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庶子对我大逆不道+番外 by 小电饭锅(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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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庶子对我大逆不道+番外 by 小电饭锅(3)
·重生爽文情有独钟年下·鹿冰酝靠在墙上,长发如瀑,散落在白色中衣上··好像回到了在王府的时候,继子乖巧听话,虽然因为叛逆期,会偶尔顶嘴,红着脸与他辩驳,但到底还是孝顺的。
一来二去,总算是消弭掉鹿冰酝的疑虑和隔阂了··他接过楼星环递来的热茶,喝了口,舒服地叹口气:“那时不是说了吗,我是有要事去做·”·和以前一样,楼星环也不问是什么要事,只看着他,“嗯”了声。
鹿冰酝唇色殷红,如沾了水的桃花瓣··楼星环轻声道:“我知道的·”·所以他不能阻止,不能违背他的意愿,不能强迫他停留··鹿冰酝是自由的。
“真乖·”鹿冰酝眯了眯眼,赞赏道··楼星环移开眼神,坐到他旁边,道:“云哥,你……和鹿青酩”·鹿冰酝不知道他要问什么,疑惑道:“嗯”·楼星环凝视着他:“你会难过吗”·“不啊。”
鹿冰酝耷拉着眼皮,像只打盹的猫,“我早就知道了·”·这下轮到楼星环一怔··“为什么”·“懒得为这么个烂人动气。”
鹿冰酝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道··他一到冬天就嗜睡,今天又奔波了一天,难免乏困··虽然后半天是在继子背上奔波的··楼星环似乎被震惊到了,陷入了沉思,仿佛有点高兴,又有点忧愁,好半晌都没说话,过了好久,才出声道:“我知道了。”
他声音有些艰涩,鹿冰酝心想你知道什么了·却见继子低沉着头,头顶犹如乌云笼罩,即刻就要下雨··乌云说:“我努力不做个烂人。”
鹿冰酝:“”·楼星环却不再说了,正色沉声道:“云哥,这两天你才回来,想必还不知道,燕国派人来长平,说要找回他们流离在外的太子。”
终于说到正事了,鹿冰酝稍稍打起精神:“什么太子”·“燕国的太子·”·鹿冰酝马上想明白了:“鹿青酩,就是他们要找的人”·虽然他有派人盯着,但架不住天高皇帝远,鹿冰酝管不到,鹿青酩便肆无忌惮。
难怪他这么急着要来围人··鹿冰酝心里哼了一声,恐怕是破罐破摔,想将他也一并打包带去燕国··“是·”·鹿冰酝忽然坐起来,掀开被子就要下榻:“那我爹……”·楼星环忙按住他,动作轻柔:“没事没事,没有波及到他们。”
鹿冰酝乖乖坐回去,背上一时竟冒出冷汗来··大意了··他只防着鹿青酩私下和燕国人的接触,却没曾想这两日就有人明目张胆地过来,还将这事公之于众。
楼星环握着他的手腕,仿佛传递着令人心安的温度,声音沉稳:“我听到消息进宫时,鹿青酩没有反咬一口,皇上也相信顺宁侯爷不知情,没有怪罪·”·鹿冰酝咽了咽唾液:“你在信中说你这几日会很忙,就是因为这事”·楼星环指腹不自觉摩挲着他的腕骨,刀茧比以前粗糙不少,他一心想着事,竟也没察觉。
“也不是很忙·”·毕竟还能特意到城门口迎接鹿冰酝··鹿冰酝却深知其中艰难··珩国当今的皇帝,年老多疑,上一世无论他兄长家人有多清白,皇帝都一心认为他们家通敌叛国,还连累了楼玥桥他们。
“对了,还有个好消息,你可能也还不知道·”楼星环嗓音温柔,含着笑意,“云哥,你即将有个弟弟或妹妹了·”·--·寻常人听到这话,第一反应肯定是惊讶。
不过鹿冰酝是重生的,他当然知道他会有个弟弟·算下日子,上一辈子他也是这个时候知道消息的··他问道:“你怎么知道的”·楼星环所说的弟弟,是真的亲弟弟,不是鹿青酩那种私生子。
哦,他现在已经连私生子都算不上了··“你祖父诊出来的·”楼星环道,“云哥好像知道这个消息·”·他眨眨眼,眼里流露出一些疑惑,道:“可是顺宁侯夫人告诉我,她还没和你说呢。”
原来他母亲一直都没和他说吗·鹿冰酝装糊涂:“是吗”·少年咕哝道:“我还想说出来能让你惊喜一番。”
鹿冰酝点头:“自然惊喜的,我方才连名字都想好了·”·楼星环凑过来:“我能听吗”·“不·”鹿冰酝敲敲他的脑袋,笑道,“等你小舅子满月了再告诉你。”
楼星环笑容一凝,看着鹿冰酝含笑的眼睛,很快就释然了,认命似的,道:“云哥高兴就好·”·说了这么多话,鹿冰酝也累了··楼星环起身:“有事叫我,我就在隔壁。
我们明天再回王府·”·“行·”·门轻轻关上了··鹿冰酝抱着汤婆子,转移阵地,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床上··这一世,刚回到这里时,他每天第一次触碰到楼星环都会想起一些事情来。
十几年来,他和楼星环接触断断续续,回忆也断断续续,但逐渐拼合,构成了完整的一条线··它慢慢展开,行至此处,到了戏剧里的潮起时··像他经历过的那样,母亲有了,等过几个月,洛酌就出生。
添了个可爱的小弟弟,多高兴的事啊·谁能想到他降生没多久就会夭折呢·重生爽文情有独钟年下·上辈子他被这喜气洋洋的景象迷惑,不知后面的灾祸,更不知灾祸起于身边的人。
等他发现时,却已不可回转··那时满月酒,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中,他没发现鹿青酩不在··楼星环陪着他回顺宁侯府,鹿冰酝难得给了他个笑脸··当他意识到不对劲时,赶去洛酌的房间一看,奶娘和仆人晕倒在地,摇篮里的婴儿已没了气息。
那一天,不止幼儿遇难,边疆传来消息,说时疫泛滥,他远在军营的兄长也患上了时疫,打击和意外接二连三··太医院的人根本找不出有效的药,只能求助于鹿冰酝和他祖父。
鹿冰酝还没从失去亲人的悲伤中缓回来,就得去研制治疗时疫的药··然而始终缺少了最关键的一味药··如今,他提前找到了上辈子未能找到的东西,也提前赶走了罪魁祸首。
安静的房间里,暖融融的··想起前尘往事,鹿冰酝翻了个身,抱着被子,呼吸很浅··前段时间,他去了趟燕国京都·鹿青酩是燕国皇帝遗脉的消息,是他一手传递到燕国皇宫中的。
所以他们过来想要带回鹿青酩,他并不意外··他不能确定的是,鹿青酩他生身母亲会不会出现··草蛇灰线渐渐拔出显现,那个幕后的人却一直未曾露面。
鹿冰酝闭上眼,踢了踢被子··他甚少这样讨厌一个女人··优越的涵养使他学会尊重每一个人,可杀弟仇人不值得··洛酌多可爱啊,一出生就会对着他笑……·不知为何,楼星环小时候的样子浮现在眼前,板着一张小脸,却格外可爱。
然而时移世易,小孩已经长大为能与他共进退的成年人了·无论多大的事,都能共同商量,一起解决··鹿冰酝看得出,少年人身上有股韧劲,他想挣脱大人的束缚,想要证明他的能力。
欣慰之余,又感叹于楼星环成长的速度之快··不怪上一辈子,楼星环能笑到最后,连皇位都是他的掌中之物··睡意渐渐袭来,鹿冰酝意识模糊了,气息慢慢平静。
过了一会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人影走进来,隔着夜色,轮廓深邃俊美··他看了看床上的人··月色淡淡,鹿冰酝面容乖巧,睡相却差,被子几乎掉到地上。
来人微不可闻地叹了声,似乎是司空见惯了,弯下腰,替他将被子盖好··--·第二天一早,鹿冰酝先和楼星环去了凉王府邸··王府一如往前,正殿翼楼,朱墙黛瓦,在雪色中伫立,泼天富贵。
昨天他让顾云思转交和离书,但是王府主人不在王府,反而和他在一起··鹿冰酝就想,不如先和楼星环一起回去,当众正式脱离了凉王府,能为后面的事省不少麻烦。
楼星环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一听到鹿冰酝说要和他一起回府,又惊又喜··“履霜院的东西,我都没动·”他道,“我都为你留着·”·鹿冰酝忘了,还有个小小的麻烦。
第25章 管教得好·楼星环皱眉:“她是谁”·他转头看着鹿冰酝, 活像现场捉女干的正宫··鹿冰酝:“呃……”·顾云思走过来, 大冬天摇着扇子:“你果然和小凉王在一起,不枉我大清早来这儿等你。”
一姑娘跟在他身后, 亦步亦趋,脸蛋清纯, 像雨后梨花, 含水一般盯着鹿冰酝··“鹿公子……”·止善重新找回自家少爷,站到鹿冰酝身后, 颇为头疼,重申道:“周姑娘,我们少爷真的不需要你卖身。”
楼星环:“……”·顾云思摊手:“不关我事,她自己跟来的·”·鹿冰酝有些想将好友的扇子借过来遮脸。
他清了清嗓子:“周姑娘,你爹身体不好, 你不如回去照顾他·”·止善帮腔道:“是的啊姑娘, 这大老远跟来,对你名声不好·”·他也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心思,毕竟这姑娘对伺候少爷的差事虎视眈眈。
被她抢走, 他哭都没地儿哭去··楼星环没说话,睫毛垂下,落影郁郁, 仿佛在生闷气,隐隐不高兴的样子··鹿冰酝没注意, 周姑娘也没注意, 抹眼角道:“小女还要劳什子名声早在我去青楼里……”·王府里的下人安安静静进来奉茶, 退下时,也安安静静的。
但谁知道他们心里是不是在想,王府沉寂了一年,终于有爱恨情仇的戏码可看了··鹿冰酝打断她的话:“我让人送你回去·”·楼星环看着哭哭啼啼的女子,眼里仿佛平静无波。
“不行的,鹿公子恩德,小女必定要报答完才能安心·”周姑娘道,“我爹已全好,他也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顾云思看上去想笑,又忍住了。
楼星环忽然真笑了笑,手指敲着桌子边缘,漫不经心道:“这样吧,云哥,我们王府的小厨房差个厨娘,不如让她去试试·”·顾云思将视线投向他··继子提议诚恳,眼神也很诚恳,鹿冰酝抱着暖手的小铜炉,没应答。
大户人家在挑选仆人方面都特别谨慎,一般不会用不明不白的人·可一来他知道周姑娘的底细,楼星环也是好意,他不好当众拂他的面,二来,这差事对周姑娘来说不失为一条出路。
周姑娘明显也犹豫了,咬着唇,委委屈屈地看着鹿冰酝,似乎等着他发话··鹿冰酝:“你愿意就留下来·”·楼星环笑意不落,大度得十分循循善诱,道:“你若不愿意,我让人好好送你回去。”
重生爽文情有独钟年下·周姑娘:“不我愿意的只是……”她哀怨又期待地看了一眼鹿冰酝:“鹿公子也住在王府吗”·她的意思很明显。
楼星环眸色幽暗,也看了眼鹿冰酝··鹿冰酝:“我不是·”·楼星环抿抿嘴角··管家进来时,看到鹿冰酝,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几欲老泪纵横:“鹿公子您回来了”·楼星环摆摆手,让他将周姑娘带下去。
他站起来,对管家道:“不要让她接近履霜院·”·管家看着小王爷凝重的脸色,心里一震:“是”·楼星环神色太过郑重,以至于之后安置这个姑娘时,管家都在想,这女人肯定是政敌派来打探消息的·膳房那边和履霜院隔得很远,不是特意的话,王府的另一个主人根本不会和一个丫鬟有交集。
看着周姑娘跟着管家往履霜院相反的方向走去,楼星环脸色缓了缓,转过身··鹿冰酝在和顾云思说话,裹着黑金色的滚边披风,皮肤雪白,懒洋洋的,矜贵又漂亮。
他有着那样一张脸和家世,尽管无意拈花惹草,可所过之处,难免不经意间就招蜂引蝶··所以哪怕楼星环极力说服自己,要尽力顺鹿冰酝的意,不要忤逆他,他要自由,要江湖,要那一片天地,他都能给他。
可只有这一点,他忍不住·仿佛是雄- xing -动物刻在骨子里的天- xing -,只要看到有人觊觎鹿冰酝,他就几乎忍不住想要掠夺的心··有时候他就想,鹿冰酝王妃这个身份,在某些时刻还是有好处的。
至少还有这层身份在,鹿冰酝就不能娶妻,不能纳妾,不能对别的人投怀··他也暂时还有耐- xing -,能勉强做做样,大度一点,应付鹿冰酝身边的莺莺燕燕··“楼星环,过来。”
楼星环回过神,大步走过去:“怎么了”·鹿冰酝拿起一张纸,眸色如银莲流云:“小王爷,我要和你爹和离·”·顾云思抬眼看着楼星环,不放过他任何表情。
楼星环面上无波无澜,目光从落款上慢慢移到鹿冰酝的眼睛,声音没有一丝异样:“这是什么时候的”·顾云思看不出什么,耸耸肩,替鹿冰酝解释道:“挺早的了,你还没继承爵位的时候就有了。”
说完他就醒悟过来,楼星环还没继承爵位,不就是庆王还死之前嘛,这不是废话吗,死了怎么签字按指纹··他又补充道:“大约三年前,是吧,小云云”·鹿冰酝“唔”了一声:“应该是。”
楼星环笑了一下,笑意却不达眼底:“怎么这么突然就要与父亲和离是因为那个周姑娘吗”·“哎小王爷,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你爹都死了,小云云他难道还不能与他和离吗”顾云思突然站起来,颇有些咄咄逼人,“就算是因为周姑娘,那也是他的自由。”
气氛忽然变得剑拔弩张··止善抱着盒子,看看顾云思,又瞅瞅楼星环,最后瞧了瞧老神在在的鹿冰酝··鹿冰酝仰着头看他们,目露惊讶,和止善一样还没转过弯来。
楼星环和顾云思对视着,眉眼锐利,气势不输分毫··半晌,他抬了抬下巴,垂眸道:“顾侯爷说的是·”·顾云思这才收回目光,看着还在状况外的鹿冰酝,既恨铁不成钢,又忍不住心软:“玥桥叫你早将这和离书拿出来,你偏要等到今天。”
鹿冰酝眨眨眼,桃花眼内勾外翘,如小鹿一般,无辜极了:“为什么突然这么大火气”·顾云思没好气道:“本侯走了·”·鹿冰酝起身送客,经过楼星环时拍了拍他的肩:“我一会儿就回来。”
“嗯·”楼星环伸手覆在他手上··鹿冰酝对顾云思说:“你把我儿子委屈坏了·”·顾云思有些烦躁:“我就是看不惯他这么霸占着你。”
“他哪有霸占着我啊”鹿冰酝奇怪道··顾云思恨不得用扇子敲他脑袋,可瞥了眼他的脸,又下不去手:“我说鹿冰酝,在你心里,他是不是和以前一样,还是那个弱小无助的小孩子啊”·鹿冰酝果断摇头。
“那你是不是还觉得他需要你的可怜,需要你的庇护”·鹿冰酝想了想,又摇头··顾云思一合扇子,“啪”一声打在手上:“那你为什么这么偏袒信任他”·“他是我儿子啊”·“亲生父子都会有阋墙,何况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小爹和半路出来的养子呢”顾云思面目严峻,“你看鹿青酩,你自小没少疼他吧可他的所有事情都瞒着你。
前段日子,如果没有楼星环和楼玥桥在宫里周旋,你以为鹿家能这么轻易躲过这一劫”·鹿冰酝拍拍他的肩,认真道:“你不说我还忘了。
我不在长平这一年,多谢你们多担待了·”·顾云思脸一红:“说这些做什么·”·送走了好友,鹿冰酝走回去,没走几步就在门屏后遇到楼星环,他在看缸里的鱼。
水没有结冰,白玉缸无暇,鱼影或白或金,隐隐绰绰··鹿冰酝停下脚步··顾云思刚才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他自己也想,为什么他这么偏爱楼星环·楼星环正低头撒鱼食,若有所感,抬起头,唤道:“云哥。”
