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嫁给了残疾反派 by 执酒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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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后我嫁给了残疾反派 by 执酒白衣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文案:·容乐穿越了,穿成了一本古代耽美重生文中的炮灰··身为长兴侯府的庶长子,被送出去嫁给残废的端王世子冲喜,暗地里还要为面善心恶的嫡母打探王府消息。
最坑爹的是,他名义上的丈夫是全书最大的反派,差点成功谋逆上位,搞死正派主角··是受嫡母威胁成为她手中的侯府眼线,最后被世子一杯鸩酒毒死填井,还是先抱紧反派大腿,先保下小命再说·容乐二话不说选了后者。
先刷刷反派好感度,等嫡母被正牌受搞定后,他就马上和反派和离,远离这场夺位之争,完美·容乐心中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万万没想到,跑路过程竟出现了问题。
容乐:世子,我记得我们只有夫妻之名··万俟:夫人这是在邀请为夫好说,我们马上就能有夫妻之实··容乐:·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食用指南:·1.主受1V1,- yin -沉残疾攻X暖心小天使受·2.日更,有事会请假·3.架空历史,考据党请手下留情·一句话简介:反派大佬是我夫君·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甜文 穿书·搜索关键字:主角:容乐,万俟峥 ┃ 配角: ┃ 其它:·第1章 ·意识昏昏沉沉,容乐头痛欲裂,面前垂挂着一块红布遮挡住了他的视线,偏偏此时的他全身无力,连勉强抬起手臂都做不到,只能倚靠在这狭小的空间内。
摇晃了半天,好不容易停下来,未等他想明白目前到底是什么情况,他就被人从里面扶了出去··接下来的所有事情都像是走马观花,他被身旁两人扶着或跪或起,最后送到一间屋子里。
好不容易能坐下喘口气,他感觉自己身上的力气也终于恢复了一些,正要把面前晃了半天的红布扯下来,就听身旁人惊叫一声,“世子妃,这盖头要等世子来了再掀”·容乐手上一抖,手中扯着的红布从视线中慢悠悠地飘下来,他和那个方才出声的丫头正好对视,两人面面相觑。
容乐此时来不及去想目前是什么情形,他下意识地把手先往胸上一放,摸到一马平川才算松了口气··方才听到“世子妃”这三个字,他差点以为自己不过是睡了一觉,就被人拉去变- xing -了。
他其实很想再拉开裤子确定自己硬件在不在,只是一来屋里还有其他人,他干不出这么羞耻的事,二来,在他掀了红布后,他总算看清楚了这间房子,而眼前的一切让他震惊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入眼的是一间古香古色的屋子,四周挂满红绸,他此时正坐在一张雕花拔步床上,不远处立着花开富贵屏风··再一看屋子里的人,几个身穿古装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小姑娘站在一旁,被这满屋的红映得脸上一片暖色。
他身旁不远处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方才说话的女子,另一个看起来要年纪大些,面容严肃,长发全部挽起,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作为一个小年轻,容乐自然看过不少流行小说,此时他心中茫然想到,难不成他这是穿越了·只不过人家一穿越都是霸气侧漏,一挥手一干小弟拜服,要么就是虐主升级流,先跳个崖掉个海废个经脉再说。
他这是怎么回事一上来就成亲他还是嫁人的那个·低头看到身上红彤彤的喜服,他心中又开始忐忑起来,难不成穿越一次,他真连- xing -别都变了·他在这里七上八下,那边身旁的丫鬟连忙将那块红布捡起,要往他头上放,一边说着:“世子正在前院,世子妃还是先等等……”·她话未说完,只听一个略显清冷的声音道:“不必了。”
容乐心想这位说话的人身份定是不低,不然那丫鬟不会一听到声音就赶忙把那块让人眼晕的红盖头拿走··他抬起头,寻声看过去,只一眼就愣在当场··所谓灯下看美人,哪怕是六七分的样貌也能达到十分,而本身容貌就无可挑剔的人,在这样柔和的暖光下,只会让人更加惊艳。
那人的五官不算出众,但组合在一起却说不出的好看,不会被人错认成女- xing -,是纯男- xing -的美貌,且越看越有韵味··容乐以欣赏的眼光看了半晌,作为一名从小就被各种网络信息轰炸的现代人,他所见过的各类美人并不少,但在他的印象中没有一个能比得上面前的人。
大概是他的目光太过放肆,美人微微皱了下眉,吩咐道:“都先下去吧·”·容乐这才发现,那人的身后站着不少的侍从,其中领头的人犹豫了一下,才微微行礼道:“是。”
不料此时却有人轻笑着插口,“大喜之日总要按规矩来,世子和世子妃还是先饮完合衾酒吧·”·容乐坐在床上看着这一幕,那女子原先并不在房内,而是跟随世子进来的,从衣着打扮就能看出并非普通的仆人,更不要说在她开口后,屋子里原本想要退下的仆从全都停住了动作。
他偷偷打量,却发现那世子不以为意,看起来像是默认了女子的话··于是就见那女子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使了个眼色,原本站在世子身后的人忙推着他靠近过来。
容乐此时才注意到一件事,这位世子貌似不良于行,无论身下的器具多么精致,也无法改变那分明就是轮椅的事实··连世子都要给那女子面子,端起面前的酒杯,容乐一个搞不清状况的“世子妃”当然更不敢拿乔,懵懵懂懂地将托盘上的另一杯酒拿了起来。
待两人对饮后,那人总算欠身行礼,带领着屋里的其他仆人鱼贯而出··容乐刚要松口气,原本站在容乐身旁的年长女子趁机凑到他身边,低声说道:“……记住了夫人的话,姨娘在府里才有好日子过呢。”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声音极轻极快,没回过神的容乐只听到了她说的后半句话,然而这并不影响容乐理解那应该是一句威胁··他的心里一沉,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待他抬起头,发现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了。
至此,屋里只剩下了两个人··虽说屋里人变少了,但容乐反而觉得压力更大了··面对这位本该是他“夫君”的人,他实在是不知该说什么好。
此时的他在心里疯狂咆哮着,人家穿越要么能接收原主的记忆,要么身边有个小厮能套套话,再不济也是重病初愈可以柔弱地装失忆,他这倒好,一下子给他扔到这么复杂的场面中,还不给提示,让他该怎么办·直到现在他除了知道是世子妃,对面这人是世子,他连自己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此时的他已经绝望地认为自己应该是女- xing -了。
至少在他的印象中,没有任何一个古代朝代会允许两名男子名正言顺地成亲,还是在其中一方的身份为“世子”的情况下··而且看方才那些下人的表现,这位“世子”在府中的地位究竟如何还说不准。
一个不良于行的世子,听起来就不会让人产生安全感··他深知多说多错的道理,在没弄清楚情况前绝不多说一句话,然而在抬头看到那位世子时,还是有些犹豫起来。
他总不能和对方就这样对坐下去··想了想,他慢腾腾地走下床,来到对方的面前·世子抬头看向他,眼神十分淡漠,就像是并不将他放在心上··这倒是让容乐松了口气,若是对方含情脉脉那才麻烦。
不过在察觉到容乐接下来的举动后,这位自从进到屋子就一个表情的世子总算变了神色,开启了两人间的首次对话,“你要干什么”·此时的容乐一手放在世子身后,一手放在他的膝下,正准备将他横抱起来,可惜面前的人并不配合,不但皱起了眉,同时还将手挡在了两人中间。
容乐不得不停下这个动作,“你不准备休息吗”·这屋里只放了一张床,容乐想着凭世子自身的情况很难从轮椅上挪到床上,他又不忍心让对方就在这里坐上一宿,这才决定伸出援手。
他不由得在心里为自己的善良点赞··不过这位世子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羸弱,方才他虽然只摸了一瞬,但也能感觉到掌下的身体并非骨瘦如柴··世子看向他,目光沉沉,看不出情绪,过了几秒才将眼神移开,道:“不必。
容公子应知,这份赐婚究竟从何而来,何必惺惺作态”·长长一句话,容乐只抓住了一个重点··公子·容乐眼睛一亮,这么说他没变- xing -·这真是他穿越后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他本就是喜怒形于色的普通人,一下子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不由得露出了笑容来,虽然紧接着就把表情收了回去,但足够敏锐的人将之看在眼里。
容乐在脑袋里过了一遍世子说的话,这特么就尴尬了,看这位世子的意思,两人之间难不成有仇怨·容乐发誓这绝对是他玩过的最难的RPG,没有背景,没有人物简介,没有提示,还无法存档,一切反应全靠蒙。
再一想起先前那位中年女子给他留下的那半句威胁,他的头就更大了··什么夫人什么姨娘,他连对方的身份都猜不出来……·等等·容乐抽了抽嘴角,重新将自己的目光放回到面前这位世子的身上。
他本姓容,受到夫人的威胁,嫁给了残疾的世子··这特么不是他先前打发时间看的那本小说里的情节吗·抱着万分之一的期待,希望自己猜错了,他艰难地问了眼前人一个问题:“你是端王世子”·对方这次的表情更加难测,“不然呢”·苍天啊大地啊,他现在一头撞死能不能再穿回去·#求助,在只有一次生存机会的通关rpg中,一落地就遇到最终boss,且对方对我好感为负,请问我该如何苟下去#·作者有话要说:开新文啦~给支持白酒的宝贝们送上红包包庆祝一下~·第2章 ·容乐看过的《庶子重生》是本重生流爽文,里面的主角在前世被渣攻背叛,不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人娶了仇人之女,还被这对狗男女折磨致死。
所以在重生后,他立誓要报复回来··在复仇过程中,他和七皇子结下了因缘,两人同甘苦共患难,在打败了其他竞争者后,最终夺得皇位··而端王世子万俟峥正是书中一直隐于幕后的最大反派。
这位世子表面看上去身有残疾,不受端王重视,然而他早已在背后布下了无数暗线·他不但心狠手辣,不将任何人的- xing -命放在眼里,同时还多智近妖,差一点就坑死了主角夫夫,成功谋逆上位。
书中的端王世子的确曾有一位世子妃,正是主角同父异母的大哥,书中出场不到二百字,后来因为探听消息被世子一杯鸩酒毒死了··容乐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穿成了这么个倒霉人物。
难不成就因为两人名字相同·看着面前伪装成小白兔的食人花,容乐不由得抽了抽嘴角··任谁在得知眼前人将是杀死自己的罪魁祸首,都不能一下子放下芥蒂。
然而正因为知道万俟峥的凶残,容乐更不能表现出一丝退缩··想要保下自己的小命,还不趁现在赶紧刷好感·他不敢对万俟峥继续动手动脚,但也不能让对方一直坐在轮椅上不管不顾。
他想了想,道:“既然我们已经成亲,自然荣辱一身,休戚与共·何况明天一早我们还要去给王爷王妃请安,不如尽早休息”·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用了从小到大所有的文学素养,才说出了这番半白不白的话。
表面平静,其实心里虚的不行··他没再去碰万俟峥,而是将轮椅推到了床边··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这次万俟峥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拒绝,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一声,“多谢。”
容乐下意识回了一个笑容,反倒让万俟峥怔了片刻··在轮椅停下后,万俟峥用两臂撑着扶手,慢悠悠地站了起来,一点点扶着床柱挪着步子,坐到了床上。
容乐深知这人自尊心极强,所以没有一直看着对方,而是转身去了屏风外,用热水将毛巾浸- shi -,待万俟峥在床上坐下,他很自然地将毛巾递了过去··他独自生活多年,自理能力不差,尽管古代很多生活用具和现代不同,但总还是有相似之处。
万俟峥腿脚不便,屋里又没有其他人在,他只能自己忙前忙后,待两人都洗漱完毕后,他才算停了下来··他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明明没干多少活,竟然觉得有些酸,这个身体委实太弱了。
再次回到床前,他看向一直杵在那里当大爷的某位仁兄,“你这身衣服……脱不脱”·容乐发誓自己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绝对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但是万俟峥瞥过来的一眼,让他不由得产生了一种自己是个登徒子,想对对方动手动脚的错觉。
不过看着对方在烛光下越发秀色可餐的面容,容乐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有点心猿意马··他只能狠狠地把自己的颜控属- xing -压抑住,干咳了一声,“你放心,我对男人没兴趣。”
说完,他转过身开始脱衣服··他身上穿着的这身喜服十分精致,但是实在繁复,方才他忙来忙去的折腾,早就出了一层薄汗··等他把自己脱得就剩下里衣,他抬头看向万俟峥。
对方身上的衣服依然一丝不苟,察觉到他的视线后,才垂眸抬起手开始解腰带··眼看着一层层衣服从万俟峥的身上褪|下,隐约露出里面剔透的肌肤,容乐喉咙有点痒,不自禁地移开了视线。
等着万俟峥把衣服脱完,他将两人的衣服叠好放到旁边的柜子上,让万俟峥睡在里面,睡前特意道:“晚上有事叫我·”·他一向睡眠好,即便这是刚穿越的第一天,身旁还躺着个危险分子,他依然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小呼。
万俟峥睁眼看着头顶的床帐,耳边是另一个人的呼吸声··这是他第一次和人同床共枕,身边的人说是他的妻子,实际上对他来说只是陌生人··他本以为自己会这样清醒到天明,但不知是否是身边人睡得太香,不知不觉,他也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就有丫鬟前来··容乐不太习惯地享受着一群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小姑娘的服侍,他下意识看了一眼万俟峥,意料之中地发现对方对此习以为常。
两人换好衣服,容乐将万俟峥扶上轮椅,推着他往外走··王府在某些细节上做得还不错,至少这间屋子的门槛就比别的地方要低,而且在门槛内外铺设了斜坡,方便轮椅的行动。
万俟峥虽然自尊心重,但并不是个偏爱逞强的人,对于容乐抢了他身旁侍从推轮椅这个活计,他采取的态度是听之任之··事实上,容乐自己也知道万俟峥现在对他的态度十分生疏,几乎是把“不熟”两个字写到了脸上。
如果两人能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关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两人来到前院,先让下人前去通报,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后,端王才让两人前去问安··端王对待万俟峥的态度很冷漠,倒是王妃一脸温婉笑意,接了容乐递过去的茶,回了他一个大红包。
扭头对身边的端王柔声道,“妾一直担心峥儿的身体,可惜王府内外事务繁杂,有些时候实在力不从心·如今有了乐儿在,妾总算能放心了·”·她又对容乐道,“你刚嫁过来,对府里不了解的地方可以问峥儿,只是峥儿体弱,你切莫让他累到,要以他的身体为重。”
她的一番话滴水不漏,一片慈母心肠,容乐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唯唯称是··端王却显得有些不耐烦,随手将容乐递过去的茶放到一边,目光放在万俟峥身上不过一瞬就移开了,皱着眉头,面色不虞,“既然身体不适,以后就不用来请安了。”
