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渣师兄终成受+番外 by 余梦丹华(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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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渣师兄终成受+番外 by 余梦丹华(下)(3)
·蓁儿拜别··“蓁儿……不,不要……”周不凡抓着信纸胳膊不停地颤抖,他的心脏仿佛正在被人一条一条撕下来··抓起桌上的逍遥剑,他失去理智般冲向屋外,如果声音有震天动地的威能,那么他此刻的呼喊定惊动了九泉下的一缕亡魂。
他一路不要命地狂奔,一路嘶声力竭地喊:“蓁儿”·灭辉殿内,陆清远在沈孟庄那碰了一鼻子灰·殿内所有看得见的东西都被他摔碎,连门外候着的侍从也换了好几回。
此时一位新来的小花魔跪在门口,哆哆嗦嗦地请示道:“禀尊上,城外有一男子在大放厥词,冒犯尊上·属下实在、实在赶不走……”·还未等侍从把话说完,殿内“哐当”一声。
整张案桌被陆清远掀翻,摔上墙壁,登时四分五裂,木屑横飞··小侍从吓得浑身颤抖,磕头如捣蒜,连声道“属下该死”,而殿内的魔尊早已转身去了城墙。
黑雾压城,陆清远从雾中缓缓现身·眉眼- yin -鸷,眼神如刀,脖间的死印从脖颈爬上下巴·他昂首乜斜城下的周不凡,冷声道:“本座饶你一命,你既然不珍惜,那就去死吧。”
话甫落,陆清远信手一挥,黑雾横扫四方,周不凡被震开数百米·登时口吐朱红,吃力地撑着逍遥剑站起身,怒声道:“蓁儿,在哪”·“哦”陆清远细眉轻挑,扬起一边嘴角冷笑,“在你身后呢。”
只见广袖一拂,黑雾乍起,紧接着雾散·周不凡转过身,被眼前的景象扎得双眼刺痛·他紧紧握着逍遥剑的剑柄,只恨不是陆清远的脑袋,否则他定要徒手捏碎一泄心头之恨。
在他身后,叶蓁蓁的脑袋吊在城墙上,无数只血蝙蝠围拥啃咬,血肉模糊已经看不清人形··“老子杀了你”周不凡拔起逍遥剑,顾不上剑法,顾不上- xing -命,什么都顾不上。
即便无法杀死陆清远,他也要他付出代价·他几乎是以命相搏,双手握着剑柄狠狠地砍向陆清远,如屠夫般怒喝,“老子杀了你畜生你这个畜生”·陆清远岿然不动,轻而易举躲过逍遥剑的攻击。
随手一挥,便将周不凡震开,瞬间撞上对面城墙,砸出一个大坑··胸膛肋骨俱断,周不凡趴在地上,不停地呕血·整个口腔和下巴全是鲜血,脸下的泥土也被染红,汇聚成细细的河流。
余光瞥到被血蝙蝠残害的叶蓁蓁,周不凡撑着身子,爬起来又倒下,如此反复了数回·他再也没有力气站起身,抓着地上的泥土,爬到城墙下,用最后一口气凝神御剑砍断绳子。
抱着叶蓁蓁的脑袋,他艰难地往外爬·眼泪和鲜血滴在她脸上,他用手轻轻擦拭她脸上的血和泪,语气怜爱,安抚道:“蓁儿不怕,我们回家,我带你回家。”
他一手抱着头颅护在怀里,唯恐蹭破了皮,一手撑着在地上吃力地爬动·突然一道剑光从身后飞过,生生砍断他的右臂·瞬间血溅四方,头颅滚落。
他顾不上剧痛的断臂,如失去心爱之物的小孩般,哭喊着追赶在地上滚的头颅,一边哭一边喊着“蓁儿”··而就在他的指尖将要摸到时,逍遥剑径直插.进他的手背,将他活活钉在地上。
他像神志不清的疯子一样,推着贯穿掌心的剑身,大哭着:“走开,快走开我要蓁儿,我要找蓁儿,蓁儿”·陆清远立于剑柄上,整个人的重量将剑身插.入得更深。
俯视着脚下如蝼蚁般狼狈的人,鄙夷道:“二师兄当年欠我的,如今可该还了”·周不凡抬起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恶魔,然后看了看一旁凋敝的头颅,他再也无法擦去她眼角的泪了。
一夕分别,天涯人不还··第139章 重生归来·亲眼目睹了沈孟庄与陆清远从相知相爱, 转眼又回到僵持的局面·小花既心疼又着急, 原本还替他开心的, 眼下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花蹲在沈孟庄身边,一边轻轻地给他捶腿,一边抬头看他, 小声问道:“沈哥哥, 你和尊上怎么……怎么又这样了啊不是都已经好好的吗”·沈孟庄凝视窗外,转头看向身边的小花,抬起手轻轻地抚摸她头顶, “小花认为什么样叫好好的”·“就是……”小花急得眼中含泪, 认真地回想, “就是你和尊上之前那样啊,他看见你就笑, 你看见他也笑。
我喜欢看你们笑, 可是、可是沈哥哥最近都不笑了, 尊上每次来也都是凶巴巴的·我害怕, 我怕你再受伤流血·虽然尊上以前对你做了很多不好的事, 但是、但是我知道尊上很喜欢沈哥哥, 沈哥哥也喜欢尊上。”
·重生穿书仙侠修真系统·沈孟庄摇头, “我并非因为他对我做了何事而不悦,说起来,我曾经也待他不好,彼此彼此吧·”·小花认真听着,认真辩解, “我不知道沈哥哥和尊上以前的事,可是我知道尊上虽然很凶,但他比谁都喜欢沈哥哥。
沈哥哥以前如果待他不好,也一定是有什么苦衷的·沈哥哥,你和尊上和好吧·”·眼前的少女摇晃着他的胳膊,恳求他和陆清远和好·少女以为喜欢便能踏出坦途,以为真爱能轻描淡写地抹去一切伤疤。
他温柔地抚摸小花的脑袋,如兄长一般教导她:“你还小,自然会对喜欢这件事心向往之·可是这世上还有许多比喜欢更沉重的事情·比如,责任、担当、天命。
你觉得喜欢可以一往无前,可是……”·他盯着地面,眼神深邃幽暗,仿佛穿过重重时光,看向遥远的过去,目光逐渐暗淡,如渐渐熄灭的烛火·声音极小,似是说给自己听:“喜欢并非可解万难。”
小花似乎是无法理解、无法感同身受一般愣愣地看着他·从记忆中回过神来,他努力朝小花挤出宽慰轻松的笑容,拍拍她的脑袋,“小花以后长成大姑娘了,若是有了喜欢的心上人,一定记得要对他好,可不能由着自己的- xing -子。
喜欢并不是伤害的理由,苦衷亦然,有些伤口是无论如何都难以愈合的·你是大人,便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小花挠挠脑袋,抱着他的胳膊,疑问道:“这就是沈哥哥说的‘责任’吗”·看着小姑娘认真的模样,他忍不住欣慰地笑了笑,轻声回:“算一部分。
小花以后真有了心上人,若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记得带给我这个大哥瞧瞧·”·“沈哥哥……”谈到“心上人”这三个字,小花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特别的暖意,脸颊也烫了起来。
将脸埋在他衣袖上,轻声嘟囔··见她突然含羞不敢抬头的模样,心里的灰尘被骤然掸去·他怜爱地抚摸小花的后脑勺,将她当做自己亲妹妹一般呵护着··突然大门被推开,陆清远拎着一坛酒大步走进来。
沈孟庄脸上的笑意登时便凝固,方才片刻的温暖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只感受到愈来愈近的危险··“小花你帮我去膳房那些桃花酥来吧·”他将桌上的茶托塞到小花怀里,推她离开。
“沈哥哥……”小花看了看他,再看了看陆清远,既不想走又帮不上什么··“去吧,晚些回来·”·看着小花走出大门,沈孟庄心里才松了几分。
正欲起身离开侧殿,却被陆清远一把抓住扔回原来的位置··“师兄怎么又不理我了”陆清远坐在他身前,自顾自地说话,自顾自地拿起一个茶盏蘸酒。
他不想与陆清远多费口舌,反正说什么都是错,做什么都是错·不如省点力气多看看窗外的风景,也不知以他的寿命还能看几年··陆清远不急不闹,凑过来一手搂着他的腰,亲了亲鬓角,语气轻挑调笑道:“我一来师兄就让外人离开,这么急着与我亲热么”·他静静地坐在窗前,任陆清远搂着亲着。
既不回头看也不回应,要他说什么呢,他不怨恨任何人,只是心里过不去那道坎·至少在亲眼目睹叶蓁蓁惨死后,他愈发深刻地明白,人各有命,是他活该··他曾妄想,真心对待陆清远,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
或许能够稍稍弥补他的亏欠和伤害,然而真心越真,伤害越深·是他做的,永远都无法逃避,结局没有丝毫改变··他曾妄想,凭那一点点真心,能够力挽狂澜,能够阻止陆清远祸世杀生。
然而那点真心,根本无法扭转既定的天命·师尊、孟青阳、叶蓁蓁,他一个都没能救下来,结局还是没有改变··他曾妄想,或许苍生与所爱能够兼得,然而他已经深刻领会了多次,何为“痴人说梦”。
一切早就注定好了,他也好,陆清远也好,这所有的人和事也好·宿命如此,任谁都无法转圜··他不配妄想任何美好的终局,从他落下第一枚棋子起,就已经注定了死局。
从他当初妄想与陆清远归隐未果,到如今他仍然如此妄想依旧未果,他便彻底明白了··天命已至,任何努力,都是徒劳··陆清远紧搂着他,胸膛贴着他后背,另一只手拿着茶盏递到他嘴边,说道:“这是师兄喜欢的故山春,尝尝。”
他顺从地抿了一口,熟悉的酒香弥散齿间·但是却夹杂着一股浓重的异味,似乎是……腐臭·心中疑惑,他眉头紧锁转头看向陆清远,再看了看手里的茶盏,问道:“里面加了什么”·“这里面呀……”陆清远晃了晃茶盏,嘴角扬起一抹诡异得意的笑,“是我特别为师兄准备的,师兄尝不出来吗那再尝一口,是你非常熟悉的。”
茶盏再次递到嘴边,他将信将疑地抿了一大口,蹙眉仔细品了品·就在他咽下去时,陆清远淡淡道:“二师兄在里面哦·”·腹中骤然绞紧,所有的肝脏都堵在嗓子眼,他捂着嘴不停地干呕。
仿佛方才吞进了一条活生生的毒蛇,他似乎要将所有的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他感觉腹中蠕动的蛇愈来愈多,在肆无忌惮地扭动,蛇头蛇身卡在喉间,想吐吐不出来,只有无穷无尽的恶心。
陆清远搂在他腰间的手用力收紧,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道:“师兄,好好记住我的话·如果你不理我,我就杀光所有人,我知道你会永远爱我的·”·说完还体贴地亲了亲他的耳骨,似乎是他的奖励。
见他捂着嘴仍在干呕,眼角挤出了几滴泪,语气无辜地问道:“真的有这么不好喝么”·话音刚落,便是布帛撕裂声,陆清远撕开他肩上的衣衫,将茶盏里的酒全都倒在他身上。
冰凉的触感惊得他浑身细细发颤,只感觉有几百条毒蛇在他身上蠕动缠绕··陆清远舔舐身上的酒渍,用力吮吸,留下明显的红痕·看着醒目的印记,他双手紧紧环抱住他,在耳边笑道:“师兄不喜欢这酒,是不是更喜欢我的亲亲”·重生穿书仙侠修真系统·话甫落,陆清远扳过他的肩膀,将人压在身下。
衣衫撕裂声在殿内回荡,如恶魔的浅笑,“那我们来用力地亲吻吧·”·沈孟庄已经筋疲力尽,手腕上被掐出了红痕·他轻轻喘着气,慢慢地穿上被撕坏的衣服。
陆清远欲抱起他去清洗,他坐在那里,抬头苦笑,声音极轻,问:“若我一直对你很坏,是不是比较好”·是不是比较好他在问陆清远,也在问自己。
若他一直都待陆清远不好,是原来那个恨陆清远入骨的沈孟庄,是不是比较好这样的话,他便可以彻彻底底地站在陆清远的对立面,他们只是宿敌,仅此而已。
他可以痛痛快快地与陆清远厮杀,两人之间只有仇恨,仅此而已··不像现在,两个人在爱与恨中拉扯,纠缠不清·原来翻山越岭想要去见一个人,如今只剩山岭。
然而他亦深知,这仍是他的妄想而已·他和陆清远,注定了如此,只有如此·他们手里握着最锋利的刀,说着最甜蜜的话,往彼此最深的伤口用力捅上去,仿佛只有疼痛才能让爱意鲜活。
陆清远凑过来搂着他,若无其事地笑道:“明知道我不喜欢这些话,还故意说给我听,师兄真的是很过分啊·”·近来数日,陆清远似乎对“开赤元通原始”这件事异常执着,仿佛有谁催促监督他必须完成一般,又仿佛他总是不受控地执着于这一件事。
这日,陆清远与暗傀等再次来到章尾山·因为那次大战,鸿林派便日日来此巡视,势必要阻拦陆清远的计划··此刻,章尾山又陷入一片腥风血雨里·陆清远立于山巅,睥睨脚下众人,对这些垂死挣扎的人失了兴趣,索- xing -唤出祸行剑,欲一举铲除。
祸行剑从黑雾中杀出,邪气横扫众人·就在危机之时,突然一道雄厚紫气径直拦下赤邪剑气·陆清远难以置信地看着洒落一地的鲜血,眉头紧锁··是何人,竟能挡下祸行剑·就在他满腹疑惑时,一道紫色身影从断崖下凌空而越。
金色光芒与凛冽紫气映照天际,一只金色凤凰在空中仰头鸣叫·而光华淡去,那人缓缓现身·紫袍翻飞,头戴凤冠,额前璀璨凤凰印记·长发披散在身后,随风舞动,凤凰于飞,气势滂。
人群中的钟颜抬头看着那人,双眼含泪·久别重逢的雀跃和死而复生的惊喜,令他的声音都在颤抖,他看着那人大喊道:“小岚”·重生归来,冷山岚一袭紫色华袍,锦绣华贵。
眉眼间三分冷冽,三分诡邪,三分高傲·一个人似被拉扯成三瓣,一瓣落在人间,一瓣落在地狱,一瓣落在神坛·此后暗境仿若神明再世,众人捡起昔日的传说,口口歌颂着:紫袍泽世。
是而众生纷纷尊其为——·冷凰··冷山岚俯视着山巅的陆清远,眼神深邃幽暗·身后金凤盘旋,鸣叫声震天动地·陆清远猛然挥袖,祸行剑调转方向杀向冷山岚。
两人实力不相上下,顷刻间便已过数百招·陆清远眼神狠厉急躁,他从未遇到这般对手·金凤啼叫,双面肃杀,战场瞬移百里·脚下的巨浪滔天·当世双强,正邪交锋。
所有人屏息凝神看着他们二人恶斗,谁都不敢上前插手··终招在即,双方丝毫不敢懈怠·祸行剑再现威能,引动邪气千丈,砍伤冷山岚的胳膊,陆清远亦同样身受重伤,口吐朱红。
一旁的暗傀赶紧扶着他喊了声“尊上”,陆清远用指腹揩去嘴角的血渍,紧捂着胸膛,厉声道:“撤·”·雀宫闱内,沈孟庄正在琢磨如何修补琴弦。
窗门突然被拉开,小花上冲进来,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道:“沈、沈哥哥,不、不好了不好了,尊上、尊上他,他快死了”·“哐当”一声,古琴摔在地上又断了两根弦。
沈孟庄猛地起身,神色亦有些焦急,问道:“怎么回事他怎么……小花你说清楚些·”·“尊上……”小花拍拍胸脯,努力缓过气,“我听灭辉殿的小蚂蚱说的,他说尊上流了很多血。
连谷爷爷都匆匆忙忙赶过去,至今都没出来,沈哥哥你快去看看吧·”·沈孟庄顾不上其他,扔下小花匆匆往灭辉殿跑·他走得急,赤脚踩到了几个小石子,硌得脚下的伤疤又开始流血。
铃铛在空旷的密道上作响,如他那颗焦急跳动的心··推开大门,沈孟庄冲进殿内,看着案桌前陆清远眉头紧锁疼得倒吸凉气,谷虚子正在用银针为他缝合伤口,还不时斥他别乱动。
他看到陆清远胸膛上有一条很深很长的伤口,流血不止,缝起来像一条蜈蚣·殿内的人发现有人闯进来,纷纷抬头看着他··他走到陆清远身前,神色没有了方才的慌乱,低声道:“我听说你要死了过来看看。”
陆清远忍着剧痛,仰头看着他,硬是挤出一抹无谓的笑,“师兄希望我死吗”·谷虚子缝完最后一针,早已拎着药箱溜之大吉·沈孟庄想问也找不到人问,便直直盯着那道伤口,问道:“你的伤口为什么无法愈合”·陆清远并未回答,低头瞥见他脚下的血迹,伸手拉过他坐在自己腿上,尽量让他的脚悬空。
语气既责怪又心疼,“怎么跑这么急,脚疼么”·“回答我·”沈孟庄隐隐有些生气,说话声也大了几分··陆清远双手环在他身后,以防他掉下去,看着他笑道:“想我吗”·“回答我,你的伤口为什么、唔……”·还未等他说完,嘴边的话便被陆清远全部堵回去。