他面色无虞,仿佛方才顾云思的话对他毫无影响,见到他了,眼眸越发柔和··楼星环的唇很薄,看上去有些薄情寡欲的意味,此刻微微弯着,竟显出几分柔软温顺的和善。
重生爽文情有独钟年下·鹿冰酝颔首,招招手:“过来·”·楼星环乖乖走近来··“你没生气吧”鹿冰酝问道,“云思不是针对你。”
“嗯,我知道·”·鹿冰酝仔细瞧了瞧他的神色:“别往心里去·”·楼星环笑笑:“我知道的,顾侯爷是为你着想,他担心我对你管得太多。”
他又道:“我没想约束你,云哥·只是事关王府,我不得不慎重一些·你别嫌我问的多·”·凉王府的仆人来来往往··鹿冰酝忽然就想明白了。
归根结底,是因为在他潜意识里,他觉得鹿青酩无可救药,而他在这里遇见楼星环时他还那么小,尚可挽救··如果不是今世这个对比,鹿冰酝都不会察觉出自己对楼星环是什么态度。
上一世,他最讨厌的,就是楼星环的占有欲,莫名奇妙,却又强烈到不能忽视·将鹿家当做筹码威胁他,枉顾他意愿强娶他进门,之后还妄想限制着不让他见朋友——当然楼星环不可能如愿——他真是看到楼星环那张冷冰冰的脸就生厌。
这一世,楼星环居然学会服软,就像温驯的小兽,收着利爪,生怕伤到对他好的人··鹿冰酝志得意满——·果然是他管教得好··鹿冰酝摆摆手:“应该的。
族里那边,就由你出面了·”·楼星环点点头:“好·”·继子办事,鹿冰酝很放心··鹿冰酝正要表扬他几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动静,似乎有谁回来了,他转过身。
门口站着的,是楼星初,还有一个莫名有点眼熟的美貌妇人··鹿冰酝桃花眼一眯··他心里慢慢浮现出一个名字——·燕媛·鹿青酩的生身母亲。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第26章 一见如故·楼星环站在鹿冰酝身边, 面不改色··倒是楼星初, 看到鹿冰酝,眼睛瞪大了一瞬, 惊讶万分·随即他又抿唇,咽下了嘴边话语, 只抱拳行礼, 道:“一回来就听人说履霜院那边有动静,原来是您回来了。”
顿了半晌, 他才转向楼星环:“三弟·”·楼星环负手不言,连眼神都欠奉的样子··楼星初仿佛是习惯了,也不在意,脸色微微憔悴,看着鹿冰酝, 嘴角努力扯出一抹笑。
鹿冰酝似乎心不在焉, 随意地点了点头··楼星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那个妇人也直勾勾盯着鹿冰酝,他的脸立刻拉了下去··自从察觉到自己的心思, 楼星环就对这种眼神格外敏感,看向楼星初,细长的眼眸闪过一丝不悦, 沉声问道:“这是哪位”·楼星初回神,连忙介绍道:“这是我娘……侧王妃的好友。”
鹿冰酝慢吞吞道:“我不曾在长平见过你·”·他这个样子, 有点像一只慵懒的白狐, 原本正半阖着眼休憩, 姿态很随意冷漠,猎物突然来到眼前,他偏不严阵以待,反而只是动了动眼皮,好整以暇地等猎物掉入囊中。
楼星环看得入神,一颗心痒痒的,像有一对猫爪子在挠,还时不时用柔软的肉垫踩了踩,让他恨不得伸手过去按住··妇人笑了笑:“妾身很久没回长平了。”
“哦·”鹿冰酝勾了上翘的眼角,“侧王妃一家入狱,你赶着来探监”·骤然被戳中痛脚,一旁的楼星初面色一僵。
林氏伯爵府被皇上下旨抄家,是京中一时的笑柄·因着他是庆王的儿子,才没有被牵连·为了保住侧王妃,这一年他都在东奔西走·然而所有在这件事上能说得上话的人,无不告诉他,他们不会插手,也不能插手。
他知道,因为彻查此事的人正是楼星环··他们绝不会为了一个没落的家族而去得罪朝中新贵,何况新贵只是秉公执法,所有罪名和处罚都按照律法来办,半点不落人口舌,仿佛以前侧王妃对他的欺压不曾有过,也不曾值得记在心中。
这几年,随着母族没落,他逐渐长大,失去母族的庇护,又与王府的爵位失之交臂,慢慢懂得了许多·以往,在还没有王妃时,仗着有林氏伯爵府,侧王妃觉得他绝对有望成为嫡子,最瞧不起府里的的庶子,他也一样这么认为。
就算后来鹿冰酝进府,他也没变过这种想法··直到庆王死后,楼星环一朝上位··再到现在楼星环大权在握,他根本无法抗衡·风水轮流转,昔日他看不起楼星环和梅姨娘的出身,到如今,他成了罪臣之子,连他们都不如。
楼星初僵硬地笑了笑··事已至此,他是半点脾气也没有了·他道:“小爹,她千里迢迢来京,也是一番情义·”·“鹿公子,妾身以前也见过你的,在你的满月酒上。”
燕媛撩了撩发丝,弯着眼睛,笑眯眯道··她穿着件天香绢彩绣芙蓉蜜合色袄子,脸色红润,一点也没有千里迢迢的样子,五官很精致,和鹿冰酝母亲一样,年轻时都是国色天香的美人,不怪鹿父误认为冲动之下和她有过露水姻缘。
·美其名曰,是男人都会犯的错··鹿冰酝心里冷哼一声,对他爹这一点很是无语··“不好意思,”他定了定神,火气甚浓,伤及无辜了,看了楼星初一眼,“你先回院里。”
楼星初颇有些惶恐:“来者是客,我先安排她住下吧,不劳烦小爹和三弟·”·燕媛:“鹿公子也是住这儿吗”·这问话,和方才周姑娘问的,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楼星环脸色异曲同工地青了青··重生爽文情有独钟年下·令他下意识厌恶的,是燕媛看鹿冰酝的目光·和鹿青酩看鹿冰酝的眼神差不多··喜欢上鹿冰酝,他不止要防年轻貌美的姑娘,连半老徐娘都得防着了。
幸好鹿冰酝没打算住这里·楼星环垂下眼帘,遮住眼中的情绪,他过几天就找个借口在顺宁侯府住下……·鹿冰酝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住。
夫人难道不知道吗,我也是这里的主人·”·闻言,楼星环:“……”·喜忧参半,唉··“虽说是妾身高攀,可妾身对鹿公子颇有一见如故的感觉。”
鹿冰酝眼里波光流转,亮得让人晕眩:“是吗”·楼星环看得眼睛都醉了,好一会儿才挪开眼,出声道:“先退下吧·”·燕媛的目光这才从鹿冰酝脸上移开:“那妾身告退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楼星环转身,看着鹿冰酝,笃定道:“她是鹿青酩母亲·”·四周没有人,雪都被扫走了,地砖- shi -漉漉的··为保障鹿冰酝的安全,在察觉到异样时楼星环就立刻派人去查过,所以知道点内情。
更何况燕媛的长相,细看之下,与鹿青酩颇为相似··他第一次见到鹿青酩时,对他这个人就没什么好想法,在鹿青酩生辰宴上看到他们亲昵的姿态,他心里只升起嫉妒与羡慕。
后来知道鹿青酩所作所为,还有与他一样的、对鹿冰酝不可言说的心思,楼星环就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现在,知晓鹿冰酝对这个弟弟并不是真心喜欢的,他既松了口气,又为他不平。
总而言之,对鹿青酩的厌恶,仿佛是与生俱来的··鹿青酩说他的眼神藏不住,可他自己的又何曾藏过一样的令人恶心··身边,鹿冰酝缓缓哈了口气,白气在大冷天里隐隐若现:“我看过她的画像,应该不会错。”
一阵风吹过,他缩了缩脖子,有些怕冷··楼星环心软成一块糖,伸手紧了紧他的斗篷:“我们进去吧·”·“和离书……”鹿冰酝沉吟片刻,道,“先别拿出来了,我还会在这儿住一段时间。”
楼星环点头,手指不小心碰到鹿冰酝的脸颊,被烫到似的,立刻收回手··鹿冰酝毫无所觉,眉眼精致漂亮:“干嘛”·他以为脸上有脏东西,伸手去摸。
楼星环神色一凛,忽然抓住他的手,语气透露着藏不住的怒气和心疼:“你的手怎么了”·鹿冰酝不高兴道:“你冲我嚷嚷什么”·少年皱着眉,目露凶光,看上去凶神恶煞的,气势特别强。
闻言,楼星环抬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不起,我是冲我自己嚷嚷·”·鹿冰酝“哼”了一声:“不小心烫伤的,别大惊小怪·”·楼星环眼里心疼不减,眉头也没松开,依然蹙着。
鹿冰酝生来就锦衣玉食,娇生惯养,很少干过活,十指白嫩如雪,青葱似水·现在,他右手食指的骨节处,蜿蜒着一道红痕,微微突起,颜色很深,在白皙的皮肤里格外明显。
楼星环不自觉捏了捏鹿冰酝的手腕:“你身边的下人呢”·“我习医的,哪能不煎一次药啊”鹿冰酝奇道。
更何况那副药是针对后面的时疫的,他不亲自看着怎么行·楼星环显然不关心这些,他抓着鹿冰酝的手,看了又看:“会不会留疤”·“不会吧。”
楼星环低着头,呼吸打在鹿冰酝皮肤上,热热的,在大冬天里有如心跳声,关切又怜惜··他轮廓越发深邃英俊,鹿冰酝原本漫不经心地任他观看,看着继子的侧脸,忽而手指抖了一下。
“我弄疼你了吗”楼星环轻轻放开他,“抱歉,今天有没有搽药”·“没·”·鹿冰酝摇头。
楼星环接过方才的话题,笑了笑道:“云哥打算回来住,我热烈欢迎·”·履霜院什么都没变过,洁净如新··鹿冰酝在这里过了十年还算宁静的生活,忽然生出些恍如隔世之感。
以前在履霜院伺候的下人看到他,又惊又喜:“鹿公子您回来了”·这都快成他第二个家了··鹿冰酝想,不过好像这里比顺宁侯府还要自由些。
离开一年多的王妃居然回来了·凉王府上下快要沸腾了似的,洋溢着喜气··止善放置好东西,疑惑道:“他们为什么这么高兴”·履霜院的掌事回道:“王妃离开了,小王爷不爱说话,府里就安静下来了。
奴才这一年多心里都盼望着王妃回来呢”·旁边的小丫鬟心里嘀咕道,小凉王何止是不爱说话,简直是冷酷得不行,府里的人在他面前都不敢说话,他只有在过来履霜院时会稍微和蔼一点。
止善心说,你们还没知道你们王妃已经不是你们王妃了吗·晚膳时,鹿冰酝是和楼星环一家一起用的··梅姨娘听说他回来了,喜出望外,记着鹿冰酝喜欢吃的,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好菜。
这些年,在她眼里,鹿冰酝就像她小儿子一样·尽管身份地位上鹿冰酝不需要她这样自作多情,她依然这样尽心尽力地报答他的恩情··“小鹿,你都瘦了,”梅姨娘满眼心疼,“快多吃些,这是新饲养的小羊羔,肉特别鲜嫩。”
鹿冰酝受不了她这样热情,吃了不少,在梅姨娘热切的目光中,喝了一碗牡蛎瑶柱羊血汤··楼星环想说什么,又顿住了··睡前,鹿冰酝在榻上看了会儿书,却怎么也坐不住,浑身发热。
重生爽文情有独钟年下·止善担忧道:“少爷,是不是着凉了”·鹿冰酝摸摸额头,摇头:“应该不是·”·“那小的将炭火去掉些。”
止善正要出去,忽然门被敲响了,楼星环的声音响起:“云哥·”·“进来·”鹿冰酝燥热得要发汗,踢了踢裹着的被子··楼星环进来时,手里拿着两小瓶东西:“我来给你上药。”
第27章 找个后娘·鹿冰酝还没察觉出不对劲, 拉了拉衣襟:“过来吧·”·“嗯·”楼星环走过来, 打开瓶子,芳香的气息消散开来。
鹿冰酝小猫似的动了动鼻子, 还舒服地眯了眯眼睛,睫毛像蝴蝶羽翼般, 翘长浓密, 在白皙的眼睑打下一小片柔软的- yin -影··楼星环坐到他身旁,握着他受伤的手指:“疼吗”·“你说呢。”
鹿冰酝斜靠着, 懒洋洋道··止善出去前,看着他们仿佛父慈子孝其乐融融的姿态,欲言又止,好半会儿,才安静地关上门, 边走边摇头, 太不对劲了,这气氛。
房间里,楼星环笑了笑, 仔细将药油涂上去,边搽边道:“云哥,你娇气·”·鹿冰酝轻飘飘地睨他一眼··“不过, ”楼星环轻轻吹了吹烫伤的地方,“王府以前可以养你, 现在更可以。”
他打开另一个瓶子··鼻尖萦绕着清凉的气息, 鹿冰酝身上的燥热稍稍褪去:“可以了·”·看着自己两只手, 鹿冰酝无语·一不留神,楼星环将他弄得满手精油,滑不溜秋的。
“别动·”楼星环捏着他未受伤的指尖,严肃道,“天气冷,你不搽这个精油,容易冻伤·”·以前有一个冬天,鹿冰酝就嫌它麻烦,不让止善给他用这个,然后那个冬天手上的皮肤就微微皲裂,又痒又疼。
楼星环那时瞧着,又是心疼又是气恼··不知是不是错觉,鹿冰酝总觉得继子今晚有些不同寻常,气场隐隐强势··他低下头,看着楼星环将他双手仔仔细细抹上润肤露,还按了按,薄茧磨到他,糙糙的,微痒。
鹿冰酝觉得手指很舒服,又觉得下腹一团火又烧了起来·忽然想起晚膳吃的羊血汤,他一愣··难怪火气这么旺·梅姨娘不懂,他一个习医的居然也忘了。
鹿冰酝很少有这种**,他不喜欢像其他公子哥那样找人来发泄,久而久之,就清心寡欲惯了··继子正一丝不苟地给他抹,分不清是谁的体温很热··鹿冰酝:“可以了吗”·一开口,他自己都被沙沙的声音吓到了。
“好了·”·鹿冰酝手指嫩生生的,修长洁白,指甲粉盈盈,像是水中升起小月亮,一戳就散··楼星环不想松开,恨不得锁在手里,让鹿冰酝不能离开他身边跑到外面,永生永世都不放开。
他大手握着鹿冰酝两只手,揉了揉,又忍不住用指腹摩挲了下,颇有些恋恋不舍··鹿冰酝心头一跳··楼星环这动作,莫名有点像雄- xing -求偶时的蹭弄。
意识到某种可能,他迟疑道:“楼星环你……有没有觉得身体发热”·楼星环看着他,眼眸深深,声音也是喑哑的:“嗯,是有些热。”
鹿冰酝:“……”·他依稀记得楼星环没喝那碗汤啊·梅姨娘当时也劝楼星环喝,但他似乎不喜,放在一边没动·难道是他记错了·楼星环好像也发现气氛不对劲,动了动腿,却和鹿冰酝贴得更近了,呼吸有些粗重:“是不是晚膳有问题”·都怪那碗羊血汤,搞得气氛这么燥热。
鹿冰酝拿手帕胡乱擦了擦手:“你先回院里·帮我叫止善进来·”·楼星环脸色僵冷了一瞬:“叫他做什么”·鹿冰酝挥挥手:“都是男人,怕什么”·楼星环明显误会了:“男人也不行”·“你在想什么”鹿冰酝无辜地望着他,“我只是想让他煮些凉茶,给我们降降火。”
楼星环:“……那也不行·”·一时无言··鹿冰酝知道少年年轻气盛,怕是不像他这么能忍,作为一个老父亲,建议道:“你回去吧,我让人给你找个暖床的,顺便再给我找些……”·楼星环眸色深沉,盯着他,一条腿放上榻,另一条腿支楞着,微微压低上半身:“为什么我不可以”·两人靠得很亲密,鹿冰酝后面就是墙,退无可退。
他懵了一下:“什么”·“我不要其他人,你也不可以·”楼星环一字一句道,“云哥,我可以帮你的,你为什么不可以帮我”·他逐渐迫近,鹿冰酝忍无可忍,一脚踩上他肩头:“停住。”
楼星环呼吸灼热,像是在赌气,又像是在生气,没有说话,也没有退开··两人身体挨得很近,隔着薄薄的中衣,皮肤的热度相传··榻上凌乱,如云山堆雪。
鹿冰酝感觉到了危机,出言警告道:“楼星环·”·楼星环一手握着他的脚踝,眼睛狭长凌厉,仿佛泛着恶狼似的绿莹莹的光,按捺不住地开始进攻:“小爹,你不能碰别人。”
鹿冰酝快要被气笑了·然而他生起气来也是格外漂亮夺目,眼睛犹如一汪含水涟漪:“明天我就给你找个后娘·”·这话说得有问题··重生爽文情有独钟年下·但不妨碍他的意思。
楼星环脸色沉了沉:“不行·”·身下的人瞪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雪白的脸颊发红,带着一丝愠怒,是与以往全然不同的生动鲜活,散发着可口的香气。
楼星环喉结动了动:“我本来不想这么快说的·”·他把鹿冰酝拉起来,抓着他的脚踝塞进被子里:“可是小爹,我忍不住了·”·鹿冰酝刚才就看清楚他的眼神了,和上一世一模一样:“你想做什么”·“我没想做什么,”楼星环深吸口气,有些苦涩道,“小爹,我尊重你一切意愿。
