男人跟女人们找到了空地,立刻开始准备做饭,婕还记得这附近的水源在哪儿,招呼了几个人跟她一块儿走,大家各自忙活起来,这会儿全然没有方才的失意,看起来竟远比乌罗要镇定多了。
这并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这个时代的人远没有后世那么安逸,甚至连阶级都只出现了大致的轮廓,他们就如同荒原上飘零的种子,随着风奔跑,运气好些落叶归根,运气不好就再度寻觅新所在。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幻想空间·正是生命如此脆弱,活下去如此艰难,人才会试图寻求信仰的庇佑,寻求心灵方面的安慰··在生死面前,什么都是小事,他们自然不会沉溺在无用的悲伤里,而将真正重要的事弃之不顾。
这才是乌罗真正意想不到的,在他的世界里,一场大火与家园被烧毁,差不多等同于半生心血付诸东流,他本来还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振作士气,没想到竟然是自己最为沮丧。
而琥珀正在指挥众人分工合作,他们没有屋子,暂且先捡些枯枝柴火之类的东西搭成一个小小的草屋,一年半载住不了,几天还是勉强可以过一过的·这里并不算是个很好的居住点,等到大火彻底熄灭,他们必然要换个新的家园,或者回到原先的山洞看看情况。
这样的事总是在经历,只不过时间或长或短,琥珀多少有些不舍,可说痛不欲生倒是没有,甚至还有点小小的欢欣雀跃,毕竟见识过那样的火焰,却没有人死去,足以证明这不是什么上天降下的惩罚,乌罗总是不会说错。
虽然琥珀并不明白,但是她想,既然降落的那么远,大概是其他来偷看的部落被惩罚了,却起了火差点误伤她们··不管怎么说,反正星星没死在他们家里,问题不大。
孩子们大多快手快脚地忙活起来,他们不是帮大人背着小孩子,就是带着陶罐去采盐,把乌罗的话当了真·像小酷哥这些大概知道他们要离家了,而更小些的孩子,或是以为只是大家一块儿出去采盐,或是还不晓得人事,见着大人们哭闹就一同苦恼,见着大人们高兴就一块儿高兴,几乎没什么烦忧。
制盐的屋子还在,阎小旺轻车熟路地带着青望与留君走过去,占据了那个小屋,其他人都认得出他是谁,也晓得他父亲是谁,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见·即便有几个看不过眼去的,不明白这个孩子为什么在他们部落里,去问过琥珀后知道是巫的安排,就都不吱声了。
在寻常琐事上,大家会更信任首领,不过如这样的天灾,大家下意识会服从巫的安排··吃过午饭后众人再度忙活起来,阎小旺并没有任何被“劫持”或是被“救出来”的反应,他到点后就带着青望去吃青草,任由留君去捕食猎物,自己呆在小屋里做午饭。
乌罗带着一大叶子的黄米面进去时,地上的血迹还没彻底干涸,腥味在空气里到处都是,场景看得他目瞪口呆,好在阎小旺边吃边烤,很快就处理好了,甚至还给了乌罗一些肉作为交换。
“你还好吗”·乌罗跟阎小旺语言不通,他对这个多少有些无可奈何,就摸摸小孩子的脑袋,不知道对方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自家亲爹半夜出门不是去夜店嗨皮而是去救火,而且很可能回不来了。
阎小旺眨眨眼看着他,出乎意料地回答道“好·”·脆生生的童音很稚嫩,听起来甚至有些可爱,乌罗茫然地凝视着他,一时间反应不及··“你听得懂我讲话”·这次阎小旺分辨了很久,他想了想,吐出一串乌罗根本就听不懂的乱码,然后开始津津有味地吃他们捣好的黄米面。
看来阎才开始教阎小旺说这种语言,因此他只能听懂几个字而已··阎小旺年纪不大,却精通许多语言,要么是交易习惯了交谈——小孩子很容易被环境影响,就好像如果家里的亲戚来自五湖四海,过年时有各种各样的方言,时间一长小孩子的说话方式非常容易被带偏,阎小旺未必是被带偏,而是在这种生活环境之下学习不同交流的语言。
毕竟这年头的语言体系并不像是乌罗所带来的这么完整,大家都在一边创造一边使用,大多是较为直白易懂的词·当初在连山部落的时候,他们造了许多新的词汇,琥珀一边学习摸索,一边与他们沟通成功,就是这个原因。
乌罗记得自己看到过一篇报道,说是甲骨文里的“凤”就代表了许多同音字,不单单是鸟,还意味着“风”,那时候还没有许多字造出来,更多是图案,言语当然也是同样。