容乐眨了眨眼,虽然他不是个敏锐的人,但这么明显的不快他还是能感觉出来的·他正茫然不知所措,反而是万俟峥冷声回道:“父王说得是·”·一对父子相顾无言,尽管有王妃在其中周旋也没多大用处,在这样的气氛下,他们没过多久就离开了主屋。
容乐回想了一下原着内容,万俟峥毕竟只是反派,文中对他的描写并不多,不过的确有提到过,自从万俟峥坠马摔断了腿,端王对这个儿子的疼爱就消失不见,只维持着表面的温情。
作为一本纯爽文,没有读者会去在意一个十恶不赦的反派的过去,然而当书中的人物成了他眼前活生生的人,容乐不确定自己还能继续用客观的眼光看待他们··他会不由自主地去想,万俟峥那些偏执的想法,是否有一部分源于他的家庭和他的残疾·只是不管怎么说,能够不去前院请安对他来说的确是件好事。
他对这里的一切都知之甚少,今天还是跟着万俟峥照猫画虎,才把请安的规矩顺了下来··虽然他能记得清小说的剧情走向,但并没有点亮古代礼节这一技能点··早上因为心中一直想着问安这件事,让他没顾上去看王府中的景色。
如今跟随引路的仆人往小院走,他这才有心情去欣赏眼前雕栏玉砌的亭台楼阁··只是越走他越觉得奇怪,眼看周围的草木越来越茂密,房屋越来越稀疏,就连地上的落叶都没人扫起。
走了能有一刻钟,他才看到了万俟峥居住的小院··容乐看着眼前幽深的院落,有些疑惑,这样的地方实在不像是一位王府世子的居处·尤其是在见过端王和王妃后,以那位王妃对万俟峥的重视,不太可能让万俟峥住在这般偏僻的角落。
虽然在进了院子以后,他发现这里的面积并不小,而且仆从也不少,但能明显看出房屋建筑的陈旧··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不等他去细想,万俟峥将院落中的管事丫鬟和仆从叫到了面前,算是让容乐认认脸。
那丫鬟倒是面熟,正是昨天晚上阻止容乐掀盖头的人,男仆则一直跟随在万俟峥的身边··由这两人组织着,让小院中的下人们过来跟世子妃请安··容乐坐在万俟峥身边,看着下方乌压压几十个人跪在那里,心里特别不得劲,感觉屁|股下面的椅子跟有刺似的坐不住。
他不敢继续看,垂下眼,干巴巴地说,“都起来吧·”转头问管事丫鬟孔昭,“我……过来以后,跟我一起的人现在在哪”·孔昭道,“世子妃放心,一会儿便让他们过来。”
她微微一笑,“明天,您和世子还要回门呢,总要让他们陪着才好·”·什么·容乐一时间只觉得眼冒金星,他这还没弄清楚端王府的情况呢,结果马上就要开启新地图了·原主虽然出身长兴侯府,但作为被嫡母不喜的庶长子,家中地位并不高。
何况原主之所以惨死,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在于,这位心黑手狠的嫡母以原主生母的安危来威胁原主为她探听消息,原主这才会被端王世子毒死··一想到明天就要去面对这么凶残的boss,容乐不由得想给自己点一排蜡烛。
犹记得中年女子在他耳边说的那半句威胁的话,现在想来,是不是就是让他替嫡母打探端王府的事·他大脑放空,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不是困难模式,是噩梦模式。
作者有话要说:下红包雨啦~求评论求收藏么么~·第3章 ·或许是已经对自己目前的状况绝望,认为接下来不管再发生什么,都能面不改色地接受,所以当容乐看到来自长兴侯府陪嫁过来的下人时,他依然保持了一脸平静。
·这反倒让其中那些侯府夫人的眼线大为改观··容乐的生母不过是长兴侯年少时的通房丫头,地位低下,若不是当年怀上容乐的时候,侯府夫人刚嫁过来,还没站稳脚跟,加上长兴侯对多年伺候自己的人有一两分情意在,这位庶长子绝对没办法平平安安地生下来。
即便如此,在容乐的成长生涯中,也不代表他就此一帆风顺了··马家婆子不屑地撇撇嘴,只能说这位二夫人识时务,知道庶长子的存在打了侯府大夫人的脸,所以数十年如一日地乖乖窝在房里,别说争宠了,就连出房门都不敢,而且无论什么事都唯大夫人是瞻,这才换来了母子俩在府里的好日子。
这次不也是哪怕是让容乐去嫁给一个残废世子,也二话不说地答应下来··大周朝虽然不禁止娶男子为正妻,可是但凡嫁过人的男子在仕途上再无出头之日,而且也不能明目张胆地留下自己的子嗣。
即便今后和离,像这样当过别□□室的男子也很难找到愿意嫁给他们的女子··当年双方虽然只是在口头上订下婚约,但京城里大多数人都清楚约定中的两人说的是端王世子万俟峥和长兴侯嫡女容锦华。
结果自从万俟峥坠马断腿成了残废后,这个婚约就再也没被提起过·直到如今这位端王世子已经弱冠之年,婚事实在拖不下去,长兴侯府才出此下策,让容乐一个庶长子代替嫡妹嫁过来。
要马家婆子说,她也觉得大夫人做得对·放眼京城,谁不知道自那件事后,端王对于当年早早定下世子有多后悔,万俟峥这个世子究竟能坐多久,谁都说不准·没看现在凡是端王府上有事,端王带着的人都是府中的二公子么·侯门贵女不愁嫁,与其嫁给一个早晚要被废的王府世子,何不另谋佳婿·这番话她虽没说出来,但凡是在大夫人手下谋生的人,想法都和她相差无几。
做下人的,跟对了主子才有他们的好日子过·她本就不把这位庶长子放在心上,自然也不会表现得多驯服··容乐大概扫了一眼,发现人并不多,将将不到二十个。
据孔昭说,原本迎亲时跟来的人并没有这么少,只不过很多人在昨天礼成后就回侯府了,只剩下了这些··容乐心中感叹,无论是端王府还是长兴侯府,这两个地方没几个人把他和万俟峥放在眼里。
相比之下,端王府的下人至少还会做做表面功夫,至少王妃看上去很重视世子··至于他带来的这些人,脸上的不逊实在太过显眼·其中五六个毫不掩饰对他的轻视,七八个低低垂着头不敢和他对视,仅剩下两三个在看到他的时候带着几分担忧。
容乐索- xing -将那几个人点出来,对孔昭道:“这都是我在家中用惯的下人·”·孔昭心思玲珑,闻言扫了他们一眼,垂首道:“既然如此,奴婢这就安排他们继续贴身伺候世子妃。”
容乐虽说名义上是小院里的半个主子,但实际上,没人真把他当成当家主母,容乐本身也没想插手万俟峥的身边事务··他如今避嫌尚且来不及,怎么可能凑上去,给万俟峥找理由收拾他·何况,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虽说记得故事的大概情节,但他毕竟并非主角,文里篇幅有限。
想要扮演好容乐这个人,他只能找和原主关系比较亲近的人来套话··所以在见过小院的下人后,他就借口头疼回屋休息去了,顺便带走了那三个出自长兴侯府的人。
不过一个上午,原本红彤彤的新房就换了样子,满房的红绸和桌上的龙凤红烛都被取下,换成了更雅致的摆设··容乐觉得这样比昨晚顺眼多了··他坐在外屋的主位上,打量着跟随而来的三个人。
刚进了屋子,一看这里没有旁人,其中的老者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眶立时就红了,“大公子,您……受委屈了·”·剩下两人跟着跪下来,一个是看起来十五六岁的青葱少年,一个是四十许的中年女子。
那女子虽然同样眼中含泪,却狠拍了一把最先跪下的人,“你个老货咱们过来是给公子帮忙的,你在那哭什么丧”·容乐在这里最怕的就是被人下跪,听到膝盖磕在地上的声音,吓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他弯着腰两手一边扶一个,急得额头开始冒汗,脸上还要装出体贴的样子,“先站起来说话·”·他这样一说,跪着的人也不能不听他的话,于是相互扶携着站在了他的面前。
容乐这才松了口气,先问道:“不知我……娘如何了”·那女子顿了顿,才道:“二夫人说她那边一切都好,就是怕公子你在王府里住不惯,所以派了我和李福过来。
若是王府的下人不好用,至少我们还能帮衬帮衬·”·容乐却并未因此就放下心·他听出来了那女子话中的潜含义,她转述的是二夫人的话,但是自己唯一的儿子不得不替妹出嫁,而且肉眼可见所嫁的夫君还是个不受宠的世子,二夫人怎么可能处处都好·不过是不想让自己的儿子担心罢了。
容乐不由得叹气,既然他已经占了容乐的身份,他就必须要把容乐肩负的一切都承担下来··放弃二夫人自己跑路不说他能不能做得到,单是他的良心就过意不去。
那小少年倒是很有眼色,估计是看出来容乐情绪不好,在一旁轻声道:“大公子放心,二夫人说了,您虽成了世子妃,但毕竟和嫁人的闺秀不同,不用被圈在府里,可以时常出门。
而且这不还有陈姨在么若是有什么嘱托,可以写信让陈姨带回去·”·写信·艹容乐又给自己增加了一个任务,他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学会原主的笔迹。
他看了一眼右手,思考着要不要先搞出来点伤··而且明天回门说不定就会和二夫人见面,他可不认为自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在二夫人面前扮演好原主··任务越来越多,但是时间却越来越紧迫,容乐只觉得脑袋里乱成一锅粥,实在不行,只能见招拆招了。
他皱紧了眉头,站在一旁的三人以为他正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都不敢上前打扰他··等到容乐回过神,就看到三人目露担忧地看向他·他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问道:“李叔和陈姨都过来了,我娘身边可还有人伺候”·陈姨道:“公子放心,春蕊和荷衣都在夫人身边,她们两个- xing -子伶俐,定能护好夫人的。”
容乐随意点了点头,但并不认为两个丫鬟能有什么用·算起来他还是侯府的长子呢,不照样被卖了还要替人赚人情,侯府二夫人说是夫人,实际上不过是个从通房转正的妾室,若是当家主母真要对她下手,谁都保不住她。
·为今之计还是要先把明天回门这件事先糊弄过去,至于其他的事可以从长计议··容乐先将目前要做的事分了轻重缓急,他先让陈姨和李叔去整理他带过来的嫁妆,然后自己带着李元准备去找找原主留下来的字帖笔记等物,看能不能先描摹一下。
陈姨犹豫了一下,问:“明天用不用准备些礼品带回去”·容乐笑道:“放心,端王府这点银子还是出得起的,总不至于让我拿自己的‘嫁妆’。”
他既然嫁了出去,就算是端王府的人,以后长兴侯府的东西和他就没什么关系了,那些嫁妆相当于提前分给他的家产··以他对这位嫡母的了解,估计对方舍不得给他太多的好物。
虽然心中早已有所预料,不过当真的看到陈姨整理出来的嫁妆单子,容乐还是发现自己给这位嫡母想得太仁慈了··他拿着那不到一尺的单子,都要被气笑了··这是又让马儿跑又让马儿不吃草,把他送到端王府来当个随时可舍弃的卒子,却还心疼那些金银死物,连个表面的情分都懒得装,真是不怕被人戳脊梁骨骂不慈。
陈姨和李叔看起来比他还生气,世子大婚,聘礼和嫁妆都有固定的规格·当初下聘端王府抬了四十担聘礼,侯府于是在上面又加了二十四担,迎亲时从长兴侯府抬过来的嫁妆足有六十四担,他们本以为需要花费一段时间才能全都整理完,结果没想到只用了一下午的时间就收拾好了。
里面除了原本的王府聘礼外,那些侯府所出的嫁妆里,光是家具就占了足足十四个箱子,剩下的箱子里,衣服四箱,金银一箱,日用品两箱,再就是书籍店契··其中最值钱的应该是郊外一百亩田地,可惜其中二十亩是下等田八十亩中等田,至于上等田一亩都没舍得给。
两个铺子都在西市,一个是绸缎庄,一个是书店·陈姨大致翻了一下送来的账本,说里面水分太多,一看就是胡乱编的··容乐看着单子上写的白银五百两,黄金五十两,只觉得讽刺。
这些钱的确不算少了,但要看和谁比·对侯府来说,只怕一个月的流水都不止于此··他将这股愤怒深深地咽了回去··大夫人手中还握着二夫人,他不能直接和对方撕破脸,究竟该如何从对方的手中逃脱,为今之计只有徐徐图之。
第4章 ·只是就这么把这个哑巴亏吃下去,着实让他气闷··他心想着,虽说现在不能和大夫人明目张胆地对着干,但是暗地里给她找点事想必是没关系的,只要不被发现不就好了·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记得按照原着里的时间线,主角容析现在应该已经重生了吧·他暂且将这件事按下,让陈姨先帮忙对一下绸缎庄和书店的账,李叔去看看郊外的田庄是否找好了佃户,还有目前田庄的管事究竟是谁。
按照大夫人的风格,极有可能只是把田地名义上分给了他,实际上还攥在自己手里··他手上能用的人实在不多,而且他在穿越前也不过就是个普通的工作狗,能够在一天之内想到这些还要靠看过的几本宅斗文,再加上玩过经营类小游戏,对他来说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只能说,他穿过来的时机并不是特别糟糕··如果他一睁眼睛,面前是一杯毒酒,那他还在这扯什么淡直接一口干了赶时间投胎下辈子吧··就是因为如今那些无法转圜的事情尚未发生,他才有些许信心,想试试能否闯出一线生机。
若是能活下去,谁会期待着死亡呢·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他翻了翻原主的书籍,发现里面多是科举所需的四书五经,这些书应是被时常翻阅,纸张泛黄,边缘处已经起了毛边,旁边留下了不少笔记。
看着满满的书箱,容乐都能想象到,原主应该是知道侯府不会有他的份,所以想着靠科举为自己闯出一番天地,这样才能让二夫人母凭子贵,不再受人欺凌··然而父母之命不可违,一场替婚就将他这么多年的辛苦全都付诸流水。
容乐忽然想起了他刚穿过来时的状态,全身无力,不能动弹·或许原主也想反抗,但却被强迫喂了迷药,枉顾他的意愿被送到了端王府··他看着书籍上密密麻麻的小字,轻轻叹了口气。
大夫人当然不会给一位庶子专门找先生,原主能有这一手中规中矩的台阁体,背后肯定下了不少苦工·容乐在心中感叹道,幸好他当初在大学入了书法社,学过毛笔字,不然如今从头现学更麻烦。
台阁体都是板板正正的楷书,对容乐来说模仿个八|九成不算难··他把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按轻重缓急排列好,等到列完任务表,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他这才想起先前好像是有丫鬟过来询问,是否要用饭,当时他正整理到紧要关头,没听完对方说话就让人退下,如今只能拿桌上放着的点心垫了垫肚子。
从前院回来,他和万俟峥就再没见过面,直到晚上他名义上的“夫君”也没回来·容乐乐得轻松,将一盘点心全吃完,顺便灌了半壶茶,又练了半个时辰书法,洗漱完毕后就上床睡觉了。
同一时刻,万俟峥所在的书房依然亮着烛光··他坐在书案后面,默不作声地听着跪在下首的属下向他汇报··“你说,他并没有把自己带来的人安插进小院,只是带走了三个下人”直到对方将今天一天的事交代完毕,万俟峥才开口。
任何一名男子,在临成婚前,被岳家将新婚妻子给换了都是奇耻大辱·而对万俟峥来说,或许是在他受伤后,遇到的类似事情实在太多,当这次得知他所娶的人从长兴侯府的嫡女变成庶长子时,他心中竟然波澜不惊,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刻。
他对容乐并不了解,长兴侯府中令人称道的一向是京城第一美人容锦华,以及和她同父同母的嫡长子容锦贤·至于侯府的其他公子,都像是可有可无的影子,没人会去在意。
实际上无论嫁过来的是谁,他都没任何兴趣·同意这门亲事,无非是想让端王和王妃不用再紧盯着他的婚事,生怕他会和先王妃的娘家联系,娶个姓曲的世子妃回来。
所以容乐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对他来说没什么意义·若是对方听话,他不介意屋里多了一只赏心悦目的花瓶,而如果对方是个麻烦,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让对方再也无法开口。
凭长兴侯的乖觉,想必也不会为了一个不受宠的庶子来和端王府作对··至少现在他头上还顶着世子的名号呢,万俟峥冷冷地想着··但是新婚那晚,对方的表现实在是出人意料。
·他以为容乐要么会避免和他接触,要么会像那些小世家的公子一样谄媚,更甚至可能会轻视他这个残废,但他没想到,对方看过来的第一眼,眼中流露出的竟然是惊艳。
在他受伤后,他就再也没在意过自己的外貌,反正无论到哪里,别人的眼光或是同情怜悯,或是幸灾乐祸,久而久之,他也不乐意和这些人打交道··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会用那么明显的目光注视着他,不闪不避。
在他残疾后,并非所有人都对他怀抱恶意,至少他的生母为他留下的家仆依然保持着忠心·然而这些人在面对他时,总会下意识地避开他的伤腿,那种遮遮掩掩的小心翼翼反而让人更在意了。
容乐却不,他的态度堂堂正正,倒是让万俟峥感觉到久违的轻松··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同样在他的意料之外,万俟峥看着对方挽起袖子铺床整理被褥,然后再照顾他洗漱。
他心中甚至产生了些许不切实际的猜想,没想到如今自己成了瘸子,竟然也能吸引到人么·为了弄清楚容乐的意图,他顺从对方的话,将外衣脱了下来。