可是只要我在一天,我就不会让你找别人·”·“有本事你就管我一辈子·”鹿冰酝冷笑道··他最不服别人管教,尤其是对象还是比自己小的继子。
“我自七岁起,就在你院里长大·”楼星环说,“这些年,你身边都没有人,你谁都不喜欢·可是我不可以吗我不听话吗”·鹿冰酝一噎。
是,你最听话,在其他方面当然无话可说不可挑剔··“难道不可以试一试吗小爹,”楼星环语气和缓,有种循循善诱的意味,“我会让你舒服的。”
他的手慢慢往下,滑过衣裳时,引起主人无意识的战栗··“你敢”鹿冰酝耳尖发红,抓住他的手,眼尾生起恼怒的薄红,“我去找周姑娘也不找你”·楼星环一僵,面沉如水。
鹿冰酝看着他的脸,恨不得上去给他几拳··半晌,楼星环垂下眼帘,遮住里面浓烈的情绪·胸膛起伏了好几下,他才移开手:“不要气我·”·两人一分开,热度都消散,小窗的冷空气吹来。
想到白天他还为楼星环这一世的改变而感动,真是都喂了狗··鹿冰酝想将他脑袋凿开看看,里面是不是只认准了他一个男人啊温香软玉的姑娘不香吗·不说他们同为男人,就说他们的身份,一个前王妃前小爹,一个前庶子现王爷,正常人也不会有这种莫名奇妙的心思。
楼星环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伸手为他理了理头发,被鹿冰酝格开,他便没坚持,收回手,道:“很早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对你是什么感情·”·“只怕你脑子不清醒,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我一直都很清醒,小爹·”·楼星环的面容和上一世逐渐重合··但至少他还能控制住,没有做出什么逾矩不可挽回的举动来··鹿冰酝心里到底放松了一点警惕,坐起来,整整衣服,看到一旁擦过手的手帕,捡起来扔向楼星环:“你走。”
手帕软软地砸在脸上,带着鹿冰酝手上的香味··楼星环接住它,手指紧了紧··“云哥,对不起·”离开前,他说,“辜负了你的信任。”
那你能改吗·鹿冰酝差点就要嘲讽出来,忍了忍:“别让我看见你·”·楼星环抿抿嘴,转身走了··止善端了碗东西过来,看着他的背影,竟看出了落寞和委屈的意思。
他道:“少爷,三少怎么了”·鹿冰酝拿起瓷碗,吹了吹,眉眼有些冷:“不知道·”·“哦哦·少爷趁热喝,已经有些凉了。”
止善忽然道,“三少晚上好像也吃了那羊血,又年轻气盛的,小的要不要也去给他院里送一碗·”·“不管他·”鹿冰酝不耐道。
他看楼星环能忍得很,坏心思藏了这么久··止善看出他心情不是很妙,小心地“哎”了一声,道:“少爷,夫人说她这两天都在京外·”·鹿冰酝点头。
因为鹿父最近在忙,鹿母也不得闲,所以他这几天回去也没什么意思,就在履霜院住下了··本来以为这里还是那片自由的天地,没想到睡前来了这么一出,鹿冰酝浑身火气更旺,到了第二天也还没消去。
大早上看到楼星环出现在院子里,邪火更甚··鹿冰酝原本正在给一盆小苍兰修枝剪叶··温房里有些花开得很艳,雪化了,他便让人把花搬出来,在院里起了炉子。
小苍兰花序如穗,花瓣狭细,凤红色渐变··履霜院的下人勤勤恳恳,地板都扫得很干净,连种植树木的泥土上都清掉了雪,露出赤黄··鹿冰酝很喜欢在院里种些芳香植物,一来可入药,二来赏心悦目。
所以离开那段日子里,仆人将它们养得十分好··“云哥·”·“咔嚓”,清脆的剪子声里,叶子落下··鹿冰酝披着件堇色镶边斗篷,帽沿处油光水滑的貂毛动了动。
他没动,也没应答··下人们看到他,齐齐行礼,安静退了下去··楼星环走上来,脸色平淡,言语间却莫名有些讨好的意味:“你还在生气吗”·院落墙角的金缕梅含苞待放,寒霜夹杂着花香。
昨夜似乎有小雨,泥土- shi -漉漉的··鹿冰酝不出声,兀自剪着,神色淡漠··楼星环喉结动了动··半晌,他视线低下去:“小爹,你鞋子脏了。”
鹿冰酝随口道:“是吗”·楼星环“嗯”了一声,蹲下身,从怀里拿出块手帕,擦了擦鹿冰酝的鞋面··泥土蓬松- shi -润,透着雨天的水。
鹿冰酝扔下剪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动作··待看到那张有点眼熟的手帕,鹿冰酝眯了眯眼睛,忽然抬脚跺了一下··泥水溅到楼星环脸上··重生爽文情有独钟年下·他抬起头,脸颊上褐色的泥巴清晰可见。
鹿冰酝唇边勾起:“你捡我的手帕流氓·”·第28章 扫地出门·楼星环五官很好看, 线条深邃, 眉骨凌厉,是那种颇有气势的英俊。
两三点泥巴沾在他脸上, 指甲盖大,薄而明显, 有点滑稽··鹿冰酝居高临下地看着··常人察觉到他这样动作, 肯定下意识就躲过去··可楼星环非但没避开,反而一丝不苟地将鹿冰酝越发脏的鞋擦干净了, 才微微后退,也不起来,只昂着头看他,有些臣服的意味。
他云淡风轻地抹了抹脸颊,面容凛冽而认真:“我以为那是小爹不要了的·”·“流氓做派·”鹿冰酝抱手道··楼星环折好手帕, 站起来:“嗯。”
被鹿冰酝这样捉弄, 他脸上丝毫看不出生气的痕迹··鹿冰酝看着,忽然抬了抬下巴:“我鞋子- shi -了·”·楼星环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静静等他说完。
鹿冰酝心里暗哼··在庄子那晚上, 他看在楼星环已经长大的份上,想着要给成年人彼此的脸面,但谁知这人不要, 就不要怪他恶劣地玩弄回来··“孝敬亲长,是为人伦。”
他用楼星环的话回敬他, 指使道, “去打盆热水来·”·楼星环果然愣了一下, 看他的眼神有点一言难尽··鹿冰酝慢慢眯眼笑了:“不愿意”·“我愿意。”
楼星环居然爽快道,“这就去·”·他转身走了,看样子是要亲力亲为·这反应,不像是被捉弄,竟让人瞧出些乐呵呵的意思··鹿冰酝甚至狐疑地想,楼星环是不是要在水里下毒·在下人惊恐的目光中打水的楼星环只觉得小爹颐指气使起来,也是特别令人心动。
履霜院的仆人见着他,连忙上前:“三少爷是不是要接水奴才……”·“不用·”楼星环挽起衣袖,利落地打了一盆热水。
仆人对现在这个王府主人是又敬又怕,候在一旁,诚惶诚恐··王府主人身姿挺拔,面无表情,毫不费力端着盆水进房间,身影消失··“老天爷,鹿公子这是不是在惩罚小王爷啊”角落,有新来的仆人指了指自己的脸,惊奇地问道,“小王爷的脸沾上泥巴了。”
“嘘,”身边的人立刻捂住他的嘴,“这不是我们做奴才的能置喙的·小心脑袋·”·“鹿公子这么凶的吗”·“……不是他凶,是我们王爷不喜欢下人多话,特别是关于王妃。”
新来的张大嘴巴:“为什么他们关系不好”·“这我们怎么能揣测出来……不过我听说啊,以前有个丫鬟就说过王妃的是非,被小王爷听见了,让人割了她舌头,那丫鬟没多久就死了。”
“她到底说了什么啊”新人好奇··那人想了想,语气神秘:“好像说小王爷那时候就对王妃不敬,包藏祸心什么的。”
新人浑身一抖,开始怀疑楼星环是因为被下人说中了心思,才杀人灭口的··止善原本在收拾床铺,看见鹿冰酝走进来,走上前,替他解了斗篷,打量着他,笑道:“少爷的脸红扑扑的。”
像软软的糖糕,精致漂亮··他接着问:“是有什么喜事吗”·鹿冰酝:“……就快有了·”·“是什么啊”止善求知若渴。
鹿冰酝道:“堂堂凉王,被他小爹扫地出门,算不算喜事”·止善一愣,憋着笑:“少爷说算就算·”·“小爹。”
楼星环进来了··他很明显听见了,不置一词··屋里热气正足,楼星环没关门,是以外面经过的人都能看到里面的情景——不过也没有谁敢看就是了。
止善对楼星环给小爹洗脚这回事见怪不怪,尽管楼星环现在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小孩子·他看了看鹿冰酝,鹿冰酝挥手让他退下··楼星环放下木盆,水花一点儿都没溅出来。
屋里铺着厚厚的毛毯,皮毛雪白,赤脚踩在上面丝毫不会感到冷··鹿冰酝住的所有地方,都是极其雅致的,古玩用具,无不奢靡,随便拿出去一件都是令寻常百姓瞠目的价值。
只要有条件,鹿小少爷就不允许自己的房里有一丝不合他的心意··履霜院也是··镂空银炉,洁白碧玉,随手可见的珍贵玩意儿,每一处都透着锦衣玉食。
较之一年前,这里更添了许多价值连城的东西··在鹿冰酝走后的一段时间,楼星环在忙王府和朝堂的事之余,沉迷于搜罗玉石等藏品··他并不喜欢这些东西,只是鹿冰酝喜欢,他喜欢搜集它们,在他已然忘记放置在哪儿的许多匣子里,就装着一套又一套玉坠和宝石。
他大概是拿来大概赠人的,在十几年前,楼星环那个玉兔坠子,就是他随手给的,送了就忘··鹿小少爷总是一时兴起,得到的东西太多都不费吹灰之力,自有人送到他跟前,以前喜爱的名贵物品,现在不知在哪个角落落了灰。
他以前和楼星环随过一个刻玉石印章的老人,说他藏宝柜里缺少他的作品是一个遗憾··显然他如今已经忘了,而楼星环还记得·为了得到那隐世老人的整全一副手作,楼星环曾抛下过重要的事宜,快马加鞭,跑死了几匹骏马,亲自去拿到手。
长平里,知道这件事的人都说楼星环是鬼迷了心窍,不然以往那么正经的人,怎么会为了一具死物,千里迢迢,不远万里地跑去登门拜访··重生爽文情有独钟年下·还有些人揣测他是金屋藏娇,为博美人一笑。
只是他们也不知道那个美人是谁·竟还有个同僚来劝他,说女人不该这么娇惯,不该掏心掏肺对她这么好··好吗·楼星环却只觉得还不够,什么都不够。
鹿冰酝娇生惯养,像只金丝雀,人人都想养着·可他- xing -子却不像·如若这里有半点儿不如意,他肯定头也不回,转身就走人··楼星环只想将他们的院子布置得更漂亮些。
好让鹿冰酝降落下来,歇歇脚,最好能永远停留··“这是你弄来的”·他回过神时,鹿冰酝恰好在把玩他搜罗到的古玩·楼星环点头:“是,小爹喜欢吗”·鹿冰酝转了转那枚印章,不说话。
他从来不说违心的话··所以楼星环看出他对这些小东西的喜爱,心里松了口气,挽好衣袖,伸手试了试水温··水声撩动··楼星环半跪在毛毯上,仰头看着鹿冰酝,忽然拿出一个匣子,放到鹿冰酝手边:“这一年多,小爹有收到我寄去驿站的东西吗”·盒子很熟悉,每次楼星环送来的包裹里,都有一小盒牛乳糖。
附信都有叮嘱他少吃··鹿冰酝行医,也知道不能常吃甜食·偶尔糖瘾犯了,吃上几颗心心念念的牛乳糖,也觉得儿子孝顺··然而心是软了,脚还是冷的。
在鹿冰酝吃着糖不说话时,楼星环瞧着他的神色,一手扶住他的脚,一手脱下他的靴子··罗袜半褪,干净通透的皮肤就露了出来··鹿冰酝身上无不写着漂亮两个字,双足也是。
白得近乎透明,雪缎一般,因为被人触碰到,脚趾情不自禁蜷缩了下,像是平芜春山,要藏起十枚半小月亮·看在继子眼里,可爱到不行··楼星环手指骨节分明,指节宽厚,轻轻松松地掌握住他的脚踝,颇为小心地放进水里:“还好吗”·水温很合适,鹿冰酝方才确实不小心踩了雪,靴面浸了水,袜子也有些- shi -,因此脚凉凉的。
他经常由人伺候,完全不觉得尴尬,倚靠在榻上,神色自若,没搭理他··楼星环揉了揉他的足底,看那珍爱的姿态,仿佛他握着一块无暇美玉··这发展,并不像羞辱流氓。
鹿冰酝忽然又踩了踩水··这水还挺满,果不其然,溅到楼星环脸上·他睫毛都滴着水,也没敢伸手去擦,看起来狼狈,有点像十几年前那个雨中的小孩。
“这样吧,楼星环,”鹿冰酝一手搭在桌沿,微微弯身,逼视着他,“给你个机会·”·楼星环喉结滚动,声音喑哑:“什么机会”·仔细听,他声线有些发抖,好似在期待,又好似在等着判刑,仿佛几年的隐忍,结果全在这一刻。
“把昨天说的话都收回去·”鹿冰酝说,“我就当你说梦话·”·“我收不回去的·”楼星环望着他,道··“啪”一声,鹿冰酝狠狠踩上他的大腿。
楼星环屈膝半跪在毛毯上,长腿结实有力,被他这么使劲一踏,纹丝不动··鹿冰酝故意掀起水花,现在不止他的脚是- shi -的,楼星环的下裳也- shi -漉漉的,布满水痕,- shi -透了,黏在皮肤上。
“你若生气,怎么罚我都行·”楼星环道,脸庞年轻,却透着不合年龄的成熟与认真··不得不说,他身材很优越,相貌甚佳,装模作样起来,竟真的有点可怜。
鹿冰酝讽道:“不是说不愿意给对方负担吗”·一年前,分别的时候,楼星环就说过,在不知道对方的心意时,他不会贸然告白让对方烦恼。
原来那么久之前他就筹谋骗人,想着他回来就搞个大的··楼星环声音有些异样:“权宜之计,不是故意骗小爹的·”·说话时,他视线不自觉低了下去。
鹿冰酝的脚大喇喇踩在他大腿上,皮肤晶莹如玉,透着瑰丽的淡红色··下腹蓦地腾起一团火,比昨晚更甚··他的目光极具穿透力,审视鉴赏一般,又莫名透着股绯色的劲儿。
鹿冰酝察觉到了:“你在看什么”·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涌现,特别是那些隐秘的、不小心的缠绵··他也没缩回去,反而冷笑一声,抬脚直接踩在楼星环的脸上:“- yín -贼。”
忽而脚心一痒,像羽毛在挠··第29章 无意忤逆·是楼星环在轻吻他的脚心··鹿冰酝浑身一个激灵, 几乎是下意识地收回脚, 半路又忍住了,用力踩了踩, 试图堵住他的嘴。
他就没有退缩的时候··鹿冰酝勾唇冷笑道:“要不要脸”·楼星环郑重地摇摇头,还像只狼狗一样, 动了动鼻子, 似乎在嗅什么,鹿冰酝面无表情地等着。
“小爹, ”楼星环顶着半边脸的水痕,“是香的·”·说这话时,他还伸手轻轻扣住鹿冰酝的脚踝,指腹摩挲了下··腕骨精致,雪白似玉, 很适合被人握在手心里。
他说的不是假话··到了冬天, 鹿冰酝的手足都要涂抹上好的精油,保养得比女孩子还细腻·昨天和前些天,如果不是鹿冰酝拒绝, 他甚至想亲手为他抹上,亲自包揽了这些活。
鹿冰酝的脚丫踏在他的脸上,一阵淡淡的花香萦绕, 勾人又清淡,挠得他鼻子痒痒的, 情不自禁就亲了亲··想到这儿, 他又舔了下唇角··眼见着这人不以为愧, 反而得寸进尺。
鹿冰酝真是感到了挑战:“好,楼星环,你很好·”··重生爽文情有独钟年下楼星环抬眼,抿抿唇,小心地放下他的脚,粗糙的手指捏了捏他可爱的脚趾:“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这会儿,他总算消停了,没再动什么心思,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将鹿冰酝的双足搓热了··鹿冰酝斜倚在榻边,态度懒散,不见喜怒··看着楼星环用毛巾包住他的脚,自己身上脸上的水渍都没来得及擦干,发丝微- shi -,略显狼狈,鹿冰酝心情好了点儿。
楼星环娴熟地收拾好一地狼藉,又重新半跪了回去,仰着头看他,像温驯的野兽:“小爹·”·鹿冰酝不语··楼星环就隔着毛巾,一手拢着他搭在榻下的脚踝,颇为恋恋不舍爱不释手的样子,然而他面上的表情十分正经严肃:“你别赶我走。”
银丝炭在燃烧··“小凉王,”鹿冰酝凉凉道,“我哪里敢赶你走·”·楼星环拉过他的手,扶在脸颊处,两相触碰,温热的肌肤贴在一起。
“小爹,我无意忤逆你·如果可以,我想一辈子都好好听你的话·”·鹿冰酝不置可否··“可是只有在娶别人这一点上,不行。”
鹿冰酝一笑:“娶你就行”·楼星环深深地凝视:“是·”·鹿冰酝抽出手,拍拍他的脸:“那也得看我乐不乐意。”