吻了许久才松开他的唇,陆清远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像是在想他撒娇讨好一般,轻声说道:“这不重要,此刻最重要的是,我想要你·”·他推开陆清远,挣脱怀抱起身,看了看伤口沉声道:“既然没死就好好养伤,我走了。”
匆匆而来的人,匆匆离去·陆清远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直到他走出大殿彻底消失·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压制在喉间的鲜血登时喷在桌上,额前冷汗直出,脖间的死印还在蠢蠢欲动,仿佛他愈疼,死印愈兴奋。
重生穿书仙侠修真系统·第140章 天下三分·自冷山岚回来后, 陆清远与她交手数次, 几乎每次都是打成平手, 谁也不占上风·章尾山被一分为二,东边由鸿林派护守,西边则被陆清远占据。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迟迟不能开通赤元之初, 死印的影响便愈发强烈·近日,他从暗傀嘴里得知,百年前黒离征战暗境有几件帝具威力无匹, 或许能用帝具来对付冷山岚。
而帝具散落暗境已久, 他若想得到帝具的下落·不得不再次牺牲色相, 在净池作客七日··终于从凤天手里脱身,陆清远马不停蹄地亲自寻找帝具的下落。
而就在赶往第一件帝具的藏身地时, 天际突然闪烁着刺眼红光··浓厚的黑雾似是被什么东西驱散, 耳边隐约传来呼啸声, 然后愈来愈清晰, 愈来愈响彻长空·在空中盘飞的血蝙蝠也似乎忌惮着什么, 纷纷飞回陆清远身后。
·陆清远立在山巅之上, 俯视着脚下不断塌陷的地面, 从缝隙中渐渐涌上红色的海水,如猩红鲜血·远处巨浪滔天,海啸汹涌,如万马奔腾,直逼陆清远所站的山头。
在海浪中, 一团团黑影缓缓现身··杀伐声愈来愈近,海中的将士几乎是热血沸腾地杀向陆清远的魔军·而在队伍之首,一道熟悉的人影,手执长矛,身材魁梧,仰头看着陆清远喝道:“魔尊,你的死期到了”·陆清远负手而立,居高临下俯视着那人,勾起一边嘴角冷笑,眼神嗤之以鼻。
丝毫不将那人放在眼里,鄙夷道:“就凭你背信弃主的东西,也敢直视本座”·语气是王者的高傲与不可一世,似乎脚下那人仰头直视他都是一种亵渎与犯上。
那人对上陆清远盛气凌人的目光,心里仍然不自觉地发憷·原以为已经脱离他的统治,便能够站在他的对立面一较高下·而此刻,他只需要一个眼神和冷笑,便能轻而易举地摧毁这些时日建立的虚假自信,根本不费吹灰。
那人咽了咽口水,紧紧握着长矛,指尖发白·硬着头皮强撑着已经支离破碎地脸面回道:“你我已非君臣,本将为何不敢”·陆清远仍是好整以暇的模样,面不改色地丢给一旁的暗傀一个不屑的眼神。
暗傀心领神会,看向那人道:“长邪,今日是你不惜命,可莫要怪我不念旧情·”·话甫落,暗傀已消失在山巅·转眼便落至长邪身前,昔日魔界不相上下的悍将,此刻成了对敌。
陆清远如观赏好戏一般瞥着山下恶斗,随后微微侧首对身后的三首岐婴说道:“该你登场了·”·魔界战神,势不可挡·三首岐婴一夫当关,横扫长邪大军,一眨眼便歼灭过半。
长邪众军节节败退,不堪一击·陆清远看着溃不成军的人马,眉头微蹙故作惋惜,咂咂嘴叹道:“啧,好可惜啊,怎么就有人这么不知好歹呢”·嘴上说着叹息的话,脸上却是带着- yin -冷的笑。
陆清远扬起一只手,身后血蝙蝠盘飞,等待着主人的命令一举消灭敌军··突然地动山摇,陆清远脚下不稳险些失足摔下去·远处再是一阵巨浪,以摧枯拉朽之势,吞天灭地。
所过之处的山头皆被吞噬,排山倒海般涌向陆清远··而在巨浪中,又是一团团的黑影压山而来·百万骷髅军,手指长矛,身着盔甲,浩浩荡荡击杀魔军··陆清远收起方才的笑意与不屑一顾,死死盯着那群骷髅军,眉眼- yin -翳说不出是何复杂神情。
就在他沉思之际,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与他方才鄙夷的语气如出一辙,冷笑道:“久见了,魔尊·”·陆清远循声望去,只见天际的红光中骤然出现一团模糊的影子,随后愈来愈清晰。
一条藤椅悬空,椅子上铺着白狐大氅,一个瘦弱的人半倚着怀中抱着一只白猫·那人低头抚摸着白猫的脑袋,缓缓抬头看向山头的陆清远,声音微弱,似风中弱柳,但却没有丝毫的怯弱。
他看着陆清远,淡淡道:“你的帝具,我收下了·”·陆清远半眯着眼,眼神从不屑变成了愤怒,“是你,当日本座不杀你,你便是这样报答本座的”·山脚下,魔界大军死伤惨重。
骷髅军势如破竹,以一当千·长邪被暗傀重伤后,领着他的部下退至骷髅军身后·三首岐婴亦被杀之不死的骷髅缠住,与魔物同样的难缠,同样杀之不尽··双方胜负难分,宣衿言不急不躁,慢条斯理地抚摸怀中的白猫。
惨白的脸上扬起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轻声道:“所以今日,我同样留你一命·”·话音落,只见帝具从红海中升起,金光璀璨·宣衿言轻轻扬手,帝具便落入囊中。
陆清远见状,欲出手抢夺·突然一道紫气袭来,金凤鸣叫,天际大放异彩··冷山岚与宣衿言联手共抗陆清远,三方交战,巨力冲击天地·宣衿言无心恋战,帝具已经到手,虚晃一招,与骷髅军消失不见。
冷山岚见势,回身一掌,亦同样消失··脚下红海渐渐退去,留下- shi -润荒芜的土地·陆清远失手将帝具拱手他人,加上夺他宝物之人竟是昔日手下败将,心中怒火愈来愈旺,气得一挥袖摧毁了对面的山头。
世人谈论起章尾山一战,只当是冷山岚与宣衿言合力打败了大魔头,暗境有救了··故而此后,天下三分··魔尊陆清远,以永夜天宫为据点,占东南之境。
冷凰冷山岚,栖身凤仪台,护西北之境··东君宣衿言,居于云下城,驻东北之境··世人以为是神明庇佑,正邪交锋·而无人知,这只是恶魔间的游戏。
黒离的帝具本有四件,一件是吞焰玄甲,一件被宣衿言所夺,还剩两件·陆清远此刻坐在案桌前,手里捏着骷髅骨,恨不得是宣衿言的头骨·指尖发力,骷髅骨登时崩碎,然而片刻后又恢复原状完好无损。
在他盛怒之际,殿外的侍从颤颤巍巍地说道:“尊上,天宫外有人求见,自称是东君的使者·”·“嘁·”陆清远嗤之以鼻,不过是一个和赤元之初有交易的手下败将,也敢不自量力地自封帝君,他也配。
·重生穿书仙侠修真系统正想说不见时,殿外又颤颤巍巍道:“尊上,那人说带来帝具的消息,若尊上不见便再也拿不回了·”·果真是招人嫌的东西,次次都精准地踩在他的怒点上。
然而帝具要紧,陆清远忍着心中厌恶,厉声道:“带他进来·”·数刻后,一位男子走进灭辉殿中,朝陆清远拱手作揖,俯身道:“主君派我来请魔尊一叙,届时魔尊必能如愿以偿。”
“想要本座登门,让他亲自来·”陆清远已经没有任何好脸色··那人不卑不亢,从容道:“如今天下三分,主君与魔尊平起平坐。
既非君臣,亦非主仆·故而派遣臣送来请柬,于情于理,恰如其分·”·陆清远沉默未语,那人继续道:“能否得到帝具,全在魔尊一念之间·”·“咔嚓”一声,骷髅骨再次碎裂。
陆清远紧咬牙关盯着眼前之人,眼中杀意渐升··翌日午时,宣衿言倚靠在藤椅上,时而给怀中白猫喂食·殿内突然升起一团黑雾,冷风吹开大门,一群血蝙蝠嘶哑叫唤着俯冲而下。
宣衿言不急不慢,放下手中的食物,轻抚白猫的脑袋,哂笑道:“来了·”·话甫落,黑氅曳地,华冠耀眼·威严的身影落在上座,陆清远冷眼看向他,杀气逼人,漠然道:“东西呢”·宣衿言若无其事地轻笑一声,侧卧在藤椅上,一手撑着脑袋。
狡黠的眼神迎上陆清远肃杀目光,淡淡道:“故人重逢,魔尊难道不想与我叙叙旧”·丝毫不想接话,陆清远白了他一眼,双手握拳忍着怒气。
突然一道人影走到宣衿言身前,引起了他的注意··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人从手里的碟子里拿起一颗葡萄,含在嘴里喂给宣衿言·两人亲昵旁若无人,而那人的模样,与他赐死的宣非野一模一样。
看着陆清远狐疑的眼神,宣衿言讥笑道:“难以置信是么为何我师兄没死”·陆清远没有回应,等他说下去··宣衿言伸手勾着那人的脖子,两人当着陆清远的面亲密。
指尖滑过那人的脸颊,眼神怜爱,似是看着另一个人,声音微弱低沉,“只要是能让我依靠的人,是谁都无所谓·”·“嘁·”陆清远再次白他一眼,满脸写着厌恶与鄙夷,“恶心。”
这场交易并不称心如意,陆清远以“开赤元通原始”的内容换来了帝具·看着眼前的落地铜镜,心中烦闷·宣衿言的骷髅军来自赤元之初,定是与其有何种交易,为何又要向他询问,为何不见任何赤元之初的人影·正猜测之际,大门突然被推开。
陆清远抬头看向走进来的人,紧蹙的眉头瞬间舒展,笑道:“师兄怎么来了·”·沈孟庄拎着食盒,脸上隐隐有些怒气·走到陆清远身边,将食盒放在桌上,语气还有几分严厉,“我听说你不喝药,你若是想死自己安静点,别折腾先生。”
陆清远方才还脸色- yin -沉,此刻却像一个撒娇的孩子,抱着沈孟庄的腰磨蹭耍赖道:“药太苦了,你又不喂我·”·“赶紧喝了·”沈孟庄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师兄……”陆清远不依不饶,抱着他十足十的娇气,语气竟还格外委屈,“你以前都是哄我喝药的,现在却凶我……”·沈孟庄长呼一口气,无奈地摇头,捏捏他的耳朵,好声好气地哄道:“小九乖,喝药好不好。”
余光突然瞥到一旁的铜镜,陆清远勾起一抹坏笑,离开沈孟庄的胸膛,仰头看他道:“我喝,但是师兄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何事”沈孟庄低头见他脸上不怀好意的笑,不用想也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事,遂警惕地盯着他。
“师兄先答应我·”·“我答应你,快喝药·”·陆清远接过瓷碗,一口气喝完,五官几乎挤在一起·放下碗将沈孟庄拉到怀中,可怜兮兮地赖道:“好苦好苦,师兄快亲亲我。”
磨人的本事沈孟庄自问实在比不过陆清远,好气又好笑地伸手在他脸颊上捏了一下,凑近吻上去··唇齿间弥散着浓郁的草药香,两人的呼吸声渐渐紊乱急促。
陆清远抱紧沈孟庄,松开他的唇,吻着下巴、脸颊,流连至耳边,含住耳垂吮吸了一阵·声音低沉沙哑,“师兄可以履诺了·”·话音刚落,陆清远抱起沈孟庄,一眨眼便来到铜镜前。
宽大的落地铜镜映照着紧紧相拥的两人,陆清远手腕用力,将沈孟庄换了方向,面朝铜镜背对着自己··“不……”沈孟庄看着眼前的铜镜,知晓陆清远要做什么,挣扎着起身,“我不要……”·“为什么不要”陆清远紧紧搂着他,胸膛贴着他后背严丝合缝,仿佛要将他揉进心里。
埋头在他脖间,沉醉于那股勾人的杜若花香中流连忘返,含住他发红的耳垂轻咬吮吸,“师兄不想看看自己动情的模样吗”·沈孟庄整张脸绯红,镜中人一半羞赧俊美,令人心神荡漾。
而另一半狰狞丑陋,令人胆怯·他看着镜中格格不入的面容,竟不知哪一个才是真的自己·他不知陆清远在看到那不堪入目的伤疤时,会不会有一丝厌恶和嫌弃。
他盯着镜中的人失神,眼神逐渐暗淡·身后之人急切地褪下他的衣衫,他看到镜中人身上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疤,如一条条赤蛇在他身上蠕动缠绕·他开始细细颤抖,浑身的战栗不知是因为害怕身上的伤疤,还是身后人的爱抚。
“不……我不想在这里·”沈孟庄终于偏过头不敢再看镜中人,用力推开陆清远匆忙穿上衣服欲起身离开··然而还未等他站起来,陆清远便迅速抓住他,扯下才刚刚穿好的衣服,半哄半强迫地说道:“师兄,我想和你这么做。
就这一次好不好”·他想拒绝,但是他深知不容他拒绝··重生穿书仙侠修真系统·隐忍的喘息声在殿内回荡,沈孟庄深深低着头不看铜镜。
陆清远偏偏恶趣味地捏着他的下巴,逼他直视镜中交叠的人影··他跪在地上,膝盖有些发疼·浑身酸软无力,终于承受不住·身子猛然前倾,撞在铜镜上,炽热的肌肤贴在冰凉的镜面,惊得他忍不住叫了一声。
紊乱急促的呼吸全洒在上面,蒙上了一层旖旎的白雾··实在没有任何力气了,他在最后一刻瘫软在陆清远怀中,沉沉睡去·陆清远看着怀中虚脱的人,满意地笑了笑,低头在他红得滴血的脸上上嘬了一口,抱着他转眼去了蝴蝶泉清洗。
醒来已是黄昏时分,沈孟庄浑身无力,四肢酸疼·揉着脑袋吃力地爬起来,迷迷糊糊地正欲唤人时,突然一声大叫惊得他彻底清醒··陆清远站在门口,下巴险些掉在地上,满脸写着不可思议,看着床上的人喊道:“师兄……你怎么、怎么变小了”·第141章 记忆混乱·陆清远吃惊地看着床榻上睡眼惺忪的人, 只见床上的沈孟庄竟然变成了小时候的模样。
衣衫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 四肢都藏在袖子里·肉乎乎的脸颊上还有刚睡醒的潮红, 以及孩童独有的稚气和肉感··他看着走过来的陆清远,疑问道:“你是谁呀”·“师兄你不认得我了”陆清远蹲在他身前,新奇地看着他, 既惊讶又哭笑不得, “我是……”·陆清远思考着该如何向眼前这个一无所知的小孟庄解释他们的关系,既不吓到他又能完美交代。
“我是……我是你的爱人,我们是夫妻·”·“啊”小孟庄嘴巴张得大大的, 像生吞了一个鸡蛋, “你在胡说什么。”
陆清远见他不信, 脸上也急了,忙起身走去抽屉前, 拿出里面的木盒·随后又蹲在他身前, 打开木盒递到他眼前, 理直气壮道:“这是你当年送给我的, 你说是娘亲留给沈家媳妇的, 问我愿不愿意做沈家媳妇。”
·小孟庄狐疑地看了看他, 再低头看着木盒里的鸳鸯玉佩·伸手拿出玉佩仔细检查, 小声嘀咕:“的确是我娘给我的玉佩,真的是我给你的”·“嗯”陆清远严肃地点头回应,丝毫不敢犹豫。
见眼前人一本正经的样子,小孟庄便也信了,将玉佩放回木盒里, 再问:“那你怎么叫我师兄啊”·陆清远将木盒盖好放到一旁,依旧严肃认真地回答:“因为我们都是苍玄派的弟子呀,你是大师兄,最最最厉害的那个。
我是你的师弟,你唤我小九,我唤你师兄·”·“苍玄派”小孟庄挠挠脑袋,对这个门派十分陌生的样子,“我怎么去修道了我爹知道非得揍我。”
“这个我也不知道·”陆清远对沈孟庄幼时的事一无所知,只知道他当年被轩丘所救··两人谈话间,谷虚子匆匆忙忙赶来,一进门便怨声载道:“祖宗啊祖宗,你真是我的好祖宗。
你以后在殿外给我安个窝得了,这回又是哪受伤了”·谷虚子一面抱怨一面往床边走,待看到小孟庄时,吓得往后一跳,问道:“你从哪偷来的孩子”·陆清远将事情简单交代一遍,对他们二人在镜前做的事一句带过。
不用他说,谷虚子也知道他们做了什么,眼神怨恨地瞟了他一眼,蹲在小孟庄身前为他诊脉··“目前来看,应当是没什么问题·”谷虚子难得皱着眉头神情严肃。
陆清远看看他,再看看小孟庄,问道:“那我师兄为何变成了小时候的样子为何他什么都不记得”·“这个……或许是帝具对他产生了影响,你是魔尊自然无碍。
他是普通人,承受不了帝具的魔气,这可能是他还童的原因吧·至于失去记忆,他现在是小孩子,当然只有这个年纪的记忆了,其他方面倒没什么毛病·”·“什么时候能恢复”·“差不多过个两三天,等魔气散了就好了。”
谷虚子关上药箱,正欲起身离开,突然不放心地回头盯着陆清远,嘱咐道:“他现在可是小孩子了,你顾好他,别整那些没用的·”·陆清远听说没问题,对谷虚子的耐心也转眼就没了,一挥袖便将人弹回了住所。
此刻他正欢天喜地地看着眼前的小孟庄,心里莫名的欣喜雀跃·他从未见过沈孟庄幼时的模样,如今新奇地不得了,饶有兴致地伸出食指戳了戳小孟庄肉肉的脸颊。