然后,对方把他往里面一推,真的躺下睡觉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人心大到这种程度,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身边躺着一个陌生人,都能沾枕头就着,甚至睡得打起了小呼,让他也不由得产生了睡意。
早上去请安时,容乐表现得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世子妃,在端王妃面前唯唯称是,温顺地保证会照顾好他·然而回到小院后,两人分开再没见过面,对方也没有主动找过来。
一向不吝惜以用最恶意的眼光去看待所有人的万俟峥在心中思忖,到底这位侯府庶子的真面目是何种样子呢·他确实被挑起了好奇心··这让他甚至有些开始期待明天的出行。
究竟容乐是真的小猫还是在扮猪吃老虎,他总会知道的··*·孔昭虽然年纪不大,如今不过二十出头,但既然她能够得到万俟峥的肯定,成为小院的内务管事,就代表她的能力确实很强。
一大早,容乐刚洗漱完,就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万俟峥··容乐对此颇为诧异,在他看来万俟峥应该是高冷孤僻的- xing -格,没想到对方竟会主动前来和他一起吃早饭。
待两人都收拾完毕,孔昭前来对他们道,出府的马车已准备妥当,去长兴侯府的礼物也已备好,可以动身启程了··容乐随手拿了一个薄毯盖在了万俟峥的腿上,又从曲远手中接过了推轮椅的活。
这倒不是特意的,只是他从小到大都习惯了照顾身边的人,虽然知道万俟峥不是什么好人,也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弱,但看着万俟峥如今坐在轮椅上的模样,他就不由自主地会暂时忘记对方的那些毒辣手段。
端王府的正门平时不开,府内主人往来都是走两旁的侧门,至于下人们则是走偏僻的角门·万俟峥至今只从正门走过两次,一次是他被立为世子的时候,一次是他昨日大婚。
若他还有第三次走正门的机会,就要等到他当上王爷了··临走前,万俟峥转头问容乐:“你用不用带几个侯府的下人”·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容乐想了想,把李元带上了。
李叔和陈姨还有别的事忙,剩下的那些人他信不过,别带过去再给了大夫人打听消息的机会··若是让万俟峥误认为他是故意给侯府传递情报,那他不惨了·马车很宽敞,万俟峥上车后开始闭目养神,明摆着不想说话,容乐也只能闭上嘴巴。
两人相顾无言,一路无话,伴随着马蹄的踢踏声,他们总算到了长兴侯府··容乐感觉到身下马车停了,正要掀开车帘往外看,被身边的万俟峥制止··片刻之后,马车又开始动起来。
等到马车再一次停住,外面有人禀告,已经到了侯府,容乐这才从车上下来,然后命下人去把轮椅拿出来,掀开车帘,对着里面的人伸出手··万俟峥沉默地看着这只手好一会儿,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腿并非不能动弹,只是当初从马上摔下,又被马蹄踩在了腿上,导致腿骨断裂粉碎·尽管立刻找了御医,又将养了许久,还是无法恢复如初,走路时能明显看出脚陂,于是他才用轮椅代步。
所以他从马车上下来无需人帮忙··容乐也没想到万俟峥竟然真的给了他这个面子,被握住手的时候怔了一下,才扶着对方坐上轮椅,顺便把薄毯盖好,边角往两边掖了掖。
待他抬头一看,发现这里已经是侯府院内··跟随万俟峥的家仆曲远低声道,世子的腿脚不便,于是他命侯府下人将大门打开,驱使王府马车就这样进了门··哪怕万俟峥这个世子被端王不喜是众人皆知的事,但只要他的世子尚未被废,长兴侯府就必须把他当成是端王府的继承人,所以就连这样有些跋扈无理的要求,也没人敢反对。
从另一方面来看,正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端王世子的身体状况,所以这样的退让对于长兴侯府来说还不算太丢脸··容乐站在万俟峥身边,抬起头就看到了长兴侯和侯夫人,两人的表情都不太自然。
如果说长兴侯还能表现出对世子的欢迎,那么侯夫人的笑容则是分外勉强,脸上像是被糊了一层糨子,特别僵硬··他默默地在心里给万俟峥点了个赞,刚来侯府就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真棒·第5章 ·长兴侯作为万俟峥的岳家,实际上是不需要亲自过来迎接的,然而皇权至上,万俟峥毕竟是受过册封的世子,相当于王府的继承人,他一个侯爷当然不能坐在屋子里等着对方去给他请安。
但是即便如此,他也从未想过,对方竟敢直接让马车从大门穿过,这一幕就像是一个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可是当面对万俟峥时,他还是要装出一副欢喜的模样。
万俟峥瞥了他一眼,如今春寒料峭,这位长兴侯额上竟然渗出了汗珠,想必心中极为不安吧··这一任长兴侯文不成武不就,并不受皇上重视,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忠君,哪怕各位皇子如今已经长成,私下里手段百出,他仍未表露出要站队的意图。
大概老侯爷也清楚自家儿子没什么本事,怕他保不住侯府的家底,于是特意挑了一位家室显赫作风强硬的媳妇··可惜,老侯爷这一步棋算是走错了··他既然知道长兴侯是什么德行,怎么敢为他娶这样的女子为妻凭长兴侯软绵绵的- xing -格,可能压得住强势的侯夫人吗·万俟峥的确不在乎自己娶的人是男是女,但长兴侯既然敢做出临阵换人这种事,他怎么也要表示一下自己的态度。
·凭长兴侯的- xing -格,记仇是不敢的,最多就是自己提心吊胆一阵子··万俟峥虽说因为腿伤,这些年尝遍了人情冷暖,但是他从小是被作为继承人培养着长大,他骨子里的傲气仍然存在着。
所以当他表现出这样一番姿态,长兴侯这个墙头草马上就吓得不知该如何是好··等着进了正堂,长兴侯又犹豫起来,论身份,自然是王府世子更加贵重,但他作为一家之主,若是不坐到主位上,未免太跌份了。
还是侯夫人打圆场道:“这是乐儿出嫁后第一次回门,老爷还站在这里做什么爷俩好不容易见面,多聊聊才是·”一下子就把双方的身份定位在了长辈和晚辈上。
如果万俟峥继续摆世子架子,不说长兴侯府,就连他自己和容乐的脸上也不好看··容乐同样听出来了侯夫人的言外之意,不由得在心里道,不愧是原着的前期boss,确实不好对付。
双方这才终于坐下来,因为万俟峥不方便,容乐便代替他给长兴侯和侯夫人敬茶··长兴侯是个老实人,只会一味称好,倒是侯夫人的话更多,“乐儿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如今长大成家,我真是又欣慰又不舍。”
她面上装出一副慈爱的样,“我记得你先前在家时经常和贤儿一起,正好你弟弟今天不用上课,不如找他在院子里玩玩·”·说完,她便使了眼色给身边的丫鬟,想让人把容乐带出去。
在她看来,以容乐的- xing -格定是不敢忤逆她的··容乐却低头说道:“乐儿如今回来一趟不容易,不如把家中兄弟一块见见·”·侯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才道:“析儿和杨儿两个小淘气说不定跑去哪了,正好贤儿在我这里……”·她话尚未说完,就见一位家仆在门口道:“老爷,夫人,三少爷过来请安了。”
侯夫人攥紧了手中的帕子,脸色不太好看,就连长兴侯也皱起了眉,“这小子,这么晚了请什么安”·万俟峥和容乐起床不算晚,只是在王府里收拾了一番,又要驾车穿过几条街来侯府,到达的时间就不早了。
长兴侯这句话说的没什么问题,但若是传出去,难免被人有意曲解,他是在抱怨两人上门的时间太晚··长兴侯自然没那个脑子想到这一点,反而是侯夫人反应更快,在夫君刚一说完就掐了他一把,对门外的下人吩咐道:“让析儿进来吧,正好见见大哥。”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容乐坐在万俟峥身边,心噗通噗通地跳,他终于要见到原着主角了吗真是有点克制不住想去抱作者亲儿子大腿的心呢。
他转头偷偷看向万俟峥,对方的侧脸如冰雪,发际线两边的雪肤青丝黑白分明,他一不小心又看呆了··等他回过神,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颜控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而且就冲万俟峥这货的多疑心狠,只怕他还没来得及抱容析大腿,这位世子爷就能给他人道毁灭了。
这么一发呆,容析已经进了门··既然是主角,容析的相貌自然不差,不得不说,虽然长兴侯啥本事没有,但一张脸还是能拿得出手的,几个儿女的颜值都不低··容析一走进来,先是给长兴侯和侯夫人请安,然后又对万俟峥和容乐行礼,礼仪毫不出错。
长兴侯正觉得这儿子还算拿得出手,就听容析道:“儿子方才正好抓住了一个偷藏主人家财物的婆子,不知该如何是好,于是只能过来打扰爹和娘·”·容乐闻言精神一振,来了来了,终于要开始搞事了。
容析虽然一直没和侯夫人撕破脸,但其实很早两人就有了矛盾·容析比容乐好的地方在于,他的生母已经去世,侯夫人没办法像利用容乐一样利用他·但同时,也正因为他在后院中没有长辈庇护,所以私下里府里那些得势的管事下人会时不时克扣他的月钱份例。
容乐好歹有二夫人护着,加上所有人都知道二夫人一向为侯夫人马首是瞻,他在府中的生活并不算差··不过也不怎么好就是了·容乐在容锦华和容锦贤眼中和家仆差不多,说不定还没他们看重的丫鬟小厮身份高。
原着中也曾有这么一段,但是当时容乐听从侯夫人的吩咐,甫一听到容析这番话,就马上告辞离开,用的说法是免得打扰侯夫人治理家务·万俟峥又不想和长兴侯撕破脸,于是两人一同归府。
如今的容乐却不会那么干,他还准备看热闹呢·所以任凭侯夫人怎么给他使眼色,他都当没看见,而是兴致勃勃地注视着面前的场景··虽然常言道家丑不可外扬,但侯府后院是侯夫人的一言堂,长兴侯又对子女不上心,容析本就是想趁着万俟峥在,逼迫侯夫人将这件事解决了,否则在王府世子面前留下治家不严的印象,总归对侯府不利。
事实也正是如此,若万俟峥和容乐不在,侯夫人能轻松地把事情解决·府里的婆子都是家生子,容析院中那个是侯夫人特意放过去的心腹,像这种克扣月例的事她早就知道,依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非是不想容析好过。
万一东窗事发,小惩大诫一番,既表明了自己对庶子的重视,又不会伤了心腹的心,顺便还能让侯爷厌烦这个喜欢找事的庶子··然而如今有外人在场,她的那些小手段就不好耍了。
她暗地里瞪了一眼坐在一旁发呆的容乐,心骂道,真是蠢材,一点眼力劲都没有·表面上却只能装出一副慈爱的脸孔,“我记得在析儿你那里做事的婆子也是府里的老人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样,我先派人去看看,总不能让世子看笑话。”
容析道:“不牢娘费心,儿子早就把人压过来了,现在正在外面跪着呢·”·说完就让人把偷窃的婆子提溜进了门里··只见那婆子看上去五十岁许,头发花白凌乱,一进屋就跪地哭诉,道自己不知因何惹怒了三少爷。
她不过是风- shi -犯了,在屋里休息片刻,就被三少爷派人强压过来,还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硬说她偷钱··婆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凄惨,长兴侯在上首看得脸都烧了起来,不敢去往万俟峥那边看,只觉得没脸见人。
侯夫人虽然也感到脸热,但听了婆子那么说,心中大定,这番颠倒黑白的话一出口,容析就不好办了··她心中嘲讽这小子还是稚嫩了些,俗话说捉贼看赃,这连个证物都没有,单凭他一张嘴就想拿人,未免太小瞧了这帮在府里混了几十年的老货。
容析一脸怒容,“好,既然你说你没偷钱,那你枕头下这五十两银子是怎么来的”·婆子抹了抹脸,“那是奴婢攒下的棺材本,三少爷总不会说成是您的月例吧。”
五十两银子说多不多,若是府中的老人,月例加上主子的赏赐,几年下来差不多能攒下这些钱··婆子打定了主意,不管是容析拿出来什么,她都只说是自己攒下的,她一个在府中有些脸面的家生子,家底还是有些的。
那婆子还觉得自己机智,但到一半的时候,容乐就明白了容析的手段,再看那婆子一脸沾沾自喜,只觉得目不忍视··终于在容析拿出了一对白玉镯子的时候,婆子总算反应了过来,“这不是奴婢的东西,三少爷难道还要平白污蔑吗”·容析冷笑道:“污蔑你方才可承认了同套的白玉耳环是你买给自家闺女的嫁妆,怎么这镯子就成了我污蔑你的东西了呢”·第6章 ·容析这一手玩得很好,那婆子在容析身边待得时间久,不是第一次昧下他的东西,这么多年来,到底贪下多少钱财只怕她自己都没数。
正因如此,这婆子的心早就被喂大了,不认为那些东西是她偷的,反而觉得本来就是自己的·如此一来,当容析问起来时,她绝不会否认这些东西的归属,反而要尽量让这些好东西过了明路,名正言顺地拿到自己手里。
然而她忘了,就算她是侯府家生子,在府里待了几十年,但她毕竟还是一个下人,怎么可能拿到那么多财物·更不用说容析本就在府中不受宠,手里没什么好东西,那些比较值钱的首饰都是他早逝的生母留给他的,这些物事容析怎么也不会赏赐给她。
那些成套的首饰婆子不敢全都拿走,只敢悄悄拿一两件,结果就这样被容析套了进去··那婆子还要狡辩,长兴侯却觉得太过丢脸,一拍桌子厉声喝道:“还不赶紧将这背主的老货拖下去”·侯夫人就算想帮忙求情,也不敢在这时候搭话,她绞着手中的帕子,心中骂道,眼皮子浅的蠢货,早在容析问出第一句的时候就该直接否认,不然怎么会被抓住把柄·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她也有些生气对方的贪心,是以就当没看见婆子的恳求。
见婆子还要开口,她忙指示下人:“这老奴竟敢偷窃财物,反咬主人,还不掌嘴让她长长记- xing -”·两名架着婆子将人拖下去的家仆各空出一只手,一巴掌就呼在了婆子的脸上,几巴掌下去,那婆子脸肿得老高,嘴角留血,吚吚呜呜却是再说不出话来。·当着万俟峥的面,侯夫人只能生生地把这份亏吃下去,不过心中却狠狠给容析记上了一笔··被这么一拖,时间正好到了晌午··长兴侯虽然很想把万俟峥送走,但人家过来的理由是新妇出嫁后回门,他总不能把人撵出去,于是只能捏着鼻子把人留下来吃午饭。
他心中未必没有一分怨气·若是有眼色的人,早在这件事刚发生时,就会对主人家提出告辞·结果万俟峥稳稳地坐在旁边,将整个过程都尽收眼底,一点想走的意思都没有。
他甚至迁怒于嫁入王府的容乐,瞪了一眼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心中埋怨道,看到家里出了这种事,还不赶紧跟着世子离开,这般唯唯诺诺的模样,真是把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容乐捕捉到了长兴侯的小眼神,心中不以为意·长兴侯惧内早已是京城中人人皆知的事,侯府中真正的主事人实际上是侯夫人··何况长兴侯本身- xing -格懦弱,就算对自己的长子有些不喜,也不会做出虎毒食子的事,对容乐来说不具有危险- xing -。
因此长兴侯对他的态度并不重要··目前他需要做的只有两件事,一远离侯夫人,二抱紧万俟峥大腿··容乐方才之所以没开口,虽然一方面原因在于他想看侯夫人丢面子,但更重要的一点是,万俟峥并没有表露出要离开的意思。
对一个想抱大腿的人来说,他当然要把万俟峥的想法放在首位··他对两人的身份有清醒的认知,以万俟峥的- xing -格,绝不会喜欢他自作主张··而当万俟峥默认了长兴侯留下用饭的邀请时,容乐知道,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
既然是要招待贵客,侯府的厨子当然要使出浑身解数·毕竟先前已经在万俟峥面前丢了个大脸,侯府总要把脸面在端王世子这里再赚回来··哪怕万俟峥这个残疾世子并不被人重视。
容乐坐在万俟峥旁边,扫了一眼面前一看就知道十分寡淡的饭菜,无辣不欢的他绝望地想,这才是穿越以来他遇到的最大灾难吧··第三顿饭了,他依然没在饭桌上看到辣椒的影子。
他不愿去想那个有着最大可能的真相,而是心中还勉强抱着一缕希望,或许王府和侯府都不爱吃辣呢·因为饭桌上实在没什么想吃的东西,他于是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万俟峥的身上。
这一看,他就发现了问题··万俟峥的确是个十分克制的人,想要找出他的喜好绝非容易的事··桌上十几道菜,每一道味道都不算差,但万俟峥在每道菜上伸筷子的次数最多不超过三下。
而且不管是吃到什么,脸上的表情都不变··唯一神情有变化的一次,若不是容乐一直注意着他,也不会发现他微微皱了一下的眉,然后他就再也没动过那道菜··容乐将目光转过去,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菜里有切成细丝的姜。