这让乌罗若有所思,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有吃饭来得重要,干脆不再说什么,让阎小旺一心一意地吃午饭“算了,你好好吃饭吧·”·他很快就站起身来离开了。
这一日过得平庸无奇,大家都是连夜跑出来的,只睡了半宿,或是干脆一夜就没有睡好,乌罗外出跟琥珀商量了下接下来几天的事后,就借着阎小旺的屋子睡那张网床睡了一下午,等到醒来时又到吃晚饭的时间了。
众人不眠不休地熬了一天,吃过晚饭后就钻进草窝里睡觉,而夕阳落下时,盐地上已经扎满了十几个小小的草窝了··这期间琥珀一直想去找乌罗谈谈正事,比如说那个能看到很远很远火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比如乌罗当时看到星星落下去后为什么知道不是惩罚,还有这场火要烧多久等等。
按照她们往常的做法,一旦出事,自然是跑得越远越好,短则十天半个月,长则好几年都有可能在游荡··像是居住在盐地里这种事,虽然不多,但也并不是没有,更多时候他们会挖个树洞出来窝进去,度过漫漫长夜之后再换新的地方,要是当地食物足够多,他们就会多留一段时间。
可是看乌罗的样子,似乎是决定还要再折返回去看看··上天的惩罚难道还有时候会来,有时候不会来吗·这是琥珀在思想上的一个禁锢,她潜意识默认星星坠落下来就是上天的惩罚,那么这样可怕的大火自然而然也同样是惩罚之一,加上经验不足,不知道火势有很多种情况跟可能,便以为烧起来了,就一定会烧个精光。
因此她不明白为什么乌罗还企图回到那片神罚之地··只不过大家都刚刚离开部落,许多事需要她指挥,加上乌罗来找她时,大家都在谈安置的情况,便始终找不到机会把问题问出口来。
这会儿见着乌罗吃完饭,琥珀刚想站起身去找他说说话,就看着辰忽然冲出来,一下子占据了乌罗身边的位置,琥珀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她还记得自己头一遭挨训的惨状,也是因为这个孩子,倒不是说琥珀记仇,不过人总难免把丢脸的事记得深一些。
辰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还抱着只吃叶子的小兔子,这些小兔子很早就断奶了,长得快的个头都显出来了,像现在怀里这只,毛长皮厚,五花肉都能挤出来三斤,在初夏捂得人痱子都快出来了。
不过在部落人的眼里,它们既是食物,也是爱宠,因此搬家时都特别记得撵着它们追好长时间,有几只体弱的长不太大,就一块儿塞进背篓里跟还不能走路的小孩子放在一起。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幻想空间·乌罗甚至觉得收拾行李只需要十分钟,追这些兔子反倒花了好几个小时··“那颗星星·”辰望着天空,这次没有任何光,星夜与往常并无不同,甚至叫人难以联想昨天许多光芒的极致美丽,他略有些出神地对乌罗说道,“巫,你说得不对,它们要是不喜欢自己周围的星星,就会为了寻找新的星星而像我们一样离开家,只是它们停不下来,只能掉下来死掉,对吗”·乌罗为他的浪漫情怀而失笑,不过仍是赞同道“大概如此。”
琥珀悻悻地坐在一边,不屑冷笑着··“怎样”乌罗不由得看向他们的首领,辰跟小兔子一样瑟瑟发抖,不敢说话,他只好当这个中间人询问,“琥珀,你又有什么高见——我是说,你怎么想”·“有光,别死,就可以。”
琥珀颇为言简意赅地回答了自己的想法,她对历的好奇是建立在实用的结果上,而不是本身对日月星辰有多少迷恋,毕竟她与辰不同,整个部落的生存占据了琥珀绝大多数时候的精力,因此答案非常务实。
·乌罗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了”琥珀不解地问道,“不对吗”·“没有不对。”
乌罗笑道,“这很对,不过辰说得也没有错,你们看到的东西不同,辰能看见天在变化,而你更在乎大家活下去而已·看见天的变化,能帮助我们掌控很多事情,而生存当然也是很重要的。”
琥珀听着觉得怪怪的,她觉得乌罗好像说了许多很有道理的话,可是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说,既夸了她,又夸了辰,不过仍是非常满意地笑起来··然而辰还有不懂的地方,他望着天空,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会起火。