百年前的沈家,可谓是达官显贵、名门望族·小孟庄一出生便是金枝玉叶,过着众星捧月的日子·吃穿不愁,个头比同龄人要稍壮些,尤其他这个年纪又有孩童的婴儿肥,看起来更肉乎乎。
当然,他是不会承认自己胖的,即便同龄的玩伴一直“胖庄胖庄”的叫他,他只当这个称呼是“大哥”的意思··此刻陆清远兴致勃勃地戳他的脸蛋,一边戳还一边笑,登时便来气了。
瞪着他噘嘴愤然道:“你干嘛呀”·陆清远忍不住大笑,双手揉捏小孟庄的脸颊,如同搓圆子一般,停不下来似的·愈看便愈是觉得欢喜,“师兄,你好可爱呀。”
小孟庄的脸被揉成各种形状,他力气没有陆清远大推不开作怪的人·只能任他那双邪恶的手在自己脸上为非作歹,心里憋着气,遂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忿忿地“哼”了一声,表示自己的不满。
脸颊被捏得有些红了,陆清远又心疼地摸了摸·见他身上还穿着不合适的衣服,双手双脚都藏在袖子里,便说道:“师兄的衣服不合身了,这里没有小孩子的衣服。
不如……不如我带你去买吧·”·话甫落,陆清远抱着小孟庄一转眼便来到了裁缝铺,给他做了几身好看的衣服后带着他在街上悠闲地晃悠··街道上熙熙攘攘,人头攒动。
陆清远隐去气息,以免引起人群慌乱·他竖着抱小孟庄,颇有一种年轻的父亲带着孩子逛闹市的感觉·既稀奇又有趣,陆清远忍不住一路都在笑··重生穿书仙侠修真系统·小孟庄看着他诡异的笑,以为他还在笑自己胖这回事。
遂伸手捏住他的两只耳朵,用力地拧了拧,在他耳边喊道:“不许再笑啦”·“好好好,我不笑,保证不笑了。”
陆清远向他求饶,强忍着笑意继续漫无目的地逛着走着··小孟庄瞥到街边有人在卖糖葫芦,双眼登时放光·双手拍打陆清远的肩膀,喊道:“糖葫芦糖葫芦,我要吃糖葫芦”·陆清远循着他的视线看向那捆糖葫芦,问道:“师兄不是不爱吃甜吗”·“谁说我不爱吃甜”小孟庄不满地嘟囔,“那是我爹不许我吃,当初我只是多吃了一根,他活活打了我十下,可真是我亲爹吧。”
陆清远一面听他控诉亲爹罪行,一面买下所有糖葫芦·一手抱着他,一手拎着糖葫芦棍··“爹为什么不让你吃甜呀”·“因为他说吃甜会消磨意志,还说什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必先,必先什么来着我忘了。”
小孟庄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忽而想起什么,神情严肃地在陆清远耳边嘀咕:“我忘了的事千万别告诉爹,否则他又要打我,还逼我抄一百遍,一百遍呢”·陆清远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眉眼间荡漾着湖光山色般的温柔,故意说道:“你亲我一下,我就不告诉爹。”
小孟庄嘴里还在咀嚼山楂,用那张还沾着糖渣的嘴在陆清远脸上亲了一口,清脆的“啵”了一声·不同于以往或暧昧、或侵略的深吻,不同于任何或亲昵、或缠绵的轻嘬,只是小孩子对大人表示谢意而已。
糖葫芦还未吃完,小孟庄又看到卖石榴地,再次拍着陆清远的肩膀,喊道:“石榴石榴,我要吃石榴”·陆清远又买下所有石榴,两人坐在湖岸的阶梯上。
小孟庄掰开一个大石榴,递给陆清远一半,问道:“吃吗”·以往每至秋分时节,长姐总会备好又红又大的石榴,亲自剥好给小孟庄·这是在人倦马乏的秋日里,最值得期待的事了。
看着陆清远一粒一粒吃石榴,小孟庄登时便换了一副为人师表的模样,认真道:“不是这样吃的,看我”·说罢,他埋头啃着手里的石榴,如仓鼠啃玉米似的包了一嘴。
囫囵嚼了几下,最后“突突突”一粒粒喷出来··“学会了吗”小孟庄得意地展示自己的绝招··两人同时啃完剩下的石榴,嘴巴撑得鼓鼓的,然后同时一粒粒喷出来。
简直开心极了,小孟庄笑得前俯后仰··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沈孟庄,第一次和他做着小孩子才做的顽皮事·陆清远心里乐开了花,眼中噙满了笑意看着身旁笑倒的小孩。
小孟庄笑到没力气,直接躺在阶梯上·一转头看到陆清远正专注地盯着自己,突然直起身子凑到他眼前,笑吟吟道:“你生得真好看,你若真是我媳妇,那我倒是捡了个大便宜。”
突然被沈孟庄夸好看,陆清远瞬间涨红了脸,从耳根红到脖子,简直能滴出血·这是沈孟庄第一次夸他生得好看,他面红耳赤地低着头,话都说不清楚,结结巴巴地小声嘟囔:“真真真、真的吗我我、我我我,我真的、真的好看吗”·最后“好看”二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得见,仿佛实在羞于从嘴里说出这两个字。
又仿佛一直以来,他觉得只有沈孟庄才配得上这两个字,而他根本与“好看”沾不上边··“对呀”小孟庄扒着他肩膀,又凑近了几分,仔细地盯着他红成虾仁的面容,“你生得白白净净,眼睛也好看,水盈盈的。
跟我玩的那几个毛小子,一个赛一个的黑不溜秋,你比他们好看多了·”·说完又觉得没表达清楚似的,小孟庄补充道:“在我见过的人里,最好看的是我长姐,第二就是你了。”
心头仿佛盛开了一朵最芬芳娇丽的花,陆清远仍是低着头,既羞涩又欢喜地回应道:“师兄也很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我知道。”
小孟庄一本正经地肯定,他虽然肉了点,但相貌还是可以的,他对自己的认知一直都十分清晰··听到沈孟庄丝毫不谦虚的回答,陆清远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他的师兄,小时候和长大后这么不同,要是他早些认识师兄就好了。
玩也玩过了,吃也吃过了·小孟庄双手撑着下巴,叹了口气,语气还有几分失落,问道:“长姐什么时候来接我回家啊”·“师兄不喜欢和我在一起吗”陆清远轻轻地摸他脑袋。
“不是,你可以和我一起回家啊·这里不是我家,我待不习惯,我想长姐,想我娘·我爹虽然老打我,但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他计较,心里也想着他·”·陆清远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如今的沈家或许已经早就消失了,他的爹娘和长姐早已是一捧黄土。
“长姐在另一个地方生活,师兄……师兄只能和我在一起了·”陆清远转头看着他,捧起他的脸,郑重地问他,“师兄永远和我在一起好吗”·小孟庄丝毫不觉得羞耻,凑过去双手搭在陆清远肩上,用大人的口吻向他保证道:“你既然是我媳妇,我以后一定对你好。
你进了我沈家的大门,就是我沈家的人了·无论你做什么,我都陪着你·我长姐说,男孩子要知道心疼媳妇·以后我心疼你,绝不让你受委屈·”·陆清远见他信誓旦旦的模样,心花怒放地捏了捏他的脸颊。
玩了大半天,突然有些倦意,小孟庄趴在陆清远肩头,含糊道:“我好困,想睡觉了·”·“好,我带你回去·”·一眨眼,两人便回到了雀宫闱。
陆清远轻手轻脚地将怀里的人放在床上,拉过一旁的被褥给他盖上··小孟庄仰躺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头顶的横梁,长睫轻轻颤抖·陆清远侧躺在他身边,看着他出神的模样问道:“怎么不困了”·重生穿书仙侠修真系统·“你会唱歌吗”小孟庄转过头看向陆清远问道。
陆清远朝他眨眨眼,诚实地回:“不会·”·“以前都是长姐哼歌哄我睡的,你怎么唱歌也不会呀,我唱给你听·”小孟庄架势十足地咳了两声清清嗓子,奶声奶气地唱起睡眠曲。
“池塘边呀有只大王八,它趴着不动也不爬,大王八啊大王八,它缩在壳里……不出来……”·唱着唱着,小孟庄的声音愈来愈小,随之响起浅浅的呼吸声。
陆清远看着他方才还乐此不疲地唱着歌,一转眼便呼呼大睡,脚还不老实地踢被子·一边贴心地给他盖好,一边忍不住偷笑··看着眼前熟睡的孩童,陆清远心里暖暖的,好像心头一角慢慢融化,从坚冰化成一滩蜜糖。
他不禁想到,若没有进苍玄派,沈孟庄便是与如今截然不同的人生·或许入朝为官,娶一位贤惠温婉的大家闺秀·夫妻恩爱,然后生几个小宝宝,是锦衣玉食、安安稳稳的一生。
而若是如此,在沈孟庄的生命里,也就没有陆清远了··他突然不知是庆幸,还是雀跃·幸好,他们还是遇上了··酣然睡了一整晚,小孟庄伸了个拦腰,踢开被子起床。
殿内只有他一个人,陆清远或许早就起来离开了··不知是昨日玩得太累,还是睡得太沉的缘故·他的脑袋隐隐作疼,好像有几百根针在扎着似的··原以为揉一揉就好了,然而这种疼痛愈来愈重。
他用力敲打脑袋,想要止住这股剧痛·额上不禁冒出冷汗,在混乱的意识中,隐约有几道画面闪过··他低着头疼得龇牙咧嘴,脑中的画面愈来愈清晰·那种疼痛在他看到难以置信的画面时,戛然而止。
他不知道是忘记了疼,还是疼到麻木··他看到长姐的头颅滚到脚边,而杀害长姐的凶手缓缓回过身,那道黑影的模样竟是——·“师兄你醒了呀。”
陆清远带着笑朝他走来··他闻声抬起头,眼中看到的面容与那道黑影逐渐重合,慢慢地,变成了一个人··“是你……”小孟庄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清远,双眼通红,“是你”·陆清远见他神色奇怪,皱着眉走过来正欲牵他,却被用力甩开。
他无法控制眼里的泪水,失去理智地朝陆清远喊道:“是你杀了我长姐是你你为什么要杀她”·“我没有,师兄,我没有杀长姐。”
陆清远慌张地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解释,“我没有杀长姐,师兄你信我”·“滚开,你滚开呀”他用尽全力推开陆清远,抓起床上的枕头被褥砸过去。
“你杀了我长姐你为什么杀我长姐是你杀了她”·他语无伦次地朝陆清远大喊,好像只会说这句话一般,好像脑中只有这个记忆一般。
陆清远手足无措地想要接近他,“我没有杀她,真的,师兄我不可能会杀长姐的·”·忽而想起什么,陆清远似抓住最后的火光一般,急切道:“那不是我,是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人。
真的不是我,我没有杀她·”·小孟庄似乎完全听不见陆清远的话,双眼麻木地看着地面,失神一般重复:“是你杀了长姐,你杀了长姐,是你·”·他绕过陆清远从床的另一边爬下去,嘴里不停地嘀咕:“我要去找长姐,她在等我救她,我去找长姐,她在等我。”
陆清远见他意识混乱,心智不清,忙追过去抓住他的胳膊,焦急地说道:“师兄你先在这里等一会,我帮你找长姐好不好”·“走开”小孟庄拼命挣脱,拳打脚踢想要逃离陆清远,嘶声力竭地吼他,“是你杀了长姐,我恨你我讨厌你”·陆清远紧紧抱着他,任他撕咬捶打,等他闹完了力气就好了,同时召来血蝙蝠赶紧去找谷虚子。
“师兄你听我说,长姐真的不是我杀的·我帮你找长姐找凶手好不好”·小孟庄似乎根本听到他的话,神经紧绷着不停重复:“我恨你,我恨你,是你杀了长姐,我恨你”·他的意识陷在悲伤中,泪水涌出眼眶,声音沙哑。
而悲伤到了极点,他再也承受不住那份悲痛,歇斯底里地咬陆清远的胳膊,踢他踹他··然而陆清远丝毫不松手,他想要离开,想要去找长姐根本走不了·他哭喊着、咆哮着,却仍然逃不出陆清远的怀抱。
最后他胡乱抓着手边的东西,用力刺在陆清远身上··当他反应过来手里抓着的什么东西时,陆清远的胸膛早已血流不止·他用剪刀伤人了看着已经没入血肉里的剪刀,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浑身颤抖。
他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他近乎癫狂地喘气哭喊,“我杀人了我杀人了长姐我杀人了,我杀人了”·陆清远忍着剧痛,一遍遍安抚他,“没事没事,我没事的。
师兄没有杀人,你看错了,你没有杀人·”·小孟庄急促地喘着气,瞪大了双眼,看着自己沾着血的双手,几乎是疯癫地重复:“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他不停地挣脱,仿佛要将浑身的力气全部用尽一般。
陆清远的呼吸因疼痛而急促,怀里的人不断挣扎,以至于伤口撕裂血越流越多·最后实在没有办法,陆清远忍痛将内力贯入小孟庄体内,才让他昏睡安静下来··殿内一片狼藉,谷虚子坐在床边,已经诊了一个时辰仍是眉头紧锁着。
“如何”陆清远将胸前的伤口草草包扎好,惴惴不安地问道··谷虚子捋了一下山羊胡,沉思了片刻,说道:“我没有把握,我看你最好还是去找古梁尊长。”
陆清远看向谷虚子,神色惊慌,连呼吸都忘了,只觉得脑袋昏沉天旋地转··内室里,古梁施法探查小孟庄的状况后,神情凝重地摇头·轻轻摇晃着手里的羽扇,沉声道:“他的记忆被人篡改,心- xing -已经被完全影响了。”
重生穿书仙侠修真系统·陆清远听着古梁如下最后通牒般说出沈孟庄的伤势,几乎所有的血液汇聚到头顶,他害怕听到无法接受的消息··“尊长,该怎么救我师兄”·古梁沉默了许久,看着冰台上昏迷的孩童,终于缓缓说道:“想要救他- xing -命,只有一个法子。”
陆清远连呼吸都忘了,等着古梁的答案·只要沈孟庄有救,上刀山下火海他都要救他··他双手握拳,浑身不受控地发颤,煎熬地等了许久,才最后听到令他几乎崩溃的消息。
古梁说,要救沈孟庄,只有一个法子——“清除他的记忆·”·“不行·”陆清远张着嘴喘不上气,“能换其他办法吗要我做什么都可以,能不能,换其他办法……”·他几乎是哀求地说出最后几句话,已经完全卑微到了尘埃里。
古梁摇头,叹了声气,“这是唯一的法子,他的记忆混乱,若不能彻底清除,只怕……”·看了眼冰台上脸色苍白的稚童,古梁眉头抽动,似是于心不忍,“只怕活不过今晚。”
陆清远再也忍不住了,扑到沈孟庄身边大哭起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紧紧握着沈孟庄稚嫩的手,还是未经风雨的嫩芽··他哭了许久,终于将所有眼泪流干似的。
看着昏迷不醒的沈孟庄,每一眼都割在他身上,清除记忆,清除记忆的意思是……·“师兄……”陆清远伸手轻轻抚摸沈孟庄的额头,想要将他的模样刻在骨血中,他的眉眼,他的笑容,还有他信誓旦旦说永远对自己好的那些承诺。
最终是哀求地、卑微地乞求着,问他:“你会忘了我吗”·第142章 失魂落魄·陆清远从未见过这样的沈孟庄, 空洞无神, 如一块木头坐在床上。
眼神无法聚焦, 涣散得像一盘散沙·他身上仿佛没有任何鲜活的气息,只是僵硬地低着头好像三魂七魄都被抽干··陆清远手里端着药,舀了一勺吹了吹气, 递到他嘴边, 汤匙轻轻碰了碰嘴角,声音极轻,唯恐吓到他。
“师兄, 喝药了, 来, 张嘴·”·沈孟庄低着脑袋没有反应,不看陆清远也不说话, 好像听不见听不懂·陆清远耐心地哄他, “张嘴, 师兄乖, 张嘴喝药好吗”·木然的人仍是低着头, 眼睛也不眨一下, 像一个刚刚雕刻好的木偶。
陆清远一遍一遍地哄他, “张嘴,喝一口好不好”·就这样僵持了许久,沈孟庄不抬头不张嘴,没有丝毫反应·陆清远反反复复地安抚他,哄他张嘴喝药。
看着眼前死气沉沉的人, 陆清远鼻尖一酸,强忍眼中的泪,带着哭腔哀求他,“师兄求你了,喝一口好吗”·汤匙轻轻地碰着嘴角,沈孟庄眨了一下眼睛,缓缓张开嘴。
陆清远见他终于有了反应,转悲为喜,慢慢地喂他··一勺药喂进嘴里,沈孟庄合上嘴唇·药水却全都沿着嘴角淌下来,陆清远赶紧用袖子擦拭,哄着他,“咽下去,师兄,咽下去会吗”·喂进去的药几乎都要流出来,陆清远耐心到极致,一遍一遍地教他咽下去。