他微微一笑,一个人很难隐藏自己对饭菜的偏好,再敏锐的人也会露出马脚··正如他身边这位世子··他又多观察了几次,最后总结出来,这位世子大人不喜欢姜、葱、八角,凡是味道重的东西全都点叉。
他甚至能想象到,若是他真搞出来了红油火锅,万俟峥绝对不会往里伸一次筷子,甚至不会和他在一个屋里呆着··连喜欢的食物都完全相反,他们两个人相- xing -真的太差了。
容乐默默心酸··为了抱大腿,他究竟要不要改变自己的口味这是个问题··不过虽然心里想着这么严肃而重要的事,他手上却不慢。
在下一次仆人将凉掉的菜换下去,重新在桌上摆新菜的时候,他特意把口味更清淡的菜放到了万俟峥的面前··万俟峥动作一顿,瞥了容乐一眼,但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地放下了筷子。
容乐低声问道:“吃饱了”·万俟峥拿起一旁的手帕擦了擦嘴,微微颔首··这样的举动使得主位上的长兴侯夫妇也停下了筷子。
事实上,在经过刚刚丢脸事件以后,他们根本吃不下去什么东西··倒是前来当陪客的容锦贤和容析吃得一脸满足··容锦贤不愧是侯府中最受重视的嫡长子,举手投足间尽显高门子弟的气派。
他的样貌不俗,剑眉星目,身姿挺拔,或许是因为家中宠爱,眉宇间还带着骄矜的少年气··这也算是少年人的通病,十七八的年纪,正处于叛逆中二期·容乐早就察觉到了,自从容锦贤过来,这位便宜弟弟就没给过他眼神。
就连面对万俟峥的时候,眼里也带着没隐藏好的轻视··至于落在容析身上的目光,就是实实在在的恶意了··作为侯府未来的当家人,容锦贤能很轻易地得知府里发生的一切事,更不要说那婆子让侯府丢了这么大的人。
容析压着婆子去往前院,不到半个时辰容锦贤就得到了消息,等到婆子被压出来,容锦贤看着对方被打得面目肿胀的模样就厌烦,摆摆手直接让人处理干净··一个下人的命在他看来不算什么,但是容析做出来的事却是在挑衅侯夫人的权威。
他当然不会让容析好过··容乐不太想去插手两人之间的恩怨,所以装作没看见其中的暗潮涌动·他看万俟峥的脸上有了乏意,于是十分狗腿地向长兴侯夫妇请辞。
长兴侯很满意,倒是侯夫人状似无意地道:“乐儿回来一趟,怎么这就急着要走不去后院看看姨娘”·身为庶子,容乐只能管侯府的女主人叫娘,对自己的生母只能以姨娘称呼。
侯夫人这句话看似大度,却让容乐心中咯噔一下···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二夫人和陈姨李叔不同,这位可是原主的亲娘,母子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容乐不认为他这个冒牌货能骗过对方。
何况他可不相信侯夫人能这般慈爱,这一句提醒,表面上是想让他们母子相见,实际上只怕还是为了威胁他吧··只不过既然大夫人想要拿他当卒子,自然在这段时间内不会动二夫人,而且为了让他死心塌地,还要对二夫人更加看重。
说白了,二夫人就是对方握在手中的人质,有二夫人在,他就不得不投鼠忌器,为这位嫡母所用··看来这位嫡母对于他的表现不太满意,说不定还想趁此机会“提点”他一番。
既然已经知晓了对方的打算,容乐当然不会主动往陷阱里踩·但是按照原主的- xing -格,他又不能自己拒绝··他垂着头,没敢和侯夫人对视,却趁着宽大袖子的遮掩,用手指头轻轻捅了捅万俟峥的后背。
万俟峥表面不动声色,只皱眉轻咳了几声··一直跟在身边的下人忙道,“世子身体不适,还要回府服药·”·容乐心中松了口气,却要装出犹豫不舍的模样,还是长兴侯道:“既然如此,乐儿就赶紧陪世子回府去。”
容乐和万俟峥回到马车上,他此时终于将一直提着的心放了下来··正庆幸着自己的反应够快,就听身边的人缓缓道:“我帮夫人一次忙,夫人总要付出报酬吧。”
而且着重说了“夫人”二字··容乐心道,他放心放得太早了··第7章 ·容乐内心默默流泪,他不就是在长兴侯面前提了一句“夫君”么真是一点亏都不吃,又记仇又小心眼。
他心知凭自己这几斤几两,在万俟峥面前根本撑不过一个回合,反正他的目标是抱大腿,如今正好是个机会··他于是老实道:“这件事比较复杂,不如等我们回府再说”·万俟峥没再追问,但是以他的敏锐,早已看出长兴侯府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他在心中罗列长兴侯府的人物关系·长兴侯虽- xing -格懦弱,为人平庸,却是个多情种,府中有名分的妾室足有四个,剩下的通房侍妾不计其数,但即便如此,府中却只有三子两女,不得不说这位侯夫人的手段不错。
其中庶长子已嫁给他为妻,嫡长子容锦贤是侯府继承人,另一位庶子容析今天也已见过·两女中一位是嫡长女容锦华,一位是庶女,不知其名,如今才八岁··若不是这位庶女年纪太小,说不定长兴侯更乐意让她顶替容锦华嫁到王府。
容乐在侯府中表现得沉默寡言,而且基本上一直都在注意着他的神色,自己不敢说多说半句话,多走半步路,但没想到,竟然还有胆子在侯夫人眼皮子底下使小动作··他当时本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但是他却顺着容乐的心意,把人带了回来。
放在他背上的手指力道并不大,像是刚出生的小动物,软绵绵的··不过容乐可不是无害的动物幼崽,万俟峥不由得想起了饭桌上的那一幕··他一向不露声色,无论是受伤前受过的教育,还是受伤后为了自身安全不得不遮掩,他从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出自己的喜好。
却没想到,不过是短短一顿饭的功夫,就被人发现了··容乐此人,绝没有他表现出来那么单纯··待入了王府,两人回到房间,万俟峥命其他人全都下去,屋子里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明明门外艳阳高照,屋里却凉气袭人··万俟峥先提出了问题,如今却闭口不语·容乐自从在马车上就一直在心中斟酌着,他如今最大的优势只有对原着剧情的了解,并由此勉强算是知晓了一部分万俟峥的- xing -格。
如果他想要搭上这条大腿,首先要做到的就是坦诚·以万俟峥的多疑敏感,但凡发现他有一点点欺瞒,他就会重新走上原着的老路··他还记得书中描写万俟峥赐死容乐时的场景——·书房中,容貌昳丽的男子轻飘飘对手下吩咐道,“既然他喜欢传递消息,那就送他一份‘烽火’吧。”
声音低沉,如恶魔轻语··烽火——前世的主角容析同样死在这种毒药之下,中毒者五脏六腑如同被烈火焚烧,疼痛持续三个时辰才会死亡··容乐叹了口气,如果有可能,他当然更愿意以合作者的身份和万俟峥打交道。
虽然后期可能会被背后捅刀,但至少能保留一部分话语权··然而事实就是这般残酷,目前的他手中根本没有能和万俟峥讨价还价的筹码··他知晓这位端王世子的真面目·呵呵,只要他敢把这件事拎出来,他就别想活着看到今晚的月亮。
手中握着的唯一一张牌非但无法使用,反而还成了催命符,而他如今的处境却越来越难··身边只有三个可以用的人,但不能确定可以一直信任··在王府,他是世子妃,但因为万俟峥表面上的病弱残疾,并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好处;回到侯府,原主的生母是个不定时炸|弹,侯夫人则是明显地将他当成随时可以抛弃的马前卒。
·容乐再次改变了原本的想法,这特么不是噩梦模式,明明是地狱·而此时,地狱中的魔王,最终boss万俟峥正端着茶杯,他的眼神并没有落在容乐身上,然而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气定神闲,却足够让人忐忑。
容乐没什么能耐,但他绝对识时务,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事情合盘推出··因为没有原主的记忆,而原着中对原主的相关描写少到可怜,所以容乐只能在叙述中加上自己的一些猜测。
不过即便如此,也很快就说完了··“……总而言之,就是这样·”容乐摊手,“你知道,我没必要对你说谎·无论是端王府还是长兴侯府,我这个庶长子都无足轻重。
这场婚事本来是可以直接取消的,但是既然长……我父亲将我嫁了过来,就说明他并不想和端王府闹翻·”·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万俟峥垂下眼帘,以长兴侯墙头草的- xing -格,他当然不愿意和端王府翻脸。
但把庶长子嫁给继承人,无论是对哪户人家来说都称得上打脸·这代表着继承人永远无法拥有名正言顺的嫡子··之所以长兴侯敢这么做,无非代表了一件事,他万俟峥并不是端王心目中的继承人。
而端王绝不会乐于见到早晚被废的世子,拥有一个尊贵的妻子,和掌握实权的妻族,那么让他娶容乐就很正常了··容乐的身世实在简单,人际关系一目了然,长兴侯夫妇握着他的生母,就相当于握着这位“世子妃”的命脉,容乐必然要对他们唯命是从。
然而万俟峥毕竟生- xing -谨慎,即便如此,还是没有对容乐彻底放下戒心··他忽然抬起头,看向容乐··容乐下意识想躲避视线,然而最后还是勉强镇定下来,直直地看回来,像是害怕他不相信他所说的话。
万俟峥摩挲着手中光滑的瓷杯,先一步移开视线·他不太习惯看到别人澄澈的双眼,没有欲|望、野心、恐惧或者是其他的负面情绪··若是面前的人是连眼神都能伪装的厉害人物,他栽了也不算冤。
虽然疑心还是没有消除,但至少减弱了许多··他将茶杯放下,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所以,你为什么要对我讲这番话想要让我庇佑你”他微微勾唇,“你看到了,我只是个残废,在王府中苟延残喘,不知何时就会被废掉世子位,我有什么资格来保护别人呢”·他的笑意不达眼底,但即便如此,平时一脸冷漠的人忽然和缓了脸色,还是会让人觉得宛如春暖花开。
容乐被美色所迷,差点就把想抱大腿的虎狼之词说出口,好在求生欲爆棚,让他忍住了心里话,言辞恳切,“我现在是前有狼后有虎,我并不想听嫡母的话,为她所用,但我同样无法拒绝她的要求,你的情况总比我强得多,至少你还有王妃护着。”
万俟峥淡淡瞥了他一眼,忽然问道:“你真的是容乐吗”·容乐心跳骤停,紧接着扑通扑通狂跳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嘴里蹦出来,他甚至能听到那急促的心跳声。
下一秒,他断然肯定,“我当然是了”他的反应并不慢,在大脑中还没有捋清楚万俟峥为什么要问这句话的时候,他就下意识说出了最有利的答案。
说完以后,他才开始回想,难不成自己哪里露了马脚他强装出镇定自若的模样,实际上背后出了一层汗,手心- shi -漉漉的,几乎要站不住··却见万俟峥不再看他,而是陈述道:“我本以为,京中子弟都应知晓,端王妃并不是我的生母。”
容乐心中卧槽一声,又来个后妈这特么难道是隐藏boss·第8章 ·刚冒出这个念头,容乐转瞬就压了下去·他心想道,这年头不一定后妈就是坏人啊,说不定端王妃就是个善良的好人呢·但是理智告诉他,以这个世界的恶意来说,绝不可能如此轻而易举地给他送来一个可攻略的帮手。
《庶子重生》这文他并没有看到完结就穿越了,当时只看到万俟峥被主角攻受搞死,后续剧情用膝盖都能想出来,肯定是攻成功坐拥江山,和受□□生活在一起··其中作者对万俟峥这个幕后黑手十分偏爱,至少到死他都没有降格为弱智反派。
当初他将攻受逼入绝境,并没像别的反派那样得意洋洋地揭露真相,明着秀智商实际混时长,结果让攻受被人救走··攻受之所以能逃脱,靠的是作者给的金手指够粗壮。
所以截止到容乐看过的部分,对于万俟峥的很多心理,和他想要篡位的理由作者都没有具体刻画,容乐也无法凭此胡乱猜测··至少对端王妃是继妃这件事,容乐就没有印象。
他十分想暴躁挠头,当初看小说就是为了打发时间的,他怎么可能想到自己会穿进书里·对于这种重生流爽文,他能把情节记个大概已经算记- xing -好,至于其他的细枝末节他看书的时候都直接略过,现在就更别指望能回想起来。
谁会把看小说当成做阅读理解,一个字一个字的揣摩作者深意啊看过就丢不香吗·他在心中强制自己尽快冷静下来,万俟峥那句话应该不是无的放矢,定有其用意,他需要想明白万俟峥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皱紧眉,下意识抬起手想咬笔头,咬了个空他才反应过来,这里并不是他写文案的小隔间,而是另一个世界··脑中灵光一闪,他差点激动地手舞足蹈·原着是本重生文,重生前的篇幅很短,只有第一章 ,但是里面曾提到过,他记得害死主角受的渣攻名叫万俟……·“万俟岱”容乐直接把这个名字喊了出来。
万俟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眸深深,“你认识他”·容乐只觉得背后一丝凉意,连忙摇头,“我只知道他和容锦贤有关系·”·万俟峥神色不变,这倒不是太意外,他看向容乐,似笑非笑,“他可比我有用多了,你为什么不去找他”·容乐眨了眨眼,“我又没和他成亲,为什么要找他”·万俟峥觉得眼前的人颇有趣,“这么说,就因为你嫁给了我,所以赖上我了”不等容乐回答,他嘴边笑意渐消,“只是不知道,你这个世子妃能当多久。”
他这般- yin -阳怪气,容乐虽然心跟着一抖,但并不太放在心上·毕竟对面是大boss,要是那么容易被攻略,也不会差点让主角搭上命··容乐揉了揉脑袋,“你我都知道,这次婚事不过是一出闹剧,我们都是受害者。
我知道你不愿意娶个男妻,只要我能把我娘从侯府救出来,我马上会离开京城·”·万俟峥道:“你怎么知道你娘愿意跟你走”·容乐被他问得愣住,下意识又开始回忆起原着剧情。
二夫人和原身一样,在原着中着墨不多,但是在他的印象中,原身死亡后,主角受曾听下人说过一嘴,二夫人身体不适,生了场大病··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那件事以后,主角受给侯夫人使绊子,二夫人掩护过他几次。
不过后来事情败露,二夫人死在了侯夫人的手中··这至少说明,在二夫人心中,这个儿子并非一点地位都没有··万俟峥不等他开口,又道:“你的母亲不过是妾,哪怕是侯府分家,你都没办法将她解接出来,你挣了诰命,享受的人也只能是长兴侯的正妻。
何况如今你作为出嫁子,连姓氏都没了,你还指望着能赡养你的母亲吗”·他说话不紧不慢,但是每一句都往容乐的死- xue -上戳,这正是容乐一直担心的事。
如今被万俟峥点出来,他真是恨不得把眼前这人揍一顿··有能耐你给出个解决方案啊在那站着说话不腰疼·容乐知道如果想让万俟峥接受他的投诚,自己需要表现出一定的用处,他将腾起的怒火压下,干巴巴地开始罗列自己的优点,“侯夫人将我派来,若我出了事,绝对还会有第二枚棋子出现。
如今我对你坦白了身份,不用你花费精力去发掘·她既然想让我帮忙打探消息,今后必定会透露出自己的一些打算,这些情报我都可以告诉你·”·他犹豫了一下,又道:“而且我们的婚事至少让端王和王妃放心了不少,你可以拿我当挡箭牌,只要能保证我的安全就行。
你也不喜欢再换一个不听话的世子妃吧·”·万俟峥看向容乐的目光终于有所改变,如同利器般锋锐的眼神- she -向容乐,容乐一瞬间真的感受到了刺骨的疼痛,仿佛即将被刀锋刮得体无完肤,他不由得向后退了两步。
只是那疼痛转瞬即逝,再一定神,先前的那一幕更像是幻觉,面前依然是坐在轮椅上安静如山的端王世子,连一根发丝都没变··万俟峥终于松了口,“那你就当好这个‘世子妃’吧。”
他背对着窗户,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后的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他整个人坐在- yin -暗处,如同沉默中的凶兽··*·总算将万俟峥搞定,容乐真是出了一身的汗,连里衣都快- shi -透了。
待万俟峥离开房间去往书房,容乐才算是真正松了口气,先换了身衣服以防感冒,然后又把李元叫了过来··他对侯府跟来的三个人并不全然信任,虽说他们是二夫人和原主的下人,但他无法确定他们会不会被侯夫人收买。
而且正因为他们对原主的忠心,他不知晓他们能否看出他和原主的不同,还要警惕他们可能会反水··只是如今的他手下太缺人,而他又不能所有事情都事必躬亲,只能先用着这三位忠诚度待定的人。
开局一条命,情节全靠蒙··他叹息着坐在了椅子上,满面愁容,看着李元从门口走进来··李元为人谨慎,即使屋中只有他们两人也还是先对他行了礼,才开口悄声道:“公子,咱们离开侯府的时候,书墨递了一张纸条。”
容乐接过来,随意问了句,“你看了没”·李元脸上露出惭色,“小人不识字·”·容乐心下一凛,记下这个细节,面上不动声色,对他温言道:“你今后要帮我做事,总要识些字才好。
今后我练字的时候,你就在一旁伺候吧·”·李元满脸激动之情,这年头想要识字可不容易,寒门弟子尚且找不到老师,交不起束修,何况是他们这种下人·容乐见了他的神色也十分意外,但心道若是能这样收服了李元也是件好事。
于是不再管他,而是低头看向手中的纸条··上面写的内容十分简练,只有一个地名,下方落款为“木”··容乐在脑海中转了一圈,侯府中谁会认识他并且和木相关。