“巫,死掉的星星,让树着火·”辰困惑道,“是因为雷送了它们吗所以我们听见雷的声音,看见火·”·关于这件事,琥珀也很好奇,她倒不是对此萌发了有关日月星辰的兴趣,而是好奇于答案,就像再不热衷八卦的人,等待时听见八卦,也会想听到结果一样。
这年头自然起火的原因,除了气温过高无端自燃之外,再就是雷电·更何况当时陨石坠落的时候,他们听见了巨响,而天空会无端产生响声的,同样只有雷霆··辰如此猜测听起来无比荒诞,其实合情合理。
“不是雷·”·乌罗摇摇头,他天文再差,也知道陨石跟雷霆并没有任何直接关系,那些巨响并不是雷带来的,而是陨石自身存在的声音,至于更详细的,那得去问天文学家或者科学家,他并不太了解相关的事情。
“那是什么”·“是飞出来的星星自己发出来的声音·”·绝大多数陨石并不会落地,而是在半空里就燃烧殆尽,这次引起这样的火灾,乌罗也不能确保一定会有陨石的痕迹,甚至很可能只是一个坑,甚至连坑都没有,单纯是陨石燃烧后仅剩的一点儿火苗。
最好不是后者··不然真是赔了森林又缺铁··陨石大部分是陨铁,少部分才是石陨,要是运气好到当真中头奖,那乌罗只能到商场里买铁斧头出来消消气了。
灾后许多树木都要砍伐掉,按照他们现在的工具没有太多可能,及时收集木炭还算能挽回点小小的资产·乌罗愿意在这种严重的情况下稍微违反一下自己的原则,不然这场生存游戏的难度突然升级成地狱级别,通不通关倒是另当别论,怕就怕直接清档了。
在现代,人要为了什么而活有许许多多答案,压力、痛苦都是活着必不可免的东西,有时候恍惚自己是个工具人··这些其实不该拿来比较,忧虑是建立在生存无忧的情况下,因为有吃有穿,安全无比,人们才会诞生出许多尊严、自由甚至更高深的想法与思考,这意味着人们开始走向更遥远的道路。
在什么都无法保障的情况下,日月部落的人只期盼能够活着,能够在这片大地上生存下去,与其说是简朴,倒不如说是近乎简单的愿望,因此乌罗想为他们完成这个愿望,甚至想看着他们在尽可能安全的情况下,到底能走到什么方向。
他的历史不一定会留下来,他所经历过的文明不一定会传承下去··可这段曾经,乌罗来过也见过,这就已经足够了··“它们死了会去哪里呢”·辰捧着脸说道,兔子在他膝头安静地窝着,一同注视着这片天空“那么那样的火,是其他的星星烧掉它吗就像我们会烧掉失去的族人一样。”
原始人的想象力大多建立在自己所了解的东西上,这点过多少年都一样,就如同现代小说里人类所幻想的怪物大多都建立在人们所熟悉的知识上,不管是多手多脚的虫子,还是无数眼睛的肉团等等恐怖形象。
最为成功的大抵是克苏鲁神话,是无法说出来的存在,可在个别的描写上仍能感觉到带有其他动物的特征··而辰的理解,大多数也是建立在自己的认知上,他对星星抱以感情就能够体现。
“辰,你说不准有成为一个诗人的潜质·”乌罗惊讶地伸手摸了摸辰的头,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他缓缓道,“在它选择自由的那一刻,就被所有的星星放弃了,它们不会为它举行葬礼的。”
辰的目光一下子黯淡了下来“这样啊·”·琥珀这个旁听的倒是愤愤不平起来,她抱着胸戒备道“它们连自己的族星都不在乎吗”·乌罗花了好几分钟才理解了“族星”是什么意思,他哑然失笑道“这……算是吧。
就像是阎那样,离开部落,离开族人,只不过他足够强大才能够一个人居住,而星星不是这样的,它们脱离自己原来的位置时,就注定要孤独走完这段旅程了·”·“它是自己走的”·琥珀困惑道“为什么”·“因为它想要看看别的地方,别的世界,不想永远呆在这里。”
琥珀这才大概明白过来到底是什么原因,一时之间便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就为了这样的事,死也没有关系吗”·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幻想空间·这些事情,乌罗没有办法跟她说清楚到底是怎样的前因后果,便只笑笑,任由她去想了,倒是辰一直抓着重点“既然不是星星帮忙放火,那为什么它会烧起来呢是它带着火在天上跑吗”·“你们不是早就知道吗”·“早就知道”·辰茫然地看着乌罗。
“我们平日是怎么生火的星星飞下来的时候,不是很快很快吗”乌罗缓缓道,“就是因为足够快,就像是转动的工具一样,所以就生出了火。”
不远处守夜的绿茶本来正津津有味地听着八卦,这会儿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跳起身来,很快就跑到了三人背后,忽然幽幽道“巫,那鹿跑得很快很快,也会突然着火吗还是像狼那样的比较容易着火。”