倘若换了旁人,只怕说了三遍就要摔杯子大发雷霆·而陆清远说到喉咙都干了,不知重复了多少遍,温柔地轻声哄着他··终于有了一点反应,沈孟庄喉结上下滚动,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虽然嘴里的药水早已经流完了。
陆清远高兴极了,欣慰地笑了笑,再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轻轻碰了碰嘴唇,“师兄,再喝一口吧·张嘴,像刚才一样·”·几勺药水,陆清远足足喂了半天。
他欣慰却疲惫,看着眼前没有任何知觉的沈孟庄,眼眶通红一股酸涩涌上来·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扶着沈孟庄慢慢躺下,拉过一旁的被子给他盖好·如方才做的事一样,耐心地、一遍一遍地、反复教他闭眼,教他睡好了就睁眼。
沈孟庄没有了记忆,也没有了任何知觉,如活死人一般·陆清远问古梁,会持续多久,古梁只是摇头··或许几天,或许永远··他的记忆被人篡改,虽然永远清除了错误,但伤害却实实在在的存在。
那些记忆带来的伤害对他的刺激实在太大,超过了他能够承受的程度,所以他将自己关在与世隔绝的角落里·谁都进不去,他也出不来··陆清远知道长姐的死是沈孟庄的心结,知道他无法原谅他自己,可仅仅只是知道而已,什么都做不了。
一如现在,只能用最大的耐心照顾他,爱护他·即便他什么都感应不到,即便他将自己排除在角落外··可是耐心有什么用,陆清远毕竟不是沈孟庄,他进不去他的世界。
他小心翼翼地呵护他,可是沈孟庄总会在他不经意的时候,伤到自己··比如洗澡的时候,陆清远只是转身拿衣服,沈孟庄便滑倒沉到了药泉里,不知道呼喊挣扎,任由泉水涌进肺里。
亦或是吃饭的时候,被鱼刺卡到也不知道说·直到三天后,陆清远发觉他不对劲,等到谷虚子将鱼刺取出来时,咽喉已经出血红肿··他不知道疼,对所有的不适和难受没有任何反应,却时时都在受苦受难。
陆清远已经将全身的精力都放在他身上,但他还是会在照顾中受伤··这仿佛是两个人的苦难,一个无动于衷,一个筋疲力尽·沈孟庄如一个木偶,不需要睡眠。
每晚只是按照陆清远的指令闭眼,等到天亮陆清远问他醒没醒时再睁眼·而陆清远夜间不敢熟睡,他担心自己睡着了,沈孟庄会被闷死在被窝里··所以夜间沈孟庄轻轻地动一下,陆清远便睁开眼看一看,确定他真的无事才敢闭眼。
如此反复,一晚又一晚··或许是精力用尽了似的,陆清远这日清晨醒得稍晚些·而当他一张开眼,便看到沈孟庄站在桌前·以为他终于有了自主意识,在一点点恢复,陆清远欣喜地起身,走到他身边,笑道:“师兄怎么自己醒了呀。”
然而话才刚说完,待看清沈孟庄在做什么时,脸上的笑意登时凝固,冲过去抓住他的手喊道:“你在做什么”·重生穿书仙侠修真系统·沈孟庄的手已经红肿起了水泡,他方才,正将手伸进烛火里。
他忽然转过头看着陆清远,眼神没有任何光,木然地皱了皱眉,哑声道:“难……难受……”·这是他醒过来后的第一句话,却让陆清远心疼了许久。
方才的怒气无所遁形,心里突然涌上浓浓的酸涩,陆清远忍着眼泪轻轻抱着他,抚摸他的脑袋安慰道:“没事,没事了,我在·”·待谷虚子将伤口包扎好后,陆清远神情凝重,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谷虚子将纱布收进药箱,长叹了口气,“他的意识在一点点恢复,但情况并不乐观。”
“什么意思”陆清远紧要牙关,警惕着、防备着听到糟糕的消息,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接受有关沈孟庄的一切坏消息··“意思是,他封闭自己的那个世界,已经阻止不了伤害的刺激,所以他能够对外界有一点反应。
但在他眼里,看到的都是自己无法接受的东西,所以他就用这种方式来转移痛苦·”·陆清远紧紧握着沈孟庄冰凉的手,想要摄取一丝支撑的力量,“他不是清除记忆了吗为何会这样”·谷虚子拿过一旁的烛台,用银针剜去一块,说道:“好比这根蜡烛,将上面的脏东西剔掉,虽然是干净了,但也永远缺了一块。”
陆清远沉默了许久,眼角发红,声音都在发颤,哑着嗓子问道:“多久能恢复”·谷虚子摇头未答··殿内所有的蜡烛不仅盖了了好几层罩子,还放在沈孟庄拿不到的地方。
陆清远整日守着他,双眼已经满是血丝,眼下淤青愈来愈重··沈孟庄渐渐有了自主意识,不喜欢被陆清远紧紧抱着,挣扎着要起来·陆清远怕弄到他的伤口,只好松开他,跟在他身后。
缓缓走到案桌前,沈孟庄盯着笔墨纸砚发愣·陆清远走到他身边,语气耐心温柔地向他介绍是什么东西,怎么用··沈孟庄僵在原地许久,随后迈着步子往书柜边走去。
陆清远紧紧跟在他身后,一步也不敢离开·近来有些奇怪,他有意识后反而不喜欢陆清远触碰他·或许是想起了不好的事情吧,陆清远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不碰就不碰吧,只要他不伤着自己就好。
而就在陆清远恍惚了片刻时,沈孟庄蹲在墙角,浑身细细发抖·陆清远站在身后,见他不对劲,赶紧冲过来扒开他的肩膀··眼前猩红触目惊心,陆清远按住他流血的手腕,眼中既怨愤又心疼,一时竟不知该责怪他还是哄他。
沈孟庄蹲在墙角,用之前刺伤陆清远的剪刀,割开了手腕·他偷偷地看着不停流淌的鲜血,那片刺眼猩红,还是呛鼻的铁锈味·似乎无可阻挡地撞破围城,堂而皇之地冲进他的禁锢里。
他心里固若金汤的世界,渐渐裂开一道细缝,鲜血从缝中涌进来,如巨浪滔天··他看着在手腕上流成一条小河的鲜血,沿着手臂迅疾向下,仿佛要冲进心里·这醒目的红,他似乎是见过的,似乎是熟悉的。
在哪里呢他在哪里见过·这扎眼的红,这浓烈的腥,这滚烫的温度,他在哪里感受过·那时候,又是谁的血·他看着滴滴答答掉在地上的鲜血,他看着血如泉涌,好像有什么在扎着他的脑袋。
而就在他盯着鲜红出神时,却突然被人制止,按住那道伤口··他看不见那片红了,突然空空的··陆清远撕下袖子按在沈孟庄的伤口上,然而他却丝毫不配合,不停地摇头手臂往后缩,嘴里呢喃:“不要碰我,不要碰我……”·“我不碰你,等血止住了我就松手好不好”陆清远几乎是卑微地恳求他,让自己帮他止血。
沈孟庄不理会,用力收回自己的胳膊,对陆清远的触碰写满了恐惧和反抗·两人僵持着,直到谷虚子进来··陆清远忽然松了一口气,他从未如此深刻地觉得救星来了。
他害怕弄疼沈孟庄的伤口不敢用力抓着,又怕不用力松开了手臂沈孟庄继续伤害自己··他才刚刚放心,又接着担心·沈孟庄完全不配合,也抗拒别人的触碰。
他怕伤口裂开,施法令沈孟庄昏睡··怀里的人呼吸浅浅,如若不认真听,似乎以为他没有了任何气息·陆清远用侧脸轻轻蹭他,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像是问他,又像自言自语,“疼不疼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我就不理你了。
这回换我不理你,看谁给你洗澡,给你喂饭·”·陆清远说完又蹭了蹭,心疼似的挨着他,“骗你的,我才舍不得不理你,我才没有你这么狠心·你醒过来好不好你醒过来了我也天天给你洗澡,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醒过来吧,师兄,求你了·”·然而自那日后,沈孟庄似乎是对看见血有某种令人发指的执着·他用尽一切办法弄伤自己,摔碎杯子用碎片划破手臂,用脑袋撞墙,实在没有法子就活活咬自己,手臂上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好地方,除了伤疤就是牙印。
他不许陆清远碰自己,这种抗拒愈来愈强烈·起初陆清远还能坐在他身边,如今一旦接近他三步之内,他便大喊大叫发疯地用脑袋撞墙··陆清远为了安抚他,只能妥协,坐在离他三步之外守着他。
连与血蝙蝠谈话,都死死盯着他不敢眨眼·然而奈何人只有一双眼,就在陆清远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密件,突然听到“咚咚咚”··转头一看,沈孟庄手里拿着镇纸,用力砸着手腕上的伤口,洁净的纱布登时被鲜血染红。
陆清远扔下手里的东西,冲过来夺过镇纸,按住他的手腕·他喊着叫着要推开陆清远,胡乱挣扎着,手腕上的伤口撕裂开血流不止··一边顾忌着伤口,一边应付沈孟庄的挣脱。
陆清远一手抓着他的手腕,一手紧紧抱住他·语气疲惫,在他耳边沉声道:“师兄,别再折磨我了,快醒过来好吗”·沈孟庄天天躲在墙角里,抱膝而坐,背对着陆清远,脑袋抵在墙壁上,“咚咚咚”地撞墙。
陆清远近不了身,只能在墙上挂着软枕··重生穿书仙侠修真系统·而沈孟庄似乎也发现了不对,他开始不撞墙,只是抵在墙壁上不动·低着脑袋看地面,努力将整个人藏在角落里不被发现。
不被谁发现为什么怕被发现·他不知道,只是好像脑袋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要藏起来,不能被发现,不能被那个人发现··那个人是谁·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要听那个声音的。
难得安分了几天,陆清远守在他身后,看着他孱弱的背影,感觉到扎眼的疼·他何时变得如此瘦弱了还记得当初,他站在桃花树下,一袭白衣胜雪,桃花从树梢落在他肩头,芳菲菲兮,灼灼其华。
他只是莞尔一笑,便足以让陆清远怦然··岁月何时模糊了他的身影,让陆清远后知后觉,竟未曾发现他的单薄·又或许看见了,只是不上心而已··陆清远眼神深邃,眉头紧蹙。
他想凑近从身后抱住沈孟庄,轻轻地抚摸他,安慰他浑身上下每一个伤口·因为他深知,那些伤口,都是因他而起··当他真的发现了,为时晚矣··陆清远沉浸在自己的伤悲中,而待他回过神时,看见沈孟庄正细细发抖,脑袋又开始撞墙。
他察觉到不对劲,顾不上沈孟庄的抗拒,走过来扒开他的肩膀··沈孟庄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抬头看着陆清远,竟忘记了反抗,愣愣地看着他眨眼··陆清远看了看他手上还有身边,并没有任何东西。
以为是自己多心,终于松了一口气·见沈孟庄没有推开自己,心下突然欢喜·伸手轻轻摩挲他的脸颊,每一分力气都带着怜爱与疼惜··然而当他触摸到沈孟庄的肌肤时,他发觉了不对。
沈孟庄脸上开始冒冷汗,不受控地细细发抖,嘴唇毫无血色,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陆清远有些心慌,抓住沈孟庄的肩头,仔仔细细地检查他身上·突然瞥到衣袖侧面有一抹扎眼的红,如水中墨一般渐渐渲染散开。
陆清远抓起他的胳膊,翻开衣袖,惊得呼吸都停滞·双眼疼得发红,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沈孟庄不知从哪里拿到的银针,一根一根插.进手臂,足足有十几根,全部没入血肉里。
血蝙蝠飞快赶去找谷虚子,陆清远的手不受控制地用力,将沈孟庄的胳膊抓住红痕·他不知在气沈孟庄还是气自己,连声音都在颤抖,似警告似威胁道:“你再伤自己,我就把你的手都废了。”
沈孟庄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一如既往地挣扎,抗拒他的触碰·忌惮地推他,不停地重复:“放开,不要碰我,不要碰我……”·方才还气急败坏的陆清远,在听到他委屈的呢喃后,心里突然就软了。
他不会让开沈孟庄,永远都不会··他紧紧抓着沈孟庄,拉过来抱在怀里,不顾自己胸前的伤口,如以往许多次那样恳求他赶紧好过来··谷虚子将银针全部取出来后,浑身都已- shi -透。
他实在不知沈孟庄究竟在躲避什么,才能如此残忍地伤害自己··“我觉得……”谷虚子将东西收拾好后,没有如以前一样赶紧离开,而是郑重地劝告陆清远,“你还是让他换个环境吧,他已经不适合留在你身边了。
再这样下去,我实在不知他还能做出什么来·”·“你的意思是……”陆清远紧咬牙关,想着心里的念头,迟迟不敢说出来,他怕一旦说出来就成真了,他就再也失去师兄了。
他一直都在拒绝认清现实,他一直都在否认,而此刻有人逼他直视这个问题,他用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声音,问道:“让他离开我”·“是,他的情况,已经不能再和你见面了。
你也知道,他一直在抗拒你的接触·你若非要强行留着他,只会把他逼疯逼死·”·“不行”陆清远终于忍不住眼泪,这些日子的筋疲力尽和怨愤心疼,他都强忍着。
因为他知沈孟庄会一直和他在一起,不管还记不记得他,只要在身边就够了··而当他不得不看清时,他比任何人都害怕不安,他又和被抛弃的孩子一样声泪俱下·他说着强硬的话,却没有任何底气和勇气,心里的惶恐和惧怕令他的声音都在颤抖,他一如既往地,固执地拒绝:“我不同意。”
·却再也没有曾经不顾一切的决心··是夜,沈孟庄突然睁开眼,径直往大门走去·陆清远听到动静从软塌上起身,牵动了胸膛的伤口,疼得他头晕目眩。
谷虚子告诫他如今要好好养伤,不能再像以前那般随心所欲,他伤口愈合的速度如今比平常人还慢许多,若不好生养着,感染了就能难治疗··白日他不管身上的伤死死抱着挣扎的沈孟庄,只怕伤口已经撕裂。
心思都在沈孟庄身上,竟也忘记了疼,直到此刻他才记起来··“回来·”陆清远朝沈孟庄喊了一声,然而沈孟庄并未理会,固执地往外走··陆清远疼得双眼紧闭,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外流。
他顾不上伤口和疼痛,捂着胸口跟在沈孟庄身后··沈孟庄走出大门,心神恍惚地沿着走廊往外走·他不知道出口在哪,他不知道怎么走才对,但是他脑中只有一个声音。
他失魂落魄地呢喃:“出去,要出去,离开这里,走……”·“师兄”陆清远一手捂着伤口,一手撑着墙壁,额前冷汗直出。
忍着剧痛缓缓朝他走近,耐心地哄他,“回去睡觉了,外面凉跟我回去好吗”·沈孟庄摇头,自顾自往前走,“不回去,要出去……出去……”·夜色昏暗,沈孟庄看不清脚下的路,魂不守舍地踉踉跄跄。
他犹如一个听从命令被- cao -控的木偶,不由自主地前行··再往前一步就是阶梯,他刚迈出脚,便被陆清远拉回来抱在怀里·他被阻拦了,他出不去了,他离不开这里。
他挣扎着,大喊大叫,用力推搡陆清远,不停地嘀咕要出去··陆清远死死抱着他,胸前的衣襟已经被鲜血浸- shi -·呼吸愈发急促,他任由沈孟庄捶打他的伤口,就是疼死他,他都不会放手的。
重生穿书仙侠修真系统·他紧咬牙关,不顾沈孟庄的反抗,打横抱起往回走··浑身的力气都用尽了,沈孟庄才缓缓睡着·而第二天又很快醒过来,他一醒便坐起来。
陆清远几乎是一夜未眠守在他身边,看着他睡着看着他醒来·就在他准备接近时,沈孟庄突然大哭,恐惧地往后缩,朝陆清远大喊:“不要过来,不要碰我”·陆清远坐在床边,极其温柔地安抚他,想要拉他过来防止他摔下床。
然而他愈是接近,沈孟庄便愈是抗拒,不停地往后退,“哐当”一声摔下去··沈孟庄近乎崩溃地哭喊,从床边爬到墙角,抱着膝盖喊道:“不要过来不要过来走开,不要碰我”·陆清远站在他身前,手足无措地看着他,“我不过去,师兄你回来坐,那里凉。