他对原主的人际关系真的不熟··他问李元,“你和书墨关系不错”·李元摇头,“他是三公子的书童,我只见过他几次·”·侯府三公子那不就是主角受容析·容乐一挑眉,什么叫瞌睡就送来枕头他这里还想着该如何和主角扯上关系,容析就已经递来了橄榄枝。
想必是因为他在侯府的那番表现吧··虽说他实际上什么都没做,但正因为如此,才让容析好施展,不但将院子里一直偷窃财物的婆子整治了,还让侯夫人好大的没脸,顺便杀鸡儆猴了小院中的其他下人,真可谓是一箭三雕。
若是当时他和万俟峥提前走人,这出戏就唱不起来了··届时侯府中没有外人在,又成了侯夫人的一言堂,想要达到如今这种结局可不容易··只是,这橄榄枝究竟要不要接,该怎么接,还需要仔细斟酌。
虽说容乐和容析是亲兄弟,但两人同父异母并无情分·侯府中一共三位公子,如果说容锦贤是众星捧月的继承人,容乐是他身边的小跟班,那么容析就是从小被捉弄被欺负到大的小可怜。
容乐哪怕没有亲自对他动过手,也是视而不见的帮凶··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既然容析先将前仇旧怨翻篇,加上又有主角光环在身,容乐和他合作绝对是件百利而无一害的事。
他需要考虑的点在于:一,他用不用跟目前的上司万俟峥大魔王汇报一下这件事;二,在与容析的合作中,他是否能占据主动··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可不太好,有一个反派boss压在头上已经够闹心的了。
他思考了没多久就得出了结论·如果他想和容析见面,他定然是要出府的,即便他不告诉万俟峥,对方也有法子知道他的行程,所以与其瞒着不如一开始就说出来。
至于另一点,手握剧情的他在面对主角的时候未必就没有优势··想明白这些事,他顿觉豁然开朗·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外面,此时夕阳斜落,天空一片暖黄。
容乐问李元:“小院小厨房在哪”·当好世子妃的第一步,从满足世子的胃做起··作者有话要说:没存稿了呢qaq·第9章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容乐在穿到这个世界之前是个普通的公司白领,自己在外地租房,因为外卖吃多了不合口味,于是学会了自己做饭,手艺还不错。
他口味偏重,嗜辣嗜甜,想也知道绝不符合万俟峥的喜好··不过这不代表他不会做其他的家常菜··现在距离晚膳还有一段时间,但是厨房中的人早已忙碌了起来。
王府中其他人的饭菜都在后院的大厨房,时候一到自有下人提到各个院子,只有端王所在的正院和万俟峥所在的院子才有单独的小厨房··这也算是从另一方面表现出王妃对世子的重视,不过实际上没有人会把这种事当成是世子受宠的证明。
好吃好喝伺候着,不一定是偏爱,更可能是放养,只要不死就行了··在这种情况下,小厨房的饭菜自然不会特别精致··容乐随便扫了一眼,马上就发现了,里面没一道是需要费功夫的,而且明显没考虑到万俟峥的口味,什么排骨、蒸鸡一看就是万俟峥不会吃的。
而且大晚上吃那么油腻干嘛容易消化不良··容乐的到来让厨房里的人有些慌乱,过了一会儿才有个看上去像是管事的人快步走上前来,向他小心翼翼地问候。
那人说得好听,“您若有想吃的菜,派人来说一声就成·”毕竟再怎么说,容乐也是名义上的世子妃,是这个小院的二把手··容乐挽起了袖子,温和道:“我是来给世子做饭的。”
这话一出,不管是李元还是厨房里的下人全都傻眼了··他们哪能想得到这位“世子妃”竟会亲手给世子做饭啊··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婚事的来历,所有人都觉得这两人不过是表面夫妻,就连言辞切切的端王妃也不过是在说场面话,没指望这两人真的能相亲相爱。
而且,管事偷偷看了容乐一眼,这位怎么说也是侯府的公子,难不成竟还会中馈之道吗·不等管事说话,先提出反对的竟是李元,他大惊失色,“公子,您怎么能亲自动手做饭呢奴虽没读过书,但也听过‘君子远庖厨’……”·容乐用手敲了他脑袋一记,打断他的碎碎念,道:“你家公子已经成了世子妃,还在意那些虚名”他安慰道,“你放心,我在家时也曾翻过一些食谱,并非什么都不会。”
李元知道拗不过他,只能退下,跟随在他身后,只想着自己皮糙肉厚,或许能帮帮公子··那管事原本面露犹豫,听他这么一说,也知自己劝不动了,于是把要说的话咽回去,垂首弯腰,“您请。”
除了管事外,厨房里的其他人其实也在悄悄地看着容乐·他们这些膳房的下人几乎一年四季都见不到主人,整天围着灶台转,如今可算是看见真人了··也有一些人是在想着,这小公子细皮嫩肉的模样,怎么可能会做饭呢抱着几分看戏的心态。
容乐方才不过是在门口大概扫了一眼,如今真进到这里也有点懵,此时正是做饭的时候,厨房里忙成一片,不算大的地方挤了十多个人,灶台上热气滚滚,整个屋子就像个大蒸笼。
容乐不由在心中打鼓,他可不会用古代的灶台,不过既然这里这么多人,总不能让他亲手劈柴烧火吧··管事跟在他身边,只觉得这应该是这几年最心累的时候·他被分配到这个小院子里,虽然油水不多,但事情也少,世子不是个挑剔的人,一日三餐只要按照份例送上去就好,从来没被挑过毛病。
他倒是想上进,但是世子从来不主动点菜,也没流露出过喜欢的口味,他能怎么办能做到不过不失已经不错了··何况真贴上去了也未必是好事,世子在府中的处境如何,没有人比他们这些王府下人更明白。
日子就这么混着也挺好,直到小院多了个“主人”··当时听到这门婚事的时候,别人都在私下传着侯府临门一脚换了新娘子的事,只有他心想着,嫁过来的世子妃可千万别是个喜欢折腾的,最好是像世子一样好伺候。
结果好的不灵坏的灵,虽然世子妃才刚过门两天,但涂管事发誓,这绝对是个能折腾的主·厨房中的一切都归他管,万一世子妃在这里出了差错,自然也要他负责。
涂管事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世子妃身边,生怕对方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出问题··一边伺候着,他还要一边贴心地问:“您是要给世子做什么吃呢”·容乐回道:“晚上别吃得太腻,煮粥再配上几道小菜吧。”
涂管事忙命人把淘好的米放到了他的面前,容乐一怔,继而乐了起来,能少干活谁乐意多做他索- xing -接着道:“再来点香菇、鸡胸肉和鸡蛋。”
涂管事二话不说吩咐下去,不到五分钟,容乐想要的东西全都齐了·香菇和鸡肉按照他的吩咐切成丁,盛放在小碗中,每个丁的大小几乎一样,肉眼看不出分别,乍一看去,像是艺术品。
容乐自问做不到这种程度··待他要开始煮粥,早有人在灶台下烧火热水·容乐心道,这哪里是他在做饭,他明明是在厨房里挥斥方遒的将军嘛,他只需要动嘴皮子,自有人把事情做好。
只是若是所有事情都让别人做,反衬得他这个世子妃太废了·他这是为了给自己在万俟峥面前增加好感度的,顺便表现一下自己对世子的关心,用以麻痹端王夫妇,若是一下手都不动,全权交给下人,那可不好看。
所以他拒绝了涂管家的提议,没有假他人之手,剩下的步骤全都是自己亲自动手·先是在鸡丁中加入调料腌制,待白粥煮好后,再依次加入香菇、鸡肉,煮至鸡肉变色,加入盐调味,最后加蛋液搅拌开。
烧火的下人火候控制得不错,待锅中米粒煮得半开,便熄了火·有人在一旁马上将做好的香菇鸡肉粥倒入翁中保温,容乐想了一下,还是在上面撒了一把葱花··他心想道,这粥里若没了葱花调味,却失了一道风味,大不了到时候他帮万俟峥把葱花挑出来就是了。
接下来则是几道小菜,凉拌土豆丝和凉拌圆葱木耳,又做了两道小炒,四道菜自然不符合世子的用度,于是又让厨房添了几道菜,再加上一份牛肉酸辣汤··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嗯,汤是他自己想喝的,没辣椒就拿胡椒解馋吧。
容乐洗了手,一边用帕子将手上的水擦干,一边看着厨房的下人将晚饭装到食盒里··用不着他吩咐,这些下人就已经自行分配好了任务··容乐看着那些下人拎着厚重的食盒,手臂十分稳当,不知用了多久才练出来这番手艺。
他心中不由庆幸自己至少穿成了原主,不管怎么说至少占个主子的名头,这要是成了伺候人的下人,那可真要试试自杀遁法了··回到小院,正往卧室走,就见孔昭派人迎了上来。
看到他先是一顿,然后笑道:“世子妃,世子在房里等您呢·”·她往容乐身后扫了一眼,虽然惊讶于对方和送饭的下人一道回来,但是却没有流露出半分,而是恪守本分,让院中的下人将食盒接过来,然后跟随容乐一起进了屋子。
容乐在厨房里待了半天,沾了一身烟火味,于是他一回屋就先换了一身外衣,等他从屏风后面拐出来,正好看到万俟峥坐在外面的正堂··他没多想,直接坐在对方旁边。
此时下人们已经将晚饭从食盒中端出,面前的桌子上顷刻便被堆满,鼻端全是饭菜的香气··早有丫鬟将翁中的粥盛出来,放到两人面前··万俟峥看了一眼,他更喜欢白粥,看到粥里有其他的配料总是觉得不够纯粹。
又扫了一下桌上的菜,他心中肯定,这绝不是小厨房按份例给他做出来的菜肴··容乐看不出他脑袋里的弯弯绕绕,顺手将他面前盛粥的碗端了过来,开始挑里面的葱花。
看到他这个举动,孔昭布菜的手不免一抖,赶忙给站在一旁的丫鬟使眼色··那丫鬟拿了碗,正要重新盛一碗粥,容乐道:“用不着,我这碗给……世子。”
他先前撒的葱花不多,很快就挑完了·容乐将挑好的粥放回万俟峥面前,“你尝尝,我亲手做的·”·万俟峥不想问为什么容乐明知他不吃葱还要放到粥里,然后再劳心劳力挑出来。
他看着眼前再不见一丝绿色的粥,伸出了勺子··粥煮得极烂,入口化开在舌尖,不是白粥的清淡滋味,而是带着香菇和鸡肉的鲜·他向来不喜欢葱味,但是这碗粥中的味道却让他不讨厌,只觉得清新得恰到好处。
随手又夹了一筷子木耳,清脆爽口·这一桌菜不同于以往,倒是让他吃得心情不错··他食量不大,两碗粥入腹,就停了筷子·容乐反而食欲大增,他没多喝粥,而是吃了好几个葱香饼,那牛肉酸辣汤里应他要求放的是半个巴掌大的牛肉片,吃起来畅快极了,胡椒的辣和醋的酸融合在一起,加上牛肉的香味和葱花调料,吃得容乐不愿抬头。
被容乐的好胃口一带,万俟峥倒觉出了些许饿意,犹豫了一下,又挟了一口爽脆的虾仁··新鲜的河虾洗净剥皮,剔除虾线,和芹菜搭配小炒,颜色鲜嫩可爱,吃到嘴里十分爽口,一点都不油腻。
不知不觉,桌上八盘菜就被扫空了一半··容乐吃饱喝足,揉了揉肚子,看万俟峥也放下了筷子,孔昭有眼色地带着人把桌上剩下的菜肴端走,送上了饭后点心··容乐笑呵呵地拿起一个桂花糖藕糕往嘴里放,就听身边人慢悠悠道:“我竟不知夫人厨艺这般好,今后就麻烦夫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写的时候没吃饭,越写越饿orz·白酒只会厨房理论知识,所以文中如果有bug就无视了吧哈哈哈~·第10章 ·房间内忽然传来一阵铺天盖地的咳嗽声,容乐一手拿着吃了一半的糕点,一手赶紧去拿茶喝,甚至想再长出一只手顺顺气,端的是手忙脚乱。
好不容易把嘴中的点心顺下去,容乐不由得在心里道,总算抱上boss大腿,结果差点被一个桂花糖藕糕送回老家,可太冤了··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糕点,不想浪费,犹豫一下还是塞进嘴里。
等着把点心咽下去,又灌了一杯茶,才看向万俟峥道:“你这是让我给你当专属厨子”·万俟峥虽没听过“专属”一词,但是结合语境便明白了这个词的意思,不答反问:“我敢吃下你做的饭菜,不是证明了我对你的信任吗”·虽然容乐知道万俟峥定是权衡了利弊,明白自己不敢对他下手,才会吃下那顿饭菜,而且或许在之前还会派人试毒。
但是因为他清楚万俟峥此人生- xing -多疑,所以当时看到万俟峥毫不犹豫拿起筷子,还是有些愉悦··刚才那顿晚膳,最后吃完的四个盘子全是他做的菜,这对做饭的人来说可是最好的赞扬。
对于万俟峥的话,容乐不想去争辩,不过是做个饭而已,小厨房里有那么多人打下手,实在是太容易了··他的这顿饭就像是投名状,不管中间过程如何,结果是万俟峥接了下来。
至少短时间内容乐的安全会得到保障··吃完点心,容乐去一旁练字消食,万俟峥在另一边翻看书籍,容乐想起了容析送给他的纸条,于是对万俟峥道:“对了,过几天我要出门一趟,去见我三弟。”
万俟峥将手中的书翻了一页,头也不抬,随意道:“记得找孔昭要出入平安的牌子·”·王府中当然是不能让人随意出入的,每天负责采买的管事和倒夜香的下人都需要拿专门的牌子,门口的护院才会放行。
另外正院和两位公子的院落也都有特殊门牌,拿着才可以出门··万俟峥听到容乐向他说明自己的行程,虽面上不显,但心中着实有些惊讶·他从未想过对方会着了老实,前脚刚投诚,后脚就连出门去见何人都毫不遮掩的告诉他。
以他的手段,即便容乐什么都不说,他也能知道对方的踪迹··虽然他对容乐并不能完全放下心,且在对方出门后仍然会派人跟踪,但不得不说,对容乐的这种坦诚做法,他十分满意。
心情愉悦之下,他转动轮椅,来到容乐身边,看向桌上的字迹··容乐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让地方,心中忐忑,万俟峥应该没见过原主的笔迹吧他这才刚开始模仿,学得不够像啊。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万俟峥倒是没说别的,只是摇摇头,道,“有形无骨·”重新拿了一张白纸,随意默写了方才看过的一首五言诗··容乐眼睛顿时一亮。
若是不懂书法的人看了这几个字,只会觉得工整舒服,但像他这样对书法有些了解的人来看,万俟峥的字铁画银钩,虽看似平淡,但笔锋锐利,风骨极佳··他见猎心喜,直接在一旁临摹起来。
只是才写了两个字就沮丧地放下了笔,他的字起承转合处偏圆润,模仿不出这般锋锐的风骨··万俟峥眼中终于露出一丝笑意,道:“我去找找用过的字帖·”·容乐一下子高兴起来,所谓见字如面,能写一手好字绝对是值得骄傲的事。
而且这样一来,他就不用再遮遮掩掩,字迹改变也有了正当理由··他眼巴巴地看着万俟峥,万俟峥本想改日有时间再去找,如今被他这样盯着,索- xing -直接把曲远叫来,命他去把字帖拿来。
没一会儿,东西便送到了,容乐美滋滋地接过去,欣赏起来··眼看时间快要到睡觉的时候,容乐揉了揉眼睛,将字帖仔细收起,问他,“你今晚在这里睡”·万俟峥正准备说他去书房,结果看到容乐收拾桌上的笔墨,手指细白,忽然停顿了一瞬,不知为何把话吞了回去,应了下来。
这是两人第二次同床共枕,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容乐比上次洞房更放松,也或许因为得了喜欢的字帖,刚躺床上就睡着了··万俟峥听着身旁清浅的呼吸声,没有困意的他默默回忆着睡前刚看过的诗文集。
*·容析和容乐约定的地点在鸿雁楼,容乐提前打听了一下,据说鸿雁楼是京城里最大的酒楼,幕后老板和皇室有关,虽不知真假,但是基本上没人敢在那里找事··京城的治安不错,毕竟天子脚下,路上随便遇到个人或许就在朝廷中有官职,当街扔块石头都有可能砸到权贵子弟,所以除了身世极为尊贵或者是没头脑的暴发户,很少能看到纨绔在明面上找人麻烦。
容乐一路走马观花,来到目的地,一抬头入眼的便是极为古朴的三个大字“鸿雁楼”··酒楼看起来颇为大气,雕栏飞檐,门口站着迎客的小厮,容乐跨进去扫了一眼,发现酒楼大堂虽然没有厢房,但是却用屏风隔开,分成一个个小包间,并不像普通酒楼那般嘈杂。
那小厮极为伶俐,上来问询客人共有几人,座位偏好,容乐随口道,早已定了雅间,小厮便不再多问,而是带着他去了二楼··到了雅间外,小厮帮忙推开门,屋内布置雅致,墙上挂着山水画,不知是否是名人真迹。
桌旁已坐了一个人,月白外杉,面容清俊,正是容析··容乐走进去,让小厮不用留在此处··小厮点头应下,临离开前提醒道:“您若有事吩咐,只要摇晃门口的金铃,自会有人前来。”
待门一关,屋中便陷入了一片沉默··这次会面是容析提出来的,容乐自然不会先开口·何况他又不清楚原主和容析之间是如何相处的,多说多错,索- xing -不说。
好在容析并没有让他等太久,开门见山道:“大哥协端王世子回府的那天,多谢了·”·容乐挑眉,他喜欢这种直来直去的说话方式,用不着拐弯抹角,于是也道,“不客气,我当时并没做什么。”
容析一笑,事情说到这个地步就足够了,若是全都直白地摊开反而不美··他看向容乐,一直以来他都没仔细观察过这位大哥,在他的印象中,对方就像是跟随在容锦贤身边的一抹淡淡的影子,没人会注意到。
沉默寡言、嫡子跟班仿佛是贴在他身上的标签,从来没摘下来过··但是在容乐回门那天,他竟感觉对方像变了个人·虽然表现得还是和原先一样老实,但是容析清楚,若对方真的对侯夫人那般敬畏,在他捅出身边下人偷盗钱财这件丑事时,容乐就应该带着世子马上离开侯府,免得侯府丢脸。
这一招隔岸观火,既解了他的围,又让侯夫人丢了大脸,而容乐却从始至终隐匿于旁,着实是精彩··前世的容乐可没这么聪明··容析不由得想到,难道是因为他的重生才让原本发生的事有了变化他眯了下眼睛,将怀疑的目光从容乐身上扫过,又或者对方也经历了像他一样的奇妙事情·他清楚地记得前世的容乐在王府中暴毙身亡,在他与万俟岱情浓之际,对方曾向他吐露过,容乐的死和世子万俟峥有关。
而在他的记忆中,这位大哥的确和世子并不亲近,很少能看到两人出现在同一场合·即便站在一处,中间也要隔上一段距离··但是那次回门,两人之间的氛围可并不生疏。