“如果小爹现在还不乐意娶我,也没关系·”楼星环直起身,双手搭在他膝上,“我们可以先试试·”·两人的脸离得很近。
楼星环的唇很薄,线条却好看,配上他那张脸,凌厉又不失英俊··鹿冰酝没有退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楼星环眼眸幽深,如黑曜石般,有种吸引人的力量。
他慢慢往上,语气微沉:“我会听话的,小爹·我将会是你最听话的情人·”·鹿冰酝冷静道:“你也知道我还是你小爹”·“可很快就不是了,”楼星环口中说着忤逆的话,眼神却很深情,跟在收买人心似的,“你也不喜欢我父亲,对不对”·鹿冰酝没说话。
“我在很小的时候,目光就注视着你·以前你在父亲身边,现在你谁都不要,为什么我不可以”·鹿冰酝捏捏他的脸,留下一道红痕:“我不喜欢。”
“不试怎么知道”楼星环执着道,“你总是把我当小孩,可我已经不是了·”·是,鹿冰酝当然知道他不是小孩子了。
楼星环单手撑在他耳边,气场强大,却又带着点儿温柔,透着成年人独有的静候与蛊惑··可当鹿冰酝细细打量他时,他又分明是那个他养在院子里的、这一世的楼星环。
望着他时,眼神澄澈,像干净不染尘埃的心··“卡蹦”,鹿冰酝咬碎了口中的奶糖··楼星环的目光落到他的唇上··甜甜的奶香弥漫在他唇齿,是楼星环很久之前就窥探而不敢靠近的味道。
他慢慢靠过去,两人的唇越来越近··就在它们快要贴合时,门口响起一阵动静,听声音很熟悉··鹿冰酝一把推开楼星环,楼星环毫不设防,又或者说是故意的,跌坐在毛毯上,打翻一盆水。
“好啊,”他寒着一张漂亮的脸蛋,“等我离开了凉王府,就没有谁把你当小孩了·”·楼星环抹了抹脸上的水,神色- yin -沉,有些挫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少爷,楼小王爷来了·”门外传来止善的声音··楼星环下意识皱眉,看向鹿冰酝··“带他进来·”·“是。”
楼星环起身:“小爹,我可以等·”·鹿冰酝:“你等我死了就能做梦了·”·楼星环气息一沉:“别说这种话·”·他拿起一旁被火暖过的罗袜,细细给他穿上。
鹿冰酝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服侍··楼玥桥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和谐亲近的画面··楼星环站起来,身高和楼玥桥差不多,方才示弱的气场消散不见,眉眼沉着,朝他颔了颔首。
楼玥桥也点了点头,问道:“你怎么在这里”·“我有些事找云哥·”·“正巧,我也有事找阿云·”·逐客令下得很明显。
楼星环笑了笑,看向鹿冰酝:“云哥,那我先告退了·”·听到他称呼的变化,楼玥桥就有所察觉了,等楼星环走了之后,他道:“你终于舍得将和离书拿出来了”·“嗯。”
鹿冰酝眼角耷拉着,看上去恹恹的··楼玥桥瞥见他头发有些- shi -,伸手擦了擦,坐到他旁边:“怎么了”·“楼哥,”鹿冰酝问他,“我改变了很多事情,可是为什么有些人的感情却怎么都不会变”·他是真的搞不懂,真诚地发问。
楼玥桥却一愣,眼神闪了闪:“……为何突然问这个”·“就是想不明白·”鹿冰酝拨了拨那精致的铁匣子,“人为什么要给自己找一个枷锁自由自在的,不好吗”·楼玥桥看着他,声音低沉:“你不用想明白。”
他移开视线:“这世上,有很多事,都是让人想不明白的·何况是感情·”·“说的也是·”鹿冰酝点点头,不再费神去想了。
见着他开怀了一点,楼玥桥唇角也不由自主往上翘:“我们好久没见了·这一年,有没有什么有趣的见闻”·重生爽文情有独钟年下·鹿冰酝睨他一眼:“我还等着回来喝你喜酒呢。”
楼玥桥手一僵:“你要喝酒,什么时候都可以·喜酒就算了吧·”·“可是楼哥,豫伯伯都催你了吧”·“你不用管这个。”
鹿冰酝哂道:“还是一个人好·”·楼玥桥不语,盯着他,忽而笑了笑:“你觉得好就行·”·楼星环没有离开履霜院,他在里面站了好一会儿。
直到下人吓得纷纷绕道,直到确定房间里面没有什么异样,他才走出院子··回到自己的院落,他正准备将- shi -了的衣裳换掉,就听下人说梅姨娘来了··“星环啊,”梅姨娘看上去有些急,跨过门槛,拉着他看了看,松了口气之余,又疑惑道,“我听他们说你惹怒了鹿公子”·下人看到履霜院气氛紧张,门大开着,房间里面,凉王在给王妃洗脚,无不揣测他们是不是翻脸了,吓得她赶紧过来了。
楼星环收回手,道:“无事·”·梅姨娘叹了口气:“为娘的地位不高,在外面帮不了你什么·可在家里,我还是要劝你一句·”·楼星环神色淡淡,但也没有走开。
“鹿公子他身份不俗,就算他离开了王府,不是你小爹了,”她殷殷嘱咐道,“你也得好好孝敬他,知不知道以前我们孤苦无依的时候,是他可怜我们,将我们从水深火热中救出来。
不然你现在哪儿能这般享福……”·楼星环静静听着··“他也不是无缘无故发脾气的人,”想到刚才下人说的,梅姨娘奇怪道,“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没有。”
楼星环道··梅姨娘摇摇头:“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别的我是管不了,可要是让我知道你对他不敬,我第一个不同意·”·楼星环有些啼笑皆非,但还是点了点头:“我明白。”
梅姨娘走了··楼星环移开桌上的东西,白象牙蹲虎镇纸下,一张纸静静躺着··谁都看得出来,鹿冰酝对庆王没什么爱慕之意·要不然,他不会这么平静地交出这张和离书,仿佛给的是一张轻飘飘的废纸,于他而言没多大意义。
可他们相处的样子,温情和谐,历历在目··那记忆如此深刻,鹿冰酝在葬礼上发红的双眼,他至今都还记得··多少次在梦中,他都恨不得死的是自己,这样鹿冰酝会不会就不那么难过了·对父亲的嫉妒,很早之前就隐秘植根在他心中。
到如今,庆王妃的身份,不失为一条锁链,隐形而有实质,将鹿冰酝绑在王府·虽不至于寸步难行,但到底是一种桎梏··起码在找姑娘上,对鹿冰酝来说有着一点点限制作用。
然而解开了它,他们在身份上的锁链也能应声而落··鹿冰酝嘱咐他先别将和离书拿出来,可若不拿出,他们的感情上就又多了一重阻力··他迫切地想把这条路上的所有石头搬开,好让鹿冰酝看到的路面上都是平坦干净的。
这样,至少他的意愿会多一点吧··现在的阻碍,无非是那个燕媛·鹿冰酝想要寻找关于鹿青酩的身世,大多都已水落石出,只有她的动机,尚未摸清··想到鹿青酩,楼星环眼神沉了下去,所幸鹿冰酝并不是真的疼爱他,不然他怕是忍不住会发疯。
楼星环手指微弯,敲了敲桌子··第30章 天然无害·鹿冰酝不知道继子在谋划什么·昨天发完脾- xing -, 他气就消了, 懒得费力气去多想。
以他的- xing -格,什么都想得开·有兴致的时候, 连在鹿青酩面前他都能装一装·没兴趣了,天王老子也别想分得他一分眼神··对于楼星环, 虽然鹿冰酝无法深究这种情意, 但到底人是在他院子里长大的,他能肯定楼星环不会主动做什么出格的事。
反正无缘无故起意的人不是他, 该烦恼困扰的也绝不应该是他··他有的是资本肆无忌惮··楼玥桥和顾云思邀他去扶桑楼喝酒·鹿冰酝回绝了··“燕夫人。”
止善道,“我家少爷有请·”·燕媛朝他笑了笑,进了院子··履霜院曾经是庆王府里很偏僻的院子,因无人居住,冷清非常·后来鹿冰酝看中这里的清静, 登门入室, 直接入住,也没有人有异议。
说起履霜院,鹿冰酝这些年因着和楼星环接触, 想起了关于它的一件琐事··十几年前,楼星环第一次见他的时候,确实是因为他出手医治过梅姨娘·那时他在一家医馆门口, 看到个小孩可怜兮兮地在求医,可大夫一听是为庆王府的侍妾诊脉治病, 纷纷摆手不干了。
他正巧得闲, 就上前去:“小朋友·”·小楼星环抿着唇, 明明面无表情,却好似要哭出来似的,闻声看过来,有礼貌地问道:“有何事吗”·十五岁的鹿冰酝蹲下去,抹了抹他的脸:“怎么哭了”·七八岁的小孩,恰逢分辨美丑的时机。
小楼星环看着眼前那张脸,愣了一下··止善抱着鹿冰酝刚买的几大包零嘴,走过来:“少爷……这又是你捡的小孩吗”·“家里有人生病了”鹿冰酝问他。
小楼星环迟疑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被美色迷惑了,如实道:“我娘病了·”·他还有点小奶音,听上去可怜无害极了··鹿冰酝兴致来了,觉得他合眼缘,便道:“我可以去看一看。”
到了庆王府时,两人经过了履霜院·鹿冰酝对享受有着天然的嗅觉,随口说了一句:“这院子布局不错啊·”·重生爽文情有独钟年下·小楼星环仰头望着他。
估计是雪中送炭,小孩子将他的所有话都牢记在心,无论是不是有关于梅姨娘病情的,还是他漫不经心的一句称赞··所以上辈子,楼星环将履霜院修葺好,迎来了鹿冰酝。
这些前尘内情,鹿冰酝完全忘记了·只有这一世,他才慢慢想起来··越往里面,摆设越繁复华美,琴剑悬于壁,挂着精美香囊,香气幽幽,沁人心脾··“燕夫人,久仰了。”
浮雕挂画在寒风中微微晃荡,一道声音从后面传出来··茶香氤氲中,燕媛拂开挂帘,就看到了鹿冰酝·她屈膝行礼道:“妾身才是久仰公子大名。”
这一世,洛酌还没出生,燕媛也没做下恶事·但瞧着这张与鹿青酩颇为相似的脸,鹿冰酝心里还是闪过一丝厌憎之感··可他没有说话,懒懒散散地靠在椅背,目光不冷不淡。
燕媛直起身:“鹿二少爷似乎知道妾身会来·”·鹿冰酝随手拨动了一下匣子里的宝石:“夫人千里迢迢来长平,恐怕不是来探监的吧·”·“二少爷说得对,我与庆王府的侧王妃并没有什么交情,自然也不会去。”
鹿冰酝抬了一下眼皮··燕媛笑着道:“二少爷,你不必对我这么大敌意,青酩喜欢你,我也喜欢你的·”·她不说鹿青酩还好,一说这名字,鹿冰酝就想起以往喂了狗的疼爱,牙齿痒痒。
他摸出柜子里的冰糖,也不吃进去,就看着解解馋,顺便洗洗眼睛··“鹿青酩是个很好听的名字,我替他多谢你·”燕媛在他面前款款坐下,“你能不计前嫌地爱护他,让我很是……”·“燕夫人,”鹿冰酝抬手,打断她的话,“我以前对鹿青酩好,不是因为你,也不是因为,而是因为我心善。
这你就不必自作多情了·”·燕媛一愣,随即莞尔一笑:“好,少爷快人快语·”·“藏着掖着就没意思了·”鹿冰酝道。
“都是些陈年往事,你若要深究,没什么好说的·少爷是对青酩的生父好奇吗”燕媛说,“这个你知道的,他是我和燕国那老皇帝的血脉。”
鹿冰酝:“哦,所以你嫌燕国皇帝年老色衰,把亲生儿子扔到鹿府门口,任他自生自灭”·“刚开始是这样想的,”燕媛笑吟吟道,“可他运气好,遇见了你。”
鹿冰酝吹了吹茶叶,低眉不语··燕媛端详着他,眉眼间多了几分和蔼:“你母亲近来如何”·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止善的声音:·“少爷,侯爷夫人来了。”
鹿冰酝紧紧盯着燕媛··果不其然,她怔了一下,神色明显有了波动··“你喜欢的,不是鹿青酩生父,也不是我父亲·”·鹿冰酝将一沓泛黄的纸张扔到桌上,“啪”的飘起不少尘埃:“你的目的是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因为他的缘故,燕媛在长平的这段日子里,楼星环都派人暗中盯着·与此同时,他们两路人派去查当年之事都有消息回来了··很多年前,鹿父是救过燕媛不错,也确实将她带进了府邸。
可后来燕媛心生妄念的对象,并不是鹿父··“小少爷,”燕媛很快就收整好情绪,耸耸肩说,“知道的太多,不是好事·”·她望了门口一眼:“她很疼你,你人也很好,我不会对你出手。”
鹿冰酝抱手,道:“哦·”·止善没听到应答,就在外面拦住了鹿母:“夫人,我们少爷好像在忙·”·“我不急·”院落中的雪景很不错,椅子上都垫了厚厚的软垫,由侍女搀扶着,鹿母扶着腰坐下,“阿云先忙他的。”
“少爷说,夫人肚子里一定是个弟弟·”·鹿母道:“他怎么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子呢”·“二少爷就是特别肯定,他很期待小三少呢。”
止善弯着眼睛道··鹿母温柔地笑笑,岁月对鹿家人似乎特别宽宥,脸上不留半点儿痕迹:“我以为阿云或许会不喜欢·”·“怎么会”止善嘴快道,“少爷连名字都想好了呢。”
本来按照排行来说,大哥替鹿冰酝想字,鹿冰酝为鹿青酩起字,应该轮到鹿青酩给未出生的人·然而一个月前,鹿青酩的身世曝光,现在谁都知道他并不是鹿府的人了。
鹿母原本看在好友的份上,留了些情面,这些年都把鹿青酩视如己出,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惊讶之余,不免有些唏嘘··正想着,院子里传来声响,她转头望过去。
拱圆形景墙之下,站着一个青年,身姿如松柏,眉眼间有种难掩的冷冽锐气·不过笑起来的时候,倒是格外好看··鹿母见过他,鹿父和凉王府在朝堂上交道打得多。
她含笑示意道:“小凉王·”·“夫人来看云哥吗”楼星环走上前,隔着一段距离,颇为有礼地问道··鹿母点头:“是,他还在会客,我就坐这儿等着了。”
止善上来奉茶,白瓷热盏放在鹿母手边,然后看了一眼楼星环,让丫鬟奉了一杯看起来不同的东西··鹿母嗅到了清苦的气味,好奇道:“这是什么茶”·止善说:“是少爷特意给楼小凉王准备的苦瓜汁。”
鹿母眨眨眼,楼星环手里那杯东西绿油油的,的确是苦瓜汁,新鲜榨取,天然无害··“少爷说凉王年轻体热,多喝这个,有利于下火·”·重生爽文情有独钟年下·楼星环素习惯了,面不改色地喝完,接过仆人奉上的手帕,擦了擦,点头道:“很不错。”
鹿母觉得牙齿一苦,心说这孩子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孝顺阿云··楼星环忽然往她身后看去,眸子里波动了一下,像是所有的情绪都给了那一个人·她有些好奇,转头一看,鹿冰酝走出来,懒洋洋地瞥一眼楼星环,然后看向她,喊道:“母亲。”
鹿母的心思瞬间转移了,扶着腰起来:“阿云”·鹿冰酝走下来,扶住她,没有说话··“夫人,好久不见·”·一道熟悉而陌生的声音传来,鹿母疑惑地看过去。
燕媛站在门口,言笑晏晏··鹿冰酝没眼看,移开了视线,忽而和楼星环的目光相撞·他顿了一下,眯起眼睛,问道:“苦瓜汁好喝吗”·“一般。”
楼星环走到他身后,趁众人不注意,拉了拉鹿冰酝衣袖,修长的身躯透着一股示好的意味,无比真诚地回答道··鹿冰酝盯着他,不知是被里面的暖气热的,还是怎么样,眼角双颊泛着点红,衬得肌骨雪莹莹的。
蓦地,他弯唇一笑,如桃汛飘入晚冬··楼星环呆了一下··自掌权以来,他很少流露出什么异样的表情··只有鹿冰酝回来了,只有鹿冰酝在他面前了。
鹿冰酝似乎觉得他这种眼神有点可爱,笑容很轻,声音也是:“做作·”·楼星环直勾勾看着他,说不出话,只能“嗯”了一声,对他给的罪名全盘接受。
第31章 欣欣向荣·楼星环手指不由自主动了动··鹿冰酝却收敛了些笑意, 转开目光··鹿母惊讶道:“阿媛……你什么时候回来了”·燕媛走上来, 拉过她的手,笑道:“前些天的事。