我不碰你,我保证·”·似乎是听不到陆清远的话,沈孟庄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他惊恐着、忌惮着,他脑中的声音在不停地回荡··他看见陆清远朝他伸出手,以为是来杀他的,以为要掐住他的脖子,拧下他的脑袋,然后鲜血四溅。
就像……像对谁一样·他来不及想,如惊弓之鸟,如丧家之犬,沿着墙壁爬到案桌下,抱着脑袋求饶:“不要杀我,求你,不要杀我……我怕,长姐,我怕……”·陆清远见他毫无尊严地在地上爬,钻到桌下求饶,心里隐隐憋着一团怒火。
猛然一挥袖,案桌登时被掀翻砸在墙壁上四分五裂··沈孟庄吓得大喊大叫,浑身剧烈颤抖,跪在地上,朝陆清远磕头·额头狠狠砸在地上,似乎是不知道疼一般撞着地面。
他如所有贪生怕死的蝼蚁,此刻卑躬屈膝地给陆清远磕头,额头磕破了一个洞,不停地流血,他向那个人求饶:“不要杀我,我给你磕头,不要杀我,不要杀我……”·陆清远双手紧紧握拳,看着沈孟庄此刻的模样,只觉得自己犹如千刀万剐一般的疼。
愈接近,他便磕得愈用力,额上的血模糊了他整张脸··连呼吸都是疼的,陆清远双眼通红,召来血蝙蝠,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才狠下心说道:“去告诉冷山岚,让她、让她准备一下……”·说话也是疼的,每一个字都如一把刀割在他身上,若伤口有形,此刻他只怕千疮百孔、体无完肤。
他不怕遍体鳞伤,不怕别人算计··他只怕伤他之人,是沈孟庄··如今,是他亲手给了沈孟庄伤他的机会,足以折磨他至死··他静默了许久,声音低沉,似乎有一把最锋利的刀在缓缓割开他的喉咙,嘶哑道:“接他回去。”
第143章 熟悉之声·空气里漂浮着雨丝, 凉风吹拂衣摆, 落叶簌簌, 从发梢滑落至脚边··陆清远从大殿走出来,小花双眼红肿,声音沙哑地跟他说要带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目光落在远处的沈孟庄身上, 陆清远眉头紧锁·若身前人能回头看一眼, 定能看到他眸中无法抑制的悲恸与难过··可惜沈孟庄一直背对着身后人,他没有看到,此刻没有, 以后也没有。
陆清远沉默地点了点头, 小花最后看了一眼沈孟庄, 忍着泪退下··殿外是空旷的绿野,陆清远站在沈孟庄身后, 眼神炽热想要将他每一寸都记在心里··- yin -霾天空, 乌云压城。
沈孟庄站在天地交界的尽头, 衣袂蹁跹, 发丝舞动·广袖拂云, 身形玉立·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 却好像存在了千年··陆清远看着他的背影, 浑身都跟着疼。
仿佛只要他稍不注意,那人便会化作一缕青烟,随风而散,再也抓不到寻不到了··清风吹携云雾,缠绕两人之间·一身白, 一身黑·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数步之遥,却如翻山越岭·送君别,欲说还休··陆清远咬咬牙,眼角泛红·一步一步朝沈孟庄接近,他从身后蒙住沈孟庄的眼睛,另一只手搂紧腰。
脑袋挨着脑袋,竭尽全力地感受沈孟庄的体温和气息·嗅着馥郁的杜若花香,心里却疼得想哭··他用侧脸轻轻蹭着沈孟庄,极力压着喉间的悲戚,用他最温柔最真挚的声音在耳边郑重地说:“我爱你。”
如以往每一次的一往而深··怀中人不为所动,没有任何反应·陆清远无奈地苦笑,侧脸紧紧贴着,如以往每一次的恳求,“记得想我·”·说完他又笑了笑,或许连他自己也不信,便只好说了最后一句,“别伤着自己。”
这是这么多年来,雀宫闱第一次少了一个人··寝殿都显得格外空旷,陆清远坐在床边,指尖轻抚过枕头,捻起一根断发,如获至宝地捧在手里··他抬头看了看殿内,那张新的案桌已经摆放到原位,但为何看起来那么遥远还有那张软塌,明明没有挪动过,为何看起来距他千里之外以及这场床,明明应该躺着一个人的,为何没有了呢·一片沉寂。
死一般的沉寂··如溺水之人沉进海里,五脏六腑都被挤压着,喘不上气··陆清远张着嘴呼吸,他感觉这里静得可怕,陌生得可怕,压抑得可怕·他不想待在这里,他待不下去。
殿外已经深夜,陆清远失魂落魄地冲出大门·他要去找那个应该在他身边的人,如果找不回的话,那就看一眼,就看一眼也好··他从永夜天宫赶到凤仪台,城外驻守的人都以为是魔军偷袭。
而当他们严阵以待时,却发现只有魔尊一人··拦他者死··陆清远一心只想冲进去,此刻已杀红了眼·冷山岚闻声赶来时,大军已死伤惨重,所剩无几。
双强交锋,祸行会金凤··两人旧伤复发再添新伤,冷山岚立于城墙上,冷峻肃穆的面容上看不到任何波澜,胳膊上的伤口在不停地流血·陆清远单膝跪在对面城墙上,手里撑着祸行剑,胸膛上的伤口被撕裂,手掌虎口也在冒血。
重生穿书仙侠修真系统·强忍剧痛,陆清远捂着胸口,低头盯着身下滴滴答答的鲜血·众人以为这位目中无人的魔尊,趁夜来袭,是为了消灭冷山岚的势力·毕竟曾经只手遮天,如今有了对敌,何人能忍。
无人能知,正是这位魔尊,趁夜而来,豁命而来,深入敌军,只为了一件事··陆清远撑着剑站起来,目光深冷却坚定,似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看着对面临风而立的冷山岚,沉声道:“让我见他,就一眼……”·若是平日不可一世的魔界之主,想见一人不过动动手指的事。
他想见谁,何须征得谁的同意··世人皆是如此认为的,可是谁又能听出,正是这位魔尊,此刻的话中,竟有几分低声下气的祈求··冷山岚拂袖侧立,避开他的视线,冷声道:“休想。”
陆清远紧握祸行剑,咬紧牙关,目光狠厉决绝,“那就拿命来”·此时站在城下的钟颜,见双方互不相让·尤其陆清远更是有以命相搏的架势,两个人实力相当,再打下去只有你死我亡。
方才陆清远所言之事,钟颜心里是清楚的·陆清远今夜突然而来,为了谁要见谁·这里的人,只有他和冷山岚知道··白日陆清远将沈孟庄送来以后,人都已经进城消失了,他还独自站在城外。
从等沈孟庄回头的期待,到迟迟未来的失落,到最后寒风将所有期待和希望吹散,那人一去不回的悲恸··钟颜都看在眼里,他对陆清远与沈孟庄的关系也知晓几分。
只是今日一见,他却不知两人之间,竟有如此深的羁绊和执着··执着到可以孤身一人深入敌军,执着到可以连命都不要只为见上一眼··钟颜以为陆清远今夜如此,以后只怕也会如此。
可他不知,陆清远早就如此·久到很久很久以前,他为了沈孟庄,早就连命都不要··不止一次,不止此刻··想到这里,钟颜不禁动容·他看着陆清远坚决的神情,心下唏嘘。
陆清远如此,他又何尝不是可怜天下有情人··“小岚·”钟颜抬头望着冷山岚,“不如,让他进去吧·”·众人哗然,纷纷劝阻。
钟颜仍说道:“小岚,你与他僵持也不是办法·你受伤了,必须赶紧医治·他此刻只怕也伤得不轻,掀不起什么风浪,你就让他进去看一眼吧·”·冷山岚的伤口被冷风割着,鲜血染红了紫衫。
她静默了许久,随后手里捏着一粒玉珠,漠然道:“这是锁灵珠,将此珠注入你体内,只要接近凤仪台十里之内,内力将封,离开则解·”·陆清远收回祸行剑,毫不犹豫地应道:“动手吧。”
锁灵珠进入体内,陆清远根本顾不上调整乱窜的内力,便扔下众人冲进凤仪台中·他忘记了呼吸,忘记了伤口还在疼痛流血·憋着一口气忘记了呼出来,若是见不到心里想的人,只怕他会被活活憋死。
他知道沈孟庄住在东厢房,知道冷山岚指了一个贴身侍女照顾·但他总要亲眼见过才放心,想听沈孟庄亲口回答,晚膳吃了什么,有没有他做的好吃·住得习惯吗,如果不习惯跟他回去好吗·他横冲直撞地跑着,伤口的血流了一地。
穿过曲折走廊,他终于来到了东厢房·脚步突然停住了,似乎是近乡情更怯般痴痴地站在外面··小心翼翼地伸手拉开木窗,陆清远憋着一口气谨慎地看向屋内。
唯恐呼吸声惊醒了某个人,唯恐那人躲起来不见他··月光溶溶,似银缎披在地上·床榻上的人仰躺着闭目熟睡,呼吸浅浅,胸膛起伏·月色洒在他的脸上,温雅柔和,如山中月、林间泉。
透过月色,陆清远看到了,突然就笑起来,那颗悬着的心安安稳稳地落下·隔窗相望,他的目光抚过沈孟庄脸上每一寸,亲他的额头,沿着鼻梁落至薄唇上··他踏月而来,终于见到了。
他看着他笑,临窗而立,竟哭了出来··他不敢进去,怕沈孟庄惊醒,怕沈孟庄推开他不让他接近·所以他坐在窗下,背靠着墙壁,就这样静静地守着··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是这样。
沈孟庄生气不理他,他眼巴巴地做好了饭菜放在门口,只为了讨好生气的人,也是如此刻这样坐在窗下等屋里人吃完··太久了,久到他忘记了那时的年岁,忘记了那时的月色是否如今夜一般朦胧。
不重要了,什么都不重要·只要沈孟庄还在,还在就好,只要还能看到他··陆清远自那晚进来后,便再没有出去过·整日整日躲在窗外的树下,看着屋内的沈孟庄起床穿衣、用膳喝药,或者乖乖地让大夫诊脉医治。
从天亮到天黑,沈孟庄睡了就坐在窗下守着,沈孟庄醒了便躲在树下看着·一墙之隔,距离他那么近,却那么远··这日,沈孟庄坐在屋里看见桌上的纸笔,正想执笔写写字,却发现没有砚台。
侍女端药去了,此刻只有他一个人··于是便想着自己去找砚台,沈孟庄起身离开·树下的陆清远见他欲走出卧房,身边又没有人照应,一时心急跟着他出去,暗中护着。
沈孟庄拉开房门,前脚甫一迈出门槛,便看到对面假山旁有一道黑影·陆清远才刚刚现身便被发现,还未来得及钻到假山后躲起来,就听到沈孟庄大喊,房门“砰”地关上。
·那种恐惧又涌上心头,沈孟庄靠着木门缓缓蹲下,双手抱头,扯着头发哭喊:“他来了他来了他来了,他来杀我了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大夫给沈孟庄施针之后,才缓缓定神。
自从看了陆清远以后,沈孟庄便一直心神不宁,看谁都觉得是他,看什么都觉得有他··这日沈孟庄正好好吃着饭,突然抬头瞥见窗外树下,手里的筷子都掉在地上,指着窗外喊道:“他来了他来杀我,他来杀我了”·冷山岚循着他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已经没有了人影,但方才确实是有人存在过,且存在了很久。
她不动声色,安抚道:“没人,师兄看错了·”·沈孟庄看着窗外许久,抓着冷山岚的衣袖,掌心里不停地冒出冷汗·他一眨不眨地看着,确定真的没有人再出来才稍稍安心。
重生穿书仙侠修真系统·此刻,陆清远坐在树干上·没有内力,他生生爬上来的,黑氅都划破了一块,挂在树梢上当锦旗··而后许多天,沈孟庄好几次都看到了陆清远的身影,看见了便大喊着躲进房里,陆清远被发现了就换地方藏,两人如猫捉老鼠。
陆清远无奈地苦笑,不愧是他心心念念的师兄,回回都能看到他藏哪··左不过是想离近点,看清楚一点·连这点念想也不给么·这日钟颜来见冷山岚,开口不知说些什么,问了问沈孟庄的近况,问了问魔界是否来犯,弯弯绕绕地始终不敢说重点。
见冷山岚脸上隐约露出不悦,钟颜才犹犹豫豫地开口问道:“小岚,当年我送你的那根玉钗,你还、还记得吗”·冷山岚坐在案桌前,紫衫曳地,凤冠神威。
头也不抬,看着手里的密件,凛然道:“记得·”·钟颜心里的碧湖被投进一颗石子,惊喜地问道:“那、那,你、你……”·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钟颜的舌头打结了似的,吞吞吐吐不知所言。
冷山岚仍是头也不抬,手里的毛笔在纸上信手勾了勾,语气冷若冰霜,“没有要事就出去吧,我很忙·”·“哦……是我打扰你了,抱歉……”钟颜收回脸上的笑意,既自责又不甘心地看了看冷山岚,最后低头离开。
是夜,浴池内,沈孟庄靠着石壁渐渐睡着·躲在角落里的陆清远不禁腹诽谴责冷山岚是怎么照顾人的,就派来一个丫鬟服侍,还时时离身·雀宫闱可是里里外外不缺人,沈孟庄病着都是他亲自照顾,寸步不离。
当然,冷山岚自然比不过他,但也不至于如此敷衍不上心吧··陆清远气得头晕,看着浴池内不着一物睡着的人,既担心又忐忑·等了片刻还是没有等到人来,便从角落里现身,蹑手蹑脚上前。
这是陆清远这些天以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着沈孟庄·墨发被温水打- shi -贴着额头胸膛,肌肤白皙似雪,淡淡浅粉的伤疤遍布全身,更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俊艳,似朵朵桃花在枝头盛放。
氤氲的水汽如烟似雾,朦胧中,长睫轻颤,五官如冰雪雕琢而成,清雅到了极致·侧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在雾气中也显得格外可怜··陆清远凝视出神,盯着沈孟庄紧闭的薄唇,突然很想吻下去,含住唇瓣不管不顾地品尝。
好好亲吻他脸上的伤疤,亲吻他身上每一处伤口··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伸出手欲将浅睡的人从水里捞起来·然而他还未碰到,沈孟庄自己便醒了,一睁眼看见陆清远近在咫尺,大喊着推开他,连连后退躲到浴池的一角。
刚想唤人来,沈孟庄突然意识到在沐浴,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不着寸缕·整张脸登时涨红,既不敢大声喊人,又臊得脸颊发烫·只好转过身,背对着陆清远斥道:“你、你偷看别人洗澡,无耻”·“我没有偷看。”
陆清远理直气壮,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何过错和不妥,“我早就看过了·”·“你”沈孟庄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向来沐浴时不喜有旁人在,如今却赤.裸.裸地被人看光,一口气险些上不来,“你、你,你简直无耻”·在脑子里寻了所有能呵斥的话,沈孟庄“你你你”了好一阵,最后才找出个“无耻”又重复了一遍。
陆清远拿起一旁的衣衫递给沈孟庄,一本正经道:“我还帮你洗过澡·”·沈孟庄夺过衣物胡乱穿上,一时之间,对于陆清远的恐惧此刻皆被羞耻占据。
他竟忘了躲避这个他以为要来杀他的人,此刻脑子里只想着让这个偷看他洗澡的无耻之徒滚出去··穿好衣服后,沈孟庄才觉得捡回了几分脸面,慌乱的呼吸堪堪稳了下来,指着大门喝道:“滚出去”·陆清远垂头丧气地撇撇嘴,眼神无辜地看了看沈孟庄,“哦”一声,焉头呆脑地走出大门。
沈孟庄看到了陆清远的眼神,好不容易平息的怒气登时又重新燃起·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明明自己才是被偷看的人,怎么好像受委屈的是他一样·一路又羞又恼,沈孟庄回到屋里倒头睡下。
气着气着突然想到,他已经看到陆清远好几次了·每每见到他,都本能地觉得那人要来杀他,他要躲得远远的··可是为什么会觉得要杀他他不知道。
明明连那个人是谁,叫什么,他们认不认识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害怕·只是总感觉脑袋里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告诉他,离开那个人,那个人要杀他。
可是那个声音是谁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听那个声音的他不知道··可是如果那个人真的要杀他,为什么这些天都不动手就连今日他在浴池中睡着了,明明是极佳的机会,为何没有·是因为他醒得及时吗好像不是,那个人看起来好像根本没有杀他的意思。