他忽然有些好奇自己这位大哥和端王世子之间的关系了··他前世遇人不淑,多谢老天给机会让他重活一次,那些曾负了他的人,他定要通通报复回去··前世从万俟岱的口中,他听说了不少关于万俟峥的坏话,如今想来,当初的自己果然是因为感情蒙蔽了双眼。
他们二人同为端王亲子,万俟峥又是圣旨所封的世子,万俟岱怎能对他不仇视虽然京内所有人都能看出端王对万俟峥的不喜,但只要万俟峥还是世子,就会是万俟岱的眼中钉肉中刺。
若是容乐真搭上了万俟峥,那么万俟岱就成了他们共同的敌人··作者有话要说:生死时速终于赶上了orz·第11章 ·此时的容析仍然对容乐抱有怀疑,实在是前十多年留下的印象没那么容易抹去。
而且由于前世被最亲近的人背叛,让他不可避免地对所有出现在身边的人产生了警惕··只是他深知,若真的想要报复他的仇人,只靠他自己是做不到的··当今天子重孝道,作为侯府庶子的他,若想一展抱负,将他的仇人踩在脚下,就不能明目张胆地违逆侯夫人。
他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的冷光,他想要的可不只是侯夫人身败名裂,最好整个长兴侯府都完蛋才好,只是这种话就不用对面前的人说了··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思忖半晌,容析抬起头,发现对面的人早已喝起了茶,一副闲适的模样,不由开口道:“当初大哥在府中,小弟就一直想与你亲近,可惜小弟才疏学浅,和大哥二哥课业内容相差甚远。
如今大哥一入王府,不知今后还能否有机会相处”·容乐其实不太喜欢古代人文绉绉的说话方式,明明一句话就能说清楚,偏要拐着弯让人猜里面的意思。
容析这话首先点出在侯府里他是容锦贤跟班的事实,又暗示地问两人能否合作,十分小心谨慎,即便真的有人偷听也抓不到把柄··容乐想了想,道:“我如今已是世子妃,自然不能像在家一样。
不过世子并不拘着我在府中,偶尔可以出门逛逛·”·容析笑道:“这可好了,大哥可以时常回家看看,我们兄弟正好能聚聚,还能顺便看望二夫人·”·容乐没马上答应下来,“我刚到王府,总要先把身边事务理清再说。”
他是不介意跟容析合作,但不代表他想掺和到对方和侯夫人的争斗中··容析身无挂碍,当然可以和侯夫人作对,就算是惹侯夫人不快,为了不传出苛待庶子的坏名声,只要没真正踩到底线上,侯夫人对他肯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他就不同了,他可是有人质在侯夫人手中··侯夫人不愿对庶子动手,不代表她不敢动二夫人·当家主母想整治小妾还不容易更别说二夫人本就是通房出身,主母随便动动手指就能让她在后院里受尽苦头。
长兴侯又是个不靠谱的,二夫人是运气好,仗着早早生下容乐,又事事为侯夫人命是从,才能混到如今这个地位,至于宠爱早就没了··容乐如今尚未站稳脚跟,二夫人在侯府中还要仰仗侯夫人鼻息过活,和侯夫人翻脸,对他有什么好处·容乐瞥了容析一眼,虽然对方是主角,但不代表他愿意被对方当枪使。
他转换话题道,“按照二弟的年纪,应该要入国子监了吧·三弟你和二弟年纪相仿,倒是可以让父亲去求个恩典·”·大周朝的中央最高学府为“国子监”,勋贵及五品官以上嫡系子弟年满十六岁后即可入学。
学府中的讲师都十分出众,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是小有名气的大儒,但是这些贵族子弟又不需要靠科举出头·他们之所以要进入国子监,是为了和同一圈子的贵族交际,扩大人脉。
容锦贤作为长兴侯嫡子,年纪一到就能入学,但是容析却不行·不过国子监规定看似严格,但是总有漏洞可钻·像是长兴侯这样勋贵还有朝中前三品的大臣,手中一般都握有不止一个名额,可以为旁系庶出求恩典,让国子监破格录取。
容乐记得原着中容析就是在国子监中认识了七皇子·虽说他就算不提,凭主角的头脑早晚也能想到,但是一句话又不费事,反而能让主角欠他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容析听了他的话,果然眼睛一亮。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多谢大哥提点,小弟在这里以茶代酒敬大哥·”·因着这一提议,容析总算不再像先前那样警惕他,两人再也没说有关侯府的话,而是随便聊了聊京城最近的八卦传言。
中间容析摇铃让酒楼上菜,待饭菜一上,容乐的注意力就不那么集中了··虽说没有他钟爱的辣菜,但是酸甜口的也很不错啊而且鸿雁楼不愧是京城最出名的酒楼,厨师手艺绝佳,菜肴色香味俱全,一个个摆上来像是艺术品,吃到嘴里却让人流口水。
容析一开始还想从容乐口中探听些端王府的消息,结果看到容乐心神全都放在了吃饭上,他不由得想多了··要说容乐在侯府的时候,衣食住行方面肯定没法和容锦贤比,像侯府中厨艺最好的师傅肯定是要先可着正院和嫡子伺候。
但是万俟峥可是端王世子,难不成所用的饭菜还不如外面的酒楼·看来外界的传言并非虚言,就不知端王何时会求圣上换世子人选··这么一看,万俟峥这个世子在王府中的日子可不好过,那么身为世子妃的容乐真的能帮到他吗·容析忽然又怀疑起来,毕竟万俟峥腿有残疾是上层圈子人人皆知的事实,没人认为对方能打败万俟岱,成功继承王位。
原本想着的合作因这一番深思,又令容析有些退却·他不由思忖,若是想找帮手,倒不如等进了国子监再说··当今圣上即位并不太平,因为是二十多年的旧事又和皇位有关,所以大家都不敢乱说,但仍有消息在私底下流传,据说当年先帝定下的继承人并非圣上,而是先帝年迈后最宠爱的小儿子端王。
正是因为有这个流言在,所以圣上即使这么多年看端王如眼中钉肉中刺,也不敢真的动他,生怕把传言坐实,被人说是杀人灭口·但是把端王扣在京中不许就藩,冷待亲近端王的大臣勋贵,一桩桩一件件足以说明圣上对端王的不喜。
一个被圣上厌弃的毫无实权的王爷,在京中可能还不如三品大员有影响力,更何况是不知能否继承王位的世子了··容乐不知道不过是一顿饭竟让容析想了那么多,甚至对两人接下来的合作产生了疑问。
他自觉已经把容析拉上了船,表明了两人是友非敌的身份,他毕竟身在王府,想要得知侯府的消息需要靠适合的人传递··他如今手中只有三个人可用,李元需要跟着他,李叔被他派去管理田庄,陈姨则是去查看那两间铺子。
他又不敢去见二夫人,让对方帮忙,只能寄希望于容析··至于容析的复仇大业,和他关系不大·反正他知道万俟岱那货早晚会被万俟峥收拾··吃过饭后,容析先行一步,容乐出了酒楼后带着李元在街上闲逛。
好不容易穿到古代,不欣赏一下这有别于现代的热闹景象未免太浪费··他新奇地看着街边小贩摊子上的东西,一支看起来很精致的木簪竟然才十文钱,他索- xing -在摊子上挑选了好几样有趣的小玩意。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买,两人的双手全都被买的东西占满了,但是实际上并没花多少钱··容乐不由得感叹,这么一看,侯夫人给他的那些嫁妆购买力还可以啊,够他下半辈子当个富家翁了。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就这样一路从街头走到街尾,越靠后店铺越是冷清,连街上都没几个人·容乐抬头一看,乐了,这不正是侯夫人送他的那家书店吗·他带着李元大包小裹地进了店里,迎面就看到店中伙计正在赶人出去。
对方一身陈旧的书生长袍,袖口不起眼处貌似还打了补丁,身材瘦削,被这么一推,一叠声地说道“有辱斯文”··那伙计年纪不大,看起来和李元差不多,笑呵呵道:“我说这位客人,你可都在店里站了快一天了,一本书从头翻到尾,也没有想买的意思,你这就斯文啦”·那书生闻言脸涨得通红,本想再反驳几句,却正好撞在了容乐身上,顿时以袖掩面赶紧离开了。
伙计的声音并没有放低,店中人都能听到,一时间原本蹭书看的几个书生把手中书籍放到架子上,默默出门了··等容乐在屋里站定,四下一看,除他以外就剩下了一个客人,另还有个掌柜坐在柜台后面,脸上盖着一本书,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容乐先将手中的东西放在地上,让李元看着,自己顺着书架浏览·能看出来店里生意确实不好,书架上满满当当,少有空位,容乐随手拿起一本农书,摸了一手灰。
他拍拍手上的灰,看了一圈,发现店里还是以四书五经居多,包括各种不同版本的注解,其次则是各类杂书,像是他拿的《全农书》,还有《黄帝内经》、《水经注》、《南北游记》等。
这能生意好就怪了·容乐勾了勾手指,把那小伙计叫过来,低声问,“你们这里就没有其他的书吗”·小伙计一眼就看出来面前这位客人是个不差钱的主,看看手里提溜那东西,身上衣服那料子,于是十分热心地说,“您想看啥样的啊”·容乐指了指那些四书五经,道:“不要这样的,要有意思的书。”
他寻思类似《西厢记》、《牡丹亭》这样的小说,书店里想必是有的··小伙计果然没推脱,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您等着,我给您找去·”·他蹑手蹑脚去了库房,没一会儿就悄悄摸回容乐身边,递给他一本没有封面的书,还小声道:“这可是绝版,一共才印了一百册,就剩下这一本了。”
容乐心道什么样的书这么紧俏,好奇地打开,第一眼就看到两个没穿衣服的人抱在一起··他忽地把书合上,耳朵瞬间就烧了起来··他不过是想要本《红X梦》,结果对方给他拿来了《金X梅》·第12章 ·呸不对至少人家《金X梅》还是文字版呢,这直接上实物图了·容乐拿着这本春X图是放下也不是,收起来也不是,那小伙计想必是好不容易见到个看起来像大主顾的人,上进心十分之强,还在一旁说着:“您若是喜欢,我们这里还有彩图版,只不过价格会稍微高上那么一点。”
容乐无力地摆摆手,拿着那个画册去了柜台,用手敲了敲桌子,不出所料,坐在后面的掌柜非但没醒过来,反而还打起了小呼·被脸上翻开的书捂在下面,听起来分外明显。
小伙计连忙跑过去把书拿下来,在那人耳边大叫,“掌柜的有人来买书啦”·那掌柜被吓得一哆嗦,蹭的睁开了眼睛,“买书买什么书”·伙计指了指容乐,“喏,他手里那本。”
容乐本想说自己不是来买|春X图的,但掌柜听小伙计这么一说,眼睛瞬间就发起光来,马上拿起旁边快落灰的账本,记下一笔,“这一本精品画集要价五两银子,看在您是这个月第一个客人,打八折,您拿四两就成。”
听掌柜这么说,容乐不由得把拒绝的话咽下去,心道反正四两银子也不多,买吧··他这边刚把银子放桌上,店里剩下的那个客人摸了过来,“我在你们这转了一圈连幅画都没看到,怎么还有画集卖呢”·容乐转头一看,对方相貌不错,只是眼角眉梢带着一股浪荡子的放纵,初春的天气手里还拿着把折扇装风流。
小伙计忙解释,“就是游记话本之类的,里面带插图·”·对方没好气道:“那给我也来一本·”·小伙计笑眯眯,“不好意思,这是咱家最后一本,卖光了。”
对方看衣服料子和腰带上垂下的玉佩,应是富家子,听伙计这么一说却没有不依不饶,而是嘀咕了一句,“这么做买卖,活该赔钱·”·真·幕后老板·容乐觉得自己膝盖有点疼。
对方出了店,容乐好奇地问道:“那人一看就有钱,你怎么不给他推荐呢”·那小伙计得意道:“您这就不知道了吧,咱们这一块原本有五六家书店呢,因着识字买书的人少,生意都不太好,所以只能找些路子卖这些画册。
但是这属于禁|书,官府不让卖,前一段时间那几家书店都因为这事被查封了,就剩下我们一家,我们这双招子不得放亮点”·他低声道:“别看那位公子打眼看上去像个纨绔子弟,但其实自从进了店以后,眼睛利着呢,跟刀子似的四下扫,绝对是个条子”·这家伙,不过是卖个小黄|图,怎么整得跟混|黑似的,连黑话都出来了。
容乐不知该说啥好,只能一脸难言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论起来,这伙计算是自家员工,有眼力见又有上进心,工作态度还十分热情,应该给予表扬··他将那薄薄的小册子卷起来塞到袖子里,准备带着李元离开书店。
临走,那小伙计还招呼他,“我们店下个月还有新货,公子记得过来”说着还冲他挤挤眼··容乐胡乱一点头,领着李元赶紧走,甚至称得上落荒而逃。
好不容易出了这条街,容乐总算松了口气,袖子中的画册存在感太高,又不能在路上拿出来,容乐心道回府再说吧··他让李元帮忙辨认道路,既然书店已经看过了,不妨再去绸缎庄看看。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他去的时候正好见到一匹匹布料从店里往外抬,全都摞在门口的马车上,容乐心道这难不成是来了个大主顾他大概数了一下,差不多能有二三十匹。
抬货的伙计刚把东西放下,一个人就跟着掌柜从店里出来了,那人跟掌柜拱拱手,往马车上一坐就要走··伙计一脸茫然,“哎,你还没给钱呢”·那人瞥了伙计一眼,懒得搭理,掌柜的一巴掌拍伙计头上,跟那人拱手堆笑,“对不住对不住,我这伙计新来的,不知道规矩。”
车上的人冷笑一声,抬着下巴鼻孔朝天,“既然是新来的,今儿个我就教教你规矩·”他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我是表少爷的人,表少爷从店里拿东西可没有给钱一说。”
容乐在一边气得满肚子火,这狗仗人势的货到底是谁啊这是他的店,白拿布匹就相当于从他手上抢钱·还表少爷他怎么不知道这本书里有个这么牛逼的表少爷·他刚要过去,李元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道:“表少爷是侯夫人的外甥。”
一听到“侯夫人”三个字,容乐一下子冷静下来··他站在不远处,看着掌柜带着伙计跟那人连连弯腰赔不是,那人轻蔑一笑,身边车夫一甩鞭子,拉着一车上等布料走了。
虽然他早已做好了准备,侯夫人送他的两家店铺不会是什么好店,但是今天这一看,还是为之震惊··他算是彻底服气了,也不知道侯夫人上哪套淘弄出来这么两个赔钱货扔到他手里。
回到鸿雁楼外,上了一直等在那里的王府马车,一路沉默·李元看他- yin -沉着脸,犹豫半晌,还是低声道,“像这种事不止这家店里有,凡是侯府的店都一个样。”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侯夫人娘家哥哥就生了这么一个儿子,整个柳家都把他当成宝贝宠着·”·容乐明白了,若说容锦贤是长兴侯府真正的大少爷,那么这位表少爷就是侯府实际上的二少爷,至于他和容析您哪位只怕侯府中受宠的亲信下人都比他们有牌面。
原本因为来古代购物而产生的新奇兴奋瞬间消失,他一下子又想到了自己如今的艰难处境··等马车回到王府,容乐蔫巴巴地从上面下来,让下人帮忙把东西送到小院去,他自己一步一蹭,只感觉浑身都没力气。
心累··慢腾腾地回了小院,一进屋他就把自己摔到了床上,把鞋蹬掉,在床上滚了好几圈,最后趴在被子上,开始锤枕头··他手下的那两家店铺问题很大,若是不处理好,不但不能给他赚钱,反而要倒赔不少。
真的论起来,书店的问题还要大于绸缎庄·毕竟绸缎庄只是因为有人在薅羊毛,而书店是根本不长毛,连让人薅的机会都不给··他从袖子中拿出那薄薄的画册,光凭这东西能赚多少钱人家画师冒着被抓的风险画春gong图,辛苦费肯定不会少了。
地下印坊的老板和工人也要冒风险,工本费又是一笔钱,等到书店掌柜去进货,只怕本钱不会低··而且卖这东西风险太大,一个不小心不但掌柜伙计被抓,很可能店铺也要被封,届时他这个店就彻底完蛋了。
一个处于街角且被封过的店,想也知道无论是卖还是出租,行情都不会好··至于绸缎庄的事,那位表少爷是柳家嫡子,在侯夫人的眼中估计和亲子差不了多少··而他呢侯夫人在他刚出生时没弄死他,算他运气好。
今天遇到的那个下人拿布匹究竟是要给表少爷还是自己留着用,甚至是拿出去倒卖,他并不知道·但是他清楚一点,对方是表少爷的亲信,无论对方到底是因表少爷的授意还是自己的贪念,做下这等事,表少爷为了自己的威信和脸面,都会将这件事揽到自己身上。
而背地里如何处置下人,那是柳家的家事,和他无关··若想既避免这种情况再次发生,又不得罪侯夫人,少不得还要狐假虎威一番了··他心中想着解决方案,太过投入,竟没能听到万俟峥轮椅的滚动声。
万俟峥也没打扰他,而是在一旁看着他究竟什么时候能回过神··只见容乐一手撑着下巴,一手卷着一本小册子敲着枕头,眼睛看着床帐一眨不眨·束好的黑发散落在肩背上,衣袍卷起来,露出了下面穿着的白色长裤。
见他发呆,万俟峥忽然升起了一丝恶趣味,出其不意地问道:“想什么呢”·容乐把心里正想的事情脱口而出,“仗势欺人”·话音一落,他总算回过神,从床上坐起来,“你回来了。”
万俟峥点点头,扫了一眼他手上的东西,“手里拿的什么”·容乐这才反应过来,只觉得手中的册子一下子开始烫手··他的脸顿时烧了起来,忙把拿着东西的手背过去,慌张道:“没什么没什么”·第13章 ·万俟峥的眼神沉沉,容乐在他黑漆漆的眼睛注视下,实在是扛不住。
拿出来只是丢脸,但要是他再这么藏下去,可能丢的就是命了··他只能绝望地把小册子从身后掏出来,万分不情愿地递到万俟峥面前··万俟峥看着那本没有封面的小薄本,明白过来是自己反应过度。
若真是什么不能见之于人的东西,容乐不会这么痛快地拿出来··不过他仍十分好奇,这东西有什么值得藏的··他伸出手,想要接过来,第一次扯竟没扯动,容乐的手指在另一边紧紧地抓着。
