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成为白月光[快穿]+番外 by 沈兮和(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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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成为白月光[快穿]+番外 by 沈兮和(下)(4)
·众说纷纭,热度一直居高不下,在这种大环境之下,萧鸾、白檀等人的事迹早就妇孺皆知,说书先生还拿这一出来揽客,也无怪乎大家反响平平,只打赏一些铜板了··说书先生叹了口气,将铜板一枚枚捡起来,茶楼内的客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谈,权作是打发时光,靠窗一玄色衣衫,丰仪瑰玮的青年独自品茶,仅仅一个背影就显出高华气度,莫名有种超然物外的冷冽淡然。
茶楼里来来往往,鱼龙混杂,说书先生自诩活了大半辈子,三教九流的人见识过不知多少,旁的本事没有,一双饱经世事沧桑的眼睛却磨练得十分精明,略一端详就认定玄衣青年必定是人中龙凤,虽然看不到正脸,但想必也是俊美雅致,霞姿月韵。
说书先生端着托盘过去讨赏,也是有意见识一下那玄衣青年的长相,孰料这一看却让说书先生大失所望,只因这人长眉细目,鼻低唇薄,实在是一张平平无奇,扔人堆里就忘的面皮。
平心而论,这张脸温润和气,面团子一般不露锋芒,虽然庸常,倒也算不得难看,只是太过平凡罢了··说书先生惯常奉上笑脸,说了几句吉祥话,对方出手十分豪阔,直接扔给了他一块灵石,按照兑换比例来说,可比给银子还大方,说书先生喜得前俯后仰直打跌。
说书先生待要退下时,听得那玄衣青年淡淡问了一句:“听说这无妄城内有一件无价之宝,你可听过”·无价之宝说书先生眼珠子一转,笑道:“客人说的可是那世间唯此一粒,绝无仅有的聚魂珠不瞒您说,不但远道而来的贵客好奇,我们无妄城内的老老小小,也都想着开开眼界呢。
只是这聚魂珠妥善珍藏在城主府内,城主看得跟命根子似的,旁人哪能接近·”·玄衣青年不置可否,坐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离开了··隔天无妄城内就炸开了锅,一队队甲胄持刀的卫士,昼夜不停地巡护,遇到陌生面孔就盘查,说是聚魂珠失窃,城主莫无忌气得咬牙切齿,誓要将那贼人碎尸万段。
“这也太巧了吧……”说书先生暗自嘀咕了一句,怎么那玄衣青年前脚打听,后脚聚魂珠就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盗走说书先生不敢深想,本着明哲保身,小心驶得万年船的信念,闭紧了嘴巴一问三不知。
茶楼名唤“临江”,百年老店,年久失修,之前一直不大景气,说书先生也只求个温饱,勉强能够养家糊口·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紧挨着临江楼新建了一座足有五层高、四角飞檐的阁子,售卖衣衫布匹,兼带各类精巧饰物,如帕子、香囊、荷包、扇坠儿之类,应有尽有,看起来比别家都要风雅讨喜。
当然,价格方面自然也要高上两三成··爽文快穿系统打脸·饶是如此,那座“天巧阁”的生意也十分火爆,每每开门必定供不应求,夫人小姐结伴而来,笑语盈盈,门庭若市,为了一块头巾大打出手,险些反目成仇。
说书先生近来之所以拼命攒钱,就是为了给独生爱女购置一枚荷包,不然,其他姐姐妹妹都有,只自家女儿装扮得灰扑扑,毫无颜色,出门见客时恐会被人笑话··天巧阁的主人管理有方,从未出现过店大欺客的现象,来回奔走的丫头伙计也都和颜悦色,言语可亲。
因着天巧阁和临江楼毗邻而居,说书先生工作之余,曾经几次三番地上门打探价格,来来往往几趟,都是只看不买,负责接待的小丫头也一直笑眯眯的,没有冷言冷语地给人难堪。
就为了这个,说书先生也对天巧阁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一直隐于幕后的主人感观不错,这日一大早挤进门,在脂粉堆中杀出一条血路··无妄城外,一无名山峰中的洞府内。
萧鸾带着好不容易收集到的各类珍宝,缓步越过亲自布置的结界,只见那从外望去,荒芜- yin -森的山洞,竟然别有洞天,转瞬之间就焕然一新,里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奇珍异宝,随便一件拿出去,就足以在九州大陆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这十年间,无数人猜测萧鸾的下落,有人说他遁入魔道,与精魅妖物为伍,有人说他抗不过天道惩罚,早已魂飞魄散,身死道消,还有人说他已经神智失常,终日疯疯癫癫……·萧鸾对此一概置之不理,他隐居避世,离群索居,不断尝试那些搜魂禁术,上穷碧落下黄泉,只为了寻回白檀的神魂。
只要还能找寻到白檀一丝一毫的气息,萧鸾就有自信,为他重塑肉身,逆天改命··然而,事实总是分外残酷··十载光- yin -,萧鸾遍历大江南北,踏遍九州大陆每一寸土地,失传已久的上古法阵也好,其他隐秘门派的不传邪术也好,但凡有一点点可能,萧鸾都不惜代价地一一试过,甚至就连剔出仙骨,逼出心头血等损伤自身根本的办法,萧鸾也未曾皱一下眉头……·一次次饱含希望,又一次次失望。
无妄城内的聚魂珠,是萧鸾最后一次机会,若是连聚拢魂魄,生死肉骨的聚魂珠都不行,那么……·洞府中央摆了搜魂阵,聚魂珠置于其中,在萧鸾倾全力催动下,迸- she -出刺眼的白光,散逸的光芒直直冲上云霄,快速流转过九州三界。
萧鸾双手结印,持于胸前,凤目紧闭,嘴里念念有词··一张张陌生面孔从眼前快速闪过··不是,不是,都不是……·聚魂珠急速转动,慢慢有失控的趋势,天道感悟到有人强行干预生死轮回、三界运行,蓦然降下一道道惊雷,在萧鸾的怙恃下,聚魂珠抵抗了一炷香的时间,到底还是轰然炸裂,碎成了齑粉。
又失败了……·萧鸾一挥广袖,撤去脸上的易容术,冰霜般高洁无暇面容,尽是心如死灰的麻木,他勾起嘴角,自嘲地笑了笑··世人都赞誉,千年前的瑶光仙君光风霁月,清辉皎皎,不染尘埃。
但是,他们哪里知道,瑶光仙君的真身,本就是一个沉迷美色,难以自拔的小人,更因为求而不得,一度走火入魔,不惜将人囚禁秘境,一逞私欲……·哈哈哈,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萧鸾发丝散乱,神情癫狂,额心处的殷红火焰印记时隐时现,昭示着分别属于萧鸾和风白羽的神识,在进行怎么样的挣扎··不错,白檀确实天生美貌,世无其二,但他从未想过倚仗容色,勾引旁人,倒是那些自诩端方自持的修士们,一旦见了他就心驰神往,道心动摇。
美色是原罪,能够勾出人心底潜藏的一切肮脏欲|望,想要亵|玩,蹂|躏,将人牢牢困在怀里·就连清明通透如萧鸾,也逃不出这个诅咒·区别只在于,其他人纷纷折戟沉沙。
而萧鸾,凭借着一身修为,以及白檀对他的信任,将令人难以启齿的想法,一一付诸实践……·所以,白檀有资格恨他··第223章 心灵手巧的小仙男(十九)·天巧阁从来不对外开放的第五层, 今日罕见地迎来了一位年轻客人,若有熟悉九州大陆各修真门派的人在场,必定一眼就能够识破,这人玉冠束发,一袭白色为底, 冰蓝色纹饰的道袍, 手持三尺长剑, 分明就是寻仙宗弟子的惯常装扮。
但见此人俊眉秀目,挺拔昂扬, 一身清正之气, 迥异与世俗浊物,一表人才,英气勃发, 正是近十年来名声斐然,风头无量的戚玉商··他进得门来, 熟门熟路地将层层隐匿法阵一层层撤销, 幽幽问道:“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水墨屏风后传来一阵织布机转动声,吱吱呀呀, 轻缓而富有规律,有一青年黑发雪肤,松松披散着三千青丝, 仅以两指宽的丝带挽了, 笼了一件宽松轻便的雪白纱衣, 走动间如云似雾, 飘渺若仙。
见戚玉商到来,白檀停下手头的工作,给他倒了一杯热茶作为招待,然后便倚在窗边,默然出神··十年前,白檀被众人逼迫,断其后路,眼看与师尊萧鸾无路可走,干脆狠心自爆妖丹,以此保全萧鸾。
因此,按理来说,白檀早该身死道消,离开此方世界··幸好,有戚玉商这个天道宠儿,集气运之大成者在场,他从现实社会穿越而来,提前了解到一些重要信息,就如同身怀作弊器,在进入寻仙宗之前就有意闯入了一些秘境,捡拾了许多件极品仙器,其功效匪夷所思,倘若使用得当,就能够违逆天道运行。
戚玉商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九州人士,对正邪之分并不放在心上,虽然日常有些小打小闹,但跟白檀关系还算融洽,趁着场面混乱,无人顾及他这个无名小卒之时,赶在白檀魂飞魄散之前,将他一缕神魂,收拢到一尊白玉净瓶中,然后借由自身气运,滋养白檀,也顺利将其气息遮掩。
也幸而萧鸾骤然失去白檀,心神大乱,又因他正与风白羽的灵魂融合,受到干扰,所以才给了戚玉商可乘之机··不过,白檀的魂魄虽然侥幸得以保存,但肉身却早已化作尘埃。
以戚玉商的功力,能够救白檀一命,大半都要感谢那些法器和机缘·戚玉商自身对九州大陆来说又是一个变数,独得天道偏爱,种种巧合碰撞到一起,实属不易·但要让戚玉商为白檀重塑肉身,重获修为,却无异于强人所难。
爽文快穿系统打脸·刚开始住到白玉净瓶中的时候,白檀随时都有可能消散,一副生无可恋的悲惨模样,毫无求生欲·究其原因,不过是恢复了记忆,想起了千年前,瑶光仙君将他囚困,日日夜夜缠绵无度的往事。
白檀敬重萧鸾,视其如兄如父,万万料想不到,这厮人前人后两副面孔,将他关在“小黑屋”也就算了,花样还特别多,活脱脱一个衣冠禽兽··翻看完记忆中的画面后,白檀整个人都不好了,从此留下深深的心理- yin -影,求不出来面积的那种,还对“萧鸾”两字过敏,别说是见到他了,听见都想夺路而逃·再一个,白檀也想起了自身神智受损,宛若一只小智障的那五年。
有些事当初做的时候不觉得怎么样,等到“降智光环”过期,白檀简直没眼看,坚决不承认那个整天摇头晃脑,腻在萧鸾怀里滚来滚去的傻逼是自己··所以,即便白檀以魂体的形式活了过来,他也从来没想过要告诉萧鸾,破镜重圆什么的,根本不存在的。
后来,小狐狸得知白檀恢复正常,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让他把“心灵手巧”的技能点亮··白檀思考了一夜,练剑是不可能练剑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索- xing -躲在白玉净瓶中也没什么事,白檀就苦练手艺,又托戚玉商转卖,用积攒下来的银钱,雇人搭建了“天巧阁”。
回忆完往事,白檀拿出两件靛青色袍子,交给戚玉商,“这是最新制作的防御型法器,看似平平无奇,其实在编织的时候,刻入了一些符文,你和李玉明不是经常出门吗穿上防身吧,总归聊胜于无。”
·戚玉商应了,他倒也不拘小节,直接罩在身上,连声夸赞巧夺天工,思绪一转,想到了此行尚有任务在身,就道:“说起来也是奇怪,近几年,九州大陆这些世家名门频频失窃,丢失得无一例外都是绝无仅有的极品奇珍。
这不,前两天无妄城城主的聚魂珠也不见了,写信到宗门求援,掌门师尊就派了我过来·眼下这城里正闹得天翻地覆,我只愿能尽快寻回聚魂珠,也好回去赴命·”·白檀听这话似有未尽之意,便道:“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戚玉商手指轻抚宝剑,别有深意地笑了:“引魂灯、通天锁、画骨散、聚魂珠,我只是觉得奇怪,这些东西似乎都跟三魂七魄、三界轮回有关,你说会不会是咱们那位瑶光老祖……但愿只是我想多了。”
白檀心内一惊,只怕自己会泄露行藏,倘若再落到萧鸾手里,那必定……·白檀仅仅想一想就快要窒息了··两人正在闲谈,忽然见得西北方向天现雷劫,空中隐约有强大威压袭来,一时风起云涌,人心惶惶。
乌云翻墨,白雨跳珠,雷声遥遥从天际传来,若隐若现,闪电撕裂苍穹,大雨瓢泼而下,行人仓皇躲避,不一会儿就淋成了落汤鸡··戚玉商脸色一变,对白檀道:“我去查看一番,你自己小心。”
却说萧鸾这边因屡屡受挫,顿觉心灰意冷,万念俱灰,他怨恨造化弄人·无论是千年前,还是千年后,自己与白檀都不得善终··天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碌碌苟活倒不如以身献祭,若不能促使海水倒流,时光逆转,便撕裂时空结界,踏碎虚空,一个世界一个世界的找下去……·戚玉商御剑而行,匆匆赶来时,只见一抹玄色衣衫的人影,长身玉立,卓然立于群峰之巅,衣袖袍角猎猎翻飞,发丝张扬舞动,宛若地狱归来的阿修罗。
萧鸾仰视天空,无惧雷劫惩罚,傲然微笑,以手作笔,灌注灵力,凭空勾画出一串串诡秘符咒·那双内勾外翘的狭长凤眸一片冰寒,眼底再也容不下任何事物,望向世间的目光,好似注视蝼蚁,再不见以往的悲悯豁达。
“仙君不可”戚玉商大喝一声,飞身上前,横剑阻拦萧鸾自毁,急声道:“仙君此举,岂非弃九州大陆数万万子民于不顾,到时候生灵涂炭,三界消亡,于您又有何助益”·“戚玉商”萧鸾略一侧身,轻轻松松地避开戚玉商的攻击,挟带着神识的双目,快速从戚玉商身上扫过,饱含嘲讽之意的笑了,“当年,你初入此世界,视他人皆如虚妄,心底只有自己的存在。
而如今,竟也会爱上这里吗”·戚玉商道:“不错,刚开始的时候,我确实从未将你们当做是跟我一样,平等独立的人·可是,九州大陆养育了十多年,我在这里一饮一啄,都是受其馈赠,那些与我真心相交之人,他们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我又有什么资格轻视他们呢。
同样,即便尊贵如仙君您,也没有权利去决定他们的生死·”·萧鸾淡然一笑道:“那不过因为,你没有经历过噬骨剜心之痛罢了·”·天空之中,越来越多的云层聚拢在一起,在萧鸾头顶正上方,形成一处巨大漩涡,以肉眼难以辨识的速度,快速流转着,像是要将万物吸纳其中,毫不留情地绞碎。
萧鸾周身迸发出一道道炽烈的金芒、黑芒,如毒蛇一般疯狂舞动··莫大的压力浩荡四方,强大的力量使空间发生了扭曲,似乎要将大陆劈砍殆尽··灭世·萧鸾竟然是要灭世·尽管早已有所猜测,但是见识到萧鸾果真要以天下为陪葬,戚玉商还是目眦尽裂,暴喝道:“疯了,你真是疯了”·然而,令戚玉商无限恐惧,头皮发麻的是,萧鸾听了此话,不甚赞同地摇了摇头,慢条斯理地反问道:“残酷的现实,与美好的虚幻,你选择哪一个”·戚玉商语塞,他当然可以言之凿凿地说自己选择“残酷的现实”,也可以大言不惭地鼓吹自己有直面淋漓鲜血的勇气。
但是,事实果真如此吗萧鸾连他的来历都能勘破,又怎会猜不到自己甘愿长久逗留在九州大陆的真正原因·“你看·”萧鸾毫不意外地颔首,像是肯定了戚玉商的想法,“你在自己原生世界,活得十分压抑,被一系列条条框框束缚。
可是,九州大陆却给了你做人上人的机会,所以,你宁愿沉沦在这场美梦当中,不肯醒来·我说的,对不对”·爽文快穿系统打脸·“不……”戚玉商下意识想要反驳,却被萧鸾明澈如水的眼眸钉在原地。
萧鸾的话,直白而犀利,像是一柄尖刀,彻底剖开他隐藏最深的秘密,戚玉商坚固的心产生了一丝动摇·在这一刻,戚玉商虽然不能对萧鸾的遭遇感同身受,但却对他的行为,产生了一些理解。
戚玉商本以为,一个存心灭世,弃天下人于不顾的人,理所应该是个疯子·但等他近距离接触萧鸾,与之交谈片刻后,才恍然发现,萧鸾此时此刻的头脑,出奇的冷静。
疯子并不可怕,一个实力强悍,意念坚韧,且保持清醒的的疯子,才真正让人感到不寒而栗··萧鸾对这个世界的恨意毫不掩饰,数以万计的修士、妖魅感受到世界支柱崩塌的迹象,不得不提心吊胆地围拢过来,却又被汹涌的力量推拒着向后退去,恐怖的波动令所有人都感到阵阵心悸。
有人认出了萧鸾,或是大声斥责,或是好言相劝,统统被无视过去··眼看着事态越来越严重,一发不可收拾,戚玉商赶紧念了两遍清心咒,稳定神识,在一切不可挽回之前,翻出身上靛青色外袍的袖子,指着上面一只活灵活现的白玉猫儿绣纹,高声道:“仙君,可认得这上面绣的是谁”·第224章 心灵手巧的小仙男(二十)·戚玉商离开后, 白檀倚在窗前,默默注视西北方向,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很不安宁。
正自心怀忐忑,满腹愁思, 目光不经意间落到水晶镜上··打磨光滑的镜面明净如水, 纤毫毕现, 将白檀飘渺虚幻,几近透明的身影, 映照得清清楚楚·乌发披散, 容颜似玉,眉心一粒朱砂痣,不需任何点缀就已灼灼生辉, 艳光四- she -,不可逼视。
这副容貌, 与千年前的雪衣大妖一般无二, 比小智障时期的白檀,多了三分天然的魅惑和风情, 轻飘飘一个眼神,就让人不受控制地筋酥骨软··白檀叹了口气,心道还不如一直做个快乐的小傻逼呢, 每天无忧无虑也挺好, 这次万一翻车, 指不定会受到怎样惨绝人寰的对待呢。
·不行, 我要赶快想一条对策,保我狗命……·却说这边,萧鸾在戚玉商身上施了秘术,将人如提线木偶一般牢牢控制起来·戚玉商意识仍在,但整个人的行动却被萧鸾完全- cao -控着。
萧鸾以易容术,隐去过于夺目的皮相,像之前一样转化为平庸无奇的温和五官,带着戚玉商快步来到天巧阁··谁知就那么凑巧,正赶上说书先生过来取货,他之前定制了一枚荷包,此时正爱不释手地高高捧了,对着日光仔细相看,只见那湖蓝色的素雅缎面上,正绣着一只通体雪白,毫无杂色的猫儿,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脸狡黠地扑蝶儿玩。