那是为何·沈孟庄想着想着便睡着了,他眉头微蹙,似乎在梦里也在想这件事··确定床榻上的人真的睡着后,陆清远才缓缓现身·轻手轻脚地接近,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沈孟庄。
替他捏了捏被子,防止钻风进去·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连力度都是极轻的,如蜻蜓点水··陆清远隔着被子轻轻地抱着沈孟庄,这些天的隐忍克制他实在受够了。
如果再不抱一下,他只怕会疯··馥郁的杜若花香混杂着浴池中的氤氲水汽,隔着被褥,萦绕鼻尖·陆清远将脸埋在被褥里,嗅着那股令他沉醉安心的芬芳,如仙丹续命。
他咬着牙从被褥上抬头,凑到沈孟庄眼前·眼神既心疼又委屈,声音极轻,似自言自语,小声呢喃:“我等你好起来,多久我都等·”·这夜之后,陆清远便离开凤仪台回了魔界。
暗傀催血蝙蝠请了十几次,陆清远都只是让他等·最后事态紧急,实在需要他回来处理,所以那晚他才忍不住走到沈孟庄床前··一连三日,沈孟庄都没有看到陆清远的身影。
他总是习惯地往窗外那颗树下张望,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没有看到想见到的,心里就空落落的,好像缺了一块···重生穿书仙侠修真系统假山后也没有,屋顶上也没有,沈孟庄也不知道他在找什么。
找不到,就不找了·沈孟庄坐在庭院的石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远处的树出神·眼睛也不眨,似乎在等什么东西下一刻蹦出来··就在他凝神之际,突然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他又惊又喜地转过头,却看到一个陌生的身影,脸上的惊喜瞬间变成了失落··那人抱着白猫,若有若无地轻抚猫身,语气微弱如风中残柳,轻声道:“沈师兄近来可好”·沈孟庄闻声一惊,看着他双眼骤然睁大,连呼吸都忘了。
这个声音,莫名的很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第144章 春去不归·这是沈孟庄这辈子最漫长的几个时辰··假山上喜鹊叫喳喳, 扑腾翅膀飞到屋檐上。
树叶吹落在风中, 掠过湖面, 水波荡漾··起风了,吹拂衣摆, 耳边簌簌·那些不为人知的记忆, 以及无法自拔的情愫, 都吹散在风里, 零落成泥··风起。
缘尽··似有千百根银针在循循善诱般扎着神经血脉,头痛欲裂··似有一只手掌在百般刁难地握住心脏,一点一点用力, 要将心脏活生生捏碎··他感觉肌肤被割开一个口子,全身上下所有的血液从那道细缝中拼命地奔出去。
浑身的血肉都从那个口子开始, 一点一点剥离, 一点一点, 骨肉分离··他感觉身上的骨头都在被一根长针慢慢剔除,双腿渐渐发软·他扶着石桌勉强撑着身子,他紧咬着嘴唇才不至于狼狈地抱头痛哭。
从昨日至今, 他来到这里不过二十多个时辰, 却恍如过了几百年··几个时辰前,他原本是想等那个人出现, 想问问那个人叫什么名字,问他们认不认识,想问那个人会不会杀他。
好像是个愚蠢的问题,愚蠢的做法··哪有人会诚实地告诉别人, 他会杀他呢·但他就是想这么做,好像没有理由··只要那个人说不会杀他,他就信。
他从昨日至今,都忘不了那个眼神··那个看起来无辜委屈,却饱含深情的炽热眼神··仿佛在看着一生挚爱,仿佛在用全部的真心和热爱,用目光将眼中人供奉起来。
那个眼神如火热烈,如雪纯洁,如水缠绵·如三月春光旖旎,如夏日之阳璀璨,如冬日烈酒芬芳··他不认识那个人,在经过昨夜一整晚地思考后,他认真地下了结论。
但是为何那个人会那样看他或许他们不可能全然陌生··如果那个人说不会杀他,那么,就从朋友开始吧··他如此想着,或许能够成为朋友呢。
从失落到期待,他一直盼望着那个人能再次出现··躲在树下也好,藏在假山后也好··他不知哪里来的信心,觉得无论那人躲在哪里,他都能很快找到。
从正午到日暮,他一直在等着··他并没有半分不耐和怨怼,即便那个人迟迟没有出现··他可以一直等下去,即便那个人不愿与他做朋友,至少知道名字也好。
他等啊等,等到喜鹊从树梢飞到假山上,等到落叶掉了第二回··等到了一个令他身心俱灭的消息··他叫沈孟庄,从冷山岚口中得知的,他的名字··但此刻,他从另一个人那里得知了更多,有关他自己,有关那个迟迟未来的人。
他是沈孟庄,苍玄派轩丘尊长的亲传大弟子,未来的苍玄掌门,未来的门派之首·而一夕剧变,他的师尊、他的好友孟青阳、周不凡、叶蓁蓁,全都被那个人残忍地杀害。
他的修为、容貌、双腿皆被那个人摧毁,他曾又瞎又哑,他曾被世人唾骂心术不正为虎作伥,都是因为那个人··他曾被囚禁在牢笼中,作为那个人的禁脔,毫无尊严地承受胯.下之辱。
在他敬重的师尊墓前、在好友的头颅前、在众目睽睽的温泉里,他都作为发泄的工具,任其羞辱,任其玩.弄··在师尊和好友以身殉道,为天下而死时,而他却在那个人身下苟且偷生,毫无尊严毫无脸面,不知廉耻地作为一个玩物摇尾乞怜。
他看到了那个人屠城杀生的邪恶嘴脸,看到了那个人肆意羞辱他的诡异笑容·他更看到了自己厚颜无耻地在胯.下承.欢,羞赧的、隐忍的、迎合的,一幕幕足以令他羞愧而死。
他知道了那个人的名字,知道了那个人的身份,却没有想象中的惊喜与雀跃··那个人,正是如今的魔界之主,是灭他门派,杀他师尊,杀他好友,祸害苍生,毁他所有的恶魔——陆清远。
沈孟庄张着嘴呼吸,抓着石桌的手指尖发白,不知何时脸上满是泪痕·他想起方才还恬不知耻地想要认识陆清远,想和他做朋友·方才的期待此刻全变成令人作呕的恶心卡在喉间,他只觉得舌尖发苦。
他又想到那个眼神,原以为是真挚的、热烈的、深情的··可当他知道,陆清远曾经对他做过的事·他忽然觉得,那种眼神,那种炽热的背后,是看到了他的裸.体而燃烧的卑鄙。
他居然还妄想与杀他师友的仇人做朋友他居然还对凌. 辱自己的仇人产生了恻隐之心他简直无可救药··空旷的后院内,晚风轻拂。
落叶飘零,喜鹊无踪··想等的人迟迟未来··想诉说的情愫熄灭在风中··想迈出步伐的人被废去了双腿··想重新跳动的心掉进了一团灰烬里。
宣衿言看着悲痛欲绝的沈孟庄,轻轻抚摸怀中白猫··他一五一十地告诉沈孟庄曾经的往事,只不过绘声绘色了些··陆清远对苍玄派、对暗境、对沈孟庄所作的卑鄙事,桩桩件件都是真的。
他告诉沈孟庄,昔日的仇恨·他告诉沈孟庄,如今的敌对·他在所有真相中挑出最符合心意的一枝递给沈孟庄,唯独对他们之间的感情,只字未提··重生穿书仙侠修真系统·难得的好日光在山头彻底消失,落日余晖在水中消散,当最后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时,沈孟庄抬头看着宣衿言。
身前的人语气依旧平淡从容,没有任何波澜,没有任何情绪··沈孟庄看着宣衿言张合的薄唇,双眼骤然睁大,呼吸都错乱了节奏··他静默了许久,耳边刮着聒噪的呼吸声,脑中反复咀嚼着方才的话,反复消化记起来的往事。
当水面上最后一层涟漪消失时,沈孟庄哑着嗓子,哽咽地回应了两个字,“愿意”··夜来风雨,木窗猛烈地撞击窗槛·屋内的地上已经- shi -了一块,没有人关窗,没有人卧眠。
陆清远处理完灭辉殿的事后,便马不停蹄地赶来凤仪台·他进来后没有内力,也来不及带伞,无法躲避大雨·浑身已经- shi -透,墨发紧贴着后背和额头。
他怕身上的寒气带给沈孟庄的病体,遂站在窗外没有推门进入,即便他已经思之如狂··而当他打开木窗时,却发现床榻上并没有人·他以为是自己太过想念而眼花看错了,等到他认认真真地看了三四遍,却确定床上是真的没有人。
呼吸都就此停止了,陆清远推开房门,空荡荡的卧房没有任何人影·他在屋内寻了好几遍,如街边的小孩丢失了心爱之物般,惊慌地走来走去,不知所措··被褥是凉的,人应当消失了很久。
陆清远双眼发红,眼中的慌张变成了愤恨·转身夺门而出,径直冲向主殿··大门“砰”地被踹开,陆清远一手拍在案桌上,昏暗烛火中,却能清晰地看到他额前暴起的青筋和猩红的双眼。
陆清远怒目圆睁,眉眼笼罩着- yin -翳,如一只面目狰狞等待进食的猛兽·声音低沉,- yin -冷如腊月冰雪,哑声道:“还给我·”·冷山岚从案牍里抬头,仍是不动声色地看向眼前盛怒的人,对他的话不为所动。
陆清远身子前倾,撑在案桌上的手指尖发白·浑身的寒气和迫人的邪气四面八方席卷屋内所有的人和物,若寒意有形,只怕地面已冰冻三尺··他压制着腹中怒火,从牙缝中掷地有声地吐出一句话。
以魔界之主的尊贵身份,似警告,似威胁·却又如弄丢了心爱之人而慌张寻找的落魄凡人,在恳求,在卑微地请求,“把他还给我·”·冷山岚迎上他凶狠的目光,神色冷淡,漠然道:“别忘了,是你亲手交给我的。”
“我后悔了·”陆清远红瞳微阖,赤艳的血色目光透着浓重的杀意,“我要带他回去·”·“晚了·”冷山岚继续低头批阅手中密件,“他不在我这里。”
“他在哪”·“有人请他作客,他自愿离去·我不是你,不会阻拦他的去向·你若是能找到他,他若自愿和你离开,我不会阻拦。”
陆清远再三逼问是何人带走沈孟庄,冷山岚却迟迟不说·两人剑拔弩张,只差一线火星,下一刻便要针锋相对··“本凰可以与你在此消耗,但他若发生何事,本凰慨不负责。”
血色红瞳收起脱缰的杀意,陆清远最后看了冷山岚一眼,焦急地冲出大殿寻找沈孟庄··殿外狂风暴雨,嫩枝被折断倒在地上·绿叶铺满幽径,残花落红无一物,故人不知处。
陆清远在雨中近乎崩溃地思索沈孟庄能去的地方,不在凤仪台还能在哪何人请他作客·就在他狼狈地拖着身子漫无目的行走时,头顶的血蝙蝠急切地扑腾翅膀叽叽咕咕,暗傀在凤仪台外请见,事关赤元结界,章尾山有变。
陆清远充耳不闻,拂袖挥开血蝙蝠·他的眼神如一口枯井,死水寂寥,仿佛再也不起波澜··血蝙蝠也急了,团团飞下来落在他眼前,不停地扇动翅膀,请他前往章尾山。
陆清远愤然挥袖,吼道:“滚”·方才还担忧的血蝙蝠突然被主人呵斥,委屈地停在空中不敢再言,这还是它的主人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对它发火,叫它滚。
大雨中的主仆一前一后,一个魂不守舍,一个惴惴不安·突然一个黑影从地面的缝隙中钻出来,渐渐汇聚,形成一个骷髅人骨··骷髅僵硬地走到陆清远身前,伸手递给他一封信。
陆清远警惕地接过来,骷髅瞬间消失··匆匆扫了一眼信中内容,陆清远双手发抖,奋不顾身地冲出凤仪台,血蝙蝠满腹疑惑地跟在他身后··巨浪滔天,红海的血光衬得天际的乌云变成了赤红。
章尾山上,暗傀与三首岐婴率领魔军候在一旁,等待陆清远到来··山下的海浪中,长邪与骷髅大军严阵以待,大战一触即发··黑雾浓重,血蝙蝠从山峦掠过。
一声骇人嘶叫,陆清远从黑雾中现身,落在暗傀与三首岐婴中间··山巅冷风瑟瑟,黑氅翻动·陆清远立于山巅,脸色- yin -冷,眉眼- yin -鸷,红瞳杀气暴戾。
盯着远处山巅上的人影,沉声道:“人呢”·在陆清远对面,宣衿言半靠在软塌上·脸上挂着深不可测的轻笑,声音如如烟轻纱,淡淡道:“陆师弟莫急,你这副样子,只怕会吓到沈师兄。
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你若赢了,沈师兄自然会出现与你见面·”·“少故弄玄虚,本座再给你一刻钟·若见不到人,这里便是你的葬身之地·”陆清远双手紧紧握拳,没有平日里盛气凌人的从容与睥睨,只有心急如焚的烦躁与难以抑制的怒火。
然而今日的宣衿言早已不是昔日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师弟,他悠闲地迎上陆清远杀伐狠绝的目光,低头轻蹭怀中白猫,淡然道:“那也要你有这个本事·”·“来吧,让我好好欣赏魔界至尊的神威。”
宣衿言轻轻抬起右手,海浪中蓄势待发的骷髅军手执长矛大步上前,铿锵声震天动地··陆清远不耐地“嘁”了一声,赤红的双眼充斥着嗜杀恣睢。
黑雾在身后愈来愈浓,如眼中蒸腾的杀意··下一刻,双军交锋,血光滔天··重生穿书仙侠修真系统·大雨被染成了猩红,红海上泛着粘稠的血液·残肢碎尸随风浪起伏,魔军不死,骷髅不尽,春风吹又生。
三首岐婴与暗傀所向披靡,陆清远拂袖间已是千帆过尽·妄想接近的骷髅军还未迈出三步,便化作一捧死灰··宣衿言一手抱着白猫,一手撑着下巴,倚在软塌上打量陆清远的杀伐之姿。
不禁摇头赞叹,果然是魔界之主、永夜至尊,死在他手上的确不亏··但是,游戏,结束了··风回深谷,腥风血雨里,浑身的血液因寻找心爱之人而躁动,陆清远举手挥袖间,魔气千丈,震退敌军。
夜幕沉沉,红光映天·陆清远身负灭幻之能,杀气磅礴·乍然,一道白色身影飘然降落,清丽出尘,瞬间吸走了陆清远全部目光··看着背光而来的人影,陆清远惊喜过望,眼中的杀气登时变成了欣喜,朝那人大喊道:“师兄”·陆清远惊喜欲狂,仿佛在最绝望黑暗的深渊里,瞥见了一抹最纯粹温暖的曦光,为他而来,向他而来。
他雀跃,喜上眉梢,世间再也没有什么比沈孟庄更重要,也再没有什么比沈孟庄更值得欢喜··他找到了,在悲痛交加的奔溃边缘,在以为再也看不到挚爱的绝望里,他又找到了他那颗纯净的心。
如果说,他为了沈孟庄连命都可以不要··那是因为,沈孟庄就是他的命,是他的心··他欢天喜地地朝沈孟庄奔去,在一无所知的茫茫红尘中,他想紧紧抱着沈孟庄,抱起爱人幼稚地旋转欢呼。
那是他全部的热爱与心花怒放··在无人问津的- yin -沟里,小心翼翼地盛放着最璀璨娇艳的春花··他视如珍宝地呵护着,疼爱着··却忘了最原始的荒芜。
如今夜的暴雨,如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血腥··如当年被抛弃的绝望,如真心被狠狠扔在地上践踏的痛不欲生··如他低头看到贯穿胸膛的剑刃··“师……兄”·陆清远怔怔地看着捅进心脏的利剑,鲜血染红了剑身和衣襟,在风中滴落。
他难以置信地唤了一声沈孟庄,如当年那般·他张着嘴呼吸,不知因为疼痛还是茫然··沈孟庄握着宣衿言交给他的长剑,视死如归地用尽全部力气插.进陆清远心脏处,白刃进红刃出。
他看着脸色惨白的陆清远,愤然道:“魔尊,你杀我师友,废我修为,祸害暗境,罪孽深重·今日沈某替天行道,即便力不从心,也要与你同归于尽”·“魔尊”陆清远低头木讷地重复了一遍,眉头紧蹙,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
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要从胸膛的伤口流干,他听着沈孟庄唤他魔尊,每一根神经都跟着疼··他木然地抬头,迎上熟悉的深爱的面容,却看到陌生的鄙夷的目光··他无力地说道:“我是小九啊,师兄,你还记得我吗”·“当然记得。”
沈孟庄说这话时,眼神里是难以平复的恨意与愤懑··“你杀人如麻,手段残忍,天下谁人不知魔尊·沈某既为苍玄弟子,便以- xing -命诛魔卫道。”
“你记得我”·陆清远忽而扯动嘴角笑了笑,那抹笑容里,再也没有深渊里的天光,没有- yin -沟里的春花,没有惊天动地的欣喜若狂。
只有晦暗无光的难以置信··“你记得我,还帮他们杀我你又骗我又骗我……”·贯穿胸膛的剑刃往更深处捅进了几分,不取他- xing -命誓不罢休的狠绝。