本来册子就薄,这样一来一下子就被抓皱了,若是力气再大一些,可能会直接撕开··他挑眉,手上并不用力,而是直直地看向容乐··容乐心中毕竟对万俟峥还是有些惧怕,于是只能慢慢松开手。
万俟峥把册子拿到手里打开,先是目露惊讶,紧接着抬头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了容乐一眼··容乐以手捂脸,面红耳赤地解释,“这……这不是我主动买的”他灵机一动找理由,“这是老板送的”·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说完还肯定似的点点头,只是那连脖子都烧起来的模样实在是没有说服力。
他和李元出门这件事早有人报给了万俟峥,就连他带回来的东西也是先由人检查完,才被下人收起来··所以万俟峥知道他买的大都是街边小摊上的小物件,本来就不值几个钱,人家可不会拿春gong图当添头。
不过看容乐如今这般模样,他还是别拆穿了··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的画册,心中惊讶,原来容乐喜欢这样的··像他这样的贵族子弟,十一二岁就会有专人来教习这种知识,用来开眼的画册也都极为精美,不过大多是男女之事。
而如今他手上这本,却是龙|阳图··这让他不由对容乐的喜好产生了一些猜测··他想起了这些天对方事无巨细地为他准备一日三餐,整理衣物饰品,每晚在床上沾枕头就着,一点都不避嫌。
还把他送的字帖当成宝,每天闲着没事就临摹学习··在受伤残疾前,他曾因容貌被人追捧过,那时端王也乐意带他出门长脸·只是后来随着坠马事件发生,他的腿伤又复原无望,那些原本的拥趸统统消失不见。
这番世态炎凉未免让他心灰意冷··没想到多年过去,竟还能遇到容乐这么一个会因容貌对他产生好感的人··他一时之间心中滋味难言··万俟峥将画册放到一边,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转换话题,“你方才说什么”·容乐从手指缝里偷看万俟峥,见他终于把那本可恶的小册子放下,这才把手拿下来,只是脸上还是红通通一片。
他用手指抠着身下的被子,低头道:“侯府嫁妆里有两家店面,我今天特意去看了看,发现生意不太好·”·他草草带过书店的事,而是将在绸缎庄看到的情景完整地和万俟峥讲了,“……再这样下去,我那铺子入不敷出,手里的那些钱早晚要全赔进去,我就想着,能不能借借世子的身份”·万俟峥来了兴趣,“你想怎么借”·容乐道:“不用世子做什么,我只是想着,能不能表面上我把店铺转到世子手下,这样铺子和我无关,那些不相干的人自然无法再来生事。”
这是想扯虎皮做大旗,利用端王府的名头·万俟峥倒不是不愿意,只是——“这对我有何好处”·容乐直截了当,“分世子一成利。”
就当交保护费了··万俟峥假作思考状,“未免太少·”·容乐试探着问:“要不两成”·万俟峥沉默不语。
容乐犹犹豫豫,“不会要三成吧”要不要这么黑·万俟峥看着他皱起来的脸,实在没忍住笑意。
他转过头轻咳一声,将手握拳放在嘴前,挡住上翘的唇角··再转过头,已经是一脸正经,“就按你说的来办·”·他其实并不在意那三成利。
他虽生母早逝,但是先王妃却留下了不少得用的人,加上继王妃身世不如先王妃,刚入府的那几年为了站稳脚跟争夺宠爱花了不少精力,又要梳理府中事务,又要培养心腹。
好不容易刚有了头绪,又有了身孕·这年头小孩子夭折率很高,即使是皇亲贵族也都同样,孩子身体娇弱,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没了命··于是继王妃又将全幅身心放到了这个儿子身上,等到万俟岱终于长到七八岁,她不用再日日担惊受怕的时候,万俟峥也长大懂事,不是她能哄骗的了。
先王妃的嫁妆都在万俟峥的手里,继王妃即便眼馋也无法染指·加上自从他受伤后,他又在暗中发展了不少产业,他如今的身家只怕比长兴侯都多··一间小店的三成利,对他来说就如九牛一毛,他只是觉得容乐一脸肉痛很有趣罢了。
至于柳家,万俟峥在心中画起了京中世家的树状图·虽然柳家算不上什么大世家,但是长兴侯也不过是普通勋贵,能求娶到柳家嫡女算得上颇有脸面··如今柳家风头正劲,是因为前两年一位柳家小姐被选入宫中,正得圣宠。
大家为此才给柳家几分薄面,只是真正贴上去的也都是落末的小世家,真正的大世家是不屑去捧他们的··他想了想这位柳家嫡子的风评,只怕就算将绸缎庄背后的人换成了他们端王府,凭那人的纨绔- xing -子也敢胡闹。
他不怕他不闹,事情闹得越大越好··虽说短短几句话就给出了三成利,但毕竟不是真金白银,没什么实在感·容乐虽然最开始有些心疼,但后来转念一想,若是不抱世子大腿,只怕整个店铺都要赔进去,反而觉得自己赚了。
他期期艾艾地说:“那以后我就说店铺的东家是你了”·万俟峥好笑道:“若是侯夫人想看你的房契呢”·容乐睁大了眼睛,“房契自然是被世子收起来了,我怎么敢乱拿世子的东西”·看着容乐一脸纯良,万俟峥觉得对方演技真不错。
他用手指敲着轮椅的扶手,“你不会是忘了侯夫人为什么把你嫁到端王府了吧”·这一句话,顿时让两人之间原本和谐的气氛降到冰点。
容乐挠挠头,搞不清楚万俟峥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于是问,“我不是已经跟你坦白过了吗”话刚出口,他就反应过来万俟峥的意思,恍然大悟道,“那你觉得有什么事是我可以跟侯夫人说”·侯夫人是派他过来当间谍的,作为一枚棋子,他当然要好好为对方打探消息。
如今来王府半个多月,他一次消息都没传回去过,侯夫人那边肯定不好交代··虽然语气不好,但是万俟峥的确是在提醒他··万俟峥心道,还算不是朽木一块,他垂下眼睛,“关于我的事你都可以说。”
说啥说他天天去书房待着,一到饭点就回屋吃饭,比送饭的下人还准时·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说他晚上会在屋里教他写字,两人相处一个时辰后再同床共枕一起睡觉·容乐这才发现,就算他把这半个月来在王府中所有的见闻都报告给侯夫人,也完全没有问题。
因为万俟峥从来没在他面前暴露过任何事情··这让他终于对万俟峥的多疑有了直观了解,哪怕他一开始就向对方投诚,说明自己的身份,并在接下来的日子充分表现出自己的识时务,但万俟峥依然没有信任过他。
虽然有些失落,但在意料之中,若是万俟峥这么容易攻略,也不会是原着中的最终反派了··如今情节才刚刚开始,距离那场夺嫡之争还有五六年的时光,他需要做的是在这段时间内保证自己的小命。
水滴石穿,铁杵成针,他就不信在他这样日复一日的照顾下,万俟峥还能对他硬下心肠,说毒死就毒死·只是万俟峥的事先放到一边,侯夫人那边倒真是个问题。
容乐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该传过去点消息,先稳稳侯夫人的心··他犹豫了一下,而且他来到王府这么久,总该给二夫人写封信报报平安··第14章 ·既然早就和万俟峥说开,那么写信一事就不用避着他。
万俟峥回屋的时候一向不愿让旁人服侍,加上容乐本就不习惯使唤仆人,这段时间经常练字,笔墨纸砚都不假他人之手··所以在想好以后,容乐就从床上蹦下来,换上在屋里穿着舒服的布鞋,快步走到书案那边,开始磨墨写字。
他这人有时心细如发,有时又粗心大意·原本那册子被放在床头柜上,他下床时路过顺手就能收走,结果他偏偏把这东西忘在了脑后,满心都是该如何给长兴侯府的两位夫人写信。
万俟峥一顿,眼看容乐身上袍子都歪了,没整理好就往外间跑,领口处交叠的白色里衣下,露出一点奶白的皮肤,一晃就过去了··他又看了眼被主人遗忘的画册,默默地将它收在床头的柜子里。
两封信,给侯夫人写的那封容乐简直下笔如有神,将他从嫁到王府以后的事全都事无巨细地写下来,他也不嫌累,足足写了五页纸·末尾还提了一句,为了得到世子的信任,他将绸缎庄送给了世子,算是把这件事过了明路。
此时就能看出他这段时间的书法练习卓有成效,这样的蝇头小楷也能写得整整齐齐··至于给二夫人的信却让他犯了难·提起笔来,不知该从何下手··他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先打一遍底稿。
他没有原主的记忆,就不需要在信里回味侯府生活了,先给二夫人问安,然后说他在王府一切都好,不管是世子还是王妃对他都不错,让二夫人不用担心··信的字数不多,但是他却连着改了好几遍,一会儿觉得写得太过生疏,不够亲近,一会儿又觉得过于亲昵,不够敬重。
不过是薄薄一张纸,却比给侯夫人的一厚沓花费的时间更多··他叹了口气,最后将落款写上,装到信封里··他虽没有原主的记忆,但是在他想来,原主母子二人相依为命十多年,感情深厚,若是原主在的话,想必也不会忍心让二夫人为自己担忧,所以那些遇到的困难全都一笔带过,报喜不报忧。
另外,他也有一点别的心思·他不能确定自己给二夫人写信的内容会不会透露出去,索- xing -就不在里面写可能会引起侯夫人不快的事··他起身,让一直在屋外等候的孔昭把他陪嫁的几个婆子带过来一个。
侯夫人不喜容乐,这并不是个秘密,而且虽然她手中扣着二夫人,但这位当家主母未必就真的信任容乐··若是侯夫人真的想打听王府的消息,她绝不会完全寄希望于容乐,而是会在那些留在王府的人手中安插眼线。
不过遗憾的是,孔昭和曲远一个主外一个主内,将整个小院管理得滴水不漏,想要打听消息难如登天··容乐很少去王府其他地方闲逛,不知别处如何,但是至少在小院中他几乎看不到聚在一起闲谈碎嘴的下人。
小院中仆人虽多,但是能进入他和万俟峥房间的没几个,至于书房更是属于万俟峥的私人领域,但凡有人敢擅自靠近,直接抓住打一顿发卖出去··也正因此,容乐从侯府带来的那些人相当于被闲置了起来,孔昭排给他们活计都是一些不太重要的事,下人被派去洒扫,婆子丫鬟被派去做些针线。
虽然清闲了,但是能看出来确实不受主人重用,就相当于养了一些闲人··这里面有几个是没什么上进心,觉得就这么混着也不错的,但还有几个是被侯夫人派来,有任务在身。
如今这般蹉跎当然心中不愿··是以当有人过来说,世子妃要传一个娘家人过去时,几人争先恐后地往前挤,生怕落在后面··在他们的眼里,他们虽然跟随容乐来了王府,但还是以侯夫人的亲信自居,侯夫人的权威是无人能比的。
这般景象倒让过来传话的丫鬟吓了一跳,手足无措起来·她平时在小院的正房伺候,和这些世子妃带来的下人并不熟悉··眼看这几个婆子这个讽刺一句,那个冷笑一声,小丫鬟年纪小不知该怎么办,好在这些人也知道这么做是给侯府抹黑,于是没多久终于选出了一个人来。
小丫鬟松了口气,忙将人带到正房去··王婆子跟着人穿过几条长廊,来到正屋,到了屋前,那丫鬟先上前几步,跟门口守着的人汇报,然后等在外边··待通报完了,小丫鬟退到一旁,自有原本正屋的下人领她进去。
王婆子心里嘀嘀咕咕,不过是个世子,看上去怎么比侯夫人院子还严··等她进了屋,她不敢四下张望,而是先跟坐在一旁的万俟峥行礼,然后又给站在桌前的容乐行了礼,只是在面对容乐时看上去难免带些敷衍。
容乐也不在意她的态度,而是将手中厚厚一封信递给了她,笑道,“我这段时间没工夫回侯府看望母亲,送封信回去权当全了孝心·”·王婆子一下子来了精神,她在来到王府之前可是被侯夫人提点过的,只是她原本以为这个大公子没什么用处,结果竟真的打探到了消息吗·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她自以为小心地偷偷瞥了一眼万俟峥,见这位世子手中正翻看着一本书,没往这边看。
然后才既小心又兴奋地把那封看上去就有些厚度的信接了过来··她抬头瞥见容乐脸上的笑容,心中暗道,这位大公子看上去没她想得那么废物呢·即便是她也觉得这般手段的确不错,直接当着世子的面明目张胆地将消息写在信里。
正是因为太坦荡,反而不会让人怀疑··她把信收起来,道:“那老奴这就回侯府去”·容乐点点头,“去找孔昭吧,正好带着李元那小子一起回去。”
回侯府看望长辈当然不能空着手,不过这次毕竟不是回门的大日子,所以随便带了几盒点心并布料就得了··反正侯夫人应该也知道他的贫穷··容乐给二夫人多带了一套头面。
他翻着他的那些嫁妆,也不知道当初侯夫人怎么想的,竟然有一盒首饰··这东西他又不能用,也看不出好坏,索- xing -想着送给二夫人得了··只是一大盒毕竟显眼,所以他就让李元每次都带回去一小部分。
等将两封信都处理完,他伸了个懒腰,发现时间还早,他于是让人把李叔和陈姨找过来··陈姨奉他的命令去查了书店和绸缎庄的账本,幸好那两个掌柜都并非偷女干耍滑之辈,而且估计并不是侯夫人的亲信,否则也不可能混得这么惨,要看着两家入不敷出的店。
原先交上来的账本都是侯夫人让人随便写的,只是个面子光,看上去花团锦簇,实际上根本受不住细查··这回两位掌柜虽然二话不说将真正的账本送了上来,但是陈姨看过后却觉得更生气了。
她当时刚查完帐,就气势汹汹地来找容乐,将账本往桌子上一扔,怒道,“把两家一直赔钱的店送给公子当嫁妆,侯夫人真是好成算”·陈姨虽然资历深,但毕竟算是侯府的下人,这样的话可以称得上是大逆不道了。
容乐却心头微微一暖,他知道,陈姨是在为他抱不平··于是他先给对方安慰了一番,消消气,再来研究该怎么处理这两家店··陈姨给的解决办法十分简单粗暴,“直接把店里剩下的货全都低价处理了,再把店铺租出去,一个月能有几十两租金呢,总比现在赔钱强。”
容乐当时还没定下来该怎么做,这次出门一趟,倒是让他有了些想法··原先只是听陈姨抱怨了几句,这次他让陈姨仔仔细细地把两家店的情况说一遍··陈姨虽不知道他的打算,但还是认真道:“那绸缎庄里的布料都是过时的旧料子,再就是一些粗布麻布,好点的衣料根本没几匹。
据那掌柜说,同条街上的另一家锦绣布庄也是侯府的店,只是人家生意好,而且接待的都是大贵人,进的都是好料子,剩下那些卖不出去的就换到咱们这家店里·再有就是,账面上还有大批欠账,都是以表少爷的名义赊欠的,只是一次都没还过,加起来少说也有几百两了。”
容乐点点头,“书店呢”·陈姨叹了口气,“书店的行情更差,一个月也就能赚个二三十两,这还是好的时候,差起来还要倒赔进去给掌柜和伙计下发的工钱。”
容乐用手指点了点桌子,道:“绸缎庄先不去管它,我已经把它转到世子名下了,你把这件事跟掌柜说一声·今后表少爷若要再来拿布,让他自己找世子去,我可没权利赊给他。
“至于书店,”他摸了摸下巴,忽然转头问万俟峥,“你觉得我把书租出去怎么样”·第15章 ·“租书”原本在一旁充当背景板的万俟峥抬起头,把视线从书上转移到他的身上。
容乐理所当然道:“对啊,既然店可以租,书为什么不可以”·万俟峥觉得他过于异想天开,摇摇头道:“租书不是买书,价钱不能太贵,若是有人把书租回去后抄写一遍,再还回来,今后就再也不会租第二次,你怎么赚钱”·容乐道:“薄利多销啊,一天定个三五文,一百个人就能赚近半吊钱,一个月三十两总有了吧。”
而且若是要把书往外出租,大头当然要是各类小说志怪,那些读书人人手一套四书五经,怎么也不会来他店里租啊··容乐摸了摸下巴,他可还记得自己上学的时候,学校外面租书的小书店生意多火爆。
他美滋滋地先将这件事暂时定下来,让陈姨给两个店铺的掌柜送话,明天来府里见上一面··陈姨答应下来,接着容乐才开始去问李叔关于农庄的事··李叔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他是李元的父亲,和陈姨年纪相仿,但是看起来却老得多。
周朝太|祖打下江山后为了恢复人丁,推行重农抑商,休养生息·所以即便如今经济发展,但是商人若是赚了钱,首先要做的还是去置办田地··所以在侯夫人给容乐准备的嫁妆里,这些田地才是最实在的东西。
田庄一般都是由家仆来打理,只是忠心的家仆培养不易,这些家仆都可以算作是家族的财产,所以侯夫人当然不可能送给容乐··还有一种方法就是去招农人来耕种田地,在最开始定下租税,这种农人被称为佃户。
因为贵族官宦的田地不需要交税,而且一些比较有良心的家族会在一定程度上庇护农民,所以一些农人很乐意当佃户··先前容乐就是让李叔去看看田庄的情况··李叔为人老实,遇到什么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因为田庄的田地不太好,佃户的收成可能不会高,不过管事定下的是交五分粮,说年底定让粮仓满满。”
五分粮·容乐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长嘴直接要一半啊·他不敢置信道:“那些佃户能答应”·李叔连忙道:“您放心,那些佃户都很满意。
咱们这要得不算高,有些世族能要到七分呢·”·容乐一脸难言··虽然在王府中每天都要和那些丫鬟仆人打交道,但是容乐确实没有什么主人架子·加上他在小院中没见过掌嘴杖责这些事,遇到的下人也只是对他行礼,而不会一言不合就下跪,所以他一直以来觉得他们更像是下属。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然而今天李叔的一番话,却让他深刻地认识到,他如今所在的地方,的确不再是现代,而是百姓命如蝼蚁的年代··七成粮,这特么不是周扒皮么收五成粮竟然都能成了好人。