这熟悉的画面,一下勾起了萧鸾小心珍藏着的回忆,他不免多看了两眼·这一眼,自然辨识出,这枚湖蓝色荷包,与戚玉商衣袖内侧的猫儿纹绣,相似度极高,但做工却粗糙了许多,丝线、缎子虽然精致,终究只是凡物。
同戚玉商身上那带有防御功能,暗中刻入符文的袍子,不能相提并论··说书先生生活苦寒,先前有心替爱女置办些好的饰物,无奈囊中羞涩,始终差了些银两·后来有幸遇到萧鸾,因他出手豪阔,直接赏了一块灵石。
说书先生拿那块灵石兑换了银两,刚好填补了空缺,这才圆了一个梦··说书先生此时心里高兴,又记挂萧鸾的恩德,就凑上来同他打了招呼·吓得不远处的戚玉商一直同他使眼色,心道:这干瘪老头儿也不知是何方神圣,竟敢不知死活地拦萧鸾大佬的路,大佬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大佬了,他融合了魔教首尊风白羽的神识,喜怒无常,神鬼莫测,名头传出去能止小儿夜啼……·只可惜戚玉商被萧鸾禁言,空有一肚子的话,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出人意料的是,萧鸾并未翻脸不认人,反而似模似样地同那说书先生寒暄了两句,又顺势问道:“你可是经常出入天巧阁”·老头儿羞臊地笑了笑,干巴巴地说道:“不怕贵人您笑话,小老头儿我拮据得紧,哪里有闲钱日日逛天巧阁。
只不过见这阁内东西精巧可爱,不落俗套,所以才咬咬牙给女儿买上一件·说来也是有趣,旁的铺子也兜售绣品,但花样大多以花鸟为主,来来回回总脱不了那几样。
只这天巧阁与别处不同,另辟蹊径,多绣猫儿狗儿之类,花花草草都是点缀,倒是更加新奇别致·莫说是小女儿家,就是小老头儿我看了,心里都爱得不行哩·”·萧鸾若有所思地思忖片刻,分出一缕神识,将天巧阁上上下下四层楼检视一遍,唯独在第五层楼碰了壁。
那第五层上,凭借几件仙器,设下了层层隐匿法阵,隔绝外界的窥视··为了能够顺利瞒天过海,戚玉商还逼出心头血,抽离了自身将近一半气运,用作掩饰,以至于整座天巧阁里里外外都弥漫着戚玉商的气息,令萧鸾熏然欲呕。
萧鸾冷笑连连,轻描淡写地斜睨了戚玉商一眼,真是好手段,竟然连他都给骗过了,戚玉商作为异世孤魂,本就不在九州大陆的三界名录之内,搜魂阵、聚魂珠一类的法器,自然拿他没办法,这才使得此人能够在萧鸾眼皮子底下装神弄鬼。
原先是萧鸾一时不慎,根本没往戚玉商身上想,此时明白了事情的关窍,他又绝顶聪明,心思机敏,略一猜想,就将事实经过还原得八|九不离十··萧鸾顾忌着那层层防御法阵之后的人,不敢用强力突围,身影一闪,挟持着戚玉商,飘然来到五楼门前。
“开门·”萧鸾克制着激动之情,攥紧了手指,冷冷吩咐了一句··戚玉商得了短暂的自由,心知自己与白檀今天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了,也不再垂死挣扎,十分干脆地撤去一层层法阵。
两扇门板应声而开,萧鸾难得有些踟蹰··人道是近乡情更怯,萧鸾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他痴痴盼了那么久,一朝得偿所愿,反而不敢轻易靠近了。
终于,萧鸾迈步走了进去,还未看清室内摆设,迎面一个肉团子,小炮弹般狠狠砸进怀里,昳丽美好的青年嘤嘤嘤个不停,抽抽搭搭地哭诉道:“师尊,师尊,人家想死你啦……”·爽文快穿系统打脸·“是想我死吧”·白檀:“……”·萧鸾俯首注视着白檀,苦涩一笑,十分有自知之明。
白檀呆了呆,继续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嚎啕,仿佛又变成了落云峰上那个事事依赖师尊,喜爱撒娇卖萌的猫猫··萧鸾将白檀上上下下检视了几遍,见他如今只以魂体现世,且状态十分不稳定,看上去朦朦胧胧,隔了层白纱似的,浑身散发着淡淡光晕,久别相逢的喜悦,完全被担忧取代。
萧鸾纵容地任由白檀化身树獭,死死抱住自己腰肢,意味不明地喟叹道:“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爱哭唧唧啊……”·白檀故作懵懂,“师尊你不喜欢吗”·萧鸾笑而不语,右臂横在白檀腋下,半抱着他走入室内,将房间细细查看了一遍,见里面装饰看似简朴,实则一杯一盏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且都是能够供魂体自由使用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绸缎料子、剪刀、针线等物,以及一些半成品状态的帕子、汗巾等物··“不错,真是不错·”萧鸾随手捡起一些做成衣衫、配饰的法器,摩挲片刻,温柔浅笑,看似颇为无害地说道:“猫猫真是厉害,即便离开师尊也能生活得很好,简直如鱼得水呢。”
岂不知,他离开白檀,就如涸辙之鲋,不过苟延残喘罢了··这话看似平平常常,莫名透露出一股令人腿软胆寒的威压,房间内霎时萦绕凛冽寒意,隐隐预兆着危险的降临。
不好有杀气·强烈的求生欲促使白檀机智,他黏在萧鸾身旁,抱着对方的胳臂摇了摇,“才不是呢这几年,我真是太难了,不管白天晚上,没日没夜地干活,幸亏我不是人,否则,双手都要磨出茧子来了。”
萧鸾一撩袍角,在白檀惯常犯懒时使用的美人榻上坐了,拖长了音调问道:“是吗我怎么觉得你玩得很开心,都有些乐不思蜀了呢·”·“思思着呢”白檀警觉地连连表忠心,他知晓萧鸾没那么好糊弄,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这个话题,就自曝其短,怏怏不乐地说道:“我也想回去找师尊啊,但是,到时候师尊肯定会逼着我练剑,我不要练剑,死都不要。”
萧鸾哼了一声,不置可否道:“那我干脆就把你掐死吧·”·白檀:“……”哇得一声哭出来··耳听得白檀从最初细微的嘤嘤嘤,逐渐过渡到呜呜呜,嗷嗷嗷,一个人营造出百鬼夜哭的热闹假象,戚玉商心道:这人怕不是又傻了吧·他算是被白檀这一系列的骚- cao -作惊到了,表面上一脸平静,实则目瞪口呆,以复杂难言的微妙目光,定定注视着正在互诉衷肠的师徒二人。
“好了·”萧鸾摁了摁胀痛的额头,挫败地认知到一个真理,那就是不管轮回几世,渡过几百载春秋,他还是拿白檀无可奈何·真所谓,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萧鸾幽幽叹了一句:“你大概是上天特意派来降服我的·”·白檀脸上纯真无邪的表情滞了滞,继而腻腻歪歪,一会儿同萧鸾说,自己好久没有喝天山灵泉水酿的酸梅汤啦,一会又说特别想吃拿千年雪莲炖的粉条啦……·若非在场的另两人,萧鸾同戚玉商都知道白檀乃自爆而亡,真要将他当做是饿死鬼了·萧鸾好脾气地一一应承下来,丁点不见几个时辰前,那不可一世,睥睨天下,誓要灭世的狠毒模样,宛然一个慈祥和蔼,溺爱智障小儿子的沧桑老父亲。
闲话完毕,萧鸾同白檀道:“你现在情况很不稳定,随我去,为师替你重塑肉身·”握着白檀手腕,就要带他离开,白檀大叫一声不可以,盖因此时正是白昼,阳光明晃晃地洒落下来,对旁人也就算了,对白檀这个小鬼,却会产生一定的灼痛感。
白檀知道萧鸾的脾气,已经决定的事情,绝难更改,就弱声弱气地建议道:“我以前出门,都是擎着一柄紫竹华阳伞的·”·萧鸾早已有所准备,淡淡道:“乖,不用这么麻烦。”
广袖轻挥,一道灵力注入天空,顷刻间如打翻了砚台一般,黑云滚滚而来,隐天蔽日··白檀:……不愧是大佬··两人相携着离开,身姿洒脱灵动,转瞬已渺。
穿越人士戚玉商维持着高贵冷艳的表情,内心尔康手疯狂呐喊:老祖别走老祖,您是不是忘记什么东西了,老祖·仿佛冥冥之中,听到了来自戚玉商的灵魂拷问,萧鸾带着白檀专程折返回来,戚玉商忍不住眨巴了下眼睛,流下了感动的泪……·excuse me·戚玉商眼睁睁看着萧鸾将室内所有白檀亲手制作的东西,尽数收纳到须弥芥子内,就连他身上裹着的靛青色袍子都没放过,然后,脚步不停地走了。
戚玉商:……·外来人士就没有尊严的吗小心我告你地域歧视啊·第225章 心灵手巧的小仙男(二十一)·“师父, 师父,我们去哪里呀”白檀眨巴了下- shi -漉漉的大眼睛问道。
萧鸾带着他径自去往以往栖身的洞府中,崖壁内皆嵌有明珠,荧荧生辉,皎洁若月色流泻, 一眼望去不禁目眩神迷··正在白檀东张西望, 四处打量之时, 萧鸾对他示意道:“躺下。”
白檀略一踌躇:“嗯”·萧鸾举起右手,分花拂柳一般从白檀眼前轻轻掠过, 白檀顿觉意志昏沉, 冥然若寐,整个人像极了一片秋叶,飘飘忽忽地落在玉台上。
其实在返程的路上, 萧鸾就一直在思考,以何种方式替白檀重塑肉身, 才能最大程度地减少对青年的伤害·白檀虽则出身妖族, 但秉- xing -纯善,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以往修的也是正经道途,不似旁的精魅鬼怪,往往在美色上纠缠不清, 早早泄了元阳, 更甚者专门饲养一批炉鼎, 供己享乐。
当年, 若非萧鸾前世动了凡心,渐生执念,利用白檀对自己全然不设防备的优势,趁机将人囚困,一朝得偿所愿,白檀或许已经超脱俗世,飞入九重天··爽文快穿系统打脸·故此,白檀即便本体陨灭,神魂剔透纯粹,不染杂质。
萧鸾融合了风白羽的记忆,功力直接翻了一番,对魔族鬼道之事,也了解颇深,将白檀快速检视了一番,拿出早些年就备下的白玉雕像··那白玉雕像只有巴掌大小,通体莹润细腻,触手生温,乃是萧鸾从北海丹夕山上求来,统共只得了一小块,照着白檀生前的容貌,一点一滴地细细雕刻打磨,真可谓栩栩如生,甫一掏出光映满室,烨然若神。
萧鸾之前曾经剔下一条仙骨,又滴落心头血,强行将玉雕小人催化,原本以为只要将白檀三魂七魄,从天地间聚拢复原,就能促使其还阳·无奈有戚玉商从中作梗,一直干扰萧鸾施法,凭借其作为异域来客,跳出三界外的运数,替白檀遮掩,萧鸾才屡屡失败。
如今万事俱备,萧鸾掐算好时辰,当即摆下法阵,以强硬姿态,从天地间源源不断地引来灵力,注入白檀魂体,慢慢将他灌注到白玉雕像之中··洞内缓缓散逸出乳白色荧光,白檀紧闭双目,随着萧鸾的牵引,慢慢来到白玉雕像上方。
那白玉雕像像是有了生命一般,不断胀大的同时,从下至上一寸寸活了过来·先是双足转化成雪白肌肤,紧接着便是小腿、腰际、胸膛,最后蔓延到修长脖颈,昳丽面容。
历时整整六个时辰,终于施行完毕··萧鸾长长地舒了口气,见白檀已然变成一雪肤花貌,姿容绝世的少年郎,双颊泛着健康的淡粉色,初生婴儿似的,兀自伏在枕上,沉沉酣睡,不由浅浅一笑。
直到此时此刻,萧鸾始终高高提起的心,才算是彻底落了地·从戚玉商那里,意外得知白檀还幸存于世的时候,没人知道萧鸾究竟有多高兴,他欣喜若狂地冲到天巧阁,唯恐一切都是梦境,是心魔作祟。
等到真的见到白檀,萧鸾一眼辨识出他这些年情况不大好,背地里只怕没少吃苦头,既心疼于白檀做出的牺牲,又伤心于白檀故意躲避自己,十年里未曾泄露一丝一毫的行踪,任凭自己在外界翻天入地,疯了一般寻找他。
但是,彼时萧鸾究竟是理智占了上风,克制着为白檀谋划以后,替他扫除所有后顾之忧,自然无心旁顾··现在,白檀恬然昏睡,神魂与肉|体正在逐渐适应当中,需要消耗大量的精力,一时半会醒不过来,萧鸾才算是可以歇一歇,光明正大地将白檀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萧鸾坐在床榻之侧,动作轻柔地抚过白檀眉眼鼻口·其实,在失去白檀的这十年里,萧鸾始终活得如同行尸走肉,不辨昼夜,不理晨昏,在隐身术的遮蔽下,走过一座座陌生的城市,寻觅一桩桩虚无缥缈的传说,但凡是与魂魄转世沾上一点关系,他都不愿意放过……·这样的岁月无疑十分辛苦,然而,萧鸾不敢轻易去死,并非他在害怕,而是为了活着赎罪,孑然一身,孤苦伶仃,清醒地品尝着失去挚爱的痛苦滋味。
·若非他万念俱灰之下,决心毁灭世界,撕裂时空,使得戚玉商再也难以保持沉默,或者他们两人兜兜转转,又要错过了··思及此处,萧鸾不禁苦涩一笑,他心底清楚,千年前他对白檀做下得种种禽兽行径,百死难赎其罪,白檀有心的话,萧鸾情愿死在他手里。
时间静悄悄地流逝,橙红色暖阳从东方天际跳出,渐渐偏斜,金乌西沉,玉兔高升,不知不觉又是一个寂寂长夜··鸦羽般的长睫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张开,露出一双剔透明澈,黑白分明的桃花眸子,顾盼之间,仿佛星辉流转,流淌出无限风华。
白檀凝神看去,只见萧鸾穿了一袭材质极为特殊,玄色做底,墨蓝色诡秘符文的袍子,长发半束半散,松松从两鬓垂落,比之昔年高不可攀,矜贵自持的瑶光仙君,多了些落拓不羁,浪荡风流之气,再仔细端详其眉宇,有一股淡淡黑气,似有若无地缭绕。
尽管只是一些微末区别,却让萧鸾个人气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隐隐增添了一种睥睨天下,惟我独尊的霸道和邪气··白檀一动,萧鸾紧跟着就睁开眼睛,问道:“饿不饿可要吃东西”·白檀迟疑着摇摇头,时隔十年,再次见到萧鸾,他心底多少是有些不自在的。
原以为两人是单纯的师徒关系,万万没想到,千年前还有一段情劫,尤其是大家作为修道之人,记忆力超强,想忘记都忘不了,脑海中的画面高清□□,纤毫毕现··简直尴尬得让人几欲窒息。
萧鸾轻挑长眉,唇角似笑非笑地勾起,“我记得你以前都很能吃的,为师还曾怀疑你投错了胎,合该做一只饕餮,这时怎么又矜持起来了”·白檀心中莫名一惊,先前萧鸾有意压制骨子里的邪肆,敛去桀骜不驯的一面,他还不觉得如何,此时,萧鸾一放松,属于风白羽的那份天不怕地不怕,妖里妖气的感觉就藏不住了。
当年落云峰上,1.0版本的萧鸾就已经够吓人了,有了风白羽的加持,直接进化成2.0版本,那还不上天啊·嗳,不对,萧鸾要是愿意的话,早就已经飞升了,真·上天了。
白檀望着萧鸾,宛如一只怯生生的小白鼠,除了瑟瑟发抖,完全没有别的对策,嗲兮兮地说道:“师尊,我好像已经彻底好了,您是不是该回寻仙宗了”·萧鸾不以为意道:“哦回去做什么”·白檀理所当然道:“继续修炼啊。”
萧鸾温柔地笑了笑:“修炼哪有陪小徒弟好玩·”·白檀:“……”·您以前是个修炼狂魔,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求大道的那种,您还记得吗·真是一言难尽。
萧鸾像是洞悉了白檀脑中所想,俯身凑过来,冲白檀玉白的耳垂呵了口热气,“所谓仙人,必须斩断七情六欲,了却所有尘缘,你觉得,我过得了‘情’关吗”·脸侧热烘烘的,不受控制红了起来,白檀无辜地瞪大眼睛,神情恍惚地说道:“师尊,我怀疑你在撩我,但是我没有证据。”
“撩是撩拨的意思吗”萧鸾咀嚼品味片刻,了然笑道:“那么,我有撩到你吗”他有意咬重撩字的发音,贴着白檀耳根子问道。
爽文快穿系统打脸·白檀默了默,干脆闭上眼睛装死,假惺惺地打了个哈欠,嘴里一个劲儿地说道:“哎呀,好困,睡了睡了·”·看他拉高凤凰羽翼编织的毯子,只将额头露在外面,萧鸾笑意淡了些,晦暗目光凝视对方片刻,心知白檀不愿面对那个横亘在两人心中的问题,故意装作记不起千年前的旧事,只保留寻仙宗五年,以及近十年内的记忆,躲避他呼之欲出的心意。
刚刚失而复得,萧鸾也不愿将人逼得太紧,那些隔阂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消弭的,终归日久见人心,他有足够的耐心,生生世世地耗下去··萧鸾担心白檀蒙着头,会觉得不舒服,就安抚- xing -地拍了拍对方,嘱咐道:“须弥芥子内还有一些仙品碧粳米,刚好用来煮粥,你再躺一会儿就起来走走,活动活动腿脚。”
说完,自去忙碌了··注视着萧鸾远去的身影,白檀脸上神情变幻,复杂难言,良久垂下眼帘,幽幽地叹了口气·当年的事,来龙去脉,是非曲直,白檀已不想过度深究,仅看眼前而言,维持着师徒关系,就像当年在落云峰上一样,彼此依赖,亲密无间,难道不好吗·为什么,萧鸾执意要改变他们相处的模式呢·是的,从再次相逢开始,白檀就留意到,萧鸾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发生某种变化,不再如对待小弟子般,虽然关系亲密,却保持着为人师长的庄严,而是脉脉含情,昭然若揭,却又凭借着强大的自控力,引而不发。
白檀明白,喜欢这种情绪是藏不住的,即便捂住了嘴巴,也会从眼眸中偷偷溜出来··硬碰硬的话,白檀当然打不过萧鸾,思来想去,干脆就装作失忆,继续做那个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智障版白檀,一心把萧鸾当做可敬又可怕的师尊。
他就不信了,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萧鸾难道还好意思拉下脸面,去亲近一个视他如兄如父的懵懂稚子··白檀握了握拳头,十分乐观地想道:不就是演戏吗不是他吹,这要是在娱乐圈,分分钟抱一个小金人回来。
※※※※※※※※※※※※※※※※※※※※·下面就揭开萧鸾囚困白檀的真相,然后完结,啦啦啦·第226章 心灵手巧的小仙男(二十二)·高大的香樟树亭亭如盖, 郁郁葱葱,满目清爽绿意。
白檀蹲在石头边,吭哧吭哧地漂洗白布,用茶蓝、蓼蓝、马蓝等物,交替着染出层次渐变, 深深浅浅的绯红色··山中雾气缭绕, 远近山峰, 层峦耸翠,萧鸾外出猎了小型野兽, 又捉了两条鱼, 临溪支起火堆,就着各种孜然、胡椒粉等调料烤了,香味顺风飘出十里去。