我知道你怀有身孕, 就赶过来了·”·鹿母看上去有些惊喜,又有些为难·物是人非, 让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昔日朋友··燕媛看出来了, 咬了下唇:“是不是青酩给你添麻烦了”·“都过去了。”
沉默半晌,鹿母叹息一声,道··“你现在知道的, 他不是我和侯爷的孩子·我没有背叛你·”·鹿母笑了笑, 没有说话··楼星环淡淡地看着她们, 没表现出什么意外的情绪。
“这是阿云的继子吧”燕媛忽然看向楼星环,道,“入府时匆匆一见, 没来得及向凉王问好·”·燕国接回鹿青酩后, 国君就为燕媛翻案了, 燕媛不再是罪臣之女,反而成了万人之上的贵妃。
她来长平作客,理应有座上宾的待遇··可是她掩藏了这个消息,假借侧王妃好友的身份, 礼遇是直线下降了,但也能更好地为自己做的坏事打掩护··楼星环颔首, 面容透着冷漠。
“听说阿云挺疼你·我把他当成我的孩子, 论辈分, 你也该叫我一声燕姨·”·楼星环声音寡淡而有质感:“怕是你受不起·”·燕媛和鹿母齐齐一愣。
楼星环站在鹿冰酝身侧,一副保护者的姿态,仿佛一头狼,看似懒洋洋的,可谁要是敢攻击他身边的人,他就要扑上来咬断人的喉咙··鹿冰酝似笑非笑,但也没出声,看向一旁的小苍兰。
小苍兰在炉火边长得欣欣向荣··燕媛回过神,抬手撩了撩头发:“也是,凉王是皇上面前炙手可热的新贵,我原是顺宁侯府里的一个丫鬟,自然受不起·是我多话了。”
鹿母打着圆场:“小凉王一向心直口快,都是跟阿云学的,嘴上没点把门,你别往心里去·”·“怎么会”·鹿冰酝抱手在怀:“既然你们有旧要叙,我就告辞了。”
鹿母抓住他:“阿云,你认识你燕姨”·刚才鹿冰酝会面的客人就是燕媛吧,他们在里面说什么呢按理说,燕媛从二十年前起就没在珩国了,鹿冰酝没理由认识她。
“不认识,就是在王府里遇见,说几句话而已·”鹿冰酝说,“燕姨你说是不是”·“是,我见小阿云就觉得投缘。
像极了你·”·“止善你留在这儿吧·”鹿冰酝道,“走了·”·楼星环自觉跟在他身后··湖面的冰要融化了,薄而透明,干净洁白,萧瑟清明。
走过长廊,侍女看见他们,行礼道:“鹿公子万安,王爷万安·”·鹿冰酝慢悠悠走着,头也不回:“跟着我做什么”·“就想看着你。”
楼星环道··鹿冰酝走到湖边,停下脚步,俯身看了看:“鱼都没有了·”·“你想看的话,我让人将温泉水引来。”
楼星环仔细看了看他脚下的地面,确认是平稳踏实的,才移开目光,“或者我们可以去郊外的庄子,那里有许多好看的鱼·”·“……我家没有吗”鹿冰酝直起身,稍稍抬了抬下巴,“改天我就搬回侯府了。”
楼星环抿了抿唇,闷闷地“嗯”了一声:“你过得高兴就好·”·鹿冰酝一乐··他还以为楼星环是真的没有反对意见事事顺从呢,谁知楼星环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道:“云哥还没起府邸吧”·鹿冰酝被圣上封侯爷的时候,因为他自己拒绝,且当时他还是庆王妃,建造府邸的事就搁下来了。
“怎么”鹿冰酝随意道···重生爽文情有独钟年下楼星环沉吟片刻:“王府不远处,就有一处好宅,宽敞漂亮,景观也很适合你……”·鹿冰酝:“拙劣。”
他是在评价楼星环这个技俩··住得那么近,走两步就到,半夜被不怀好意的人找上门也不稀奇··楼星环叹了口气:“可是你才回来,我舍不得这么快与你分隔两地。”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鹿冰酝慢吞吞道,“何况你和我的缘分,本就止于这场父子情·”·楼星环脸色僵了一下:“你我并不是真正的父子。”
鹿冰酝状似恍然大悟:“对,我算是你另一个小娘,那就是小娘和继子的情分了·”·他怼起人来,真是一针见血毫不留情··仇者越痛他越快。
“不要这样说·”楼星环闷闷道,“我对你的情意不是那样的·”·“那你要我怎么说”鹿冰酝哼道。
他懒洋洋地撩起眼皮睨他,从楼星环的角度,鹿冰酝一双桃花眼,仿佛盛着细碎的光,矜贵如宝石,猫儿似的,生动漂亮极了··楼星环转移了话题,声音微哑:“……那和离书,还要留着吗”·燕媛当年和顺宁侯府的纠葛都已经查清楚了,鹿冰酝不需要再怕打草惊蛇。
而且他就算不再有庆王妃的名衔,他也可以继续住在这里——事实上,他留不留在王府,完全取决于他自己的意愿··“随你吧·”·楼星环垂眸,脸色带着涩意:“你不要厌烦我。”
“……小孩,不要跟个怨妇似的·”鹿冰酝冷眼看着,忽地寒风一吹,令他一个激灵··楼星环抿着嘴角,一边解下披风给他围上,一边解释道:“我从前也不这样。
可是云哥,我喜欢你喜欢了很多年,一直在你身边,从小仰慕你,现在我长大了,想要以另一种身份站在你旁边……难道不可以吗”·他没有说出别的想法,比如一些妄念,和一些担忧。
隐忍多年,他不应该这么快暴露的··如果不是那天晚上··他已经不满足于鹿冰酝的继子身份·从很小的时候起,这枚种子就在他心里隐秘生根了。
他无比渴望、疯狂祈求着能得到和他比肩的另一种身份··鹿冰酝:“我一日是你爹,终身是你爹·”·楼星环终于露出些不同的情绪,皱起眉,眼神躁郁,道:“这不一样,云哥,你比我大不了多少,而且,你和父亲他也没有感情的,对不对”·他今天好像特别不安,话也多了起来。
鹿冰酝点头,坦然道:“是,但这和你亲爹没关系·”·“既然没关系,”楼星环接过他的话,十分斩钉截铁地说,“那我们之间就不存在什么阻碍。”
鹿冰酝:“你扪心自问,你自己同意这说法吗”·……楼星环当然不能同意了··他挫败极了··挫败的根源,在于他害怕一时的心急,会让鹿冰酝生了厌弃之心。
楼星环为他系好了披风的带子,手却舍不得离开,话语艰涩:“我只希望能一直在你身边·”·鹿冰酝从里面扯了下披风,掸开他的手··“好了,这里风大,我们先……”楼星环还没说完,就听到管家的声音。
他回身,鹿冰酝也微微探出了脑袋,有点好奇··管家急匆匆地赶来,看到他们,连忙停下,气都来不及喘:“凉王殿下王、王爷回来了”·楼星环的手指猛地攥紧,脸上的神情可以说是空白的,他几乎是有些慌张地看向鹿冰酝。
鹿冰酝揪着披风边缘,貂毛油光水滑,衬得他像一只年轻貌美的金丝雀:“啊”·大冬天,管家额头上冒出了汗,不知是喜是惊:“庆王鹿公子,小王爷,是庆王你们的……”·楼星环打断他的话,下颌线紧绷:“他在哪里”·管家:“是,是。
老王爷就在大堂·”·楼星环转过身,看着鹿冰酝:“你要去吗”·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人,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像是紧张,又像是期待着一个他想要的答案。
鹿冰酝看出来了,唇角弯起:“去啊,我现在还是他名义上的王妃呢·”·楼星环唇色发白,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整理好了情绪,哑着嗓子道:“我们一起吧。”
履霜院里有止善看着,想来出不了什么事··鹿冰酝也就往大堂走去··“云哥·”·楼星环叫住他··管家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你高兴吗”·鹿冰酝回头看他,楼星环扯了扯嘴角:“你也希望父亲回来,是吗”·第32章 云淡风轻·鹿冰酝想着楼星环那句问话, 搞不明白他是希望他高兴呢, 还是希望他不高兴呢。
想不明白,于是他就懒得想了, 随意道:“他活着,不好吗”·楼星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那种眼神, 似悲哀,又似做了什么决定,眸色隐晦。
半晌, 他率先撇开了视线:“好·”·王府大堂里热闹极了, 人多,说话声也多, 此起彼伏, 不绝于耳··有人涕泗横流着,呼天抢地谢天谢地,有人在慌忙地指使着人叫凉王和王妃过来。
他和楼星环去到的时候, 楼星初正跪在地上,拉着庆王的袖子,满脸通红:“父亲你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还活着”·重生爽文情有独钟年下·自从离开一年多后回来,鹿冰酝就发现,楼星初和楼星环两兄弟越来越不相像了。
他以前没看过几眼楼星初, 侧王妃被逐出王府之后, 楼星初是府里唯三的庶子之一, 偶尔会因为礼节去他院门口问安——为什么是院门口,是因为他不喜欢陌生人踏足他的地方——所以当他们三人同聚在他面前时,鹿冰酝还是能隐约看出他们相似的面容轮廓。
不过后来楼星环继承爵位,掌管王府大权,气势越发凛冽,而楼星初失去了母族的倚仗,越来越怯懦,在鹿冰酝面前,几乎是个隐形人了·树倒猢狲散,长平的公子哥也都明白这个道理,离楼星初越远越好,而对楼星环,无不趋之若鹜,希冀借着凉王的权势蹭得一分好处。
谁能想到在十多年前,鹿冰酝还未进府时,他们两个孩子在王府的地位是相反的呢··此刻,凉王站在他身侧,神色沉稳,情绪丝毫不外露,而楼星初用衣袖抹着眼泪,似乎惊喜交加,仿佛遇到了救世主回来。
“庆王爷活着回来了我们王府有天神庇护”·“真是菩萨保佑啊”·“鹿公子应该会很高兴吧”·“三少爷也是老爷看到他这么出息,也会很欣慰的”·喧嚷声中,庆王坐在轮椅上,似乎累了,没有说什么,正闭目休憩。
梅姨娘吩咐人道:“快,去把星环和鹿公子……”话未说完,抬头就看见他们两人在外围,安安静静的,既不进来,也不说话,脸色一喜,连忙走上去:“王爷回来了。”
大家也都注意到他们来了,立刻安静了下来,低着头,自觉分出一条路··“凉王万安,鹿公子万安·”·两人越过人群,楼星环面如寒霜,看不出是什么心情,王府众人怂得要命,纷纷屈膝行礼。
楼星环没答话,他们便没敢直起来··听到下人的问好,庆王睁开眼,看向鹿冰酝··鹿冰酝打量着他的腿,闻言,抬眼望去,待看到他的脸色,愣了一愣。
庆王咳嗽一声,朝他伸出手··鹿冰酝下意识想起楼星环方才的问话,转头看向他··楼星环也正在看他,眸色漆黑,深沉如海,仿佛别人再看下多一会儿就要陷进去了。
鹿冰酝莫名看出他在想什么了··“阿云·”庆王出声喊道··鹿冰酝没动··楼星环袖子里的手动了动··庆王忽然侧过身,拿着手帕擦了下眼角。
一抹鲜艳的红色快速掠过,被收在了干净的手帕中··鹿冰酝皱眉,转过身,挡住了那些人的视线:“都退下·管家留下·”·他们咽了咽唾沫,小心地看了看没说话的楼星环,应道:“是。”
大堂里只留下了他们六人·管家走到庆王身后:“王爷·”·除了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庆王,楼星环就没再看过他··庆王“嗯”了一声,神情无异,只是唇色苍白。
鹿冰酝走了一步,手腕就被人抓住了,回过头,楼星环轻轻握着他的手,声音也很轻:“别去·”·梅姨娘瞧了瞧庆王,又看了看楼星环两人,眼神疑惑又谨慎:“星环……”·楼星环摇了摇头,重复道:“云哥,别去。”
鹿冰酝回视他,忽地一笑,拍拍他的手,道:“怎么,给病人看病都不可以”·握着他的手没用多大力气,他也没有强行拉开··楼星环眼神闪了闪,慢慢松开了手。
“乖点·”鹿冰酝奖赏般对他笑了笑··他走到庆王面前:“先回你院里·”·庆王靠在椅背上,似乎精疲力尽的感觉,轻轻“嗯”了一声。
楼星初一直被忽视着,终于忍不住开口,道:“父、父亲,我能不能随你去……”·“有事我会传你·”庆王道··楼星初看着这一幕,惊恐地瞪大眼睛,膝行了一会儿,似乎要说话,可没过多久,他肩膀就耷拉了下来,跌坐在地上,面色如同死灰。
按照以前那个没脑子的楼星初,此时应该冲上去质问庆王为什么不替他、替他母亲平冤,谁也都知道,刚才知道庆王还活着的时候,他确确实实想过,以前的生活会回来。
但已经过了好多年了,他终于不敢再做长久的梦了··管家慢慢推着轮椅··眼见着鹿冰酝和庆王一起离开,楼星环却没跟上,松开紧握到指节发白的拳头。
梅姨娘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脸色不好,却也走上来,宽慰道:“你别担心,这个爵位你是名正言顺继承来的·老爷不会因此有异议的·再说,鹿公子对你这么好,肯定会替你说话的。”
“嗯·”楼星环缓慢地点了下头··他没走,留在这儿,仰头看着堂前的一副挂画··蓝天碧水,青山绿林,云卷云舒,各有趣味。
那是鹿冰酝挑的··当时,是庆王去世不久吧,长平新开了一家名画坊,送上了两幅画,都很出名,是稀世珍品,长平很多人都求之不得··一幅叫星云夜空图,夜幕如绸,月亮藏在云后,照得旁边的云亮白亮白,而幕布上的星星零零碎碎,像一盏盏微弱的灯。
另一幅就是这个·倾崖雨色,晚云几处,更显清幽淡远,空寂超旷··楼星环怀着那时还算隐秘的心思,一眼就相中了星云图··不过鹿冰酝随手一指,说:“还是这个吧。”
他没有挑星云图·后来,楼星环自己将那幅买下来了,收在自己阁里··鹿冰酝喜欢像流云一样,无拘无束,自由自在··而他偏要做那个在黑夜里藏住流云的人。
重生爽文情有独钟年下·悄无声息走上来一个人,跪下抱拳,问道:“王爷,是否需要属下将他……”·静立片刻,楼星环说:“不必·”·……·庆王的院落。
自他的葬礼之后,这个住处就没有人住了·楼星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另辟了别处··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后,一回到这里,庆王就开始咳嗽不止,眼角越来越红,像是渗着血。
“病得这么重·”鹿冰酝让他躺下后,仔细查看了他的情况,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刚才庆王眼角流血不是错觉··“中毒了·”·庆王说:“是。
每次见你,我好像都是病着的·”·鹿冰酝没说话,写下了方子,交给管家:“一炷香之内,全部拿来·”·管家紧张地应道:“哎,老奴明白”·鹿冰酝悠哉悠哉地坐下来:“你也知道。”
“幸好,你还在府里·”庆王说··“慢一点,你就没命见到我了·”·庆王微微笑了笑··他告诉鹿冰酝,这一年多他没出现在人前,是为了找那个凶手。
“……唔,”鹿冰酝眨眨眼,“如果说我知道那人是谁,你会信吗”·庆王惊讶道:“你知道”·下人去履霜院拿了针过来,双手奉上。
鹿冰酝洗了手,看着他的右腿:“在火里被烧着了”·庆王走的时候,他明明帮他治好了腿疾·如今回来,却又反复了,眼睛也带伤。
“嗯·那人藏得很隐秘,我的人只追查到了燕国·”·鹿冰酝转了转手里的针,摸到他的- xue -位,一丝不苟地下了针,才道:“他是燕国的太子。”
庆王额间冒出细密的汗珠:“原来如此·我还未感谢你,当时没有拆穿我·”·当时鹿冰酝开棺,不可能不发现那具尸体的腿并不是他的。
“好说·”·时隔一年多,两人说话,还是那样云淡风轻··管家拿了药回来,欣慰又敬佩:“鹿公子·”·“嗯·”·鹿冰酝接过小瓶子,俯低身:“眼睛看右边。”
庆王乖乖照做··鹿冰酝润- shi -棉花,浸全了药瓶里的水,轻轻擦到庆王眼睑周围··突然,身后传来管家的声音:“三少爷你怎么来了,鹿公子在给老爷……”·管家不敢阻止他,只能提醒楼星环。