“啊——”琥珀正听得认真,冷不防被吓得叫出声来,“绿茶你干嘛”·三人都被吓出了一身白毛汗,连兔子都翻滚着装死,而辰下意识失语了,嘴巴还因为惊吓大张着,只有乌罗打个哆嗦后反应了过来。
“它们还不够快·”·在打死绿茶跟回答之间,乌罗选择了后者··主要是琥珀选了前者,实在没地方插手··第88章 ·半夜时分, 漆枯捡到了一只肥鸟。
漆枯的身体虽然较正常男人更弱,甚至连一些比较健壮的女- xing -都比不过,但是他心思灵巧,为人谨慎, 非常擅长布置陷阱跟小型弹弓, 因此同样被算作是狩猎队的成员之一, 加上是个男人, 便被安排在今夜巡逻。
·守夜跟巡逻在木墙开始之前是就有的习惯, 男人们一直留有警惕心, 没有彻底放松过,重新捡起来也并不困难··他捡到那只肥鸟的时候, 正在跟白连和蓝鸟聊天学说话,顺便开开蓝鸟的玩笑。
新来部落的人学习言语也有快有慢, 如同垒力对这方面就比较迟钝,有时候甚至还没有蓝鸟学得快, 只不过蓝鸟正因为学得快学得多,导致经常说错话惹出笑话·大晚上只需要注意有没有野兽, 而不需要注意有没有潜伏的人来袭击, 加上刚刚逃过火灾,大家的心情确实较为轻松。
那只肥鸟就是这么晃晃悠悠地从半空之中飞出来, 扑腾着被燎得所剩无几的羽毛,看起来就快剩半口气的情况下, 掉在了漆枯的脑袋顺便顺道滚到他的大腿上··“是谁”·漆枯反应很快, 无奈肥鸟的体重更快, 于是他的话音刚落,就看到一只肥鸟从天而降,想来刚刚脑袋上挨的打也是它的杰作,灿烂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倒是白连跟一直被埋汰的蓝鸟完全不给面子地笑崩了··不过笑归笑,他们三个人还是很认真地钻研了下这只袭击漆枯的胖鸟,体型并不算太大,之前他们抓到的那只自杀走地鸡差不多有中型犬的大小,而这只胖鸟除了肚子鼓鼓的之外,基本上就只是大型鹦鹉的个头,脸上如玄鸟鹦鹉般有两个圆圆的腮红,羽毛在白灰之间,有漂亮的羽斑,这会儿已经被烧了不少。
“太小了吧”白连戳戳这只昏迷的胖鸟肚子,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道,“这样塞牙缝都不够·”·“很胖了·”蓝鸟误解了小的意思,他也顺着白连的手摸了下那圆鼓鼓的小肚子,觉得颇有弹- xing -,羽毛也很适合做箭,眼中既没有对“同类”的温情,也没有对可爱事物的温柔,只有恶毒的馋意跟还没完全褪去的嘲笑,·未驯化的飞禽走兽野- xing -向来极强,受伤后也不例外,胖鸟没多久就睁开眼睛,跌跌撞撞地站在漆枯手上努力平衡住身体,它还没彻底回过神来,晕晕乎乎地往地上飞,翅膀上的羽毛被燎了不少,它没能飞起来多少,很快就摔在地上,扬得尘土飞扬,慌里慌张地啾啾叫唤起来。
“它被火烧过·”漆枯将它重新抱起来,以摸小兔子的方式摸了摸这只受伤的胖鸟的翅膀,捏起来观看,不知道是胖鸟失去力气,还是真的受伤过重,竟极为温顺地被漆枯抱在怀里抚摸翅膀。
另两个人探头来看,果然看到羽毛被烧了不少,只是羽毛密集,层层叠叠的,加上黑夜看起来不太明显,在火光下简直快要成地中海胖鸟了··“它好像飞不起来了。”
漆枯若有所思··白连猜测道“是不是饿了吃不饱饭,所以飞着飞着掉下来了·”·“它这么胖,吃得很饱。”
蓝鸟摇摇头,不赞同道,“是不是被死掉的星星打下来了”·其余两人不由得惊悚地看向蓝鸟,长夜漫漫,需要巡逻,大家都无心睡眠,加上娱乐稀少,基本上刚刚都在听乌罗讲来自星星的故事,一时不由得有些恶寒。
毕竟要是砸到鸟,也很可能会砸到他们··漆枯仔细思考了片刻,最终理智而谨慎地否定了蓝鸟的这个猜测,他将胖鸟的翅膀展开来,仔细看着上面残缺不全的羽毛跟白斑,严肃道“它不是被星星砸了,应该是被火烧到,或者是烟,是从火那边来的。”
之前养走地鸡的时候,众人习惯用养兔子的方式把它捆了个结结实实,可惜它还是自杀而死了,大家都觉得这种东西养不活,本来只在地上瞎跑最多低空滑行的都养不了,更何况这会飞的,只怕养活了就跑了。
既然不是星星砸死的,那么这只胖鸟带来的神秘感顷刻间就消散了,白连与蓝鸟都顿起杀心··蓝鸟兴致缺缺地说道“我们可以吃了它吗还是要留给首领跟巫。”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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