辛勤劳作的白檀忍了忍, 很有骨气的继续工作,但他那不受控制, 时不时往后溜的视线, 却无疑暴露了主人的真实想法··白檀抿了抿干涩的唇瓣,心道萧鸾是魔鬼吗竟然故意用美食计诱使自己上钩, 而且,也不知道他到底抓了什么妖兽,鲜香的味道简直馋哭隔壁老人和小孩。
这他妈谁顶得住啊·白檀肚子咕噜噜响了一阵, 声音嚣张得很·以萧鸾的能力, 不可能不知道这些动静, 但他却选择了默默无视, 老神在在地给烤串翻面,偶尔撕下一块,慢条斯理地吃了,表情惬意而享受。
·好气哦,怎么能一个人吃独食呢·白檀将漂染好的布匹摊在干净石头上,慢吞吞地挪过去,控诉道:“师尊,你不是早就已经辟谷了吗”·萧鸾微不可见地笑了笑,淡淡道:“这些俗物虽然对修为并无助益,但是实在美味得很,食色- xing -也,师尊也不能免俗。”
简简单单几句话,却似藏有无穷深意··白檀捏着衣角,心想:我都表现得这般明显了,师尊怎么还不邀请我他哦了一声,磨磨蹭蹭地往洞府内走,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割肉。
“等一下·”萧鸾终于良心发现,开口唤住白檀,若有所思地问道:“为师记得,你这些时日,好像只喝了几次稀粥”·白檀双眸亮灿灿的,点头如捣蒜:“嗯嗯嗯。”
萧鸾拖长了音调应了一声,然后在白檀暗含期待的目光中,要笑不笑地说道:“那就——再饿两天吧·”·白檀:“”·听听,听听,这说得是什么话·萧鸾笑着继续补刀:“等到你成功适应这具身体,手脚运用灵活自如,才能吃这些,否则就一辈子都喝稀粥吧。”
白檀气呼呼地回来洞府,不情不愿地打坐冥思起来··他一离开,萧鸾就丢开手里的食物,端坐在一块巨石上,将山林中充盈灵气,引导着传送到白檀身边。
他本就不重口腹之欲,餐风饮露,早已是常态,哪里是真想填饱五脏庙,不过是知晓白檀做事散漫,在求仙问道方面,尤其懒散,故意用这种方法,激一激白檀··从本心而言,萧鸾也不愿白檀食不甘味,顿顿只能喝粥,但他现在刚刚寄生到白玉雕像内,一切相当于从头再来,了不起也就是起|点比旁人高了些,本质上形同□□凡胎,吃那些油腻辛辣之物,未必克化得动。
天巧阁虽然由白檀一手创办,但日常运行,并不需要白檀时时盯着,他以前培养了几位能工巧匠,充作顶梁柱,又雇了敦厚可靠之人做掌柜·这些大凡也都是修道之人,只不过都是无门无派,资质下乘的散修,对飞升成仙并无太多执念,有足够多的时间和精力,打理生意。
另一方面,他们无依无靠,在九州大陆根基浅薄,许多地方还要仰仗寻仙宗,所以对戚玉商这类名头响亮的寻仙宗弟子,颇为忌惮,不敢起旁的心思··因此,即便白檀暂时离开一段时间,天巧阁也能运转如常,除了传说中那由神秘阁主亲手特质的法衣法器,目前缺货之外,并未产生太大影响。
白檀很早之前就认真分析过自己的情况,- xing -格使然,他本身没有太强的胜负欲,不适合剑修、拳修等“以武证道”的路子,反而对炼器一途有点心得,干脆就扬长避短,做一个纯粹的“生活玩家”也挺好,起码不愁钱花。
所以,白檀每日修炼之余,也摆弄一些小玩意,只当是打发光- yin -,总比师徒两人,默然静坐来得好··爽文快穿系统打脸·自萧鸾将白檀带走后,戚玉商留在天巧阁,帮白檀处理了余下琐事,然后寻着踪迹来到这山中。
彼时,白檀刚刚脱胎换骨,红尘纷扰,不利于清修,白檀情况尚不稳定,萧鸾不肯放他离开·戚玉商就充当了信使,在天巧阁和山林中往来··鉴于白檀已经还阳复生,萧鸾这十年间掠夺的奇珍异宝,自然全都没了用武之地。
戚玉商就祈请萧鸾赐还,萧鸾最近人逢喜事精神爽,格外好说话,尽数给了戚玉商··戚玉商奔走各地,将各类宝物一一送了回去,等到所有东西完璧归赵之后,掌门师尊派下来的任务也算圆满完成,戚玉商要回宗门复命,临走前来见萧鸾,询问他是否要回去。
此时已过去一月有余,白檀被萧鸾无情鞭策着,再次成功筑基,神魂也彻底跟白玉雕像契合,不必担心魂魄离体的情况发生··萧鸾怙恃了寻仙宗上千年,自问无愧于心,但却谈不上多喜欢宗门众人。
白檀是个重感情的,想到昔年李玉明、薛玉环,萧道宗、温道远等人对自己都很不错,于情于理都该去看一眼,就同意了··无妄城距离寻仙宗万里之遥,戚玉商修为有限,来时颇费了些功夫,此去却轻松许多,萧鸾带着两人御风而行,不足一日光- yin -就出现在落云峰上。
萧鸾不欲惊动太多人,施了隐身术,直接来到含光殿,戚玉商离开后,径自去向萧道宗禀告了消息·不多时,萧道宗亲来求见,神色间难掩激动之情,颤巍巍地唤了句:“老祖……”·戚玉商已经将别后事由,简短说明了一番,萧道宗一想到萧鸾心魔过重,试图灭世,就一阵阵后怕。
这些年他不是没派人去寻过萧鸾的踪迹,自己也几次三番地尝试着联系对方,可惜不过是无用功,以至于萧道宗十年来寝食难安,唯恐哪一天听到瑶光仙君大开杀戒,成为人人唾骂的魔头。
相比于萧道宗的悲喜难言,萧鸾就镇定多了,他也并未多做解释,只道是厌倦了高居神坛的滋味,从今以后世间再无瑶光仙君,只有萧鸾··萧道宗闻言五味杂陈,有心想要规劝,却知道萧鸾素来坚韧,拿点主意后就不为外物动摇,干脆省了这番口舌。
毕竟当年无极魔宫之事,早已传得人尽皆知,萧鸾同风白羽融而为一,已是不争的事实,那些名门正派不会因为萧鸾以前做过的事,就肯放下芥蒂··何况,萧鸾与白檀之间的宿怨纠葛,恩恩怨怨,实在很难辩论清楚,两人又有师徒的名分在,若是要在一起,难免会有人背后指摘诟病,萧鸾虽然不惧流言蜚语,但必定会替白檀委屈,万一不慎失控,再造杀孽,就不好了。
种种考虑下来,萧道宗一揖到底道:“弟子,明白了·”·萧鸾时刻注视着院子里四处走动的少年,凤眸之中藏着一片暖色,嘴上冷淡道:“我已不是寻仙宗老祖,不必向我行礼,尔等以后好自为之吧。”
萧道宗迟疑道:“是·”话虽如此说,但萧鸾这些年为寻仙宗做了许多,无论如何算,也是功大于过,萧道宗顺着萧鸾应承下来,私心里仍将对方视作老祖敬重,一切不过是权宜之计。
落云峰被封存了十年,即便真正的主人重返,也依旧如故,萧鸾自带着白檀躲在里面生活,隔绝一切探视,十分潇洒自在··那日,萧道宗回到紫云峰后,就召集各位长老,开了一个秘密会议,之后大家合伙演了一出戏。
次日,萧道宗暗中派了弟子,四处散播消息,只说是萧鸾走火入魔,神智癫狂,浑浑噩噩之间,闯入紫云峰后山秘境遗迹,想要找寻那雪衣大妖当年留下的痕迹,结果不慎触动了几重机关。
·寻仙宗掌门及几位长老,万般无奈之下,想要出手将萧鸾制服,谁知那萧鸾竟然已经心存死志,打斗之中,横剑自刎··一时之间,江湖上流言四起,甚嚣尘上。
众人都说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想那雪衣大妖白檀,当年何等风华绝代,昳丽无双,最后还不是无奈自爆;而瑶光仙君萧鸾,一代天才剑修,惊采绝艳,末了落了个身死道消的凄惨下场。
真是可悲可叹··这两人纠缠多年,是是非非,早已如同雾里看花,真相到底如何,只能留给世人传说了··纷纷扰扰了那么久,这场持续了一千多年的故事,终于拉上了帷幕,至于听众当中,几人欢喜几人悲,已经无关紧要了,至多不过是化作茶楼内,惊堂木下的几句唏嘘感叹罢了。
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新的故事,才子佳人,英雄豪杰,正邪之战,宗门比斗……·世人多健忘,到时候,又有谁记得雪衣大妖白檀与瑶光仙君萧鸾呢·白檀和萧鸾在寻仙宗待了月余,同李玉明私下里见了几次面。
当年戚玉商的所作所为,李玉明不但全都心知肚明,还冒着危险替他遮掩,就是为了给白檀挣得一线生机··这些年里,李玉明又多从萧道宗那里接手了一些宗门事务,整个人越来越繁忙,作为支撑门面的首席弟子,一举一动都有人关注,经常需要留在寻仙宗,协助萧道宗,不似戚玉商那般行动自由,所以只同白檀匆匆见过两面。
但两人之间时时通过戚玉商,相互联络问候,白檀每次制了好东西,都会想着替李玉明和戚玉商留一份,可见心底十分看重这两位朋友··※※※※※※※※※※※※※※※※※※※※·完结倒计时·第227章 心灵手巧的小仙男(二十三)·李玉明的八卦程度丝毫不减当年, 见了白檀后,先是彼此嘘寒问暖了一番,紧接着就开始絮絮叨叨地跟白檀说新闻,宗门近些年又进了多少新弟子啦,哪个小师弟特别软萌可爱啦, 掌门师尊前一段时间跟空山道人一对一交手啦, 彼此胜负难分啦……·以及普济峰上的团团又产崽, 还是他亲手接生的呢。
白檀一言难尽,表情微妙地说道:“团团”·李玉明温润一笑, 镇定自若道:“你走了以后, 寻仙宗的师弟师妹们都觉得日子无聊了不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兴起了养宠物的风气,团团是一只斑斓猛虎, 大家没事就喜欢溜它。”
白檀微笑:“……你们开心就好·”·爽文快穿系统打脸·两人泡了碧泉甘露茶,李玉明坐了一会儿, 见萧鸾坐在不远处的蒲团上, 闭目凝神,认真打坐, 注意力好似并不在这边,实在按捺不住跃跃欲试的心,就旁敲侧击, 打听白檀最近遇到了什么事。
白檀略一踌躇, 就同他解释了几句, 李玉明却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头, 眼角余光扫向萧鸾,撞了撞白檀的肩膀,暧昧地笑了笑道:“就这么简单”·“……”白檀觑着李玉明的神态动作,隐隐从这人身上看到了戚玉商的影子,不由心内一动,异常认真地说道:“你这样看起来特别猥琐,你知道吗”·李玉明:“……”·他不好意思地咳了咳,端正姿势坐好,又恢复成了那个持重守礼,谦谦君子的门派大师兄李玉明,看起来特别敦厚可靠,“失礼失礼。”
白檀但笑不语,定定地看着李玉明不说话,直看得李玉明如坐针毡,背冒冷汗,不大自在地说道:“干什么”·白檀单手托腮,闲闲地说道:“戚玉商呢”·“怎么突然问起他来”李玉明拧着眉头,想都不想地说道,“龙泉州爆发了一场瘟|疫,据猜测应该是魔物作祟,掌门师尊让戚师弟带领几位师弟师妹,出门历练历练,帮助当地百姓渡过难关。”
“哦——”白檀应了一声,别有深意道:“你好像对戚玉商很关心呢·”而且,还有一点白檀没有说出口,戚玉商是异世来客,有些生活习惯跟九州大陆土生土长的人不一样,举手投足间会不经意流露出一些现代化的气息,他虽然脾气说不上好,但对真正关心的人,态度却比较轻松随意,一般不会特意掩饰防备,否则白檀也不会通过观察,确认戚玉商穿越者的身份。
也是因着这个缘故,所以戚玉商在智障版白檀面前比较有距离感,但是在白檀成为鬼魂,并识破他的来历,两人顺利对上接头暗号之后,一下子拉近关系,戚玉商也逐渐暴露出冷幽默的潜质。
白檀想来,他跟戚玉商聚少离多,偶尔见上一面,论亲近程度,自然比不上朝夕相对,白日把酒共饮,夜里抵足而眠的李玉明,两人如今可真真是亲如手足,李玉明难免会受到一些影响,潜移默化之中,做出不符合他以往- xing -格的行为。
生死之交嘛,理解理解··不过,总感觉李玉明和戚玉商的关系,也太好了一些吧·白檀摇了摇头,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那边,李玉明惊得面色一变,尴尬地挤出一抹假笑,干巴巴地事后描补道:“我毕竟是大师兄嘛,有义务关心照顾他们的。”
见白檀并不是太信服的模样,又慌手慌脚地转移话题,壮着胆子问道:“那你呢,你跟老祖之间,又打算怎么办呢”·白檀语塞,眼珠子一转,狡黠道:“还能怎么办啊,继续做师徒呗,不然还能叛出师门咋地”·李玉明还想说什么,却敏锐地察觉到萧鸾已经回神,不动神色地睁开了那双无悲无喜,淡漠空洞的眼睛,冷冷地扫了过去,李玉明瞬间智商飙升,求生欲爆棚,语无伦次地说道:“那什么,老祖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我祝你们师徒二人长长久久,百年,哦,不,万年好合,永远不分离……”说完,不等白檀挽留,提脚就走,那慌慌张张的姿态,好似后面有鬼在追。
一个气息清冷,透着浅浅的、特制瑞鹤香的怀抱,从后方贴了上来,将白檀牢牢圈住,白檀忍不住身形一僵·那人好似感受不到白檀的抵抗,将头支在白檀肩膀上,亲昵之意,一览无余。
紫金铜炉里一蓬烟雾袅袅上升,在阳光下折- she -出粼粼金光,刺得人眼睛眯起,忍不住产生片刻的恍惚,浑然忘却今夕何夕··萧鸾挑起白檀一缕散发,绕在指尖勾来缠去,玩得不亦乐乎,一边状似轻描淡写地问道:“你跟李玉明说,我们只是师徒”·“难道不是吗”白檀不为所动,故作天真无邪地问道。
萧鸾唇角缓缓上扬,眉宇间氤氲着一抹恣肆乖戾之气,顺水推舟道:“好呀,那为师,现在教你点东西好不好”·白檀心中警铃大作,心道这个2.0版本的萧鸾,又想整什么幺蛾子·对方久久等不到白檀的回答,也不以为意,自顾自将白檀摁坐在地毯上,两手从白檀腋下穿过,握住小徒弟的左右手,将其摆放成“太极- yin -阳八卦连环诀”的形状,还颇有耐心地谆谆教导道:“乖徒儿,错了,要以左手虎口,抱右手四指,对就是这样,同时以右手虎口,抱左手大指。
还要把两手大指梢,各自接触另一手心的劳宫- xue -·这样一来,阳手护- yin -手,- yin -手抱阳手,才符合《道德经》“负- yin -抱阳”之义,乖徒儿,懂了吗”·两人离得太近,白檀别扭地挣了挣,但以他如今入门级的水准,想要反抗萧鸾无异于痴人说梦,萧鸾对此也权作不知,一门心思地沉浸在“教学”当中,真是负责极了。
偏偏萧鸾打着为白檀好的旗号,端着高高在上的严师架子,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来,手上的动作却格外麻利,若是白檀想要翻脸走人,萧鸾就做出高贵冷艳脸,如同任何一个望子成龙的老父亲一般,狠狠训斥他道:“你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吗”·好不容易挨过水深火热的“学习时间”,白檀生无可恋地瘫倒在地上,真真切切地意识到,眼前这个萧鸾,是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变得更加无情无耻无理取闹了。
不,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认输,我还能再苟五百年……·白檀默默发出一句无声的呐喊,软手软脚地从地上爬起来,尬笑着对萧鸾道:“师尊辛苦啦,徒儿真是过意不去,为了表示对您的一腔感激之情,徒儿今晚亲自下厨,您等着,徒儿这就去。”
一副神仙真人打扮,手持拂尘的萧鸾神色一滞,沉痛地点了点头,心道: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又是一顿胡萝卜全宴吧·事实证明,萧鸾似乎有些过于乐观了,因为,在他艰难地解决完一大桌子的胡萝卜之后,白檀竟然笑眯眯地跟他说:“太好了耶师尊竟然都吃光了,肯定是特别喜欢胡萝卜,徒儿天天给你做,好不好”·爽文快穿系统打脸·这么致命的问题,冷傲睥睨如萧鸾,当然是……面不改色地答应了。
于是,师徒二人正式开启了相互伤害,莫得感情的相处模式,除了寻仙宗方圆百里胡萝卜断货,价格飞涨之外,好像也没什么不同··夜间,白檀一个人霸占了一整张大床,拥着柔软蓬松的狐裘,乐滋滋地睡了过去。
萧鸾修为近神,早已不用像凡人一般睡眠,往常都只是靠打坐、练剑、画符等事,打发时间,现在却多了一个恶习··掀开层层软垂的鲛纱,见到里面那张恬然睡颜,萧鸾心都沉静了许多,他施了一个小小的助眠法术,轻柔地理好白檀散乱的鬓发,定定地凝视着对方,久久不能回神。
过往的一千多年里,萧鸾因丢失了一魂一魄,对前世的记忆十分模糊,只朦朦胧胧地记得几个画面,自己与雪衣大妖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萧鸾也不清楚··但是,融合了风白羽之后,萧鸾才发现,千年前,他情难自禁,曾对白檀做过卑劣之事;千年后,他又对身为自己徒弟的白檀动了心。
甚至就连那只得了一魂一魄的风白羽,竟然也是异常钟爱白檀的,但风白羽本质上不过是瑶光仙君的一部分,继承了全部的邪恶观念,以及心底最不堪的真实,所以他只会掠夺、玩弄,欺侮……·萧鸾心底迷上一丝难言的悲哀,他从不知道,原来自己是如此丑陋可鄙,以至于连辩解的话都没办法说出口。
睡梦之中,熟悉又陌生的画面,一幕幕涌现于脑海,白檀浑浑噩噩地行走着,不知怎么就来到了一处深邃宽阔的山洞中,以旁观者的角度,冷眼看着自己无力地匍匐在白玉莲花台上,薄如蝉翼的纱衣剥落地,有人以不容抗拒的姿态,紧紧握住他的脚腕……·白檀跌跌撞撞地从那山洞中逃出来,无头苍蝇似的奔跑着,浓雾散去,一群手持法器的修士雄赳赳气昂昂地走着,大声叫嚣着:“誓要雪衣大妖偿命一雪前耻”·雪衣大妖那不就是我吗·白檀费力地转动着思维,转眼却看到另一个自己御剑飞来,故意说出恶意满满的挑衅话语,惹得众人群起而攻之,对方人多势众,雪衣大妖苦苦支撑了一会,就抵挡不住,狼狈逃窜。
其余修士自然乘胜追击,跟着雪衣大妖,一路来到寻仙宗后山秘境之中··然而,大家赶到之时,哪里还有雪衣大妖的身影,唯有黑衣剑修披头散发,神色狼狈,拄着长剑单膝跪地,身前就是大片淋漓鲜血。
众人惊疑不定,纷纷追问雪衣大妖去了哪里·黑衣剑修踉跄站起,冷冽道:“幸不辱命,雪衣大妖,已经被我封印在这山洞之中·”·“啊”众人难以置信地惊呼出声,吵吵嚷嚷地议论起来,有人欢呼雀跃,有人责怪黑衣剑修手下留情,没有斩尽杀绝,还有人想要冲进山洞内,挖出雪衣大妖的金丹,但却接二连三地被那古怪封印阻了回来。