话未说完,楼星环就进来了,望着床上的两人,面无表情··房间里一片静默··鹿冰酝涂完了才直起身··庆王捂着一只涂了药水的眼睛,看向楼星环。
楼星环也在看他··他看人的时候,细长好看的眼角会微微垂下,目光犹如实质,充满了穿透力,让人看不出他想什么··庆王:“我不在,是你在府里管事吗”·“是。”
楼星环颔首··鹿冰酝站在桌旁,将口服和外敷的药分好,交给管家,这才道:“你怎么来了去把这件事上报了吗”·楼星环却没有说话,望着他,目光深沉,仿佛在审视他身上每一块地方有没有异样。
鹿冰酝皱眉··最终,楼星环移开了眼神,鹿冰酝觉得他好像松了口气··像一个充满攻击- xing -和侵略- xing -的雄- xing -,收起了蓄势待发的锐爪。
“上报了·”楼星环回答着,蓦地上前一步,指腹擦了擦他的脸,语气平淡,动作温柔,“小爹这里也沾到药水了·”·鹿冰酝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任他抹去。
两人看上去亲昵极了,好似一直都是形影不离的,围绕在他们之间的气氛,柔情又带着奇怪的张力··庆王眼神波动了一下,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如同火星。
第33章 死- xing -不改·鹿冰酝动了动鼻子, 敏感地察觉到了异样, 睁开眼看了看楼星环··“好了,都干净了·”·楼星环收回手, 神色淡淡,袖子里的手指微不可见地摩挲了一下, 似乎在回味方才的触感。
鹿冰酝“哦”了一声··庆王由管家扶起来, 靠坐在床头,忽然出声道:“阿云,这一年我不在府里, 都发生了什么, 你能和我说说吗”·鹿冰酝坐了下来,喝口茶, 并没有给面子他:“你先歇息吧,其他的,自然有管家告诉你。”
管家连连点头:“鹿公子说的是·”·庆王忽视了他,幽幽叹息一声:“一年前我死里逃生, 在大火中想的就是你·如果我那时就轻易死掉,对不起你医治我的一番苦心。”
“还好吧·”·施完针,鹿冰酝有些累了, 支着下巴, 老神在在地应了句··庆王轻笑了一声,看向楼星环:“小凉王·”·楼星环从鹿冰酝身上移开目光, 直直望着庆王, 脸庞年轻, 眼神莫测,沉如潭渊。
“咳,”庆王轻捂嘴唇,咳嗽一声,缓过来后,才道,“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是叫星环,对吗”·楼星环颔首··鹿冰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他依稀记得楼星环小时候对庆王存留了点儿孺慕之情的,毕竟他们见面的时候,鹿冰酝还能听到小孩恭敬地叫一声“父亲”··重生爽文情有独钟年下·然而父亲劫后余生,平安回来,却不见楼星环有多激动,反而平静极了,仿佛回来的只是一个陌生人。
果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连伪装一下都不愿意了··鹿冰酝瞅了瞅他们两人··他这段时间就觉着不对,楼星环和上一世越来越像,气势强大,处事狠厉,越来越成熟的同时,也越发叛逆——说的就是他那晚的所作所为。
在鹿冰酝印象中,楼星环以前和庆王还是有几分相似的,起码从相貌还可以看出是父子·如今庆王回来了,有了对比,更看得出两人的不同,一个温文尔雅,一个沉郁淡漠,若不是知道他们是父子,谁都不会把当他们当成亲人。
想到这儿,他思绪转了转··现在庆王意外活着,原本安定下来的局势说不得会发生什么变化·燕媛和鹿青酩还没解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外面指不定有多兵荒马乱,也就院子里能显得能平静一点。
“回来的路上,我听闻你有封号了,我很高兴·”·庆王的话唤回他的思绪··鹿冰酝看向庆王,他脸色苍白,显得笑容更加温柔·鹿冰酝莫名奇妙联想到了王府池塘里的白莲花。
·楼星环回道:“劳父亲记挂·”·“好久没留意,你都长这么大了·”·楼星环目光很淡:“府里有云哥,风水也变得宜人许多。”
庆王眼神变得复杂··“况且,”楼星环抬了一下眼皮,似笑非笑道,“父亲的年纪远比我和云哥大·”·在一旁围观的鹿冰酝想,等冬天过去了,他得让人挖些黑莲花过来。
一黑一白,明争暗斗,相得益彰,王府里的风水岂不宜人·庆王:“……是吗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称呼他的。”
“父亲不知道是正常的·”楼星环淡道,“你离开这么久,什么都有可能发生·”·鹿冰酝隐隐看出他火气很大,句句直戳庆王痛点,他端起茶杯,小饮一口。
王妃坐视不理,管家也不便插话,在一旁直流冷汗··气氛越发剑拔弩张··庆王轻轻一笑:“很多年前,阿云选你当嫡子,把你划在他名下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会承袭这个位子。”
想当初,庆王葬礼之后,侧王妃和楼星初对这个位子虎视眈眈,最后也是族谱玉碟上,鹿冰酝和楼星环的名字一上一下,一锤定了音·将它公诸于世之后,这才结束了嫡庶之争。
楼星环的眼神顿时锐利了起来··庆王没看他,转向鹿冰酝:“你的眼光很好·”·“我也觉得·”鹿冰酝毫不谦虚道··楼星环喉结滚动一轮,胸膛起伏了一下,开口道:“我不会辜负他的。”
鹿冰酝估摸着够时间了,起身道:“把药敷到眼睛上,过了三天再摘下来·”·“是,老奴谨遵吩咐·”·楼星环道:“那我就不打扰父亲养伤了。”
他和鹿冰酝一同离开了··管家走上前,一边整理方才的药,一边说道:“王爷,老奴怎么觉着三少爷对鹿公子……太过孝敬了”·“是吗,”庆王好奇道,“你认为他是孝敬”·“是啊,王爷您不在府里,是没看到他对鹿公子有多顺从。”
管家点头道,“三少爷有什么宝贝,都会送往履霜院,不过鹿公子好像不是很喜欢三少爷·”·“哦这怎么说”·“老奴没怎么在履霜院那边伺候,不过也听下人们时常说起他们。
就这几日,鹿公子一见到三少爷就拉下脸,似乎心情不好,叫他亲自去城东买糖点,还不让骑马坐马车,说他年轻力壮的,多走几步,能下火·”管家说着说着,就笑起来了,笑纹和蔼。
庆王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但听描述就能想象到那画面·他笑道:“小孩子心- xing -·”·管家也笑:“说到小孩子,老奴倒觉着那种喜欢谁就折腾谁的脾气才是。
鹿公子虽然年轻,但做事一点儿也不含糊·”·“他是年轻,”庆王似乎叹了一声,“年轻多好·”·……·“你不去伺候你父亲吗”鹿冰酝问道。
楼星环摇头:“他身边有人,不需要我·”顿了顿,像是害怕鹿冰酝去伺候似的,他又补充道:“当然,他也不需要云哥你那么辛苦·”·鹿冰酝嘲笑他:“这话要被别人听进去,他们就该说凉王罔顾人伦不孝顺了。”
“有些人伦也不一定是对的·”·鹿冰酝挑眉,知道他话里有话,不应他了··楼星环看了看他的神色,道:“我方才送鹿夫人回去了,也叮嘱她身边的人多小心燕媛。”
“燕媛也去侯府了”·“是·”·鹿冰酝:“哦·”·楼星环停下脚步,鹿冰酝奇怪地看他。
“云哥,我以为你那时将我收养在履霜院,只是一时兴起·”楼星环声音低沉悦耳,“我没想到原来你那么早就改了族谱·我很感动·”·“是啊,所以知道这件事之后,你有没有为你那晚上说的话感到后悔”鹿冰酝冷声道。
楼星环眼底含着星芒:“我只为那晚让你不快而感到后悔·”·“死- xing -不改·”鹿冰酝轻骂道··楼星环被骂了,却好像特别高兴,笑道:“不过哪怕你是一时兴起,我也会很感动。”
何止感动,他那时候把鹿冰酝当成他的神··重生爽文情有独钟年下·顶礼膜拜也不足以表达他的仰慕··只是若说出来,鹿冰酝或许不爱听,他便换了种委婉的说辞。
鹿冰酝抱手在怀,忽然想到什么,眼睛眯了眯:“庆王要不说,我都忘了·”·楼星环等待着他的话··鹿冰酝将目光投向他,桃花眼漂亮又高傲,仿佛从来只着眼于美丽的东西,寻常俗物都入不得眼:“等我和庆王和离了,我的名字就会从王府玉碟上抹去。”
楼星环眼神很深:“是·”·“你激我,是不是就等着这一天·”·楼星环没有否认··鹿冰酝拍拍手:“谋划得很好。”
“我不是有意为之的·”楼星环声音微哑,“小爹,我等太久了·”·他时常想,就算鹿冰酝现在还不喜欢他,可如果他稍稍将障碍清掉一些,久而久之,没了世俗的锁链,鹿冰酝会不会多看他两眼。
至少把他放在考虑的第一人里面··而不是永远只把他当小孩子,永远只有养父与养子这一层关系在··鹿冰酝点头:“行·那你把和离书拿出来。
我也给你一个机会·”·楼星环望着他··寒风吹过,吹起鹿冰酝的发丝和斗篷一角··他眼底好像长了一朵琥珀色的桃花,淡漠、精致,又带着点儿恶劣的笑意:“将鹿青酩引出来。”
第34章 莫名心虚·庆王竟然活着回来了, 不止凉王府, 京城的人都惊讶极了··市井间的传闻又活泼了起来·人多的地方,话就多··“我就说那时庆王就死得蹊跷, 好端端的,一个王爷, 怎么会被燕国女干细给刺杀呢”·“对对, 庆王的尸身一回来就盖棺了,谁也瞧不见,谁知里面是怎么个情况。”
·“你这话说的, 好像你亲眼见着了似的·怎么, 你在凉王府有人哦对,你确实有人·”·“别说了, 我那亲戚在里面做事,可一问三不知,嘴风严实得很。”
有人好奇道:“庆王还活着,那小凉王爷怎么办”·“什么怎么办”对方没好气道, “他如今的地位如日中天,连他天王老子都撼动不了。”
“话不是这样说的·你想啊,如果庆王的死, 和他有关呢”那人神秘兮兮道, “如果他一开始的嫡子来路就名不正言不顺呢”·“闭嘴这话不能说,小心被人听见。”
对面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恐吓道, “不要命了”·“只是大胆猜测一番嘛, 凉王心胸可没你想得这么狭隘·”那人摇了摇扇子,悠哉悠哉道。
“怎么说”·他“啪”的一声,一收折扇,凑过去,对好奇的人说:“以前,在下和他出席过一场宴席·朝中新贵,那主人肯定是盛情招待了,叫了京中最好的戏班子来唱戏。
你们猜怎么着,戏班子唱了那阵子风靡一时的‘看朱成碧’·”·同桌喧哗:“那种颠倒人伦的戏,怎么能搬到台面上来”·“真是有辱斯文”·“这有什么有辱斯文的我看你们就学了那些老学究的迂腐诗经都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父亲都死了,儿子为什么不能娶好看的后妃”·一桌子人,顿时吵了起来,更热闹了··一年前,一出名叫“看朱成碧”的戏在长平掀起了波澜,让许多学儒大家和年轻后生争执不下。
戏里,先帝的后妃嫁给了先帝的儿子,重新当了一朝皇后··当时很多人都接受不了,要求官府禁了这场哗众取宠的戏·然而官府不表态,戏名越来越出名,慕名而来的观众越来越多,赚的银子越多,戏班就越不肯放弃演出,导致这场戏热度居高不下。
争议之余,数不胜数的人为她做辩,其中以年轻人为最··当然,年轻人之中也会有分歧·而官府的人肯定也是不会公开支持的··“别吵了别吵了,还要不要听我说”眼见着大家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了,那人不满道。
一桌人终于停止了面红脖子粗的争论:“你说你说·”·“凉王啊,你看他这么年轻,就知道他肯定不会像老学人那么保守·可是请客的主人不知道啊,以为他跟那些死板的官员一样,看不得这种东西,当场大怒,要把戏班子的人都拉去打板子……”·“后来呢”·“当时,凉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我也以为他不喜欢呢,都为戏班子的人捏了把汗。
谁知正当侍卫要动手时,”见众人屏吸凝神,那人喝口茶,清清嗓子,“凉王忽然出声了,他说——”·“他说什么了”·一道冷冽好听的声音插了进来。
说故事的人顿时不满了,转过身:“你打断我干什么……”·他的话戛然而止··鹿冰酝站在他面前,目光慵然,似笑非笑,一身黑金斗篷,肌肤胜雪,轻裘缓带,露出一截子天鹅颈,修长且白。
“鹿、鹿小侯爷,”那人吓得一屁股坐下,“您怎么在这儿”·站在身后的止善说:“你还没回答我们少爷的问话呢·”·一桌人不约而同咽了咽唾液。
“哦,哦,我说,凉王他说的是,‘不必太过拘泥人伦’·”·这话一出,桌上就有人不同意了,顾不得鹿冰酝在不在场,拍案而起:“堂堂一个王爷,怎么能这样说呢难道他也支持这种违背天理的做法吗”·“这怎么违背天理了又没哪条规定说明不准娶父亲的妻妾啊历朝历代都有这种秘辛,兄台,眼光放长远宽阔些。
现在南风都盛行了,争一个女人而已,有什么好争议的我还说凉王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呢”·重生爽文情有独钟年下·鹿冰酝一言不发,默默看着他们。
站在他旁边的人头皮发麻:“别说了,小侯爷还在这儿如果不介意,小侯爷可否赏脸坐下……”·“没这个脸·”·“哎,好,您慢走。”
目送着鹿冰酝上楼的身影,他长长地松了口气··“我、我刚才有没有说什么对他不敬的话”那人战战兢兢道··同桌摇头:“没有。
幸好你没有,不然我们都遭殃·”·那人一边喝茶缓气,一边奇怪地想,既然我没有说关于他的话,那我为什么这么害怕·真是奇了怪了。
扶桑楼··精致的镂花窗大开着,冰雪消融,万物复苏··炉子上的铜壶咕嘟咕嘟地唱着小曲··顾云思和楼玥桥在下棋,听到声音,回头道:“终于来了。”
“怎么这么慢”楼玥桥放下手中的棋子,起身问道··鹿冰酝解下披风:“路上耽搁了·”·楼玥桥替他整了整头发:“慢慢来也不急。”
顾云思娴熟地沏茶,一边沏一边道:“我听说鹿青酩他娘在你府里”·“是·”·“她不是和鹿夫人反目成仇了吗”顾云思和鹿冰酝一起长大,知道他们家的事。
当初燕媛以顺宁侯爷丫鬟的身份进府,后来侯爷和夫人相识相知,燕媛横插一手,最后离开珩国·这件事不是什么秘银,所以他们都有所耳闻··鹿冰酝微微撇嘴:“只是我们以为而已。”
“什么意思”楼玥桥摸了摸杯壁,才端给他··鹿冰酝接过茶杯:“鹿青酩不是我爹的儿子·就此,误会解开,真相大白。
我娘没当回事,他娘也自认无错,又一拍即合,成好姐妹了·”·“啊”顾云思说,“夫人心可真善·”·楼玥桥:“你就不怕她又使什么坏主意”·鹿冰酝摇头。
之前他们得知鹿青酩不是鹿冰酝亲弟弟这个消息的时候,惊讶之余,又觉得意料之中··楼玥桥以前就直觉地认为鹿青酩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对他从来没有好脸色。
顾云思倒还好,对谁都笑眯眯的,所以和鹿青酩还保持有表面上的和善··之前,鹿青酩没在众人面前暴露,他们依然存了几分警惕·上一次在郊外,顾云思也是听到了风声,就立刻赶过去。
“对了,”想起这事,顾云思问道,“那次你在郊外,和谁在一起为什么鹿青酩看起来像是要杀人”·楼玥桥目光顿时变了,皱眉道:“这什么时候的事”·“他回来那天。”