他想起了那个久远的往事,也是在山巅之上,也是在一片混战中··也是在他最需要沈孟庄的时候,在他最满怀欣喜的时候,给了他最绝望最毁灭- xing -的致命一击。
那时他忘记了疼痛,因为难以置信大过肉.体之痛··如今他还是不知疼痛,剑刃插.在心脏的位置,明明应当是撕心裂肺的疼··那时的伤口不至于有- xing -命之危,而如今他没有自愈功体,沈孟庄是知道的,可他却偏偏往心脏处捅,昭然若揭地要他的命。
他原本应当是疼得死去活来,痛得哭天抢地·然后跪在地上求饶,毫无尊严地在地上打滚,狼狈不堪地垂死挣扎,最后命尽于此,暗境从此再无魔尊祸世··理所应当是这样,他会疼,会死,会不甘心地喊出临死前的遗言。
所有人都是这么以为的,包括沈孟庄··陆清远也是这么以为的,如果他还有心脏的话··“哈哈哈哈哈……”·陆清远低头苦笑,笑声愈发凄厉哀怨。
沈孟庄满腹疑惑,手腕用力,剑刃已经全部没入陆清远的胸膛··“你杀不了我的……”·陆清远缓缓抬头,双眼布满血丝·死印从脖间爬上下巴,肆无忌惮地蔓延整张脸,如赤蛇的蛇信,占据每一寸领地,癫狂取代理智。
黑雾将两人紧紧包裹,陆清远眉眼笼罩着暴戾- yin -翳,他伸手覆上沈孟庄握住剑柄的手,指尖的颤抖和寒意如银针扎在沈孟庄的手背上,令他下意识缩了一下··陆清远用尽全力抓着沈孟庄的手,几乎要将剑柄也捅进伤口。
血肉被撕裂,鲜血如泉涌,在他身上汇聚成细流··他哑着嗓子,声音如深渊中吹刮的冷风,令人毛骨悚然·说给沈孟庄,也说给沈孟庄身后的某个人,某些人。
说给当年,也说给此刻··“如果你杀不了我……那就加倍奉还吧”·他沾满鲜血的手不断发力,在沈孟庄的手背上按住青紫的痕迹。
最后骤然用力,剑柄连同贯穿胸膛的剑刃,整把剑惊爆分裂,七零八落··祸行剑应声而出,一展绝式··没有人能想象出那是何等的身无退路,包括宣衿言自己也没有想到。
·重生穿书仙侠修真系统章尾山数座山头崩塌,骷髅大军伤亡惨重,他自己也浑身是伤·若不是留好了退路,只怕他会在陆清远的癫狂中命丧山头··“为何会失败”宣衿言捂着胸口咳了几声,显然伤势还未痊愈,“他不是没有自愈功体吗”·冷山岚坐在案桌前,神情高深莫测,似乎永远波澜不惊,摇头未语。
“这次杀他不死,来日更加艰难,更何况还弄丢了最好的武器·”宣衿言心有不甘,手上一用力,怀中的白猫惊恐地叫了一声··他忽然又扬起嘴角,挤出一抹诡异的笑,“不过也够他伤心好一阵了。”
殿外暴风骤雨,殿内不得安宁··陆清远将沈孟庄扔在床上,疯狂撕扯他的衣衫,如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仿佛要将身下人一块一块拆开啃咬··布帛撕裂声在昏暗的殿内回荡,曾经屈辱的画面在脑中闪过。
沈孟庄拼命抵抗,两个人在床上扭打交缠··陆清远胸前的伤口还在流血,染红了被褥·滚烫的鲜血滴滴答答掉在沈孟庄赤.裸的肌肤上,流到泥泞的地方化作润滑。
没有任何温存,没有任何甜言蜜语,没有任何温柔的爱抚·只有野兽般强硬地交.媾,只有粗暴的动作和用尽全力的驰骋··两个人都对彼此的伤口视而不见,他胸口流着血无人过问,他身下流着血无人心疼。
鲜血在抵死纠缠中绽放出彼岸之花,明明是最亲密的距离,却仿若隔着最难以跨越的横沟··他们不许远离,却也不可靠近·仿佛只有疼痛,才能让这份爱意更加深刻,更加鲜活。
即便如今,一个一厢情愿,一个无动于衷··陆清远死死掐着沈孟庄的手腕,俯身在他耳边喘息,含住他的耳垂吮吸啃咬·声音沙哑低沉,半强迫半恳求道:“说你爱我。”
沈孟庄的嘴唇被生生咬出血,满脸的怒气与屈辱,他恨不得将陆清远千刀万剐·他在恶魔身下承欢,比胯.下之辱更令他唾弃自己··他强忍喉间破碎的低吟,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你做梦。”
紧接着又是用尽全力地横冲直撞,沈孟庄的嘴唇几乎要被自己咬烂·陆清远一手掐住他的下巴两侧,逼他直视自己,厉声道:“说你爱我”·“你做梦”·“你爱我的,师兄,你爱我的”·“呸”沈孟庄鄙夷地啐他一口,对他不知廉耻地口口声声说爱感到耻辱,“你也配”·你也配,你也配,你也配……·这三个字如同扔进湖水的小石子,惊起层层涟漪在湖面荡漾。
陆清远怔怔地看着身下怒目圆睁的人,脑袋一片空白,只有这三个字在不停地回荡,回荡……·一不留神手上松懈,沈孟庄挣脱陆清远的禁锢,狠狠地抽他一耳光,将他踹下床。
衣衫已经被撕成碎片,拉过一旁的被褥遮在身上,挣扎着欲逃离寝殿··陆清远回过神,似猛兽苏醒,扑过去抓着沈孟庄的脚腕,将人拖回床上,重新压在身下进入。
他扯过床头的发带,将沈孟庄的手腕绑在床头,几乎是歇斯底里地掐住他的脖子吼道:“我不配,那谁配你告诉我,谁配孟青阳吗”·沈孟庄仰起脑袋喘气,撕裂的疼痛和窒息如死神将他拖入深渊。
他宁死不屈地直视陆清远,用一身傲骨喝道:“你不配提他的名字,你不配做苍玄弟子,你比不上他,永远都比不上他”·两个人握着最锋利的刀子,往彼此最疼最致命的伤口不留余力地捅上去。
谁都别想好过,谁都别想得到救赎··他们在泥潭中撕扯,在深渊里纠缠,往更绝望处沉沦··谁是恶魔,谁是羔羊··谁是赤蛇,谁是雀鸟··已经分不清了。
陆清远不受控地用力,似乎要用疼痛让沈孟庄记起这份汹涌的爱意,似乎要用最原始的交融将这份爱意刻在沈孟庄身上每一寸··他在沈孟庄耳边发狂地喊道:“你爱我,你只能爱我。
如果你不爱我,我就杀光他们你爱我,你爱我,你永远都爱我”·殿外的碧草被大风刮得凌乱夭折,桃花树枝头凋敝,有几棵被连根拔起。
风止··雨息··春去不归··第145章 丢失爱意·计划失败, 陆清远非但没有死还抢回了沈孟庄·宣衿言与冷山岚简直偷鸡不成蚀把米, 虽然三人实力相当, 三足鼎立。
但整体而言,长久下去, 他们二人与整个魔界对抗实在耗不起,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任务必须完成··虽各怀心思, 但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眼下他们两人有合作的空间, 陆清远便是最大的敌人。
未免夜长梦多,冷宣二人亲自前来拜访古梁··幽暗的阁楼内,古梁坐在木椅上, 手里摇晃着羽扇,闭目凝神·无论世事如何流转, 他仿佛永远都是这副模样。
“尊长·”宣衿言率先开口, “听闻尊长如今归隐山中, 弟子冒昧来访,尊长也不要见怪呀·”·古梁闭目未答··宣衿言并不在意,继续说道:“只是眼下暗境水深火热, 弟子们实在不能坐视不理。
今日前来拜访尊长, 想必您也知晓,就不必弟子言明了吧·”·待宣衿言说完, 他怀中的白猫慵懒地叫了一声,好似在附和··冷山岚侧目而视,应和道:“弟子请尊长相助。”
室内青烟升腾,冷气愈来愈重·三人沉默了许久, 似乎是一场无声的割据战··最终,古梁缓缓睁开眼,手中动作顿了顿,沉声说了两个字:“死印。”
冷山岚与宣衿言对视一眼,同样的疑惑与惊讶··古梁望着徐徐升空的青烟,眼神深邃,似乎透过烟雾看着悠久厚重的历史··“魔界至高无上的象征——血魔死印,便是他的命门。”
重生穿书仙侠修真系统·一语哗然,似乎连吸进的气都不敢轻易吐出··昏暗的光线,肃杀的气氛,缥缈三人影··青烟起,薄雾散,谈话间,生杀予夺。
一事毕长命衰··宣衿言从软塌上坐起来,郑重严肃地看向古梁,沉声道:“此事还需尊长多费心了·”·古梁继续摇晃着羽扇,缓缓闭上眼,既没有应允也没有拒绝。
冷宣二人已经离开,木门“吱呀”一声徐徐关闭,室内恢复沉寂萧冷··凤仪台内,冷山岚坐在案桌前,桌上放着一封密件,还未拆阅··待看过信中内容后,冷山岚眉头紧锁,额前凤印肃穆。
她将密件递给宣衿言,眼神锐利冰冷··宣衿言接过密件扫了一眼,随手扔在桌上,抚摸怀中白猫,漫不经心地笑道:“士白尊长为虎作伥,与魔界狼狈为女干背弃师门,早就留不得了。”
一场暴雨如骤,殿外的桃树凋敝,绿叶铺满树下·杂草横飞,乱枝旁出·池塘里残荷零落,雨打风吹·蛙鸣点点,躲在荷叶下偷闲··窗外蛙声,窗内低吟。
窗外雨疏风骤,窗内风声水起··被褥枕头掉了一地,床幔被扯得七零八落,歪歪斜斜地挂着·地上一片狼藉,衣衫被撕成大大小小的碎片,白的黑的交缠在一起。
案桌上的笔墨纸砚全都掉在桌下,木椅翻倒,桌面上还残留着污浊·软塌上的锦衾被扯破,棉絮凌乱洒在地上··破碎的呻.吟声在殿内回荡,绕梁三日,便荒唐了三日不止。
沈孟庄双手被绑着压在床上,整张脸埋在枕头下,咬着手臂死也不愿出声·浑身青青紫紫的痕迹,还有渗血的牙印·他昏迷了数次,又被强硬地拉拽回来,被迫承受无休止的凌.辱。
他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不知换了多少个地方·他睁眼又闭眼,永远只看到了一件事··他身后的恶魔执着地在他每一寸肌肤上留着属于恶魔的印记,执着地在屋内的每一寸地方沾上两人苟且的气息。
日日夜夜,时时刻刻·恶魔执着地想要他敞开心扉,心甘情愿地接纳这份耻辱,甘之如饴·执着地要他安安分分地做一个任其发泄的工具,执着地要他顺从地一遍一遍说“我爱你”。
·不巧,他也是很执着的人··他执着地抵抗,执着地不爱··他们没日没夜地荒唐,在坚硬的案桌上,在温香软塌上,在冰凉的地面上·凌乱的床榻,温润的泉中。
沈孟庄没有了爱的记忆,陆清远便执着地用情.事来填补这份缺失,想要用最原始的交融让他记起两人之间的爱··彼之蜜糖,吾之砒.霜··这份疯狂的原始的爱,在横冲直撞里扭曲,在紧紧相贴中变了味。
七情六欲,世间情愫如此之多··而在他们两人之前,挑来捡去,经过岁月的筛选,只剩下最直白的两种··不是爱,便是恨··不论是一年的两情相悦,还是十年分别,亦或是抵死纠缠的三四年。
他们浑浑噩噩、此消彼长地荒废着,挥霍着·因为谁都知道,不管对方怎么折腾纠缠,自己都不会走的··他们在爱与恨中生长,在血与火中起舞··用岁月、用身体、用灵魂,不择手段地证明这份爱的存在和惊天动地。
他们想让对方,让自己看清楚,这种豁命相守的情愫是爱,而不是恨··然而,在耳鬓厮磨和兵荒马乱中,他们的爱恨早已如同掉进清水里的墨滴··彼此相融,此消彼长。
他们的爱就是恨,恨就是爱··若不幸他们其中有一份爱意消失了,或许就往深渊更深处迈进了一步··要么,·他恨他,恨他当初的欺骗与抛弃,恨他践踏自己的真心,恨他在所有选择中,唯独抛下了自己。
而他爱他,即便被摧毁了一切,修为、容貌、师友,都离他而去·但他爱他,心甘情愿··要么,·他爱他,即便被扔下一次又一次,但他无怨无悔,他将自己的心毫无保留地交出去。
而他恨他,恨他践踏自己的尊严,承受非人的折磨·恨他让自己愧对门派,愧对苍生··流光容易把人抛,几度离索,此刻恰恰是后者··沈孟庄趁陆清远睡着的时候逃跑过几次,每次都被拖回去,直到脚腕上多了链条。
他不愿出声,在床上时咬着被褥,在其他地方时就咬手臂·他无法推开身上强硬的恶魔,而这是他最后的抵抗和尊严··他不愿成为在污秽中,与恶魔一起沉沦的肮脏的可怜虫。
而总有人不会让他如愿··陆清远一手扯着他的头发,逼他抬头·一手掐住他的下巴两侧,不让他咬着嘴唇··薄唇微启,身后的动作似要将他整个身子都撞碎。
他双眸涣散,如坠入迷.乱的海中,随风浪起伏··那声呼之欲出的呻.吟,从深处涌上喉间,滑到唇舌上··沈孟庄脸上满是泪痕,他清晰地感觉到最后的负隅抵抗在一点一点破碎。
就在那声音即将破壳而出时,他用尽全力咬上舌头··白玉地砖上的桃瓣,在粘稠滚烫的鲜血中绽放··陆清远手腕用力,将沈孟庄翻过来面对自己,捏住他的下巴逼他仰头直视自己。
看着身下人愤恨的目光,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那种眼神如一把刀,割在陆清远身上,他停下动作,只觉得呼吸都是疼的··他凑近看着沈孟庄含泪怒视的双眼,不禁眉头紧锁。
若还是原来的沈孟庄,必能看到他眼中难以言喻的难过,可惜不是··指腹在沈孟庄唇上细细摩挲,滑过已经青紫的伤口,手指颤了一下,似乎疼在他身上·他哑着嗓子,声音低沉,似委屈似愤怒,问道:“你就这么不想和我做吗”·又是那个眼神。
看起来和那日一模一样,一样的热烈,一样的纯粹,一样的缠绵··重生穿书仙侠修真系统·沈孟庄迎上陆清远的眼神,心中却再没有当时的恻隐··一想到陆清远曾经对他的所作所为,一想到陆清远如今对他的所作所为。
他恨不得挖出那双迷惑欺骗的眼睛,明明干着如此卑鄙无耻的事,却还能装作深情脉脉的模样,实在令人作呕··沈孟庄紧咬牙关,舌头上还有伤,他瞪着陆清远,气息紊乱,断断续续道:“你让我觉得无比恶心”·指尖突然一滞,陆清远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句话仿佛银针做成的,不留余力地扎着浑身的肌肤,此刻已千疮百孔··他最后留恋地摩挲着沈孟庄的薄唇,浑身发疼地收回手·用自己也听不清的细微声音,低沉地回道:“是吗”·他从沈孟庄里面退出去,捞起桌下自己的衣服披在沈孟庄身上。
极力压制声音里的心痛与悲戚,挤出一抹扭曲的笑,装作云淡风轻地说道:“我抱你去清洗吧·”·“不用你假惺惺·”沈孟庄将衣服甩给他,扔给他一个余温渐退的床榻和鄙夷的眼神,盖着被子和一身污浊共眠。
陆清远愣了许久,仿佛一座石像跪在床上·他看着背对着他侧卧的沈孟庄,突然就没了勇气和底气··这些天强撑着装作对沈孟庄的抗拒视而不见,他以为沈孟庄会记起他的,会记起他们之间的爱。
他以为沈孟庄是爱他的,永远都爱他··因为曾经答应过,会一辈子,永远都爱他··然而他也知道,沈孟庄骗过他很多次,包括这一次吧··他突然就没有了上前拥抱的勇气和脸面,沈孟庄都说他恶心了,他真的……恶心吗·他不过是爱他呀,撕心裂肺地爱,掏心掏肺地爱,死心塌地地爱而已。
这样也错了吗·他唯一的优点,唯一值得炫耀的光辉,唯一的纯粹和洁白,唯一的热烈与芬芳,就是爱沈孟庄··而这份爱,如今却被沈孟庄亲口否认,亲口说,恶心。
他的爱从此掉进了灰烬里,连同他整个人都在大火中化作一团死灰··而灰烬中,再也没有余温··他是污秽的,十几年来,世人都是如此唾弃他呵斥他。
他是怪物,是人人喊打的恶魔··他是肮脏的··连同他最后一点点自以为干净的爱,也是肮脏的··陆清远强忍眼中的泪,披上衣衫低着脑袋失魂落魄地出门,唤来小花准备浴桶给沈孟庄清洗。
他是肮脏的,他的爱是肮脏的··至少,让他的爱人是干净的吧··沈孟庄沐浴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坐在软塌上,小花在给他身上的伤口上药··这几日来,两人闹得鸡飞狗跳,小花心里是清楚的。
她看着沈孟庄陌生冷峻的神情,鼻尖一酸,可怜兮兮地说道:“沈哥哥,你和尊上怎么又这样了尊上方才出去的时候好像还哭了,你们是不是吵架了你们和好吧好不好”·“和好”沈孟庄难以置信地看着小花,“他对我做出这种事,你让我和好”·小花有些着急,以为是自己说错话惹沈孟庄不高兴,“可是、可是,沈哥哥,你以前说过,你不会因为尊上对你做了错事而不高兴的。
你们感情那么好,不要再吵架了好不好”·沈孟庄觉得眼前的少女简直不可思议,“感情我和他感情好在你眼中,强迫我叫感情好软禁我叫感情好”·小花被逼问得不知如何是好,眼泪都掉下来几滴,心急道:“可是,沈哥哥你和尊上就是相爱的呀。”
“相爱”·沈孟庄只觉得理智都要崩溃,在魔族眼中,强迫别人在身下承.欢,被迫承受屈辱,这就叫相爱·“他废我修为,毁我容貌,杀我师友。