黑衣剑修不受控制地喷涌出大口鲜血,身形一晃,软软地瘫倒在地上·精通医术的丹修抢步上前,急切地为那黑衣剑修诊了脉,无奈摇头道:“修为耗尽,油尽灯枯,即便是大罗神仙来了,怕也是回天乏术。”
众人扼腕叹息,直言正道又要失去一位天才··黑衣剑修了然地笑了笑,哑声道:“山洞的封印,乃是几种失传已久的阵法叠加而成,耗用了我全部修为,以神魂做祭,任何人不得轻易靠近,更不许试图进入山洞,否则,一切就前功尽弃了……”·大家见黑衣剑修竟然勇武如此,以一己之力,将雪衣大妖困住,为此不惜以身殉道,不禁为其至仁至义之举所感动,又念及黑衣剑修即将身死道消,不由顺从地说道:“我等谨遵此命。”
黑衣剑修牵动嘴角,想要勾出一抹笑意,到底还是失败了,他睁大凤眸,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深不可见的山洞,暗中想着凭借自己设下的阵法,应该可以隔绝所有人,这样他们就不会再为难白檀,尽管失了自由,可是,这是他唯一能够想到,拼死保全白檀的方法……·即便因为他故意使用易容术,冒充白檀,替白檀一一承受那些正道人士的攻击,即便这意味着他马上就要死了。
可是,没关系,死亡并不会将他们分开,他与白檀终将以另一种形式重聚··黑衣剑修喉头滚动,发出几句含糊不清的嘶嘶声,没有人能够听清楚他在说什么,除了魂体状态的白檀,他俯下|身去,凑近了对方,将那轻不可闻的几个音节收入耳中。
临死之前,黑衣剑修眷恋不舍地望向山洞方向,呢喃着说道:“对不起……等我……”·※※※※※※※※※※※※※※※※※※※※·还有一章就要完结啦·第228章 心灵手巧的小仙男(完)·梦境之中的萧鸾右手无力垂落, 化作点点荧光,瞬间消弭在天地之间。
“师尊,不要”白檀猛然惊醒,满目惶恐地看向周围,额心一片冷冰冰的汗水, 惶恐如惊弓之鸟··这副模样, 看得萧鸾立刻心疼了, 揽着他拍了拍肩膀,安慰道:“做噩梦了别怕。”
如今的萧鸾, 已经不是那个固守仁义礼智信, 一心维护正道安危的瑶光仙君了,他为天下人做得已经够多,现在世人皆知瑶光仙君走火入魔, 在寻仙宗掌门及长老的围剿下,终于陨落, 一时大快人心。
既然如此, 他又有什么好顾忌的呢·白檀梦中受了刺激,无意中发现前世的瑶光仙君, 堪称是以命换命的苦心,这彻底颠覆了他过去的认知,也难怪白檀会心乱如麻了。
如果, 事实正像梦中所见一般, 他迟迟不肯放下心结, 原谅瑶光仙君当年欺辱之事也就算了, 但对萧鸾执意将自己困在山洞之中的行为,是否可以换个角度考量呢·不错,因为瑶光仙君不计后果地透支修为,设下重重诡秘法阵,使得整座封印牢不可破,千百年来无人可解,白檀居于其中,失了自由是不假。
可是外面那些冲着雪衣大妖喊打喊杀,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人,不也被彻底隔绝,再也接触不到白檀了吗·爽文快穿系统打脸·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如何是三言两语,就能辩论清楚的·但是,要让白檀立时三刻就放下芥蒂,似乎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边,萧鸾施了清洁术,替白檀洁面,温言道:“睡吧,我在这里呢·”·白檀本就沉睡正酣,不觉困意翻涌,顺从地躺了下来,意识朦胧之际,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捉了萧鸾手腕,恶狠狠地质问道:“等等我不是说过,不准偷偷溜到我床上吗”·见到白檀这个小迷糊已经识破,萧鸾干脆撕掉温和假面,略带三分邪气地挑起长眉,狎昵地说道:“竟敢这么跟为师说话,真是没大没小。”
捞起白檀象征- xing -地打了几下屁|股··“”白檀羞臊得满脸通红,有心说自己根本没有失忆,无论是千年前,还是千年后,那些往事皆历历在目,萧鸾根本不是诚心将他视作徒弟的,他干嘛还敬重对方为师尊·思及此处,白檀恼羞成怒,一不做二不休,大着胆子拖萧鸾下水,将人摁倒在床上,利落地翻身骑上去,气呼呼地说道:“我不怕告诉你啊,狗急了还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你别欺人太甚啊”·萧鸾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老神在在地软语劝道:“乖,别骂自己。”
“……”白檀冷笑:“要这种师尊有什么用干脆掐死扔掉算了·”一边作势真去掐萧鸾脖颈,谁知萧鸾眉头都不见皱一下,翻身覆到白檀身上,语调缱绻地俯身低语道:“乖,为师的用处可大着呢,马上就教你啊,别急。”
白檀狠狠啐了萧鸾一口,一副信仰崩塌的生无可恋模样道:“我怀疑你在开车,但是我没有证据·”·两人在寻仙宗待了一段时日,只当是重温落云峰上那段无忧无虑的岁月。
不久后,白檀挂心天巧阁,自认作为一阁之主,不能长时间撒手不管··再一个,萧鸾现今打定主意,不再为天下大义所累,一心舍弃瑶光仙君的神仙光环·既然如此,自然不好再厚着脸皮,继续让寻仙宗奉养,纵然萧道宗和李玉明等人念旧情,绝不会说些什么,但白檀他们总要为长远打算。
思来想去,还是要有一份正当事业··白檀和萧鸾从寻仙宗离开那晚,李玉明特意赶来相送,还拿了许多零食给白檀,故作轻松地笑道:“知道老祖这里什么都要,你也今非昔比,攒了不少家业,但是咱们到底相识一场,你又不爱喝酒,只拿这些东西作为饯别礼物吧。”
两人都想到了初相识时,李玉明给还是猫猫的白檀送东西吃,白檀不禁眼睛一涩,强颜欢笑道:“多谢你啦,等你做了掌门,我同师尊来探望你·”·李玉明神色微妙地瞅了眼不远处,墨色黑暗中,正隐着一个玄色锦衣的男子,他干巴巴地笑了笑,心道:师叔祖啊,我哪里敢让老祖来看我你没看到,我离你稍近一些,老祖就冷冰冰得像是盯着死人,保命要紧,保命要紧……·“对啦。”
李玉明想到什么,特意向白檀嘱咐道:“掌门师尊同我说了,以后永久保留落云峰,不准任何人进出,你和老祖若是哪日在外面玩累了,尽管回来,弟子们无令不得靠近这里。
“·白檀点点头,领了这份人情,心底很是感动··闲话完毕,李玉明咬着手绢,眼泪吧嗒地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层层云雾之中··高处不胜寒,白檀坐在仙剑上,仰头可见清辉皎皎,一弯莹润残月,密密麻麻的满天星河,当真璀璨极了,似乎举手之间便可尽数摘下。
俯首望去,山河蜿蜒起伏,静静匍匐于脚下,点点灯火斑驳错落,不知都是谁长夜不寐·白檀垂眸望去,世间一切尽收眼底,一种唯我独尊,睥睨寰宇的豪情油然而生,参悟天道,左右法则,赢得无穷岁月,这大概就是修士们孜孜以求,朝思暮想渴望飞升的原因之一吧。
“师尊·”白檀并未回头,低低问道:“一步之遥,就能问鼎真仙之躯,这么放弃坚持了千年的梦想,隐于乡野之间,不会觉得遗憾吗”·身后传来萧鸾浅浅的笑声,他冷静道:“我已是半仙半魔之体,只要我想,独闯仙界也不过如履平地,但,那样的生活太无趣了。”
白檀想了想,还是对萧鸾坦白道:“十年前无极魔宫自爆一事,伤了我的神魂,戚玉商虽然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保了我一条命,但是以后,说不定哪一天就会魂飞魄散了……”·而且,还有一点白檀不便直言,他穿越这个世界,本意只是为了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不可能百年千年地滞留下去。
否则,白檀害怕自己在九州大陆待得时间太长,迷失了本心··萧鸾闻言,略一踌躇道:“千年之前,我便同你说过,要时时刻刻陪伴你,不叫你感受到一点孤单,那时形势所迫,我只能妥协。
现在,难道还要再留一次遗憾吗”·话说到这个份上,白檀似乎避无可避,他终于抬起头,回首注视着长身玉立,衣带当风的萧鸾,玩笑道:“可是我们天巧阁资金有限,不养闲人,师尊去了能做什么呢”·这段时间以来,白檀虽然照旧说说笑笑,一派天真烂漫,其实凭借萧鸾的“火眼金睛”,如何看不出他心底藏着事,眉眼间也总是笼着似有若无的郁郁之色。
好在,白檀自从通过梦境,了解到千年前被掩埋的一些秘密后,近些时日,似乎换了一种眼光,开始重新审视两人之间的关系,对萧鸾有意无意之间做出的一些举动,也不再表现出排斥。
萧鸾不是一个急于求成的人,能有今时今日的局面,他已经很开心了··所以,在看到白檀对过往纠葛释然,终于能够心无芥蒂地同他说笑时,萧鸾第一反应竟然是不敢置信,怔愣片刻,才克制着走过去,执起白檀右手,落下极度虔诚的一吻,温柔低语道:“做你的贴身保镖好不好”·白檀皱起纤长双眉,认真思考道:“唔,那要看你薪资要求了,太高的话我们天巧阁可请不起。”
萧鸾也似模似样地回答道:“不高不高,只要阁主的一个吻就够了·”·爽文快穿系统打脸·想得倒挺美,白檀笑眯眯地威胁道:“抱歉了,除了胡萝卜,什么都没有。”
萧鸾笑吟吟地说道:“我会认真表现的,保证让阁主满意·”·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滴很·两人结伴回了天巧阁,关起门来,认真经营生意。
白檀一直以为似萧鸾这般,从一出生就开始接触剑道,一心痴迷修炼,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 xing -子,应当不懂如何迎来送往,同三教九流之人打交道才对·谁知,天才到哪里都是天才,萧鸾虽然以前没接触过这些琐事,但上手极快,还能举一反三。
而且,骨子里属于风白羽的那一份狡诈多变,也在很大程度上,帮助萧鸾和白檀规避了许多风险,以至于没过多久萧鸾就娴熟自如,天巧阁运转顺利,客源增广,口碑也越来越好。
彼时,萧鸾在天巧阁生活得如鱼得水,身为天巧阁神秘阁主的白檀,名声也逐渐传播出去,慢慢成为妇孺皆知的炼造大师,由他亲手制作的法衣法器,在拍卖会上多次卖出了天价。
不过,物有所值,这些法衣法器辅助主人修炼,趋吉避凶,甚至还能在关键时刻救命,创作了许多轰动一时的神话··李玉明接替萧道宗,担任寻仙宗的掌门一职时,白檀同萧鸾曾经亲去参加继任大典,并送上贺仪。
那时候,戚玉商早已在九州大陆闯出一片天地,引得无数闺阁女儿芳心暗许,成为寻仙宗新一代的剑道奇才,可谓是出尽了风头··然而,这个外冷内热的青年却拒绝了无数女修的示好,回归宗门,安安静静地做了一名执法长老。
看着身裹浅紫色纱衣,云鬟高耸,笑容甜美的女孩锲而不舍地追在戚玉商后面跑,戚玉商却不解风情地满脸冷漠,偶尔还向新任掌门李玉明瞥去求助的目光……·白檀了然一笑,却不置一词,世间永远不缺故事,但那已经与他们无关了。
一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伸了过来,带着熨帖的温暖,将白檀的手握住,萧鸾对他道:“我们走吧·”·迎着阳光,白檀的笑容灿烂极了,轻轻应声道:“好。”
第229章 孤岛惊魂(一)·常青藤街15号, 爱格侦探事务所内··临窗植了几株高大的法国梧桐,长势喜人,郁郁葱葱·细碎的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撒落一地斑驳光晕。
有风吹过, 肥大的梧桐叶婆娑起舞,发出恼人的沙沙声··陆乡将两条笔直修长的腿支在桌上,瘫在椅子上酣然沉睡,身上墨蓝色休闲外套看起来灰扑扑的, 也不知道有多久没清洗了。
中年秃顶的油腻大叔,挺着足有五个月份大的啤酒肚,快步走过来,一把掀开陆乡脸上的报纸, 眉飞色舞地说道:“醒醒陆乡, 快点起来, 来活啦”·陆乡睁开眼,仰天打了个哈欠, 迷迷糊糊地说道:“什么活是替瞎眼老奶奶寻找失散多年的猫儿子, 还是帮富婆拍老公出轨的铁证捉女干”·“不是, 都不是”油腻大叔从满脸的肥肉中挤出一抹笑,乐呵呵地解释道:“那什么, 最近经济不景气,大环境就这样, 我也没办法, 为了有碗饭吃, 只能饥不择食。”
油腻大叔名叫常宝山,早些年在影视城跑龙套,做助理,四处捣腾水果,什么活都干过,好不容易攒了点家底,就跟陆乡合伙开了这家爱格事务所,他负责拉拢人脉,兜揽单子,陆乡跑活儿做事,分工合作。
陆乡的脾气又臭又痞,还爱挑剔,不耐烦那些杂七杂八的小活儿,常宝山拍着胸脯保证道:“这活儿你一听指定乐意,特别有难度·”·一只43码的大脚朝着常宝山大腿就踢了过来,陆乡道:“卖什么关子到底什么事”·常宝山神神秘秘地说道:“有一个大学生,请我们出面保护他安全,定金已经提前打过来了,足足有十万块,够咱哥儿俩好吃好喝地造一段了。”
陆乡超强的职业敏感- xing -,让他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同寻常,反问道:“这大学生得罪谁了”·“这说来话长·”常宝山从手提包里扒拉半天,拿出几张照片放在桌上,解释道:“校园欺凌,照片上这小孩儿叫林小宁,农村出身,家里穷,从小缺吃少穿的,就靠着一个腿脚不好的爷爷养活,- xing -格有点懦弱自卑,经常被人欺负。
唉,也是惨,出了事也没人撑腰,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只能自个憋着,一来二去地就憋出病来了,抑郁症,跳楼了·死了没多久,他那瘸腿爷爷也吊死在家里了。”
陆乡闻言,脸色有些不好看,“这些事都谁起的头”·“这个嘛……”常宝山摸了摸鼻子,尴尬地笑道:“带头的人叫孙文宇,是个超级富二代,背景比较深,从小到大都是校园里的霸王,一堆人前呼后拥地伺候着。
这家伙穷极无聊,就喜欢欺负别的同学玩儿,偏偏大家虽然都看到了,但是没有一个人敢拦,有些人为了讨好孙家,还自发做起了帮凶,跟着他一块搅风搅雨的,逼得好好一个人没了活路。”
·陆乡拧紧眉头:“这帮畜生都干什么了”·提起这一茬,常宝山也面有戚戚:“他们经常无故打骂林小宁,扔他东西,大冷天往被子上倒水,掐着脖子灌林小宁喝马桶里的黄汤,有一次,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扒光了林小宁的衣服,让他跪地上学狗叫……”·“艹”陆乡没忍住,恶狠狠地骂了句脏话,“孙文宇是吧老子这就去捶爆这孙子的卵|蛋”·“哎别啊”常宝山急了,死命抱着陆乡的腰,哭着喊着不让他去,还劝解道:“你不知道,孙文宇家里不一般,咱们犯不着招他,他这个人脾气特别臭,心眼还小,得罪一次就跟你死磕到底,这特么谁受得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咱们都快揭不开锅了,就别穷讲究了,这孙文宇可是咱们的雇主啊……”·陆乡:“……你大爷的常宝山你良心让狗吃了,干这些要钱不要脸的事老子宁愿去继续找猫猫狗狗,处理鸡毛蒜皮的家务事,都不愿意保护这孙子。”
爽文快穿系统打脸·常宝山苦苦哀求道:“陆乡,我知道你这个人有正义感,但是这事儿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孙家财大气粗,咱们还什么都没干呢,人家二话不说就打过来十万,事成之后还有九十万呢,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陆乡讥诮:“常宝山,我记得你闺女也在上学吧今年大概有十五六岁你说,要是学校里的大姐头带一帮人,把媛媛给欺负了,你跟人家拼命不”·“那还用说吗”常宝山是个女儿奴,把唯一的女儿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别说是被人打了伤了,就是有谁对常媛媛说一句重话,常宝山都能直接翻脸,换位思考一下,他也觉得挺对不住那个惨死的林小宁,但这世上谁会跟钱过不去呢,他拉着陆乡,讪讪说道:“老弟啊,哥知道这活儿传出去不光彩,但是你这么想一想,那个事主孙文宇还是个孩子呢,谁一生还不犯点错呢,走错道换一条不就成了吗再说,说不定人家现在也很后悔呢。”
陆乡冷笑了一下,懒得跟常宝山辩解,只道:“他后悔他后悔个屁害林小宁跳楼自杀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林小宁也是个没出过校园的孩子呢而且,我跟你说,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典型的不见棺材不掉泪,他就是过得太顺了,闹出人命还有人给他擦屁|股,不揍得他哭爹喊娘,他就记不住这个教训,以后肯定还会继续当他的搅屎棍”·“哎呦,我的大兄弟哎”常宝山顿了顿,道:“我跟你说,事情没这么简单,这个孙文宇最近收到一封恐吓信,里面声称是已经知道了孙文宇做过的事,要替林小宁讨个公道,让后孙文宇血债血偿。”
这倒是有点意思,陆乡也不急着去削孙文宇了,快速判断道:“如果孙家真像你说得那么势力庞大,不可能对这封恐吓信坐视不理,一定会调查,但是他们查了,却没有头绪,又因为亏心事做得太多,生怕- yin -沟里翻了船,就被吓住了。”
“可不是嘛·”常宝山接口道,“孙文宇最近特别小心谨慎,除了学校和家,哪里都不去,而且还随身带着四个保镖·今天找我的时候,孙文宇都没敢下车,直接让保镖把我撸到车上的,害得我还以为自己被劫财劫色了。”
陆乡没心情打击过度自信的常宝山,伸手把常宝山带来的文件和照片依次举到眼前,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看到陆乡的态度有所动摇,常宝山喜不自胜,腆着脸说:“陆哥你慢慢看,小弟给你沏杯茶,咱们能不能挣到这一百万,就全靠你了。”