不知为何,在好友的注视下,鹿冰酝莫名心虚了起来··他端着茶杯,掩住唇:“没有谁,就是那个林氏伯爵府的人·”·顾云思:“难怪那天我就看见他被人押着伏法了,原来是你叫人做的。
我还以为那是楼星环的人·”·楼玥桥盯着茶杯后面的人,眉头皱了皱,却也没说话··鹿冰酝另起话题:“庆王回来了·”·说到这个,楼玥桥瞬间拉下了脸。
顾云思:“……嗯·”·气氛渐渐有些凝固,偏鹿冰酝还没发现,舒舒服服地喝他的茶,还赞了一句:“扶桑楼的冬茶越来越不错。”
顾云思瞥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楼玥桥,又转了过来:“阿云,你就没什么想法吗”·“什么想法”鹿冰酝问道。
“庆王回来,人们太多揣测了·就比如楼星环在庆王一事中扮演什么角色,或者你现在在凉王府又是什么角色·阿云,你没考虑过吗”·鹿冰酝略略思考了前一个问题。
人们对于楼星环的揣测,无非是有没有弑父··上辈子楼星环心狠手辣,说不得会不会弑父,但这一世的楼星环,还算根正苗红·而且善于隐藏,不到万不得已,他都不会露出真面目来。
再者,庆王死的那天,楼星环看起来还挺伤心的··鹿冰酝晃晃脑袋,道:“我准备今天就和离·”·楼玥桥原本还想说什么,闻言,愣了愣:“今天”·“对。”
鹿冰酝说,“不过不是由我出面·”·毕竟定下婚约的时候没有他,和离的时候他也不会在场··--·鹿冰酝听到的传言是一个样,到楼星环耳朵里的流言又是另一个样。
在去庆王院子的路上,他就又听见了下人说的话··身后的小厮正要上前,楼星环抬手阻止了··花窗掩映,两个人一边洒扫,一边说话··“王妃最近是不是在跟小王爷生气啊”·“没吧。”
“怎么没,你看那天在湖边,王妃和他针锋相对,不假辞色的样子·我就远远看着,都觉得冷飕飕的·”·“小王爷脾气也不是很好吧,他们有没有吵起来”·“这倒没有,不过我看小王爷被王妃说得仿佛要跪下去了。”
楼星环身后的小厮吓得后背冒汗,偷偷看他神色,却发现他并没有什么不虞之色··小丫鬟听到这话,赶紧抬头看了看周围,见没有人,才抹了把汗:“这话不能乱说,有损小王爷的威望。”
“为什么呀,作为继子,他对自己的养娘……不对,王妃那养法儿,跟养父也差不多了……对自己养父恭敬一点,难道不是应该的吗”·重生爽文情有独钟年下·“话是这么说。
可如今老爷回来了,一切都未可知·”·“好吧·”丫鬟提着扫帚,忽然道,“姐姐,我问你啊·你有没有觉得小王爷看咱们王妃的眼神,特别不同”·第35章 夫妻之名·长廊下, 楼星环负手而立。
有风吹过,黑金色的朝服更衬得他身高优越, 挺拔修长, 黑发拂过他的肩膀·站在一旁的小厮只觉得凉王目光冷冷的··可若细看, 就能看到他漆黑的双眸里仿佛跳动着两团鬼火,明灭不息。
花窗里面, 窃窃的私语声沉默了一会儿··“……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同·”·小丫鬟急切地争辩:“不是啊, 小王爷看王妃的时候, 就跟、就跟王妃看到糖斋的新品一样, 特别相像。”
“哪里像了我根本都瞧不出来,是你这脑瓜子瞎想的吧·”·“才没有我眼睛可敏锐了,王府里有几个狗洞我都知道。”
“……扫你的地·”·“我是觉着吧, 王妃对小王爷有养育之恩, 小王爷对他有所依恋是正常的·问题是,现在老爷回来了,这闲话可就多了。”
“哦·”·“什么闲话呢就比如,之前老爷不在的时候,有人会说寡夫和继子那什么,见面都要避点嫌, 现在就会猜测, 一个夫君,一个养子, 王妃会亲近哪一个呢”·“嗯。
说吧, 你是前面那个, 还是后面那个,还是说,你两个都是”·景墙花窗外··楼星环低头,整了整袖子,一言不发地走了··小厮问他:“王爷,不去找庆王了吗”·“不了。”
楼星环淡道··一刻钟后,王府祠堂··厅堂高大,屋脊瓦垄,连檐青石板·一府家庙,牌位整齐罗列,堂号肃穆大气,金字匾高悬于正厅。
香火旺盛,烛光红彤彤的,远远望去,如同一轮升起的太阳··庆王到的时候,见到族里有名望的长老都齐了,微微愣了一下··“父亲·”楼星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管家推着轮椅,闻声让开,行礼道:“三少爷·”·“嗯·”庆王应了声··刚才楼星环的人去他的院里,说凉王有事要说,请他到宗祠一趟。
他的眼睛敷了三天的药,已经好了许多,看人时已能清晰可见··之前回来那天,他只能隐约分辨出他是谁·而且,哪怕是瞎了,他也能感受到来自于楼星环身上浓厚的敌意。
楼星环冷峻的轮廓映入眼帘,让庆王出神了一会儿··以前,楼星环在他印象中,无非是一个安静的孩子·偶尔侧王妃闹腾,他也不出声求助,只会默默忍受。
庆王那时就知道,这人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无害,只是会忍罢了·所以他也不曾出手管过··后来鹿冰酝看中他了,将他收在履霜院养着·和楼星环一样,庆王也只以为鹿冰酝是心血来潮,想养来玩玩,没多在意。
但因为是鹿冰酝出面,去履霜院的时候,庆王难免多看楼星环两眼··他越长越大,比庆王想象中的更出色··和鹿冰酝在一起的时候,庆王也问过:“星环资质如何”·“不错。”
鹿冰酝说··庆王哂笑:“我以为你选了他,是因为可怜他·”·连鹿冰酝都这么说,那想来资质是很不错了··“他有什么好可怜的,一个小……”鹿冰酝想了想,道,“小变态。”
不得不说,他的眼光很准··庆王想起那天楼星环的眼神,还有针锋相对的话语,就不由自主想感叹一句,阿云用辞特别恰当··可惜鹿冰酝不在他身边,听不到他的赞美。
不然,经历了这一段时间,他估计不能更同意自己当时的说法··时至今日,楼星环在朝中有许多拥趸,深得重用,势力越来越大··“父亲在想什么”·庆王回过神,就见楼星环望着他,眼神似笑非笑。
“……没什么,”庆王说,“就是感叹你长大了·”·楼星环走上来,整理着袖口,然后随手接过轮椅后面的把手:“我还未曾这样推过父亲。
原以为以后再也没机会了·”·管家略感惶恐,站在一旁,想抢回来,又着实不敢··他看凉王对父亲的感情十分淡薄,也觉得以庆王那种教育方式,确实应该淡薄。
所以怎么也想象不出楼星环和庆王父慈子孝的画面来·反倒觉得鹿冰酝和楼星环更父慈子孝一点··没想到,活得久了什么都能见到··刚好要下青石台阶,轮椅往后一仰,向前平稳滚动,庆王又怔了一下。
“没想到父亲你还会回来·”楼星环笑道··管家听得胆战心惊··“……嗯·”庆王咳嗽一声,“听说当时我的葬礼是你一手- cao -办的,辛苦你了。”
这话听起来,也有种不善的感觉··管家咽了咽唾液,低着头,脚步更慢了··楼星环道:“不辛苦·”·完了,管家想,他觉得三少爷下一句就是“希望下次还是我来一手- cao -办”。
万幸厅堂到了··众人看过来··楼星环松了手,朝他们颔首示意··“凉王殿下·”长老们道,“庆王殿下,回来就好,吉人自有天相。”
庆王笑了一下:“承各位吉言·”··重生爽文情有独钟年下等他们都上了座,一个长老开口道:“今日,我们承凉王殿下的意思,过来做个见证。”
楼星环一手搭在桌边,面容寡淡··“你说·”庆王隐隐猜到了什么,顿了一会儿,点头道··站在楼星环旁边的小厮双手举着托盘。
红色锦绸上,镇纸下压着薄薄的一张纸··长老拿开镇纸,看了一眼庆王:“鹿小侯爷说,这和离书,是你多年前就与他签下的,是吗”·“是。”
长老道:“传闻说你去世,这一年多,他也没有拿出来·”·另一个长老说:“我看你们还是有些情分在的·”·楼星环喝了口茶。
庆王目光有意无意地往楼星环那边看,笑道:“自然是有的,不然十几年前,他也不会愿意嫁给我·”·众人一噎··他们原本是想起个话头说下去,谁知庆王接话接得这么利落。
楼星环唇角弯起,笑意却不达眼底:“签下这东西的时候,父亲还觉得云哥是愿意的吗”·长老打圆场道:“都过去了,现在我们应该向前看。”
“我与阿云和离,这和离书怎么会在凉王这儿”庆王望向楼星环,“且为何他不亲自来,而要你出面”·楼星环转了转手中的茶盏。
“鹿小侯爷有事要忙·”长老以手掩唇,咳嗽一声,“就全权托由凉王殿下处理了·”·庆王不语,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手指已经抓着轮椅的扶手,指节发白。
楼星环看到了,眼里浮现出些讽意··“既然和离书是真的,那大伙儿今天就做个见证吧·”长老说,“庆王殿下与鹿家小侯爷……”·“等等,”有人疑惑地问道,“这段姻缘有陛下旨意,不能和离的吧”·长老看向楼星环。
楼星环微微一笑:“已经呈给皇上看了·”·“那就好·”长老点点头,对他的周到感到满意··庆王不再说话了,望向外边的天,看起来很平静。
长老宣读了一段和离书的内容··内容是鹿冰酝找人写的,言辞委婉,情真意切,但其实可能他自己都没看过几眼··“……夫妻二人,既已难归一意,且愿各归本道。
望,一别两宽,各生欢喜·”·祠堂屋檐上,融化的雪水落在地上,滴答滴答··--·等其他人都走了,庆王也没有动··楼星环擦了擦手,起身欲走。
庆王忽然道:“楼星环·”·楼星环回头··“我知道你的心思·”他慢慢道,“别人看不出,可我看得出来·”·楼星环缓缓一笑:“是吗”·管家在外面候着,偌大的祠堂里,只有他们两人。
一父一子,一坐一立,日光照进来,切割了光影··庆王看着投- she -进来的影子:“我原先觉得,你或许只是出于对阿云的依赖,才这般与我不善·”·他没有假死的时候,时常去履霜院。
所以也经常能看到楼星环和鹿冰酝相处的情景··夏天,大的半躺在摇椅上,恣意轻松,小的一边摇扇子,一边趴着翻书看,偶尔还会出声问··楼星环抬头,看到他,神情却没怎么变。
一直到鹿冰酝发现他,楼星环才淡淡喊声父亲··之前没怎么留意,现在察觉到楼星环的心思,一切都豁然开朗··楼星环没说话··“你喜欢阿云,是吗”·楼星环抬起眼皮:“父亲,世上没有哪一个规矩不允许我喜欢他。”
庆王道:“是,没有明文规定,可无形的规矩太多了,你做了一府之主,应当明白·你有没有想过,哪怕和离书拿出来了,在世人心中,他也依然是你养父。”
·“我不在乎世人的看法,云哥也不会在乎·”·“你在不在乎有什么用·”庆王怒极反笑,他第一次在人前表现出这么激动的情绪,声音不可谓不严厉,“你这种心思,只会害人害己。”
楼星环却又反问了一句:“是吗”·庆王胸膛起伏了一下:“我希望阿云还不知道你的心思·”·楼星环淡道:“他知道。”
庆王的眼神顿时变了,抓着扶手坐起来:“……你说谎·如果他知道,他不可能还留在……”·“你认为他知道之后就会离开王府吗”楼星环冷笑道,“父亲,哪怕你和他有夫妻之名十几年,我也比你更了解他。”
庆王有些颓然地靠坐在椅背上,脸色发白··楼星环继续说道:“父亲,从一开始,你未经他允许,就向皇上请旨赐婚的时候,你就没有与我相争的机会了。”
他从一开始,就清楚鹿冰酝是怎么样的- xing -子··别人他要做一件事,必须他愿意··这种认知,仿佛刻在了楼星环灵魂里··第36章 一己之私·“父亲, 这十几年来,他没有离开王府, 你道是因为喜欢你吗”·楼星环神色淡漠, 目光却锋锐极了, 紧紧盯着庆王的眼睛,带着极强的穿透和审视, 仿佛要把他父亲看穿。
明明他就站在那儿, 语气平静, 但给人的感觉, 就像一头伺机而动的野豹子··重生爽文情有独钟年下·下一刻就要扑过来,将人的喉咙撕碎··庆王扣着扶手, 面色隐隐发青。
楼星环那句话, 毫不留情地揭开了他掩藏的伤疤··然而他也没有资格发难, 只摇了摇头, 道:“我没这么自大·”·楼星环似乎松了一下,但转瞬即逝。
他背着光,身材高大, 轮廓深邃, 是与庆王记忆中完全不同的成人形象, 眼神、言辞都能直击人心··雪融时的日光刺眼··庆王只觉得眼睛又开始发痛了,微微垂眸:“楼星环, 我只是想劝你, 流言并非如你所想那般无力, 相反, 它杀人不见血。
你不要因为一己之私,就将他拖下水·”·毕竟,他自己就因为私心,而强行把鹿冰酝娶进来··庆王妃的身份,已经让鹿冰酝失去太多了,比如男人看重的功名成业、生儿育女等美满生活。
都是他一手造成的··虽然他这个前车之鉴说这样的话并不可信,但的确出于一番肺腑··庆王看得出来,楼星环这个人,只要抓住了猎物,就绝不会放手。
以鹿冰酝的- xing -格,早晚会两败俱伤··楼星环笑了一声:“放心,父亲,我不是你·”·庆王叹口气:“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总之我不想看到阿云受到伤害。”
“他已与你和离,桥归桥,路归路·以后他的事,也不需要父亲你- cao -心·”·他这副样子,就好像他才是鹿冰酝以前的夫君,而不是鹿冰酝抚养的继子。
庆王看着,忍不住扯起嘴角,冷冷一笑:“他要不要我- cao -心,也还轮不到你管·”·“父亲就好好养伤吧,免得又浪费一次他的心血·”·楼星环转身便走。
庆王皱着眉,忽而弯下腰,用手帕捂着唇,剧烈咳嗽几声··管家战战兢兢地跑进来,替他拍背顺气:“老爷,怎么样老奴去为您叫鹿公子来”·“不、不必。”
庆王缓过来后,摆手道··管家应是:“方才三少爷离开的时候,好像不是很高兴·是不是他惹老爷生气了”·“没有。”
气氛一时沉寂下来,空气中的尘埃慢慢飘落··管家终于忍不住了,问道:“老爷,您与鹿公子,真的……”·“嗯,和离书是真的。”
庆王说··“唉,”管家叹口气,“恕老奴多嘴一句·老奴虽然不懂南风,但也看得出来,老爷你是喜欢鹿公子的,什么都愿意纵着他。”
庆王:“那也得看阿云他乐不乐意·”·“这倒也是·”管家嘀咕一句,“还是老爷你懂他·”·庆王摇头一笑,不置可否。
--·小厮在外面等着,看见楼星环出来,连忙上前:“小王爷·”·“备马车·”·“是·”小厮立刻喊人去准备马车,然后看了看楼星环的脸色,道,“小王爷心情似乎不错。”
楼星环“嗯”了一声··“王爷准备去哪里”小厮问道··“顺宁侯府·”·马车上,街市热闹的吆喝声隐隐约约,楼星环闭目,手指敲着糖银匣子,声音清脆而有律。
刚才在祠堂的时候,他就是在试探·很明显,上天也是站在他这边的··鹿冰酝不是因为喜欢庆王才嫁进来,也不是因为喜欢才留在庆王府的··庆王的言辞,无不表明这一点。
就连庆王自己,也确定鹿冰酝不喜欢他··楼星环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他从来没说过,他有多害怕鹿冰酝当初是因为和庆王两情相悦才进王府的··这把刀,从很多年前开始,就悬在他头上。
刀面处锋利光洁,由他的嫉妒、怨恨、不服凝结而成··只有鹿冰酝,是刀鞘··从前庆王死了,楼星环不能和死人比,只能努力抹掉庆王在鹿冰酝心中的位置。
然而那刀始终提醒着,鹿冰酝或许曾经喜欢过他父亲,这让他辗转难眠了许多年·嫉恨与不甘,如蚁啮咬着他的心··幸好,鹿冰酝并没有··就算他确实为庆王的死流过泪——多少夜,鹿冰酝在葬礼上红着眼睛那一幕,时不时刺痛着他的心——经此一番,楼星环无比乐意按照自己的希望,将其归结于鹿冰酝医者仁心,只是为自己的患者死去而悲伤。