果真是人命如草芥··不过李叔又接着说,“今年春雨还没下来,听田庄的老农说,可能是个旱年,收成不会太好·”·容乐揉着额头,“那就让管事把税降到三成。”
一成不拿是不可能了,各家各户都有佃户,他若是太过另类,岂不平白遭人恨·只是他也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下,让农人们能过得好一点··他问道:“去没去粮仓看看”·李叔点头道:“去过了,前两年的粮都在里面了,我特地打开几袋检查了。”
容乐于是让李叔把减租的事和那管事说了,既然管事目前没问题,就先不动他·毕竟如今他手里也没啥可用的人··等着把这两件事都谈好,让李叔和陈姨回房休息,容乐拿起笔来,发现砚台里的墨都干了。
他一怔,转头看了一眼窗外,问:“是不是该吃饭了”·万俟峥放下手中的书,瞥了他一眼,“我已经让人去做了·”·容乐一笑,“那我该谢谢你今晚没使唤我啰?”·他笑的时候颊边会出现一个小酒窝,不算明显,不过总会让人觉得脸蛋很好捏。
万俟峥忍住自己想伸手的欲|望,心中诧异,明明只比自己小两岁,为什么对方的脸还是稚气未脱,像是少年··小院中的小厨房算是学乖了,这段时间发现容乐做的全是清淡小炒,或者是凉拌菜,而且都被两位主人吃光了,于是这次上来的一溜全是这样的菜。
万俟峥倒是如往常一样伸筷子,容乐看着一桌的青菜,脸都绿了··这帮人到底怎么想的,他平时就是这么做菜的吗他难道没做糖醋里脊、东坡肉、红烧排骨吗·八道菜啊,哪怕一道带肉的呢·哦你说那条清蒸鱼啊,对不起,在他这里鱼肉不算肉。
容乐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盛了一碗汤,往里一看,菌菇什锦汤·再一尝,可太正宗了,不得不说小厨房的师傅手艺不错,将几种不同的菇类放到汤里,味道却并不乱,而是能品味到每种菇类不同的鲜香。
但是你就不能吊个鸡汤调味吗·这顿饭吃得容乐是痛苦无比,没有辣椒,没有肉,没有酸甜,他真的好难过。
因为饭菜不合口,他只吃了两碗饭,放下筷子一看,发现对面这位吃得更少,本来能吃一碗,今天还剩了半碗在里面··他惊讶道:“饭菜不合胃口”·万俟峥用放在一边的手帕擦嘴,微微点头。
容乐心中诧异,这顿饭明明是万俟峥的口味啊··他只能无奈想道,对方的喜好真是变幻莫测··晚上吃完饭是雷打不动的消食练字时间,只是容乐刚把墨磨好,曲远便进来了。
先和他行礼,然后站到不远的地方不说话,一看就是想跟万俟峥汇报事情,又碍于有他在场··容乐又不是没眼色的人,于是放下手中毛笔,“今天乏了,我去浴室休息休息。”
浴室在另一个侧房,离主屋隔着好几道墙,他一过来,下人赶忙烧热水··容乐也是第一次洗澡时才发现,王府里洗澡并非是像古装剧那样,在房间里弄个大木桶,而是有专门的浴室和池子。
他泡在水里,只觉得仿佛这一天的乏意都在热水中消失了··迷迷糊糊地,他差点在里面睡着,等到身上一凉,才从朦胧中惊醒,自己差点滑到水里去··他不由得后怕,这要是洗个澡把自己淹死,那就太倒霉了。
随便把身上水擦干,换上新里衣,回到卧房,果然曲远已经离开了··他十分任劳任怨地走到床前,正弯着腰铺被子,忽然听到身后的万俟峥问:“你不好奇曲远对我说了什么吗”·他噌的一下脑中嗡嗡响起了警报,心道他难道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万俟峥这么问是不是在试探他·他连忙摆手,这一瞬间求生欲简直爆棚,“不不不,我一点都不好奇”·万俟峥道:“可是你今天做事并没有背着我。”
容乐心道,我们并不需要互相坦诚啊,我只是个抱大腿的小透明而已··他十分坚决地道:“这是我自愿的但是世子做的事就不用告诉我了,我怕我管不住嘴给你添麻烦。”
作者有话要说:啊,好晚,没存稿,下班后现码的ORZ·第16章 ·若是房里有第三个了解情况的人看到这一幕,定会觉得震惊··一个被派来当卧底的拼命解释自己什么事情都不想知道,而另一个被派人监视的却兴致盎然,想把自己的事情说出来。
万俟峥虽说一开始只是觉得有趣,但真的发现容乐这般抵触,反而有些许失落··虽然容乐在先前早就把真相告诉了他,也表明自己不会对他隐瞒任何事情,但他终归不会那么容易相信一个人。
若是当初他和容析见面的事,让他有一点触动,而当今天从头到尾,旁观容乐和两位亲信的交谈,则让他明白,容乐是真的没想过要避开他··无论是出嫁女还是出嫁子,他们的嫁妆都归自己所有,他们自己拿出来贴补家用便算了,若是夫家插手,少不得会被人耻笑。
但是这不代表万俟峥不知道容乐的嫁妆有多少··在这个院子里,没有事情能瞒住他··那些嫁妆除了王府给的聘礼外,侯府出的东西可以称得上寒酸·而且以他对长兴侯夫人的了解,对方可不是多么大方的人,何况还是对待非己所出的庶长子,想必不会在背后偷偷给容乐塞钱。
二夫人倒是能心疼儿子,只是一个没了宠爱又是通房出身的妾,手里的私房钱或许还没有侯夫人身边得宠的婆子多··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万俟峥当然不会做侵占容乐嫁妆这种下作事,不过当看到容乐当着自己的面盘算怎么挣钱时,却产生了一种被对方信任的感觉。
有点像是家人一样··在王府里,他曾经感受过家,可惜太短暂·继王妃进府时他的年纪正小,也曾幻想过孺慕之情··可惜,继王妃当时还太年轻,不懂得隐藏自己的情绪,小孩子最是敏感,他能感受到父亲新娶的女人看向他时眼中的冰冷和敷衍。
等到她自己的儿子出生后,她对他的敌意达到了顶峰··因为她深知,只要他在一天,她的儿子就不是名正言顺的嫡子,永远要被他压一头··年少时的幻想早已被现实刺得体无完肤,尤其在他的腿受伤后,府中仅剩的父爱也失去了。
如今的端王府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个居住的宅子,没有一丝人情气··他日复一日地守在这小院中,像是被囚禁于鸽笼的断翼雄鹰··直到容乐的出现··在两人一起住了半个多月后,他才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习惯了身边多了一个人。
这种改变让他无措,他讨厌所有不能掌控的事·他开始怀疑起来,容乐是否是故意装出这幅模样,来引他入瓮··所以才有了那句问话·虽然是临时起意,但是当真的问出了口,他竟有种终于尘埃落定的感觉。
这么多年来,他从未付出过信任,而如今他想尝试一次··若是失败了,虽然不能给他带来什么损失,但或许会让他感到失望吧··万俟峥仿佛没听到容乐的拒绝,而是自顾自说道:“曲远对我说,容锦贤和容析进了国子监,过几天休沐,万俟岱邀请了他们和一些同学参加诗会。”
容乐一看到万俟峥长嘴,就赶忙用手堵住了耳朵,表达出自己什么都不想听的拒绝态度··只是人的好奇心真是无法压制,好不容易万俟峥主动开口一次,容乐虽然看似坚决,然而手却并没捂的多严实。
所以他就听到了万俟峥话中提到的几个熟悉的人··容乐在听到“容析”时先是一惊,对方竟然真的早早进了国子监,继而就是佩服,要不说人家是主角呢,这行动力杠杠的。
不过令他有些意外的是,按理来说容锦贤和容析不对付,但凡万俟岱有点脑子都知道该和前者搞好关系,毕竟容锦贤才是长兴侯的继承人,他又是怎么和容析扯上关系的·他有些好奇起来,搭在耳朵上的手更松了。
万俟峥看到他动耳朵,表面不动声色,还在不紧不慢地说:“下个月举办百花宴,京中各家年轻一辈都会被邀请前去,你想去吗”·容乐眼睛亮晶晶,“想”·他记得原着中提到过这个百花宴。
恰是在春季百花盛开之时由皇家举办,表面上是天子与民同乐,赏春游玩,实际上是给各家的年轻男女提供机会相看··若是门当户对,而两人又看对了眼,正好凑一桩好姻缘。
他对这样的盛景非常感兴趣,不过话刚出口,就想起了万俟峥,一下子声音就弱了下去,“……也不是那么想·”·他把虚虚捂着耳朵的手拿下来,垂下了头,不敢去看万俟峥。
他怎么忘了,以万俟峥如今的身体状况,最讨厌去人多的地方·他如今身为出嫁子,若是万俟峥不去,他是没有正当名义去参加百花宴的··万俟峥倒是看上去没当回事,而是道:“既然你想去,那就去吧。”
容乐看着他坐在轮椅上的模样,心里忽然觉得不太得劲·他从床上扑拉下来,来到万俟峥身边,蹲下身子,和他视线相对,“我想听你说实话·”·万俟峥像是笑了一下,伸出手,最后还是轻轻碰了碰他的头顶,“我从来不说假话。”
那触感很轻,像是被风拂过,但是容乐还是不由得红了脸··他看着万俟峥收回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吭哧了半天憋出一句话,“不能摸头·”·他转过身,想让脸降降温,只觉得自己的颜控属- xing -没救了,主要是对方为什么忽然变得那么温柔啊·一下子由心狠手辣大魔头转换成美颜盛世世子爷,有没有想过他这个唯一观众的感受·他嘀嘀咕咕,“你没听说过吗男人头女人腰,只能看不能撩。”
万俟峥饶有兴致地问他,“你碰过没”·容乐睁大眼睛看向他,“我为什么要碰你以为都像你……你在把我当小孩子吗”·万俟峥道:“论年纪你比我小两岁,还要叫我一声哥。”
容乐呵呵一声,心道若是算上现代年龄,小爷比你大六岁,换你叫我哥··只是这话不能宣之于口,他只能默默认下这个辈分··临睡前,容乐才忽然反应过来,他平躺在床上,转头问万俟峥:“你为什么要跟我提这两件事”·说起来,无论是诗会还是百花宴,其实都算不上什么秘密,早晚容乐也能知道。
万俟峥也转头看他,“就是跟你说说话·”·容乐睁着一双死鱼眼看着他,眼神中透露出“你无不无聊”的讯息··他闭上眼睛,不想理这个恶趣味的家伙,然后就听到这位世子道:“诗会那天,你代我去参加吧。”
容乐刷地一下把头又转了回去,然而此时万俟峥却闭上了眼睛,摆出一副我已休息,不要打扰的样子··这下子,失眠的人换成了容乐··第17章 ·容乐也记不清自己那天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不过想必不会太晚。
说是失眠,对他来说也就是比平时晚睡了那么几分钟,脑袋里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问题,比如见到容析该说什么啊,比如和原主相处比较多的容锦贤会不会看出来他是个冒牌货啊,比如就要看到大渣男万俟岱了,他千万别表现得太激动啊……等等。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但是不得不说,万俟峥这一句话,给他带来的心理压力不小·他如今是万俟峥的世子妃,参加诗社同样代表了万俟峥的脸面··无论是私心上,还是理智上,他都知道他不能给万俟峥丢脸。
他甚至开始翻起了万俟峥经常翻看的诗集,可惜他虽能看出诗的好坏,却做不出半句诗·他心道,九年义务教育加上七年高等教育都没让他学会作诗,这临时抱佛脚估计也没啥用。
终于到了诗会这一天,早在前两天万俟岱就亲自将请帖送了过来··万俟峥一向懒得陪他演兄友弟恭,只让曲远代他收了帖子,两个人连面都没见··当时万俟峥正一时兴起,在房里教容乐平仄韵脚,容乐亲眼看到他让曲远去打发万俟岱。
容乐本来就没把心放在学诗上,如今更是心上长了草,一下一下地往万俟峥那里看··万俟峥一眼就猜出了他的心思,“疑惑我为什么不去见他”·容乐摇摇头,“我只是有些惊讶,你这样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他会不会翻脸”·万俟峥轻笑一声,“你把他想得太简单了。”
他平时看上去不近人情,但在容乐面前,大多数时候看起来都很放松,就像现在,随意穿着一身浅色丝绢长袍,外面覆一层墨绿色纱罩衫,连腰带都没束··他对容乐道:“端王府内外皆认为我同他关系势如水火,我这个残废世子早晚被废,而他才是端王属意的继承人,所以他需要给大家做出一副敬重兄长的模样,他希望自己这个世子能当得实至名归。
至于我,反正我的结局已经注定,没必要和他虚与委蛇,就算我把他放进来,亲手接了请帖,传出去也是他的美名·”·他淡淡道:“有些事既然不管做不做都不会改变别人的想法,何必勉强自己”·容乐看着他波澜不惊的模样,再一次察觉到对方的魅力。
和万俟峥待在一起的时间越长,容乐就越发现,对方在很多时候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自若,着实让人一看到他,心就跟着安定下来··不怪他手下的死忠那么多。
请帖上写明了时间地点,在一处叫做暗香小筑的游园里··万俟峥向他道:“这是王府的院子,如今正是初春,园里的梅花想必开得正盛·”·为了这次诗会,容乐找出了自己最好的一套衣服,他的身量和万俟峥比起来不高,但是也不算矮,而且腰窄腿长,身姿挺拔,加上容貌也称得上中上,所以打扮起来还是很能拿得出手的。
他看着等身铜镜中的自己,怎么看怎么满意·心中不由得意起来,他在现代的脸和原主极为相似,这样一看,自己穿古装也不错嘛··衣服穿好,至于束发就要让别人来帮忙了,容乐至今也没有点亮这个技能。
早有丫鬟等在一旁,见容乐坐下,连忙上前为他将头发束起,并带上发冠固定··发冠也是容乐好不容易翻出来的,他这次算是下了本钱,全都打扮好还特意问了问一直在旁边看着的万俟峥,觉得怎么样。
万俟峥点点头,见他既忐忑又激动地往外走,忽然道:“把这个带上·”·他示意孔昭递过去一块玉佩,那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通透无暇,其上雕刻着一枝初绽的梅花,栩栩如生。
孔昭早在万俟峥说要把玉佩送给容乐时,就已经惊诧过一次,不过她并不是个多嘴的人,所以很快就表示知道了··她把早已准备好的玉佩递到容乐的手中··容乐看着这玉佩,觉得有些烧手。
他确实不太识货,而且古代和现代的珠宝认知也有些差别,但是他手里这个,只要是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是珍品··不等他反应,身边的丫鬟就帮他把玉佩挂在了腰带上。
容乐顿时都不太敢动弹了,这么贵重的东西,要是不小心嗑了坏了,只怕他那些家底根本不够赔··大概是看出了他的小心,万俟峥轻描淡写道:“不过是个死物,不用太过在意。”
容乐只好点点头·只是这样一来,原本觉得不错的衣服和头冠立时就被比了下来··他又找不到更好的衣服,而且如今想换也来不及了,他只能硬着头皮出了院子。
这次出门,依然是李元陪在他身边,不过万俟峥也给他派了个人跟着,叫做曲丹,是曲远的堂弟··容乐只见过他一两面,但是看在曲远的面子上,对他的观感不错。
曲远和曲丹是万俟峥的亲随,这两人不但忠心耿耿,而且武艺不错··容乐觉得万俟峥有点小题大做,他是去参加诗会,又不是比武大会,哪用得着派人专门保护万俟岱和容锦贤那帮人可能会在诗会上给他带来一些难堪,但总不会真的对他动手,他毕竟是前者的“大嫂”和后者的大哥。
不管怎么说,这些王孙公子还是要脸面的··不过一想到“大嫂”这个词,容乐就觉得一抖,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他心道万俟岱不会为了侮辱万俟峥,真的这么称呼他吧·万俟岱比他想得会做人多了。
虽然早已告诉了容乐时间地点,但还是特意命乘坐的马车停在门口,待看到容乐坐的车出来,这才打了一声招呼,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地去往暗香小筑··这算是容乐和万俟岱第二次正式见面。
第一次是在新婚后的那天早上,当时他把心思都放在了应付王妃上,所以只匆匆跟万俟岱说了两句话,认了脸熟··而这一次,总算真正看清了这个渣男长什么样。
·不得不说万俟岱的确长了一副好相貌,他的容貌更像继王妃,尤其是一双桃花眼,简直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不过放在他身上,就不是女儿温婉妩媚的柔情,而是顾盼飞昂的风流。
容乐不禁唏嘘,怪不得能将第一世的容析迷得团团转··可惜,他整天对着万俟峥的那张脸,对颜值的要求越发高,像万俟岱这样的相貌,他最多赞一声不错,至于再多的想法,没有。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宫廷侯爵万俟岱的确就像是万俟峥说的那样,即使在面对他的时候,也显得十分恭敬,就像是真的把他当成大哥的妻子一样··到了暗香小筑的院门口,他先下马车,然后来到容乐车下相迎。
在李元想要扶容乐的时候,甚至亲自上前代劳··容乐被他的态度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于是营业- xing -一笑,“有劳二公子·”·万俟岱却道:“容公子不妨和大哥一样叫我二弟。”
容乐呵呵一笑,心中吐槽万俟岱真是满嘴鬼话,但表面上却推辞道:“二公子身份贵重·”·万俟岱笑道:“容公子未免太过小心,既然今日是过来玩的,自然要玩得尽兴。
你是代表大哥来的,这是咱们自家的园子,可千万不要拘束·”·他说完这番话,终于将扶着容乐的手松开··然而不知是不是有意,他松开时用手指擦了一下容乐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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