陆乡看完之后,直接塞到上衣口袋里,捡起摩托车钥匙,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我去一下青城大学,会一会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下午就不回来了·”·本市一共有三所大学,集中错落在城市东南方的郊区,形成一片独具特色的“大学城”,其中青城大学是唯一一所划入国家重点培育扶持名单的A类院校,不仅在本市颇负盛名,在全国大学综合实力排名表中,也名列前茅。
陆乡骑着摩托,一路风驰电掣,到青城大学时,正赶上孙文宇所在专业集体上公共课,陆乡先是跑到阶梯教室寻摸了一圈,没见到孙文宇的影子,听人说他逃了课,教授点名之后就偷偷溜掉了,这会儿估计正在宿舍打游戏呢。
“这孙子怎么还不知道老实·”陆乡咒骂了一句,一口气冲到宿舍楼502房间,推开门,一眼就看到没骨头似瘫在床上,懒洋洋打游戏的孙文宇··孙文宇一副平平无奇的长相,细眉小眼,鼻梁软趴趴的,嘴上还总是泛着一层油光,时不时就要伸出舌头舔一舔,整个人看起来莫名有些猥琐,流里流气的,再加上那两片大大的青黑色的黑眼圈,一看就知道是被酒色财气掏空了身体,生活太过颓废,以至于萎靡不振。
“你就是孙文宇”陆乡口气不好地问道··谁知道,孙文宇比他还横,眯着因为长时间玩手机而有些酸涩的眼睛,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地问道:“你谁啊没看到老子打游戏呢。”
陆乡十指交叠,活动了下拳头,指关节咔吧咔吧一阵脆响,一把将孙文宇拖到地上就打·陆乡不是绣花枕头,他是从警校毕业的,有真功夫,常年保持锻炼,没一会儿就打得孙文宇嗷嗷叫唤,一个劲儿地求饶。
等到孙文宇实在撑不住,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痛哭,陆乡鄙夷地收了手,心里也怕三拳两脚,就把这好吃懒做的猪头给弄死了,随手拎了把椅子,大喇喇坐了:“我呐就是陆乡。”
“陆乡”孙文宇一听这名头,原本打定主意秋后算账,这会儿也不禁有些犯怂,本市的人,但凡时常关注法治新闻的,可以说是都听过陆乡这个名字,这人虽然不在正规体制内,但是为人聪明绝顶,眼光毒辣,身手还特别好,曾经帮助警方破过不少案,荣获了许多表彰,在侦探界还是很有影响力的。
只是,侦探这种工作,有时也要看机缘,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是常态·常宝山和陆乡这两个大手大脚的汉子,都不是擅长理财的人,所以才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不得不接一些杂活儿。
出事之后,家里人说要找人帮忙找出那个藏头露尾,写恐吓信的人,就有人给孙家推荐了陆乡,孙文宇也听了几句,知道这人一时半会儿得罪不得,就先忍耐了下来,仇都记在了心里。
·陆乡消耗了不少体力,觉得有些闷热,就解开两粒扣子,道:“说说吧,林小宁、恐吓信、保命,到底怎么回事·”·听到林小宁这个名字,孙文宇强撑着的精神出现了裂痕,面色一白,惊恐地瞪大双眸,语无伦次道:“我跟其他人说了,他们都不信,林小宁,林小宁,他回来了……”·※※※※※※※※※※※※※※※※※※※※·新世界,略有一点悬疑风,猜一猜,白檀会是什么身份·第230章 孤岛惊魂(二)·陆乡见孙文宇神态慌乱, 明显是被什么东西吓到过,至今心有余悸的模样,不觉凝眉问道:“林小宁已经跳楼死了,尸体也早就焚化成灰,你说他回来了是什么意思”·爽文快穿系统打脸·“我, 我没撒谎, 是真的, 他……”孙文宇想要解释什么,寝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一个穿着运动服, 皮肤略有些黧黑的青年单臂抱着篮球走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孙文宇,辅导员要大家上交身份证复印件呢, 就差你了,赶紧的。”
“噢, 知道了·”孙文宇抿了抿干涩的唇瓣, 抚着尤自砰砰不停乱跳的心脏,拿出身份证, 打电话叫来保镖让他去复印提交,之后孙文宇就失了精气神,一副被榨干了的困顿模样, 耷拉着眼皮对陆乡道:“嗳, 你怎么还没走”·陆乡额头青筋直跳, 咬牙提醒道:“你刚才的话还没说完。”
孙文宇眸中闪过一丝惊惧, 无赖地说道:“我忘了,下次再说吧,还有,我花大价钱把你请过来,是让你找出写恐吓信的人,不是让你跟警|察一样来盘问我的。”
说完看也不看陆乡,裹上被子就睡了··他大爷的·陆乡骂骂咧咧地下了楼,在男生宿舍区的花园里抽了一支烟,冷眼观察周围人流的同时,心里也快速把目前有限的信息量过了一遍,冷静下来后,就在青城大学里四处走走看看,搜集资料。
他在附近的小吃街买了一包糖炒栗子,单手一捏就完整剖开,闲闲地往嘴里抛掷,同店里的老板娘闲磕牙,之后又慷慨地请几个排队的女大学生吃栗子,大家嘻嘻哈哈,没有几句就聊得热火朝天。
陆乡二十八|九岁的年纪,长相不似那群男学生般青涩,而是有一股成熟男人的沉稳,再加上他五官立体硬朗,轮廓深邃,一双又大又长的眼睛格外犀利,看起来精光四- she -,寒意内敛,双眼皮的褶皱尤其深刻,有刀锋划过的痕迹,陌生人往往以为这位陆大侦探臭美,偷偷做过“欧式双眼皮”,实际上天生如此。
综合看来,陆乡相貌十分出色,而且是跟大学城里经常见到的那种文文弱弱,干干净净,白开水似的温吞男生迥然不同,对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子而言具有致命的吸引力··通过各方面的言论,汇总来看,青城大学每年都会有一定的贫困生名额,只要分数比录取分数线高上十几二十分,再出具相关的证明,不但可以减免部分学杂费,还能申请数额不菲的助学金,以此来吸纳人才。
林小宁家境不好,但学习成绩特别优异,想必选择青城大学,也有减轻家里负担的打算··青城大学的植物学、生物学都比较有名,师资力量也具有很强的竞争力,林小宁和孙文宇都是植物病理学专业的学生,两人作为一贫一富、一弱一强两个极端,尤其是还闹出了人命官司,在校内及周边美食街等地方,广为人知。
大部分人提到林小宁这个名字都是唏嘘感叹,对始作俑者孙文宇,却是敢怒不敢言··正在陆乡沉吟之时,一个烫着时尚波浪卷发的女孩笑嘻嘻地说道:“不过,除了他们,我们青大植物学专业还有一个风云人物,也是我们学校蝉联多年的校草。”
另一个圆脸短发女孩克制不住地尖叫,兴奋道:“啊啊啊我知道,我知道,你说得是白檀学长对不对,我也超喜欢他,好想跟他一起探讨探讨人类的起源。”
陆乡:“……”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开放的吗真是怕了怕了··陆乡在青城大学厮混了一下午,旁敲侧击地搞到许多内部信息,也算是不虚此行。
晚上,陆乡正在路边摊撸串,就接到了常宝山的电话,对方告诉他,青城大学植物学院的教授们,为了锻炼学生的实际动手能力,开阔眼界,每年都会跟一些园林、花卉培育基地、景区地方等合作,让学生外出实习一段时间。
孙文宇目前已经大四,正赶上最近一波外出实习,教授们将植物学院的学生大致划分了几个实习方向,很不幸的是,孙文宇所在的小分队,需要前往的正是最远,也是最具有难度的一个实习地点——长青岛,而且,因为这次实习,牵扯到毕业论文的课题,以及是否能够顺利结业等因素,非常具有权威- xing -,即便是孙家这种有权有势的家族,也不好过多干涉,尤其是植物学院的某些教授,还是颇有文人风骨的耿介之士。
不过,孙家到底还是不放心,所以就花费许多心思,打通关系,将陆乡给塞进了实习小分队当中,充作司机和后勤··了解完事情经过,陆乡瞬间觉得手里的烤翅有些食不下咽,对电话那边的常宝山道:“等这趟出差回来,看我不要休它一个月的假。”
常宝山惊恐:“祖宗你没事立什么flag”·陆乡:“……”·三天后,星期一早上。
陆乡穿着一身墨蓝色卫衣,浅蓝色牛仔裤,面无表情地站在大巴车门口,看着十几名脖子里挂着牌子的学生,拉着各自的行李箱,陆陆续续往上面走·因为孙家有意隐瞒陆乡的身份,陆乡装扮得十分低调,学生们也没有察觉到异样,最多冲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女生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议论,说这个司机长得还挺帅气,换身西装,说不定会有霸道总裁范儿。
陆乡从小爱玩车,开车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他坐回到驾驶室,冷着脸谁都没看,带队老师正在清点人数,学生们高高低低地应答着··突然,一抹干净无瑕,宛若夜空皓月的雪色闯入眼帘,白檀穿着简单的米色休闲裤,剪裁利落的纯色衬衣,单肩背着一个藏蓝色旅行包,另一只手里提了个大大的塑料袋,快步走上来,笑着打招呼道:“李老师,大家都到齐了吗”·李老师道:“都到齐了,再核对一遍名单,就能出发了。”
学生们看到白檀,脸上的笑意又甜了几分,纷纷冲他问好··白檀一一应了,掏出两瓶水,先递了一瓶给李老师,顺口道:“李老师,你喝口水,先歇一歇,等会儿我再清点一次。”
将另一瓶递向陆乡,客气道:“司机师傅辛苦了·”·从方才开始,陆乡就一直在通过后视镜观察这个名叫白檀的青年,第一印象也是不能免俗地被皮相吸引,觉得这人生得真是好看,一个男生,比姑娘家还漂亮几分,而且难得的是一点都不娘气,脸上清清爽爽的,看着就赏心悦目,可比电视上那些脂粉堆砌,滤镜厚达十厘米的所谓“盛世美颜”还惊艳。
爽文快穿系统打脸·但是甫一接触,陆乡就敏感地意识到,这人之所以那么受欢迎,似乎还不仅限于这张得天独厚的脸,对方的良好教养渗透在举手投足间,并不会让人觉得刻意,但又礼数周全,面面俱到,说话时不急不缓,简直让人如沐春风。
大巴缓缓驱动,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白檀跟着李老师坐在最前面,似乎是以研究生的学长身份,过来帮带学弟学妹们实习·那个李老师对他很是喜欢,一路上赞不绝口,说自己这回捡了个好活儿,有白檀帮忙能省不少事。
长青岛在邻省,按照大巴的车程来算,大概需要七八个小时,路途不算近·学生们一开始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还有几分新鲜感,渐渐地都觉得无聊起来,下午依在靠背上休息过后,就有人起哄,让白檀给他们科普一下长青岛。
白檀就扭过头去,跟他们说道:“这个长青岛呢,地理方位比较特殊,气候宜人,四季温暖如春,一年到头都是郁郁葱葱的,所以大家都叫它长青岛·岛上共有居民一百多户,生活方式比较落后,但是有种返璞归真的意趣,而且民风淳朴,热情好客,人人都十分勤劳。”
有人好奇道:“那他们靠什么为生呢,就这么大点地方,淡水资源又珍贵,种地的话恐怕不行吧”·白檀解释道:“岛上开发了农家乐旅游项目,虽然接待能力有限,但是每年也能有一笔不小的收入。
其余时间,岛上的居民就大面积种植花草,既能增添旅游吸引力,也可以作为附属产业,或是零散卖给游客,或是集体送到加工厂,哦,对了岛上的鲜花饼和花茶也是一绝呢。”
女生们听得跃跃欲试,对长青岛又多了一重向往··经过大半天的车程,众人终于抵达海岸,再坐上提前联系好的渔船,在略带腥气咸潮的海风吹拂下,快速往长青岛进发。
海水蓝汪汪的,有种打翻了颜料瓶的浑浊感,似乎连天幕都渲染成了同一种色调,在这水天相接,一片苍茫之中,远处一座呈“山”字型走势,高低起伏的小岛屿渐渐浮现在眼前,并随着众人的靠近,越来越清晰起来。
深深浅浅的绿色之中,有一抹抹或嫣红,或浅粉,或雪白,彩带状的东西,萦绕着岛屿上的土山,蛇形缠绕而上··有眼尖的女生雀跃道:“啊是花好多好多的花,真漂亮啊”被她这么一喊,其他人也奔到船头,兴致勃勃地观赏起来。
那些花儿密簇簇的,锦缎一般耀眼,被碧海蓝天映衬着,真是世间绝无仅有的绮丽画卷··然而,陆乡看着看着,不知为何心底竟然觉得略微不适,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白檀走了过来,朝他摊开掌心,上面放着一粒透明塑封的绿色糖果,笑吟吟地说道:“晕船了吧请你吃糖·”·陆乡晕晕乎乎地捡起来吃了。
白檀道:“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好多了”·陆乡:不,其实我现在更晕了,还有点缺氧的窒息感……·都说美色惑人心,果然不假。
第231章 孤岛惊魂(三)·长青岛风景秀美, 气候宜人,本是极为适合休闲养老之所,只是因为周遭多暗礁,通航诸多不便,除了掌舵多年经验丰富的老船手, 其他人都惜命得很, 轻易不敢揽这里的活儿。
再加上海上潮汐变化多端, 并不是每天都适合行船,所以平均下来每周大概有一两波游客登岸, 每次少则几人, 多则二三十人··航船在长青岛东南方向抵岸,那里相对平坦开阔一些,岛上的村长汪有福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茶褐色睡衣, 手里捏了杆旱烟,一笑就露出满嘴烟熏火燎的大黄牙, 粗声大气地说道:“可算是到了, 我还以为你们今天来不了,都换好了衣服打算睡觉哩。”
“咦, 竟然是旱烟哎,这东西我只在电视剧里面见过·”短头发的莫小贝快人快语道··汪有福憨憨一笑道:“啥东西运到俺们这儿就成了稀罕物,价格比外面要贵上一两块钱, 岛上很多人都是自己种菜吃、种烟吸, 自己动手, 丰衣足食嘛。”
孙文宇脚还没沾地儿呢, 先掏出手机搜寻无线网络,试了半天都连接失败,顿时来了气,恶声恶气道:“什么破岛怎么连wifi都没有,跟坐牢有什么区别”·跟青城大学每年的固定实习联合活动,对长青岛来说,也是开拓客源,拉动营业额的重要方式之一,村民都晓得,这群大城市里来的娃娃们之中,不乏手头宽裕,家里有人脉有背景的,所以一般不会将人得罪了。
听到孙文宇发脾气,汪有福紧赶着解释道:“哎呀,这个孩子你别心急啊,岛外围这一圈没有网,再往里面走几步,到了住宅区就有了·我们知道你们这些小年轻就喜欢玩手机,早两年就都安装好了。”
白檀帮着女生往下面提行李,长发飘飘,文弱白净的柯黛黛柔声细语地道了谢,水汪汪的眸子里一片柔软羞涩··“切·”孙文宇也不知在瞧不上谁,他将自己的行李箱分了一个给白檀,以理所当然地语气说道:“学长人这么好,帮我拿拿东西应该没问题吧”话虽如此说,却一点软语求人的姿态都没有,反而散发着似有若无的挑衅之意。
陆乡微微皱起眉头,将行李箱扔还回去,“自己拿着,要是拿不动就直接丢海里·”他面容冷酷,带着淡淡的痞气,一看就不是- xing -子软弱的,孙文宇咬紧了牙,又气又恨地将行李箱整理好,两手拖了跟着其他人一起往前走。
白檀作为带队负责人之一,需要保证所有人的人身及财产安全,在所有人都下船后,又去舱里检查巡视了一遍,不知不觉就落到了最后面·等到白檀一动,站在旁边吸烟的陆乡就无声跟了上来,白檀朝不远处的陆乡笑了笑,道了句:“谢谢。”
既为了感激方才陆乡出面解围,也是指陆乡现在不着痕迹的等待··陆乡不大自在地客气了一句:“客气你妹啊·”·白檀:“……”·为了接待这批前来参加实习,科学助农的大学生,村民特意空出来了一处干净的院落,里面东、北、西三面各修建了一溜儿三间的红瓦平房,南面用篱笆围了。
坐北朝南采光条件最好的屋子分配给了几个女生居住,东边的三间分别住着几个男生,白檀、李老师以及编外人员陆乡,西面的三间则被分隔成了男女厕所和洗漱间··爽文快穿系统打脸·看得出来村民们已经尽可能地打扫和维护这小小的院落,但是毕竟条件有限,跟城里宽敞亮堂的高楼大厦一比,还是有着天壤之别,女生们叽叽喳喳,大惊小怪地指指点点着,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嫌弃之意。
白檀道:“好了,既然来了,大家就别挑三拣四的,咱们就当忆苦思甜了,季朋你组织一下,带着男生们帮大家将行李安置好,莫小北同学就领着女生去检查一下房间和电器设备,要是有需要添置或是更换的,赶快跟我说。”
同学们答应下来,各自忙碌去了·带队的李老师年纪比较大了,一路上车马劳顿的,身体有些吃不消,连饭都没吃,裹着毯子就睡了··李老师去休息了,白檀只能多上点心,同学们第一天到长青岛,晚上自然状况百出,女生们怕岛上提供的床单被褥不干净,自己动手换了一套,相比之下,男生们就没那么多讲究了,胡乱用温水洗漱了一番就呼呼大睡了。
房间里摆放着上下铺,最多能住六个人,这次一共来了九个男生,一个房间里住了四个,一个房间住了五个,白檀和陆乡被分配到最外侧的房间里··因为同房间的李老师已经睡了,白檀怕打扰他,再加上他的作息时间确实比较靠后,就没急着去睡觉,借助手机照明,在男生房间外隔窗喊了两句,提醒里面的人赶快休息,然后又去篱笆附近看了看,防止有蛇虫鼠蚁爬进来。
转身回来时,正好碰上陆乡从厕所出来,他嘴里叼着一根烟,痞里痞气地系着皮带,有种粗糙又狂野的男子汉- xing -感味道——其实不过是烟草混合着臭汗,蒸腾出来的气味。
瞅见白檀,陆乡挑了挑眉道:“还不去睡”·白檀道:“还不到十点呢,睡不着·”·院子里有砌好的石桌石凳,两人分别坐了,陆乡望向身侧人昳丽美好的脸庞,顺手将香烟掐了,掐完又觉得怪异,不知为何自己会觉得在这个青年面前抽烟是一种亵渎,大概这人长得太过精致漂亮了,像是不染尘埃的玉娃娃。