楼星环低头,看着手掌心的玉坠子··那是鹿冰酝第一次给他的东西·当时他孤立无援,满心怨念,对这府里的所有人,都怀有冷漠的恨意·只有鹿冰酝不一样。
他的人生,似乎从遇见鹿冰酝开始,就开始变了··玉坠子本来是一只白玉兔子,经过多年的摩挲,轮廓边缘变得越发光滑··他的手掌很大,完全能将它包住。
--·另一边··和好友告别后,鹿冰酝回了侯府··一进鹿母的院子,就听到女人的笑声··燕媛:“他刚才是不是踢我了”·“是啊,他喜欢你。”
鹿母温温柔柔道··鹿冰酝看向自家亲爹··亲爹脸色很不好,不知道摆臭脸给谁看··炉子起得很旺,暖和极了,下人在一旁伺候,看起来其乐融融。
顺宁侯爷站在鹿冰酝身边,咳了一声··坐在一起的两人这才抬头看过来··“阿云你回来了”鹿母霍地站起来,立刻就被燕媛扶住。
“母亲·”鹿冰酝喊道··顺宁侯爷皱着眉,走过去,牵着鹿夫人坐下:“小心点·”·重生爽文情有独钟年下·燕媛耸耸肩,也坐下了。
顺宁侯爷道:“这位是你母亲的朋友,来珩国作客·”·“我知道,”鹿冰酝懒洋洋道,“燕姨·”·燕姨和善地笑了笑:“阿云很孝顺长辈。”
顺宁侯爷嘴角抽了抽··燕媛来侯府住了几天,就霸占了鹿夫人几天·他可不像夫人那般大度,只觉得这个故意让人误会、故意让他们不和的燕媛,特别心机。
在知道鹿青酩不是自己的私生子后,顺宁侯爷简直是如释重负··鹿夫人道:“阿云,你回来住几天啊你看你,在外边都消瘦许多,我这些天多做些好吃的给你补补。”
“好·”鹿冰酝回答道,“我可能住很久吧,毕竟刚刚和离·”·“啊”鹿夫人惊讶··燕媛没什么反应。
鹿冰酝:“我与庆王和离了·”·鹿夫人高兴道:“真的太好了,我立刻着人祭拜下祖先……”·顺宁侯爷沉声道:“为何突然做此决定”·“不突然,”鹿冰酝道,“就是你们或许要有个儿媳了。”
“啊”·这下子,三个人都惊讶了··燕媛眼睛眯了眯,不知道在想什么··鹿冰酝收回目光,抿嘴笑道:“怎么,不欢迎新儿媳”·“傻孩子,” 鹿夫人道,“我们不知有多期待。
只要你喜欢,我们就高兴·”·顺宁侯爷也十分欣慰··当年因为赐婚的缘故,鹿冰酝不得不嫁去庆王府·然而要他侯府的男子去嫁人,他当然一万个不乐意。
现在好了,和平解除了婚约,鹿冰酝就自由了··鹿冰酝笑道:“只是或许,不一定能成·”·顺宁侯爷道:“你有这个意思就好·为父就怕你不上心。”
燕媛安安静静做她的背景板··鹿夫人问道:“是哪家姑娘啊……”·话未说完,一个下人来报:“侯爷、夫人、二少爷,凉王殿下来访。”
“快请进来·”顺宁侯爷道··鹿夫人要起身:“那我们就……”·“母亲坐下来,我们一起说说话·”鹿冰酝摆手,吩咐道,“拿些酒来。”
“是·”·院子里新栽的花树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丝炭如银,温暖如春··楼星环进来:“侯爷、夫人安好·”·“殿下同安。
快坐下·”·楼星环坐了下来,望向鹿冰酝:“云哥,你嘱托的事,我都办好了·”·他的衣服仿佛带着外边的霜气,眉眼却很柔和··鹿冰酝接过下人递来的雪盏,衬得指尖也莹莹的。
他抬眼,举了一下酒盏:“那就敬你一杯·”·燕媛看着,笑意渐渐淡了··第37章 认祖归宗·侯府下人候在一侧, 低眉顺眼, 不敢多瞧, 安守本分。
五人围炉而坐··自鹿冰酝抬手举起酒盏,几人当中一时沉默··暖炉安静燃烧着, 雪光如春光,温柔又松然··下人给他们都斟了酒·佳酿盛在五瓣莲酒盏里, 色泽如琥珀,气味醉人。
顺宁侯爷看了看自家儿子, 又打量了下面前的楼星环··凉王也微微笑了一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很年轻,比鹿冰酝还小几岁,剑眉星目,轮廓俊美,但是从气势上看, 他隐隐强大过在座的任何一人。
顺宁侯爷在朝中与他多有交情, 一向清楚他并非善类,手段果决狠厉,丝毫不比庆王要差,反而超出其锋芒·今天令他惊讶的是,楼星环眉目温柔了一些, 仿佛揉碎了往日的冷漠。
着实叫他惊奇一番··反而鹿夫人更习惯此幕——毕竟她常去庆王府作客, 而侯爷不常去, 因此见得少··“多谢云哥·”楼星环道。
他目光紧紧盯着鹿冰酝, 却没有逼迫人的意味,泛着光,有点儿像一头大狼狗叼回了主人要的东西,然后讨赏的兴奋··然而待顺宁侯爷再仔细看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了,楼星环眼神沉稳极了,一点也不居功自傲。
果然是错觉,他想··燕媛很本分地没有插话,转头看着鹿夫人,柔声问道:“有没有不舒服”·鹿夫人手边的不是酒,她也没有喝,点头道:“是有点累。”
“我扶你进房歇息吧·”·“我来·”·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燕媛循声望去,看到是顺宁侯爷,大方地笑了笑:“还是侯爷来吧。”
“自然·”鹿父矜持地颔首··鹿冰酝不耐地啧了一声··楼星环对此视而不见,眼里只有面前那个人·见他不高兴了,出声道:“云哥,我经过糖斋的时候,买了新品。”
鹿冰酝接过他递来的糖匣子,看到久违的糖,脸色好了一点儿··为了牙齿好,他已经好久没吃过了··“乖·”鹿冰酝道··顺宁侯爷和鹿夫人走了,燕媛坐回来的时候,听到他的话,道:“阿云,你喜欢乖巧的小孩”·“自然,”鹿冰酝单手支颐,转了转空了的小巧酒盏,“谁不喜欢听话的人”·燕媛但笑不语。
重生爽文情有独钟年下·“况且,”鹿冰酝接着道,“侯府里本就有两个不省心的了,再来一个,恼人得很·”·“你是其中一个,还有一个是谁”·鹿冰酝不答,对楼星环说:“你去我房间候着。”
“好,我等你·”楼星环点头道··等他离开了,鹿冰酝才转向燕媛:“你想的是谁”·“我猜是青酩,对吗”·鹿冰酝不置可否。
“青酩虽然不听我的话,可他在你面前,还是很乖巧的·”燕媛忍不住为自己儿子辩解几句··“是吗”·燕媛摇摇头:“我从前叫他回燕国,他为了你,隐姓埋名,不肯回去,到如今,他愿意认祖归宗,也无非是想得到你……”·“这话你也好意思说出口”鹿冰酝微笑道。
他撑着下巴,颈子纤细,椅子铺着白狐貂皮,衬得他肌肤越发雪白,通透如冰,琥珀色的眼眸含着讥讽的笑意··燕媛晃神了一下··若不是她心有所属,她可能当真会被迷惑。
“有什么不能说出口的”燕媛反问道,“我们燕国的人,喜欢谁,就一定要得到她·”·鹿冰酝无语··燕媛道:“当然,小姐和小公子一辈子都顺风顺水,或许并不明白我们这些人的想法。”
她口中的小姐,就是鹿夫人··鹿冰酝无法苟同,往后靠在椅背上,懒洋洋道:“哦·”·燕媛往外面看了一下:“阿云,你不要告诉燕姨,你和你的继子有一腿。”
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听到“有一腿”这种形容的时候,鹿冰酝还是差点儿噎着了··他面不改色:“不可以吗”·燕媛看上去并不信,她摇摇头,道:“你看他的时候,眼中并没有那种感情,阿云。”
鹿冰酝难得有耐心,道:“有些东西,不是肉眼可见的·”·燕媛还要说什么,被他打断了··鹿冰酝一改方才的懒散,眼尾稍稍挑起,光芒凌厉而夺目:“这里没有别人。
燕媛,我问你,你为什么对我弟弟怀有敌意”·燕媛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弟弟”·鹿冰酝没说话··燕媛随即想到他的医术,摇头道:“不会的。”
她说:“我一直很期待她的孩子降生,可是你们都不像她·”·鹿冰酝立刻察觉到上辈子她伤害洛酌,并不是因为身份,而是与- xing -别有关,不动声色道:“所以呢”·燕媛的眼里染上了癫狂的色彩。
“我能听得到,她肚子里的小孩是女孩·她以前说过的,会给我一个小女儿·”·困扰了鹿冰酝好久的谜题终于解开,他只觉得荒谬··燕媛:“不行,她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在心上。
如果她做不到,我可以为她做到·”·“燕姨,趁现在所有事情都可以挽回,我劝你早日停手·”鹿冰酝冷眼看着,起身,道,“如若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
来人,送客·”·燕媛几乎失魂落魄地走了,看上去或许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鹿冰酝端起已经放凉了的酒,一口气喝完··--·鹿冰酝的房间。
虽然主人很久都没有回来,但空气中依然漂浮着楼星环熟悉的气息,是那种淡淡的草药香气,清苦而好闻··他站在房中,负手而立,面无表情,目光却分外灼热,几乎是有些贪婪地打量着四周。
门口突然有了动静··楼星环立刻回头,怔了一下,忙走过去,扶住他的手,声音很轻:“云哥”·鹿冰酝雪颊酡红,像飘着红云,眼眸含水,如江南朦胧的雨季。
然而他眸色还是冷淡的,摇了摇头:“我没醉·”·“是,没醉·”楼星环轻轻松松地半扶着他,放到榻上,熟练地顺毛道··鹿冰酝靠在柔软的枕头上,看着楼星环蹲下去替他脱了靴子,翘长的睫毛动了动。
漆黑发丝如瀑,垂落在榻上,楼星环忍住了摸他眼睫的冲动,却没忍住摸他头发的手,整了整鹿冰酝的长发,道:“云哥,累了就放心睡吧·”·被子整齐叠在一侧。
鹿冰酝懒得伸手,穿着罗袜的脚踢了踢被子··看在别人眼里,简直是会心一击··楼星环下意识咽了咽唾液··鹿冰酝不满道:“我冷·”·“好,不冷。”
楼星环展开锦被,盖在他身上,又去炉边亲自加了炭··等他回到榻边的时候,鹿冰酝已经闭上了眼睛··楼星环不欲打扰他,静静看了片刻,却又不舍得离开了。
然而多待下去,只会越来越控制不住··转身时,身后忽然响起鹿冰酝的声音:“楼星环·”·楼星环“嗯”了一声,转过头··鹿冰酝没有说话。
楼星环走过去,蹲下去,半跪着看他:“小爹”·鹿冰酝依然闭着眼睛:“你不许强迫我·”·“……我怎么会”·鹿冰酝睁开眼:“也不许伤害我的家人。”
他总是漂亮娇气的,让人移不开目光··这是第一次鹿冰酝对他提这样的要求··楼星环的心都要化了,眼神也是,望着榻上的人,犹如望着毕生的珍宝:“我不会。”
重生爽文情有独钟年下·说完这话,房间一时沉寂了下来,气氛却格外灼热··正当楼星环紧张到忘记呼吸时,鹿冰酝就翻了个身,扯了扯被子:·“你走吧,我睡了。”
“……嗯,”楼星环道,“小爹,我等你·”·关上门,止善一脸震惊地看着他:“凉王殿下,你怎么会……”·“他歇下了。”
楼星环道··止善:“哦哦,奴才小声点·”·楼星环走了··一路上,他无时不在回味方才的话,一颗心扑通跳个不停,恨不得融化成一罐蜜糖,将那人放在心尖上浸泡着。
·与此同时,他又觉得不能失去警惕··鹿冰酝说那样的话,无非是因为和燕媛待了一会儿··燕媛看鹿夫人的目光,和鹿青酩看鹿冰酝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做儿子的那个,更深沉,也更幼稚··之前鹿冰酝对他说,只要他将鹿青酩引出来,他就给他一个机会··其实不用他说,楼星环也会将他斩草除根··只是看上去,鹿冰酝想亲手解决。
第38章 揣测纷纭·鹿小侯爷与庆王和离的消息, 不多时就传遍了整个长平··想登门拜访的有如过江之鲫, 打探消息的有之, 问亲交友的也有之··和离书交出去后的一个月,鹿冰酝都没有回凉王府, 只待在顺宁侯府。
按理说,若是寻常人家的夫妻和离, 两位当事人应当有所避讳,特别是作为嫁人的那一方·可一来,鹿小侯爷和庆王的身份都绝非普通人可比, 二来, 鹿冰酝并不是藏着掖着的人。
有些交情的人来拜访, 他有兴致了便邀进来坐坐··相反,庆王却倒显得更加不耐烦, 一开始还愿意搭理,后来干脆闭院谢客··有好事的人想从楼星环那里打探消息。
楼星环作为王府的主人, 对外只说父亲要安心养病,和离是他们两人一起做的决定,说辞无懈可击,堵得人问不下去·表情既不见欢喜,更不见悲伤,冷漠至极··于是, 有人猜测, 楼星环盼着这一天盼了很久了。
毕竟庆王失去王府大权, 鹿冰酝又不在王府了, 那主事的就只有楼星环一人,于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总而言之,揣测纷纭··早春到了,寒雪梅中尽,微风柳上归。
淡淡的草药味弥漫,药罐咕嘟咕嘟冒着声响··长廊下,画帘轻动,鹿冰酝伸了个懒腰··鹿夫人问他:“阿云,这阵子你都在弄什么呀,又遇上什么疑难杂症了吗”·“已经不是疑难杂症了。”
鹿夫人坐在摇椅上,肚子微微显怀·鹿冰酝趴在她肚子上听了一会儿:“有没有闹你”·“没有,他很乖·”鹿夫人温柔道,“对了,止善说你给他起了名字,我能听听吗”·鹿冰酝脸红了一下:“没,就起了个小名。”
“那大名以后再起·”鹿夫人说,“小名叫什么”·“小勺子,行不行”·鹿夫人一愣,抿唇而笑:“这么可爱。”
鹿冰酝撑着下巴:“以前做过一个梦,满月宴上,他在抓阄,抓了个银勺子·”·后来他就有了名字,不过,这条幼小的生命所联结的名字,在那个梦里,只存在了短短几个时辰。
鹿夫人摸摸他的头发:“你起的,肯定都是有福气·”·鹿冰酝笑了笑··不知想到了什么,鹿夫人有些出神,声音也低了下去:“很久之前,你父亲和我说,他那晚喝醉了,什么也记不清。
更没记得是否真的做错了事……我还当是他的借口·阿媛也告诉我,她和侯爷是被人陷害的,他们什么都没做过·”·鹿冰酝静静听着:“那你原谅燕姨吗”·“都过去了,好歹姐妹一场,我不想再追究。
我也是看着青酩长大的,他和你那么要好·”鹿夫人将发丝拨到耳后,“当然,想要回到从前是不可能的了·”·鹿冰酝不语··他母亲是个很温柔大度的人,无论前世还是今世。
可那是她不知道真相之前··……·相比他那个远在边疆,几年都没回来一次的兄长,鹿夫人明显更疼他多一点··然而都是血亲骨肉,她谁都疼爱。
距离那个日子越来越近,鹿冰酝的睡眠反而越来越香·毕竟有了经验,药材也早早准备齐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楼星环时常来顺宁侯府,落在不同的人眼里,意味各不相同。
这一天,他过来时,鹿冰酝正在院子里看花··“云哥·”楼星环喊道··鹿冰酝头也不抬:“你好闲啊·”·楼星环面不改色:“是有点。”
鹿冰酝用小铁铲子松完土,交给下人··止善端着洗手盆:“少爷·”·鹿冰酝撩了撩水,洗干净手,正想拿起手帕,手帕却被楼星环率先拿了过去。
楼星环一言不发,轻轻握着鹿冰酝的手腕,一点一点为他擦干水珠··自觉到令人害怕··止善看着这一幕,莫名一抖··最令人害怕的,还是他家小少爷的态度。
鹿冰酝并不怎么喜欢别人碰他·以往,楼星环还小的时候,他还当他是个小孩子,偶尔摸摸头鼓励一下·自从楼星环长大,鹿冰酝就很少和他有接触,至少止善就没怎么看过他对楼星环和颜悦色的样子,有时还是耍- xing -子抓弄凉王殿下给他洗脚跑腿什么的,才肯多给点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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