他道:“你们这些研究生,不是整天都泡在实验室,要不就是去做演讲的吗你怎么来这儿了”·白檀浅笑道:“这里也挺好的啊,远离世俗纷扰,与世无争,就像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一般,有种超然物外的放旷,只可惜岛上不种桃树。”
真是个书呆子·陆乡在心里咕哝了一句,但是享受着穿林而过,犹带着花香的清风,那股萦绕在胸中,往往只能依靠尼古丁稀释的烦躁,一点点溶解,心灵竟然感受到淡淡的平和安宁。
手机微信里一条条文字和图片,前赴后继地持续轰炸,全都来自忍受不了这里清苦生活的孙文宇,哭着喊着要陆乡想办法,打算明天就偷偷离开,提前结束实习生涯··陆乡任由微信聊天页面不断刷新,对孙文宇的话视若无睹。
白檀见陆乡看向手机就道:“你要是有事的话就去忙吧·”·有事有什么事陆乡摇了摇头,兴致勃勃地跟白檀进行亲切友好地交流。
夜色浓重,两人起身回房间,临睡前白檀对陆乡说了一句:“陆先生看起来并不像是普通的汽车司机·”·陆乡笑了笑,不置可否··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大家纷纷满血复活,除了孙文宇- yin -沉着脸,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看谁都不爽,逢人就怼之外,其他人都努力尝试着适应这里的生活。
村长安排了一位夫家姓葛的大婶负责大家的饮食·这人看起来足足有五六十岁的年纪,泰半头发都斑白了,穿着洗到褪色的长袖衫,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手脚利落,收拾得也清爽。
村民们都喊她葛婶,大家也跟着这么称呼,女生们对葛婶感官不错,想多跟她打听一些岛上的事情··可惜这个葛婶为人比较木讷,不是个多话的人,只知道埋头苦干,经常- xing -地低头不语,若是问得急了,她就含含糊糊地敷衍几句,借故走开。
柯黛黛抿唇一笑,拿出一支唇釉,柔声道:“这是AJIA的炫彩系列,卖得特别好,一套共五支,我反正也用不完,这个海棠红色就送给婶婶吧·”·拿着扫帚清理瓜子皮的葛婶连连摆手,局促不安地说道:“不,不了,我都一大把年纪的人了,不合适。”
“这有什么婶婶不用,带给家里的姑娘也一样,放我这里也是浪费了·”柯黛黛拉过葛婶的手,硬塞给了她··葛婶不知为何愣在那里,表情有些复杂,触电似的缩回来,快步离开了。
绑了双马尾辫的蒋南娜鄙夷地说了句:“这什么人啊送给她东西,连一句谢谢都没有·”·长发披肩,带着金丝眼镜的文潇潇从书本中抬起头来,顺口说了一句:“- xing -格使然,或许人家一直都这么内向的,咱们就别强人所难了。”
蒋南娜不高兴地撇了撇嘴:“什么叫强人所难送她礼物还不可乐意了呗,真是的,你知道AJIA一支唇釉多少钱吗也就我们黛黛心眼好,不然,送会搭理她,而且,不想要就别收啊,走得倒是挺快,还没忘记把唇釉给拿走,这真是,啧啧……”·蒋南娜家里经商,柯黛黛家里从政,蒋南娜的父亲有许多需要倚仗柯家的地方,平时经常叮嘱她要跟柯黛黛搞好关系,也一直有意无意地拉拢两个小姑娘的关系,所以大家也都习惯了蒋南娜代表柯黛黛发言,事事维护柯黛黛的状况。
“好啦,我都不生气,你替我打抱不平做什么”柯黛黛阻止蒋南娜歪缠下去,对着镜子认真描补妆容,嘴角渐渐浮现一抹自信笑容,“学长他们还在花圃等着咱们呢,咱们还是赶快过去吧。”
门外,葛婶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不小心拿了那管唇釉,特意跑回来,打算将东西还给柯黛黛,却不小心将几人的对话尽收耳中,她死死握紧手中精巧的唇釉,一言不发地垂着头,脸上的表情在清晨的暖光中不断明灭变化着。
第232章 孤岛惊魂(四)·长青岛上共有大大小小十几个花圃, 分别种植了不同种类的月季,以及少量其他花草·其中既有地被月季,丰花月季,微型月季,大花香水月季等普及度较高的, 也有名贵稀有一些, 比如林肯先生、火和平、红双喜、希腊之乡、摩纳哥公主等等。
·爽文快穿系统打脸·白檀几人吃过早饭后, 就在汪有福的带领下,挨个参观花圃, 进行实地考察, 李老师有时技痒,会随口给大家讲解一段,有时也会半试探半玩笑地让白檀说。
恰好沿途某户人家中的盆栽月季花生了病, 就请白檀帮忙给看看,白檀一眼辨识出这株月季硕大洁白, 色如霜雪, 蕊心一抹俏丽的鹅黄,正是名品“第一白”, 就解释道:“这种花开花密集,香气馥郁,花型也漂亮, 具有很高的观赏价值, 但是施水施肥时要格外注意, 千万不可过勤过多, 中间至少要隔上三四天,否则花会因为吸收不了而生病的。”
这户人家里的儿子就乐呵呵地应了,以手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哎呀,我以为这花跟人一样,吃得越多才能长得越快越好呢·”·白檀哭笑不得:“大兄弟,人吃多了也撑得慌啊。”
汪有福帮腔道:“就是就是,铁柱啊,你可长点心吧·”·长青岛上有三处不高的山坡,占了整座小岛的大半面积,以至于岛上地势崎岖,坎坷难行。
孙文宇精神恍惚,面色青黑,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走着走着就摔了一跤,其他人笑得前俯后仰,暗含嘲讽道:“孙大少爷,你怎么一来这岛上,就跟丢了魂一样,难道是被这儿的花仙子吸干了哈哈哈哈。”
“放你妈的臭狗屁”孙文宇骂了一句,单手撑地站起来,冲着围观人群道:“滚”视线不经意间瞥见陆乡,刚想开口吩咐他教训一下这些不知好歹的同学,就见对方嘲讽地笑了笑,隐约有警告之意。
孙文宇讪讪闭嘴,想了想到底还是不甘心,在大家继续跟着白檀前进时,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给陆乡发了条信息,问道:“老子他妈脸都被别人扔地下踩了,你就不知道吱一声,死人啊”·隔了半晌,一直无视消息,一度让孙文宇怀疑自己已经被拉黑的陆乡,竟然罕见地回了一条:“委托协议是让我保护你安全(不死就行),不包括保护你的脸皮,额外业务请加钱。”
孙文宇:“……”他默默发了一条注定被屏蔽的脏话表情包··岛上的居民大多依靠山脉走势,集中在较为平坦开阔之处居住,为了节约土地面积,基本上边边角角上都栽种了花木,一眼望去,只觉得房屋高低错落,绿树环合,红花似锦。
偶尔遇到几株比较新奇的鲜花,大家就一哄而上,趣味盎然地拍照留念,白檀主动钻出了包围圈,视线不经意间对上陆乡晦暗深沉的目光,他抹了下额头上的汗道:“我还以为你会留在宿舍休息呢。”
毕竟陆乡作为随队后勤人员,并不需要参与到具体的实习工作中来,也没人会对他进行考核·事实上带队的李老师曾经私底下叮嘱白檀,说陆乡这个人来历莫测,作为一个空降兵,校方对他的态度也比较暧昧,让白檀尽量离陆乡远一点,最好能够彻底无视掉他。
李老师自己对待陆乡,就一直维持在表面客客气气,实则十分疏离的状态··陆乡享有高度的行动自由,不受任何人限制,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溜溜达达地跟了上来,只呲牙一乐,指着人群中间的那株花对白檀道:“月季花挺漂亮的,反正我也闲着没什么事干,过来开开眼呗。”
见陆乡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白檀实在撑不住笑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缱绻温柔,顾盼有神,“岛上大部分花都是月季不假,但是这一株……其实是丽格海棠。”
陆乡冷硬俊朗的脸庞上微微凝聚了一层尴尬之色,好在他心理素质过硬,闻言面不改色地颔首,想了半天,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真诚地说道:“嗯,名字挺好听的。”
白檀又忍不住笑了··陆乡双颊晕红,心底悄悄骂了一句卧槽,暗道:这个长青岛的海拔也不高啊,怎么我高原反应这么强烈·……·长青岛并不算大,众人走走停停,忙了一上午,差不多将整座岛给绕行了一圈,大致了解了其地理构造,快到一点的时候才集体回到宿舍。
临时充作宿舍的院落里植了两颗槐树,葛婶把靠墙立着放的折叠桌摆好,就把刚刚做好的饭端过来··“我来帮你吧·”白檀见葛婶拿着托盘,一趟趟来回跑着端饭,就紧走两步上前接过来,道了一句:“葛婶辛苦了。”
沉默寡言的葛婶露了点笑意,单手格开白檀的动作,垂着眼睛低声道:“习惯了,不碍事,你都带着学生走一上午路了,快过去坐着歇会儿·”·白檀无奈地回了房间,打算换一件干净的衣服,岛上花木扶疏,大多还是带刺的月季,他们这一行人爬高踩低的,难免弄脏袖口下摆等处。
“谁放在这里的热水”陆乡推门进来,看到靠近白檀床铺边的桌上,放着一个白瓷底色,印有红鲤鱼图案的盆,里面注满了清水,尚有热气袅袅上升。
白檀探手试了试温度,暖融融的刚刚好,他洗手净面完毕,冲陆乡淡淡一笑,并未回答这个问题··白檀的皮肤又白又嫩,像极剥了壳的煮鸡蛋,赞一句吹弹可破一点都不为过,此时经过热水蒸腾润泽,越发剔透无暇。
陆乡习惯- xing -地挑起长眉,这个漂亮的不像话,眼睛里还藏着小勾子的青年,好像略微有点洁癖呢,一天到晚动不动就要洗手洗脸,而那个给他端来热水的人,不但对白檀十分了解,似乎还很是爱护他呢。
这种天气都不舍得让他用冷水,不是爱护又是什么呢·陆乡站在窗前,看着院落里忙前忙出的葛婶,以及饥肠辘辘,喊着要赶快吃饭的学生们,脸上渐渐浮现了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容。
这座小小的岛屿上,似乎隐藏了许多秘密呢·真是太有意思了··岛上菜蔬种类比较少,午饭称不上多丰盛,但胜在绿色纯天然,都是农家人自己种植的青菜、豆角、土豆、茄子等物,配上一只肥嘟嘟的走地鸡,一只大白鹅,再加上葛婶的巧手烹饪,滋味十分鲜香诱人,是大城市饭店里浓油重料的外卖比不了的。
害怕这群孩子刚刚过来,有什么短缺的,村长汪有福特意留下作陪,对白檀等人道:“昨儿晚上你们到的晚,我估摸着大家都累坏了,就没有好好陪你们说会儿话,今天中午这一顿,就当是接风洗尘了。”
爽文快穿系统打脸·学生们客气了几句,即使嘴上不说,心底原本也有些瞧不上饭桌上那疙疙瘩瘩的窝头,颜色暗沉的枣花馒头,谁知道白檀毫无心理障碍地拿起来就啃,没几口就完全下了肚,还玩笑道:“快吃啊,你们再不吃,我可就吃完了。”
·光风霁月,神仙真人一般的白学长,理应餐风饮露,不食人间烟火的,怎么能吃这么粗鄙简陋的食物·柯黛黛默了一下,不大赞同地盯着白檀,总觉得自己心目中高洁脱俗的白檀学长,人设有些崩塌。
季朋探手一抓,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说道:“哎哎,还别说,这饭还真香·”·有了白檀和季朋这两人的带动,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拿起筷子,先是试探- xing -地尝了一下,紧接着就越吃越快,畅所欲言起来。
除了主食和菜肴,葛婶还给大家准备了月季花茶、月季糕饼,等众人吃到收尾阶段时,恰到好处地端了出来·学生们这回学了乖,也不管这些食物好看不好看,反正指定好吃,一哄而上地争抢起来。
汪有福欣慰地磕了磕烟杆,对葛婶说道:“葛婶子干得不错,回头给你涨工资啊·”·葛婶局促地笑了笑,摆摆手进了东南角单独设立的厨房··注视着葛婶单薄瘦弱的背影,汪有福不知怎么就感叹了一句,“这个葛婶子命苦啊。”
学生们正吃饱了没事干,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花茶,闻言,好奇心旺盛的莫小北就道:“汪叔,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汪有福往厨房方向看了看,见葛婶埋头干活,完全没有注意这边,就压低了声音道:“葛婶子原来不姓葛,她是我们村葛富贵家的童养媳,从小就跟着婆婆、丈夫一起讨生活了。
她那个婆婆呢倒是个好的,一直拿葛婶子当亲生女儿似的看待·但那葛富贵忒不是个东西,养花卖了点小钱就不学好,揣着家里两个女人流血流汗挣得辛苦钱,到岸上快活,吃喝嫖赌什么腌臜事都干。”
季朋插嘴道:“葛婆婆不管管他吗”·汪有福叹气道:“管拿什么管葛富贵就是个混不吝的,喝醉了天天耍酒疯,逞威风,打得自己亲娘、老婆身上一点好皮儿都没有。”
柯黛黛蹙眉:“为什么不报警呢”·汪有福一副被噎到的模样,语塞半晌,才摇头道:“女娃娃也太天真了,我们这犄角旮旯的小地方,女人家出去一趟可不容易,再者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葛富贵犯得又不是什么天理难容的命案,顶多关两天教训几句就给放了。”
一旁静默许久的陆乡凉凉接口:“然后,等到他出来,葛婶子和葛婆婆的日子就更难过了·”这些事他见得多了,猜都能猜到事情始末·包括眼前这个憨厚淳朴的老村长,为什么说这一番话,其实本心也不是为了单纯的八卦,而是为了激发众人对葛婶的同情心,这样一来,接下来的三个月内,就算葛婶有什么失误之处,同学们也会多些宽容。
季朋生气地捶了捶桌子,激动道:“这也太气人了还有没有天理了连自己老娘、老婆都打,算什么男人”·就连圆脸圆肚,有些婴儿肥,一贯好脾气,喜欢做和事老的杜元书也不满道:“我最讨厌打女人的男人了。”
汪有福道:“好在老天爷还是有眼睛的,这不,几年前葛富贵酒后失足,一不小心掉花田边的化粪池里了,嘿嘿,大家都拍手称快,说是葛富贵的报应来了。
也是从那以后,没了葛富贵这个窝囊废的拖累,葛婶子家里家外一把抓,又侍弄花苗,又照顾婆婆,日子才慢慢过得有点人样·”·莫小北长长地舒了口气,拍着胸口道:“还好还好,是个喜剧结尾,不然,我非憋一肚子闷气不可,等会可就睡不成午觉了。”
吃饱喝足,万事无忧,在暖洋洋的阳光下,白檀靠在椅背上有些昏昏欲睡,迷迷糊糊间留意到陆乡的目光,脊背上如同被针扎了一下,立刻清醒大半,困惑道:“怎么了我脸上沾饭粒子了”·陆乡望着白檀慵懒闲适的模样,漫不经心地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对这个故事一点都不感兴趣,就好像——以前听过似的。”
第233章 孤岛惊魂(五)·午饭过后, 葛婶快手快脚地将碗筷洗了,桌椅也一一收了起来,她站在院内踌躇了一会儿,见大家都在午休, 四下里静悄悄的,一时也找不到什么活计,就扭身朝家里走去, 一路子步子越迈越快,险些摔跤。
葛婶的家位于整个村子的东北方向,跟周围其他几户人家遥遥隔了一段距离,独门独院, 僻静得很··院门口栽了一株合|欢树, 树下一个满头白发,瘦削干瘪的小老太太躺在摇椅上,半眯着眼睛正晒太阳呢。
“娘·”葛婶子急急唤了一声, 透着股子欢喜雀跃··岛上的村民受了外面世界影响, 也流行喊爸妈,葛婶子平时跟大家一样,称呼葛婆婆为“妈”, 但一旦太过放松,情急之下就又故态复萌了。
葛婆婆年纪大了, 时常精神恍惚, 满嘴胡言乱语, 村里人知道她这是老年痴呆了, 有时看到葛婆婆一个人来回溜达,嘴里翻来倒去地说一些没人听得懂的话,也不去计较。
这会她正独自絮絮叨叨地嘀咕陈年往事呢,猛听得葛婶子的喊叫,就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葛婶子蹲下来,凑近了葛婆婆,故意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秘密的小孩子一般,悄声道:“娘,他回来了。”
半睡半醒状态的葛婆婆一个激灵,睁开浑浊模糊的眼睛,费力地同葛婶子对视,皱巴巴的干瘪嘴巴开开合合,艰难地吐出几个嘶哑的音节,“他真的”·葛婶子喜形于色道:“真的,真的,绝对错不了。”
葛婆婆有些激动,挣扎着要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被葛婶子一把摁了回去,葛婆婆啊呜啊呜地说着些什么,葛婶子劝慰道:“好,他好着呢,你就放心吧·”·白檀带着一帮学生在长青岛安顿下来,头两天任务量比较轻松,更多是引导大家适应这里的生活节奏,熟悉地形和生活方式。
男生们磕磕绊绊地也都表现尚可,女生中个别娇气的,白檀有意找她们谈了话,重申了毕业实习的严肃- xing -,又将背后偷偷落泪的女孩成功安抚下去··爽文快穿系统打脸·每到这时,带队的李老师就感叹不已,连连说自己选择让白檀跟队,辅助自己的工作实在太明智了。
不说别的,单单就是白檀那张盛世美颜的脸,稍微露出一点为难的表情,学生们就负罪感满满,无怨无悔地把溜到嘴边的抱怨咽下去了,这可比老腊肉李老师说上一车轱辘的话还要管用。
大部分学生的情绪问题,都被白檀顺利解决,唯一劝说起来有难度的孙文宇,也在接二连三地喊着要拍屁股走人时,被陆乡暗中狠狠收拾了几顿,最终老老实实地消停下来了。
·大约过了四五天,大家都进入实习状态,接受良好,再也没有出现水土不服的现象,村里的人也断断续续地认识了一部分··这天晚上,汪有福过来通知大家,说道:“我们这里呢有一座花神庙,里面供奉着花神娘娘,每个月初一、十五要进行祭祀,也叫花神祭,算是我们这儿的大日子了,娃娃们明天就别忙活了,跟我们一起去拜拜花神娘娘。”
俗话说入乡随俗,尊重当地人的礼仪习惯,这规矩大家还是懂得的,何况还可以避免去花田做苦力,就当是见见世面也好,因此异口同声地应承下来··汪有福对这件事十分看重,不免多叮嘱了几句道:“娃娃们刚来,不晓得我们岛上的规矩,花神娘娘的灵通可大着呢,你们既然答应了,就要认真对待,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漂漂亮亮地去参拜花神娘娘。”
等到汪有福一离开,蒋南娜就不高兴地说道:“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些封建迷信,真是愚昧·”·白檀解释道:“话也不能这么说,靠山为生的猎人信奉山鬼,靠水为生的渔民信奉妈祖,岛上的居民依靠种花为生,当然会对花神……呃,花神娘娘格外看重些,不过是求个心理安慰罢了。”
看到白檀出声,柯黛黛立马表示赞同道:“学长说得对,正好,我也想看看花神娘娘长什么样子呢·”·孙文宇一直对柯黛黛有意,不觉讨好道:“那还用说吗肯定比不上黛黛你。”
一边说,一边示威- xing -地向白檀瞟了一眼··柯黛黛抬起素白纤细的皓腕,理了理耳畔的一缕碎发,抿唇对白檀道:“学长也这么认为吗”·白檀:“……”怎么就成了被殃及的池鱼啦一脸懵逼。
不远处,陆乡站在洗漱间内侧,不动声色地将几人的对话尽收耳中,他窥见白檀不知所措的模样,不知怎么就微微笑了起来··这个总是驾轻就熟,事事练达的白学长,原来也有尴尬羞窘的时候吗·算了,还是好心替他解解围吧,美人恩可不是谁都能消受得了的。
思及此处,陆乡抱着放了换洗衣物的盆,绕出一步,大声对白檀道:“不是说要让我替你搓背的吗快点过来啊·”·白檀:“……”简直二脸懵逼。
他忍着羞耻感,慢吞吞地走过去,背对着柯黛黛等人,低声问道:“陆乡,你搞什么鬼呢我什么时候说要让你替我搓背了”·陆乡不以为意,揽着白檀的肩膀,哥俩好地往洗澡间里面走,痞气兮兮地笑道:“你也可以现在就出去啊,我不拦着。”
白檀眼角余光往身后看了一下,见得柯黛黛粉面涨红,楚楚可怜的柔弱姿态,孙文宇跟馋肉的饿狗一般,围着柯黛黛大献殷勤,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什么回事··白檀不是个傻子,柯黛黛作为系花,平常没少被人追捧,但她却颇为矜持守礼,虽然始终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实则很少对人假以辞色,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却偏偏三番五次对白檀释放善意,究竟为何,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奈何,白檀对柯黛黛没有男女之情,对柯黛黛明里暗里的示好,也一直婉言拒绝,能避则避,毕竟总要顾忌着女孩子家的面子问题·若是这个时候走出去,柯黛黛难免要继续缠上来,而孙文宇也一定会恼恨白檀坏了自己的好事。
仅仅想一想那即将到来的修罗场,白檀就一阵头疼,陆乡适时半搂半抱地带着白檀往里面进,取笑道:“走走走,哥手艺可好了,等会给你按摩按摩·”·第二天早上,白檀等人起床洗漱过后,简单吃了些包子,就在汪有福的带领下,来到了村子东北方向的花神庙。
说是庙宇,其实不过是两间房大小,呈长方形横陈在平地上,背靠着一个陡坡,周围环绕着层层叠叠的花木,极目可见稍远处苍苍碧海··花神庙已经十分残破了,匾额和楹联都有虫子蛀蚀的痕迹,再加上此地潮- shi -,腐朽速度也比别处快些,唯一值得称道的大概是打扫得非常尽心,里里外外几乎看不到尘土,石像面前还细心地供奉了新鲜水果、两瓶插花。
村里的男男女女都集合在此,穿着最体面的衣服,以家庭为单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在汪有福的提示下,齐刷刷地跪拜花神娘娘,闭目送上诚心的祝祷,再有德高望重之人,代表所有村民献上一柱清香,也就完成了祭祀仪式。
蒋南娜嘟囔了一句:“搞什么,连个唱歌跳舞的表演环节都没有,就这儿也算是重大节日,一点看头都没有·”·村民们都在神情肃穆地行跪拜大礼,花神庙附近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即使蒋南娜说话时有意遮掩,还是被距离她最近的几人听了个清清楚楚,当下个个对蒋南娜怒目而视,表情不悦,憎恶她亵渎神灵。
一束冷冰冰、恶狠狠的目光,死死盯着蒋南娜,像是滑腻腻的毒蛇,冲她吐露致命的猩红蛇信··蒋南娜被骇了一跳,直到此时此刻才注意到,花神庙台阶前的桂花树下,还站了一个身形佝偻,矮矮小小的枯瘦老太太,对方老态龙钟,举止蹒跚,行动颇不便利的样子,想是也为着这个原因,才没有随众人一起参与祭典。
但这老太太望向蒋南娜的细小双目中,却流露出十足的恶意··蒋南娜不自在地说道:“那个老婆婆怎么回事干嘛一直盯着我看眼神还那么可怕,该不会是个神经病吧”·白檀忍无可忍地看向蒋南娜,“你再这么不敬,待会被村民们打的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爽文快穿系统打脸·怎么连白学长也偏向这群愚昧无知的村民蒋南娜有些委屈,还想辩解两句,文潇潇不耐烦地怼了她一句:“你快闭嘴吧。”
村民们忙完祭祀仪式,各自回花田里做工了,只是他们从白檀等人离开时,大多都会愤恨地瞥蒋南娜一眼,有的还忍不住啐上一口··气得蒋南娜直跳脚,大声道:“粗鲁蛮夷没文化,真是可怕”·却见那一向憨厚和善,整天笑眯眯的村长汪有福,也彻底收敛了笑意,异常严肃地说道:“小姑娘,我昨天就已经提前交代过,到了花神庙要放庄重点,你怎么还口出恶语呢”·“我……”蒋南娜求助似地看向柯黛黛,底气不足地说道:“我就是随口说说,不是故意的……”·汪有福叹气道:“我们这些人靠天吃饭,一年到头就指着这点花苗了,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花神娘娘,要是被花神娘娘听到了,怪罪下来,来年少开几朵花,我们可怎么办”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也难怪村民们都对蒋南娜不太友善了。
·蒋南娜等了半晌,不见有人维护自己,自诩好姐妹好闺蜜的柯黛黛也一副事不关己,袖手旁观的模样,顿时气血上涌,不经大脑思考,脱口而出道:“有那么严重吗什么花神娘娘,不就是一个破石像吗还显灵,我看你们是想钱想疯了吧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吗”·一语未落,只见那黑衣黑裤的老太太,单手拄着拐杖,哆哆嗦嗦地走过来,盯着蒋南娜的眼睛厉声道:“花神娘娘是真实存在的不准你污蔑花神否则就从我们这长青岛滚出去”·第234章 孤岛惊魂(六)·蒋南娜受不得激, 扬声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以为我想来吗要不是为了毕业实习,你们就是求着我,我都不愿意来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
说完,大步跑走了··莫小北冲着蒋南娜离去的背影陪呸了一声, 撇着嘴角道:“也不知道一天到晚矫情个什么劲儿·”·杜元书习惯- xing -站出来圆场, “好啦, 蒋南娜她也就是脾气大点,心底不坏, 咱们就别跟她斤斤计较了。”
白檀想到岛上地形错综复杂, 此处距离宿舍也不算近,就对季朋道:“你跟过去看看,别出什么事了, 我们马上就回去·”·季朋答应后,大步流星地跑走了。
花神庙破破烂烂的, 也没什么看头, 不过既然都已经来了,大家也就无可无不可地围着转了一圈, 象征- xing -地瞅上几眼··庙里空荡荡的,仅有一个用来放置香炉、糕点、果品的条案,后方立了一个石砌的雕像, 看起来衣衫飘飘, 长身玉立, 卓然有凌风归去之意, 颇有神仙姿态。
美中不足的是,这花神石像不知为何损毁了一块,花神娘娘的面容一片空白,唯有一头青丝披散在肩后,让人难以遥想花神娘娘的仙姿玉色··柯黛黛细声细气地说道:“花神娘娘的脸怎么不见了真是太可惜了。”
她还没忘记要跟花神娘娘比美,一较高下这事呢··脸丢了那也就是不要脸了呗·孙文宇吊儿郎当地想道,下意识想要开头调侃花神娘娘两句,一转身看到先前那位老太太又出现了,正- yin -森森地盯着自己,好似能看透他满脑子不正经的话,吓得孙文宇汗毛耸立,偷偷骂了句:“老不死的东西。”
众人参观过后,都对花神庙兴趣缺缺,就打算返程回宿舍·汪有福怕大家败兴,有心维护花神娘娘一番,就道:“你们可别小瞧我们花神娘娘,那可是比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还圣明呢。”
莫小北眼珠子一转,古灵精怪地问道:“这话怎么说”·老村长咂摸了一口旱烟,慢悠悠地一边带路,一边说道:“你们不知道,我们这长青岛以前是座纯粹的荒岛,一点人烟都没有。
大约一百多年前吧,花神娘娘流落到附近的渔村,见到很多人家穷得揭不开锅,只能卖儿鬻女·花神娘娘心善啊,看不得这样造孽的事,就把那些孩子都买了下来,再加上路边捡的,自己受不了爹妈暴打主动跑上门来的,零零总总收养了大概二三十个孩子。”
“哇”众人当中年龄最小,束着马尾辫的冯盼盼惊呼一声,感叹道:“原来花神娘娘真有其人啊”·“那当然”老村长一脸与有荣焉,“要不是花神娘娘慈悲,就没有我们这个村子了。”
陆乡闻言心中一动,道:“难道你们这里的人,都是……”·老村长点点头:“花神娘娘虽然把那些孩子都救下来了,但是那些娃娃们,大多都有着这样那样的毛病,不是全乎健康的人,有的缺手,有的断脚,还有的是身患重病,就剩一口气吊着的,唉,可怜啊……”·陆乡聪明敏锐,无须老村长多言,顺着他的话头猜测道:“这样一群孩子,恐怕在一百多年前那个愚昧落后的年代,不会太招人喜欢,甚至会成为人人喊打的对象,以至于无处可去,只能逃到这与世隔绝的长青岛。”
“可不是么”老村长一拍大腿,“渔村的人迷信,说这些孩子都是受了天罚,是被海神厌弃的怪物,不准他们住在村子里。
说到底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也不知道他们怎么狠得下心来·花神娘娘没办法,只能带着孩子们流亡,最终决定在长青岛上定居,他们自己动手开辟田地,砍伐树木,建造房屋,一手建立了我们这个小村子。
虽然缺衣少食,常年忍饥挨饿,但万幸大多数孩子都磕磕绊绊地活了下来·你们说,这样的花神娘娘,是不是‘神’”·众人纷纷沉默下来,大概没人想到,会有人肯舍弃外面花花世界,三丈红尘,带着一群或病或残的孩子,留下来忍受清苦生活。
自做侦探以来,陆乡见识过无数为了争遗产,夺继承权,以至于拳脚相向,兄弟阋墙的豪门惨案,比谁都清楚人- xing -的恶,但是这一刻他恍然觉得自己受到了净化,陆乡咔吧咔吧地摁着打火机开关,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如果你说得都是真的,那么,那位花神娘娘大概当真是一位活着的圣人。”
爽文快穿系统打脸·这话极得汪有福的心,他顿时对陆乡刮目相看,连连赞叹道:“还是这个小兄弟懂道理·我们告诉你们,花神娘娘是我们整座岛的大恩人哩。”
莫小北问道:“那后来呢”·汪有福道:“后来,孩子们一天天长大,开销也越来越大,花神娘娘就将岛上的花花草草,运出去卖钱,而且基本上每年都会带一些新的孩子过来。
就这么过了几十年,花神娘娘替大家撮合姻缘,帮助男娶女嫁,又手把手地教大家种花,把花搬到附近的海岸上售卖,或是风干了做成糕饼果子吃,靠着这些勉强维持生活。”
文潇潇推了推金丝眼镜,问道:“然后,花神娘娘就老死在这座岛上了”·汪有福道:“不是·他们就这么男种女织,自给自足,过了四五十年的平淡生活。
到了后来,一个从小被花神娘娘捡来,跟着花神娘娘长大的孩子,不知怎么就鬼迷心窍了,吵嚷着要跟花神娘娘结成夫妻·花神娘娘对孩子们视若己出,怎么可能同意这么荒唐的请求呢,就严词拒绝了。
谁知道那个孩子得了失心疯一般,天天缠着花神娘娘·花神娘娘没办法,为了不一错再错,就撑着一个漏损的小船,驶向了大海深处·”·这故事离奇荒诞,更牵扯到了男女情爱,听起来倒也有滋有味的,柯黛黛更是感- xing -地红了眼眶,用手指轻轻揉弄眼角,“花神娘娘真是太伟大、太高尚了。”
·“喂,我说·”文潇潇看向胸大无脑,惺惺作态的柯黛黛,心道就这种货色,不知道是怎么被男生们捧成女神,还妄想与她齐名,真是想想就生气,文潇潇漫不经心地对柯黛黛说道:“说真的,这种故事一听就是胡编乱造的,连基本的时间线都不能兼顾,逻辑自洽也做不到,你感动的点到底在哪里”·柯黛黛表情一僵,难堪道:“潇潇,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你没听到花神娘娘多了不起,多舍己为人吗”·旁边的汪有福同样义愤填膺,文潇潇解释道:“你说是花神娘娘收留了那些孩子,辛辛苦苦地将人抚养长大,对吧既然这样,就把花神娘娘算作是二十岁好了,等到那个恋爱脑的孩子成人,怎么也要二十年吧而你又说了,那个恋爱脑的孩子出现时间比较晚,已经是后期的事情了,那就距离花神娘娘登岛,大概有十几二十年过去了,嗳,你们谁会爱上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吗”·长相最为呆气,反应总是慢半拍的文韬一滞,傻乎乎地说道:“对啊……”·其他人心里默默一算,可不是吗这个编故事的人,也太过粗心大意了,时间线错乱成这样,剧情崩得一塌糊涂。
文潇潇继续道:“所以呢,这种故事往往都是名胜景区,为了吸引游客,增加卖点,穿凿附会的罢了,根本经不起推敲考究,不信的话,你们仔细想想,国内哪座名山大川、古寺佛刹,没有点神神鬼鬼的影子。”
柯黛黛闻言,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不尴不尬地狠狠瞪了文潇潇一眼··文潇潇的话说得有理有据,条理分明,即便是汪有福再过不满,也找不到充足的理由反驳,只能梗着脖子,气恼道:“胡说八道,胡说八道我爸爸很小的时候,亲眼见过花神娘娘的,怎么可能是假的”·大家只以为汪有福是被人当面拆穿,面子上有点挂不住,故意随便拉一个人来佐证,况且,我国特有的对话习惯,一切打着“我朋友”“我同学”“我同事”等旗号的对话,十有八|九是在吹牛,谁都不会放在心上。
众人正就“花神娘娘”一典的真真假假,辩得面红耳赤呢·陆乡忽然留意到白檀不知什么时候掉队了,根本不在人群中·陆乡有些担心,他前前后后地看了几遍,确定当真没有白檀的身影,就跟李老师说了一句,快步沿着原路寻找白檀。
陆乡人高马大,脚程快,没几分钟就回到了花神庙·远远地,他看到白檀正站在院内,同那个黑衣黑裤,神秘兮兮的老太太对话··白檀半侧着身子,背对陆乡,让人看不清楚他脸上的神情,但那老太太却很是激动,踉跄着就要跪倒,被白檀抢上一步,一把握住老人家的手腕,阻止了她接下来的动作。
这么民风淳朴,老实巴交的地方,该不会也流行碰瓷吧陆乡好笑着吐槽了一句,加快步伐,绕过几丛花木,来到花神庙门口··此时,那老太太已经恢复了严谨刻板,不苟言笑的威严模样,一双刻满了世事沧桑的眼睛,浑浊又通透,注视着陆乡的目光中,有令人心惊的探究和敌意。
白檀正垂首轻嗅一枝殷红似血,绚烂绽放的月季花,听到脚步声,就对陆乡歉意地笑了笑:“这花太漂亮了,我看着看着就忘了时间,真是不好意思·”·两人并肩往外走,陆乡状若无意地问道:“那老太婆什么人,怎么还要给你下跪呢”·白檀浅笑,神态温柔自然,和煦如朗月清风,当真让人挑不出一点点瑕疵,“那是葛婶子的婆婆,遇到了顺便打声招呼,葛婆婆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刚才差一点摔倒,我就扶了一把。”
“哦,这样啊”陆乡淡淡颔首,不置可否··反正已经赶不上队伍,两人索- xing -也就不着急了,慢慢悠悠地往宿舍走,行到一半,只见得杜元书脚步匆匆地跑过来,仓皇道:“白学长,陆先生,你们都没事太好了”·陆乡几乎是一瞬间就警惕起来,直入主题道:“蒋南娜出事了”·“你怎么知道”杜元书惊讶不已,见陆乡没有回答的意思,就主动汇报情况,“蒋南娜不见了”·第235章 孤岛惊魂(七)·蒋南娜从花神庙负气离开后, 当时白檀等人都以为她回了宿舍,又有季朋立刻跟了上去,料想着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就都没太在意。
谁知道, 等到莫小北、文潇潇等人回到宿舍时,喊了半天不见蒋南娜应答,电话也打不通,众人这才有点急了, 兵分几路,前前后后地找了三四圈··李老师担心白檀出事,这才让杜元书过来接应,顺便通知他们发生了什么事, 大家也好小心一些。
爽文快穿系统打脸·这个时候, 隐藏了真正实力的陆乡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他赶到后,第一时间就让季朋叙述事情经过··据季朋所说, 当时他原本以为, 紧走几步就能跟上蒋南娜, 谁知道走到一半也没看到人影,岛上信号也不好, 电话经常打不通,他就想着赶快回宿舍看一眼, 说不定蒋南娜连走带跑的, 已经提前回来了。
怀抱着这万分之一的希望, 季朋一路小跑地回了宿舍,一看,人根本不在·季朋慌了,生怕蒋南娜出了点什么事,自己跟着担责任,就沿着从宿舍去往花神庙的那条路,来来回回边走边喊,一不小心就跟莫小北、柯黛黛等人错开了。
陆乡沉思半晌,温言道:“长青岛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对于人生地不熟的我们来说,可谓处处陷阱,蒋南娜和季朋分明是前后脚的功夫,却消失得无影无踪,恐怕正在哪个犄角旮旯的地方藏着呢。”
李老师忧心忡忡地说道:“蒋南娜会不会有生命危险”·陆乡摇了摇头,以示安抚,李老师并一众学生都长长地舒了口气,只盼着这个看起来特别沉稳,临危不乱的司机先生,能够尽快找到失踪的蒋南娜。
但是,有一点陆乡没有说出口,杀人不难,难得是杀完之后如何处理尸体,单凭一个人想在长青岛上藏起一个成年人的尸体,不太容易,除非——沉入大海·反之,若是集体作案的话,情况只怕更加危险了,这里的人彼此熟悉,相互包庇,倘若狠下心来,他们这些人一个都走不掉。
“这样·”陆乡拍了拍手,将大家召集到一起,沉声道:“我们每三个人一组,再去路上找一遍,大家记得,我们这次找人,一定要反其道而行之,格外留意那些边边角角,总之越是看起来不可能藏人的地方,越是要扒开看一看。”
·大家知道事态严重,见陆乡脸色- yin -沉似水,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样,倒是没人不懂眼色地这个时候跟他辩论,快步结伴去外面找人了··过了约有半个小时,白檀拿着一根竹竿敲敲打打,碰巧捅开一堆积在山脚下的花肥,露出一角米黄色连衣裙,他大喜过望道:“找到啦,找到啦,人在这里呢”·众人一瞬间聚拢过来,也不嫌弃花肥脏臭,七手八脚地扒拉起来,没一会儿就将蒋南娜解救了出来,只见她双目紧闭,周身满是烂糟糟的泥状物,唯有小半张脸侥幸卡在缝隙里,否则,蒋南娜恐怕早就窒息而亡了。
季朋将人抱回宿舍,白檀同李老师商量过后,还是请村里的赤脚医生李庆喜过来了一趟··在几双眼睛一眨不眨,炯炯有神地监视下,李庆喜给蒋南娜简单诊治了一番,说道:“没什么事,多休息两天就好了。”
临走,放下了两瓶安神助眠的药··大家当然不敢随随便便拿给蒋南娜喝,白檀就拿起两瓶药看了看主要成分,道:“我知道哪些药草可以替代这些,等会就给蒋南娜煮上一碗喝。”
陆乡道:“我同你一起去·”·李老师见状就道:“那你们去吧,我去找村长聊一聊,害得我学生差一点就……,可不能就这么轻轻松松揭过去了。”
几人分头合作,白檀将熬煮好的汤药给蒋南娜灌了下去,然后让柯黛黛守着,自己来到庭院里··村长正一个劲儿地跟李老师道歉,黝黑粗糙的脸庞上一片茫然,显然也是受惊不小,连连道:“咋会这样我们这里可从来没有出过这种伤天害理的事,瞧您说得,别说是杀人放火了,就是偷鸡摸狗,我们也绝不允许存在,这次的事肯定是那女娃娃不小心。
当然,我们也有责任,应该加强巡视监管,李老师放心,以后肯定不会了·”·陆乡听了半晌,觉得很是无趣,瞥了瞥眼神色认真,默默旁听的白檀,自己回了卧室。
他的床铺临窗,恰好有阳光洒落下来,晒得被子暖烘烘的,陆乡嫌热的慌,就将被子团吧团吧放在枕头上,自己半躺在上面,两条大长腿支在床柱上,目光时不时往院子里看上一眼。
过了一会儿,孙文宇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对陆乡道:“我们走吧,赶快走,再不走,命就要丢在这里了·”·陆乡虽然知道事情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但为了不扰乱军心,这会还是故作不解道:“你别一天到晚咋咋呼呼的,蒋南娜可能就是自己不小心,跌入人家的花肥堆里了,关你什么事,回去老实待着,别一个人疑神疑鬼、到处瞎溜达”·“不,不是的……”孙文宇嘴唇哆嗦了一下,凑近了陆乡说道:“蒋南娜昏迷的时候,嘀咕了几句梦话,她说,她说是看到了一抹白影,还念叨了,念叨了林小宁的名字,这不是巧合……”·陆乡变了神色,凝眉想了一会儿,突然问道:“林小宁是哪里人”·孙文宇想也不想就骂道:“我他妈怎么会知道,那个窝囊废整天娘兮兮的,看着就来气,谁会去在意他啊。”
陆乡记忆力不错,但还没达到过目成诵那种夸张程度,他费力地想了想,记起当初常宝山给他看过的资料里,上面仿佛是记载了一笔,说林小宁是云省某市某村的人,也就是青城大学所在的省市,而长青岛位于南省,虽然是相互毗邻的两个省份,但是距离长青岛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难道他想错了陆乡沉思道··寒夜沉沉如墨,万籁俱寂,唯有草际寥寥几声虫鸣,零零星星的蛙叫,清脆可闻··“啊——”·一声惨叫从坐北朝南的女生宿舍里传出,众人披上衣服,敲响门板,急切问道:“怎么啦,出了什么事”·女生们胡乱裹上睡衣,略略整理了一番就打开了门,事急从权,也没人有心去计较太多。
沉稳细心的文潇潇说道:“蒋南娜醒了·”·不错,蒋南娜醒了,而且正一副神情慌乱不安,惶恐如丧家之犬的凄惨模样,额心沁着冷汗,大口大口地急促喘息着,双目失了焦距,那里面流露出来明晃晃的恐惧之意,深深刺痛了众人眼睛,也刺痛了一直提心吊胆,唯恐自己遭人暗算的孙文宇。
爽文快穿系统打脸·众目睽睽之下,柯黛黛硬着头皮走过去,亲昵地拉着蒋南娜的手,柔声道:“娜娜,你到底怎么了”·“我,我们,有鬼,有鬼啊”接触到柯黛黛的体温,蒋南娜像是触电一般,快速将手缩了回来,惊疑不定地看着众人,手里死死攥着被子,借着这微不足道的保护层,抵挡来自周遭的探究视线,语无伦次道:“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我们快逃吧,快逃吧……”·陆乡下意识问道:“谁,谁回来了”·“你不知道吗”蒋南娜竟然诡秘一笑,调转方向看着孙文宇,语调甜兮兮的说道:“林小宁啊,是林小宁啊,你不是最喜欢跟他玩了吗现在他回来找你了,他想跟你一起玩游戏呢,啊哈哈哈,你开心吗”·孙文宇白了脸色,强自镇定道:“你别危言耸听,林小宁已经死了,从教学楼上跳下来,当时就断了气,我们大家都亲眼看到了。”
他说完,求助般看向陆乡,默默挤到陆乡身边站定··白檀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尽量用温和无害的语气,同蒋南娜说道:“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掉进花肥堆里的吗”·手中温热的触感给了蒋南娜勇气,她死死握紧杯子,眼珠子急剧转动,恍恍惚惚地说道:“我从花神庙出来后,走着走着就看到了花丛中有一抹人影,仔细一看,竟然是林小宁我吓坏了,扭头就跑,林小宁就在后面紧追不舍,我慌不择路,拐进了一条僻静小道,然后摔了一跤,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听到这番模棱两可的叙述,大家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气氛也不再如方才那般凝重,文潇潇道:“人在极度紧张、激动、兴奋、愤怒等情绪状态下,是有很大几率出现幻觉的,你不是有择床的毛病,这几天一直没休息好吗又跟那个老婆婆吵了几句嘴,花田里花花绿绿的,除了盛开的鲜花,还有用来做路标的旧衣服,乍一看是跟人差不多。”
冯盼盼附和着点了点头道:“对啊对啊,我刚来的时候,也被花田里的旧衣服吓到过,还以为是有人杵在那里呢·”一边说,一边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她抓着身边小姐妹的胳膊,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其他人七嘴八舌的劝解了几句,蒋南娜捂着额头,也开始动摇起来:“难道真的是我看错了根本没人追赶我”她还想再说什么,不经意间瞅见孙文宇目露凶光,饱含警告之意地冲着自己小幅度摇头,顿时也失了方才那股不管不顾,想要一吐而快的勇气,开始产生新的顾虑。
见蒋南娜冷静下来,白檀道:“大家都辛苦一天了,赶快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哦,还有,记得把门窗锁好·”·蒋南娜受了惊吓,李老师给她批了假,允许对方休息几天。
汪有福说到做到,在村里几个化肥池、花肥堆周围竖起一圈木桩,还钉了几张醒目的指示牌··动工那天,村里一些忙完农活的男女老少聚在一起,嘻嘻哈哈地笑成一团,说汪有福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村子就这么大,谁还不知道谁啊,闭着眼睛都能走对道··汪有福挥舞着锤子,咧嘴道:“你们懂个屁这又不是给你们看的·”·第236章 孤岛惊魂(八)·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养, 蒋南娜的情绪很快就稳定下来,在白檀熬煮的草药汤帮助下,也治好了失眠的毛病,睡得香了, 每天精神饱满,脸色也一天比一天红润。
大家渐渐放下心来,那件小小的插曲,慢慢从记忆中淡化, 生活照旧波澜不惊地进行着·唯有孙文宇像得了被害妄想症一般,整天畏畏缩缩,前怕狼后怕虎··进入五月下旬后,天气一日日闷热起来, 这天晚上白檀睡不着, 就起床出去走走。
宿舍跟附近人家的院落隔了一段距离, 周围满是一丛丛月季、蔷薇等花草,墨蓝色夜幕下, 一切都隐隐约约, 影影绰绰的, 尽显飘渺朦胧之美··岛上的空气潮润润的,带着一股腥气, 远处是一浪浪涌动的海水,不厌其烦地冲刷着海岸, 偶尔留下一些贝壳、砂粒, 作为大自然的馈赠。
一片静谧安详之中, 一道细细弱弱,似欢愉又似痛苦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浅坡处传来·白檀心中一动,轻手轻脚地分开花木,拂去柳枝,就见得一对青年男女紧密贴合在一起。
男人细眉小眼,鼻梁软塌塌的,面团子一般扁平,毫无特色的一张脸,正是孙文宇·至于那女人,一张刀劈斧砍整容痕迹明显的脸,惯常一副大粗眉、假睫毛,浓妆艳抹的装扮。
脸虽然又假又僵,但胜在身材火辣,前凸后翘,水蛇腰盈盈一握,走动起来左摇右摆,扭得人眼花缭乱··这女孩名叫任真真,据说也是农村出身,还好巧不巧地跟林小宁是同乡。
但可惜却没学到一点林小宁的淳朴天真,反而满肚子勾心斗角,经营算计,自诩有两分姿色就不甘平淡,铁了心要做人上人··据白檀了解,任真真家境一般,平常花起钱来却大手大脚的,喜欢将自己包装成白富美,处处标榜自己的美貌和- xing -感,虽然侥幸考入了青城大学,但是心思全都在钓个富二代,嫁入豪门上,学习成绩特别烂。
一天到晚忙着做直播,攒人气,为了骗取粉丝们的礼物无所不用其极·有时候未经他人允许,就在镜头前,肆意作弄同学,偷拍女寝,玩一些恶俗低级的游戏··女生们曾经联名投诉过任真真,辅导员也十分严肃地找她谈过话,然而这个任真真屡教不改,仍旧我行我素,察觉到同寝室的人不喜欢她,干脆就拎着包跟人同居起来。
还有人反应,曾经看到任真真,从不同男人的豪车上下来,风言风语就没断过··总而言之,这个任真真虽然在青城大学颇有名气,但风评却很差,校内网上还有专门扒她黑料的帖子,里面一条条一件件,简直让人瞠目结舌,后来怕影响太坏,管理员不得不直接删除了帖子。
这样两个人,摆明了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幻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一个宛如色中饿鬼,骨子里就透着猥琐下流,纠缠到一起也是早晚的事,似乎也没什么好惊讶的··白檀看过之后,只觉得十分拉低下限,格外辣眼睛,就想离开,谁知不慎踩碎了一段干枯的树枝,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爽文快穿系统打脸·那边,孙文宇警觉地喝问道:“谁谁在那里”·虽然做错了事情的人不是白檀,就算被发现了,也只是两下里尴尬一阵罢了,但白檀不想节外生枝,有些责怪自己不小心。
正在此时,从另一侧传来几声猫叫,喵喵喵着走远了··任真真拍了拍上方的孙文宇,嗲声嗲气地说道:“行了,都跟你说没人,孙少也太小心了·”·孙文宇粗喘着骂道:“你懂个屁”·这边白檀刚转身走了两步,就听得孙文宇问道:“你说有关于林小宁的重要事情要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哎呀,孙少别着急啊,先把您伺候舒服了,再说吧……”·白檀:“……”还以为会有什么有价值的话,谁知道都是些少儿不宜。
那边孙文宇骂道:“臭□□磨叽什么快点说老子的耐- xing -可不好·”·任真真埋怨了一句孙文宇不懂得怜香惜玉,也不敢再卖关子了,直接道:“我听老家的爸妈说,林小宁的爷爷死之前好像见了一个人,而且,那个人根本不是林家的亲戚朋友,村里的人都没见过他。
那个人一直神神秘秘的,戴着墨镜和口罩,只进屋待了大概十分钟就出来了·等那个人一走,林小宁的爷爷就上吊自杀了·”·“艹我他妈就知道有人要搞我给我等着,让我逮到那个人,老子直接抽他的筋,扒他的皮”孙文宇顿时没了兴致,骂了几句脏话,问道:“知道那个人是谁吗”·任真真意犹未尽,慵懒地从后面环抱着孙文宇,娇滴滴地说道:“不知道,大家都没看到那个人的脸,只说是个男人,看起来挺年轻的,气质特别出众,应该不是附近村庄的人。”
“让你爸妈再帮我打听打听,要是能够揪出那个装神弄鬼的人,我再给你添一笔·”孙文宇抽出一支烟点了,单手夹起,有一口没一口地抽了半天,胡乱将衣服往身上披,光着膀子就往外走,临了还不忘从裤兜里拿出几张票子,扬手洒落在任真真身上。
等到任真真踉踉跄跄地离开后,白檀才从- yin -影里走出来,刚返身走了两步,就见到陆乡蜷着一条大长腿,背部抵靠在一株粗壮的杨树后,兴致勃勃地玩着打火机··“嗨,晚上好啊。”
陆乡神态自然地打了个招呼,不知道的还以为现在是早上,两人是起床之后正常问好呢··这可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白檀浅笑道:“陆先生,你也出来散步吗”·陆乡挑眉道:“去海边走走”·白檀爽快道:“好啊。”
暮色四合,星子漫天,一条银色匹练横亘其中,如梦似幻,大海规律地拍打着岛屿,传来阵阵浪涛声,使人如闻仙乐··海风迎面一吹,不觉心旷神怡,四肢百骸都感受到一股舒爽怡然,白檀踢着小石子,状似无意间问道:“陆先生平常好像对孙文宇同学很关注啊,你们以前是朋友吗”·陆乡不屑:“那样的窝囊废,唯一能够拿得出手来的,大概就是投胎和泡妞的技能了,我嘛,好歹要比他强上一点。”
白檀点头道:“看来陆先生对孙文宇同学感观一般啊,我看你经常明里暗里的保护他,还以为你们关系很不一般呢·”·陆乡好似没有察觉到白檀的试探,直言不讳道:“职责所在罢了,我的存在,不就是为了保护你们这群学生吗”·“也对啊。”
白檀不以为意地笑了··实习生活步入正轨,平缓地朝前运转着,白檀等人见识到了许多野生的花花草草,亲手侍弄、种植、嫁接、施水施肥,研究光照、水源、土质等对不同种类花木的影响,忙得不亦乐乎。
就在这忙忙碌碌的日子里,大家又参加了两三次花神庙的祭祀,从一开始的不认同,到现在跟着一起熟门熟路地参拜,同村里人越来越熟悉,关系也添了一分亲厚··这天晚上,葛婶子给大家煮了芋头吃,众人四散着坐在庭院内,听着一声赛过一声,高低起伏的蛙鸣,吃着绵软清甜的芋头,随意闲谈着,时不时飘荡出欢声笑语。
看到白檀面前的碗空了,葛婶子又从厨房里端出来了几个芋头,对大家说道:“你们要是喜欢的话,我以后多煮一点·”·白檀表示自己吃饱了,把新出锅的几个都推给了葛婶子,“坐下来歇歇吧。”
“哎·”葛婶子脆生生地应了,坐下来剥芋头吃··冯盼盼眨巴着眼睛说道:“婶子你身体可真好,天天走起路来健步如飞的,我妈的年纪比你小好多呢,一天到晚赖在沙发上吃零食,医生都警告她好多次了,再不运动,就要生病了。”
莫小北也道:“啊哈,我妈还好,她喜欢遛狗,多少还能走几步·”·杜元书拍了拍肚子,唉声叹气道:“我就比较惨了,每次劝我妈减肥,她都一脸冷酷无情地跟我说,你先把自己的身材管理好吧,少管老娘我”·大家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在这样快活轻松的氛围中,葛婶子也放下了拘谨,被勾动了谈兴,抿嘴道:“我这算什么,我婆婆才厉害呢她可是我们整座长青岛上最长寿的人,现在都快要一百岁了呢”·众人异口同声地发出赞叹,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大家也都知道,葛婆婆就是他们初次进入花神庙,碰到的那个瘦巴巴的老太太。
葛家就在花神庙不远处,是所有人家中,距离花神庙最近的一户,葛婆婆跟葛婶子主动承担了打扫花神庙,定时上贡鲜花糕饼的活儿,只拿很少的报酬,可以说是义务- xing -劳动了。
想到花神庙,就难免会联想到花神娘娘,陆乡问道:“我曾经翻过你们放在花神庙里村志,上面说花神娘娘是一百多年前到来,前前后后待了四五十年才走,算算时间的话,大概也就是七八十多年前,如果葛婆婆快要一百岁的话,那么从理论上来说,她还真有可能见过花神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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