你认为这叫爱你认为我会爱他他滥杀无辜,残害百姓,我绝不可能会喜欢一个恶魔·且我与他同为男子,我师尊断不会答应的。”
“但是——”·“好了·”沈孟庄愤然抽回胳膊,“你若是来做说客的,赶紧死了这条心吧·我自会好好待你,不会迁怒于你。
而若你还妄想插手此事,别怪我不近人情·”·小花低着头小声啜泣,委屈地点头应道:“知道了,沈哥哥·”·沈孟庄瞥了一眼,见她用手背揉眼睛,轻声抽泣。
心里突然软了一角,自责方才话说重了些,遂伸手摸摸她的脑袋,柔声安抚道:“好了,再哭就不好看了·是我说重了,我向你道歉·”·“没有没有。”
小花赶紧摆摆手,泪滴还挂在眼角·紧紧握住沈孟庄的手,急切地说道:“是我不知好歹多管闲事,我喜欢沈哥哥,所以希望沈哥哥过得好·如果沈哥哥不喜欢我说,我以后就不说了。”
沈孟庄用指腹拭去小花眼角的泪,在她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说道:“我饿了,晚膳吃什么”·小花破涕为笑,赶紧起身唤来其他侍女上晚膳。
今日的菜肴格外丰盛,沈孟庄一眼便瞧见了那碗土笋肉·惊喜地夹了一块塞进嘴里,频频点头,称道:“是这个味道,一模一样·”·小花不停地给沈孟庄碗里夹菜,一边夹一边看着他问道:“沈哥哥很喜欢这道菜吗”·沈孟庄忽然就笑了起来,夹了一块递到小花嘴边,“当年在安虚峰上,我就喜欢这道菜,已经许久没有吃到了。”
小花转动眼珠嚼了嚼,也跟着笑道:“好吃”·“以前是谁做给沈哥哥吃呀”·沈孟庄夹菜的动作突然停住,他看着碗里的菜出神。
脑中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怎么都看不清面容·隐约是一个少年站在小厨房里,欢天喜地地切菜··是谁·愈回想,那道身影便愈模糊。
沈孟庄眉头紧蹙,脑袋隐隐作痛·最终放弃了找寻,摇了摇头··重生穿书仙侠修真系统·“应该是认识的人吧·”·小花砸吧砸吧嘴,津津有味地舔舔嘴唇,继续给沈孟庄夹菜,说道:“原来还有别人会做啊,我还以为只有尊上会呢。”
“什么”·沈孟庄停下夹菜的动作,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盯着小花神情严峻··小花没有看到沈孟庄的眼神,继续说道:“我说尊上会呀,这里只有他会做。”
“哐当”一声,筷子悉数掉在地上·沈孟庄的食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起身走向床榻,低声道:“我吃饱了,撤下吧·”·犹如心脏被揍了一拳的难受,沈孟庄倒在床上,心里憋着无名火。
小花说这里只有陆清远会做这道菜,所以他方才吃的是陆清远亲手做出来的·仿佛如鲠在喉,咽不下吐不出··沈孟庄恍恍惚惚半眯着眼昏昏欲睡,脑中那抹模糊的身影再次出现,他看见那个少年站在小厨房里,他等着那个人转身,想看清少年的长相。
可他等了很久,等到渐渐失去意识,也没有等到少年转身··那是谁为何会做他喜欢的菜那是在安虚峰上吗·他们认识吗·殿内青烟缭绕,在安神香的作用下,沈孟庄陷入熟睡。
呼吸声安稳了许久,陆清远才缓缓现身·轻手轻脚地接近,坐在床边隔着被子轻轻抱住沈孟庄··嗅着沈孟庄脖间的杜若花香,陆清远挨着他的侧脸蹭了蹭,声音极轻地问道:“今日的菜好吃吗有没有想起我你现在都不让我陪你吃饭了,是觉得我……恶心吗”·他几乎是皱着眉头咬着牙吐出“恶心”二字,仿佛说一次浑身都疼一次。
他如一只无措的小麋鹿,埋在沈孟庄脖间,压制着想把怀中人揉进血肉里的冲动··轻轻地吻嘬沈孟庄裸.露的肌肤,在耳边虔诚地、一往而深地说:“我爱你,我不会放开你的。
哪怕你觉得我恶心,觉得我肮脏,我都不会放手的,我永远爱你·你也爱我好不好”·静谧的寝殿内,只有红烛烧得噼啪响,浅浅呼吸声在耳边起伏。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回应··自那次之后,沈孟庄的日子也过得安逸了许多·殿内只有他和小花,闲时下棋弹琴,或是看书写字··偶尔陆清远来了,也是远远地看他一眼。
没有强迫他做什么,他就当看不见,各不相干··这日沈孟庄坐在软塌上,手里拿着不知从何处翻出来的古籍随意阅览打发时间·大门被突然推开,陆清远拿着一个小碟子进来,脸上带着笑朝他走来。
沈孟庄抬头看了一眼,继续低头看书,充耳不闻视而不见··陆清远走到他身前,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坐在他身边,将小碟子递过来,喜上眉梢地说道:“师兄吃石榴吧。”
沈孟庄仍是低着头看书,头也不抬··陆清远已经将石榴一粒粒剥好装在碟子里,沈孟庄爱吃石榴,他那日才知道,此后就记在心里··“师兄吃吧,我剥好了。
洗了很多遍,应该……应该不脏的,你别嫌弃……”·沈孟庄看都没看,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拿着古书,没有任何搭理的意思··陆清远孜孜不倦地捧着碟子,如信徒供奉般,将石榴递到沈孟庄眼前,祈求他垂怜,“师兄尝一下吧,是新鲜的。
如果甜的话我再给你剥,尝一个好吗”·手里的东西不停地在眼前晃悠,沈孟庄只觉得和恼人的苍蝇一样招人嫌·陆清远低声下气地凑过来,声音极其温柔地讨好他,“师兄吃一个好吗尝一下甜不甜,吃这个,这个大,吃一个吧——”·“你烦不烦”·沈孟庄终于忍不住发火,手里的书朝陆清远扇过去,劈头盖脸狠狠地砸在脸上。
小碟子掉在地上,石榴滚得满地都是··他没想打人的,纯粹是失手才打到了陆清远的脸·突然就涌上一丝愧疚,他想张口解释自己并未有意,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陆清远的眼中泛起无尽的苦涩和痛楚,眉头紧蹙低着脑袋,尽量不在沈孟庄面前哭出来·不然沈孟庄又会说他恶心,嫌弃他的眼泪弄脏了这里··他哑着嗓子,压制着明显的哭腔,小声呢喃道:“那师兄休息吧,我走了……”·沈孟庄看着陆清远离开的背影,心中突然烦闷。
那个垂头丧气的背影,如做错的小孩一般,恍惚间他突然想起了那个模糊的少年身影··明明一点都不像的,为何他会情不自禁地想起来··陆清远耷拉着脑袋,失魂落魄地从寝殿内走出来。
拐个弯就与谷虚子撞个正着,往后一个踉跄坐在地上··谷虚子揉着脑袋,眼冒金星,抱怨道:“祖宗诶大白天的你是被勾了魂吗”·空洞的眼神渐渐聚焦,陆清远看清眼前的人之后,忽然鼻尖一酸,视线再次模糊。
他抓着谷虚子的手,像茫茫大海中抓到了浮木一般,哽咽道:“老头,师兄、师兄……”·他像一个迷路的小孩,终于找到大人,所有的苦涩和委屈都化作眼泪涌出来。
他顾不上自己的身份,顾不上仪态和自尊,此刻狼狈地大哭··“师兄他真的不爱我了,他不爱我了……”·谷虚子看着眼前嚎啕大哭的人,突然有些心疼。
以年龄看,他算得上陆清远的长辈,此刻看着陆清远在感情里横冲直撞得头破血流,难免舐犊情深··拍着陆清远的肩膀,慈祥地安抚道:“好了好了,不哭了,我去帮你说一说,行吗”·陆清远渐渐止住了哭声,用手背胡乱擦脸上的泪,小声抽泣:“那你别说是我说的,我怕他又不高兴。”
他在谷虚子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哭过一场后所有的灰烬都被冲刷干净·似乎又重新捡回了那份决心,他边走边呢喃:“他不爱我,我也会爱他的,我永远爱他。”
重生穿书仙侠修真系统·陆清远躲在门外面,听谷虚子与沈孟庄的谈话·他从未如此紧张,如此恐惧,如此担心·仿佛一个等待死神宣判的囚徒,既害怕死期将至,又害怕迟迟不来。
谷虚子一边给沈孟庄施针,一边瞥他观察他的神情,最终迂回地说道:“沈仙师这几日心情不佳呀·”·沈孟庄苦笑道:“我一日在这里,一日都不佳。”
“沈仙师还记得以前的事吗对以前在这里的印象记得多少”·沈孟庄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神情严肃,便也认真地回想。
“记不大清,隐约记得我在这里待过,还有……还有一些耻于开口的事·”·“您还记得那幅画吗”·谷虚子指了指案桌后挂着一幅山水画。
“那是您和那小子一起画的·”·“不可能·”·沈孟庄一口否认··“为什么不可能您对自己和他的记忆到底记得多少呢”·“我记得他对我……他毁了我的一切。”
“除此之外呢”·“嗯”·沈孟庄不解,疑惑地看着谷虚子··谷虚子不慌不忙,继续给沈孟庄施针。
“您当日用剑刺进他的心脏,按道理来说,他必死无疑,可是您知道他为什么没死吗”·沈孟庄凝视着谷虚子,沉默未语··谷虚子握起沈孟庄的手,覆在胸膛上,掌心传来鲜活的律动。
“他的心在你这里·”·似乎很久以前,也有人这么做过··握起他的手贴在胸口感受心脏的跳动··对他说,“我的心都给了你”。
沈孟庄躺在床上,耳边一直回响着谷虚子的话,还有那个模糊的声音··他鬼使神差地伸手覆在胸口,那颗心脏剧烈地撞击胸膛,好像有什么话呼之欲出··是什么是谁·沈孟庄抓着胸前的衣襟昏昏欲睡,恍惚间看到一个人影进来走到软塌边坐下。
他半眯着眼,声音慵懒,轻声道:“疼吗”·“嗯”·陆清远诧异地看向床榻··“师兄怎么还没睡”·沈孟庄闭着眼,漫不经心地问道:“我问你脸上还疼吗”·“不疼……”·陆清远低着脑袋,用目光爱抚床上人的每一寸,从露在被褥外的手腕爬上侧脸。
亲吻脸颊,亲吻脖颈,往更深处缠绵··“疼的不是这里……”·沈孟庄没有再理会,翻过身背对着陆清远··殿内静谧无声,陆清远站在原地,站在沈孟庄身后,听浅浅的呼吸声。
等待了许久,他小心翼翼地走近,坐在床边如之前许多次一样,轻轻地抱住沈孟庄,在耳边郑重地呢喃··“晚安,师兄,我爱你·”·第146章 玄日玄时·殿内充斥着刺鼻的铁锈味, 案桌上一片粘稠猩红。
鲜血沿着桌边滴滴答答掉在地上, 汇成一条细流, 沿着砖缝流淌··骷髅人骨被血液浇灌,空洞的眼眶闪着诡异的红光··一如脖间的死印··陆清远一手掐着脖子, 嘴角的血迹还未擦干。
死印肆无忌惮地占据他整张脸, 如藤蔓盘根错节, 如赤蛇交缠蠕动··已经是第三次了, 仅仅今天··祸不单行··才刚刚压制死印,暗傀就带来消息。
章尾山的赤元结界已经被宣衿言占据··陆清远强忍剧痛和伤势,与魔界大军前往章尾山··风回深谷, 血光滔天··宣衿言与冷山岚联手,重创摩魔界大军。
经此一战, 陆清远彻底失去了赤元之初··计划夭折了一半··箭在弦上, 已经由不得陆清远收手·近来愈发感觉到死印在影响他的心神, 若他再无法完成死印之命,恐怕不久就要去找黒离叙旧了。
想到这里,陆清远自嘲地笑了一声··既然失去了赤元之初, 那便趁宣衿言等人不备, 打通另一处的结界——·荒神禁绝··手里的应觉仪闪过最后一道白光,沈孟庄望着窗外的桃树出神。
他隐约记得当年助钟颜破阵, 阻挠了陆清远开荒神禁绝的计划·如今灾难再度上演,他又该如何救下那三十万的百姓··他不能袖手旁观,这是他该做的事,只是要寻求何人帮助至少要先离开这里。
沈孟庄手里摩挲着应觉仪,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头见到小花正端着茶托向他走来,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小花你去找他过来·”·小花怔了一下,随后转惊为喜,赶紧放下茶盏,眉开眼笑地边跑边说道:“我这就去找尊上。”
这还是沈孟庄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主动要见陆清远·小花开心极了,以为他们和好了··“师兄”·陆清远一眨眼地功夫就赶过来了,还未进门便听到他欢喜地唤了一声。
语气里是无法抑制的雀跃,脸上带着笑,眉眼盈盈,看起来是难得的好心情··他大步走到沈孟庄身前蹲下,如以往许多次一样,热烈地、真挚地仰起脑袋望着眼前人。
“你找我·”·“解开·”·沈孟庄瞥了一眼脚腕上的铁链··陆清远脸上的笑意敛了几分,眉头轻蹙,愣神了片刻,最后还是保持进门时的笑容,声音轻柔地问道:“师兄会离开我吗”·重生穿书仙侠修真系统·“解开。”
沈孟庄并未回答,冰冷的语气多了几分不耐··陆清远握住沈孟庄的脚腕,指腹轻轻摩挲,俯身虔诚地吻了吻··他是肮脏亡命的恶魔,跪地亲吻神明的脚踝,盼望在污秽中得到救赎。
他恨不得将全部的真心掏出来,双手捧着,供奉给沈孟庄,以期得到爱人的垂怜·他恨不得将所有的热血焚烧,死心塌地地,用他的血来暖挚爱··即便他的心早就毫无保留地给了沈孟庄。
如果他真的存在,也是因为他爱他··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陆清远双手抱紧沈孟庄的小腿,用胸膛暖和冰凉的脚心··他仰头看着他,眼神祈求,声音恳切。
“不要离开我好吗”·沈孟庄莫名烦闷,他最讨厌看到陆清远那种眼神,那种看起来热烈真诚的,没有一丝污浊的眼神,好像在看着心中挚爱。
他不喜欢,除了认为惺惺作态之外,更是因为每每迎上陆清远的目光,他总会想起那个模糊的少年身影··脚心贴着陆清远的胸膛,炽热的温度蔓延全身·胸膛内的心脏仿佛也因为这股温暖而愈跳愈快,似乎就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沈孟庄愈发烦躁,厉声道:“你不解是不是”·陆清远沉默着,不愿回答也不敢回答··“好·”·沈孟庄拿起桌上早就备好的镇纸,用尽全力狠狠地砸上右腿。
“你不解我就砸断这条腿·”·腿上顿时出现了一块淤青,陆清远抓着沈孟庄的手腕,指尖颤抖·两人对视僵持,一个不近人情,一个溃不成军。
“好·”·“我解开·”·“啪嗒”一声,铁环断开,铁链消失··陆清远伸手覆上沈孟庄右腿的淤青,轻轻抚摸,似乎疼在他身上,柔声问道:“疼不疼,我给你上药好吗”·“出去。”
沈孟庄转过身看向窗外,背对着陆清远·事情已经做完,没有必要再面对这个人了··陆清远仍蹲在沈孟庄身后,手指还停留在肌肤上,轻揉受伤的地方。
他几乎是用极致的温柔,将自己放在尘埃里,卑微地恳求··“能不能让我陪陪你,或者,让我给你上药·师兄……”·他求了很多次,但是没有一次如愿。
这一次也不例外··沈孟庄看都不看他一眼,用坚决的背影回他:“出去,我不想看到你·”·两个人几乎是日夜交替地生长··沈孟庄睡了,陆清远就活过来,偷偷地隔着被子拥抱亲吻。
小心翼翼,将他和他的爱藏得严严实实,怕沈孟庄发现,怕沈孟庄更嫌弃他··沈孟庄醒了,陆清远便如殿外枯萎的莲花,悄无声息地死在了沈孟庄的世界里··这种你躲我藏的日子,持续了很久。
久到陆清远快忘了上一次紧紧相拥是什么时候,他怀念曾经亲密无间的日子,怀念沈孟庄向他敞开心扉和双腿,让他进入他的灵魂和身体··一去不回,思之如狂··没有铁链的禁锢,沈孟庄行动自如。
雀宫闱里里外外他几乎已经摸熟了,但是仍然找不到出口,而且还有层层结界,想逃出去简直难如登天··这日他一如既往地在殿外摸索,沿着林间小路胡乱前行·郁郁葱葱遮天蔽日,他看到太阳,也便找不到方向。
不知不觉竟迷了路,沈孟庄站在原地看着周遭一模一样的绿树碧草,突然头晕眼花··只有身前一条小路,沈孟庄继续前行··不知走了多久,小路愈来愈开阔。
周遭之景虚虚实实,混沌飞驰·突然间,拨云见日般,豁然开朗··沈孟庄眼前是一座高耸的朱楼··迟疑了片刻,回头一看,方才的景物全都消失,来时的小路也不见了。
他硬着头皮敲了敲门,突然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朱楼内暖香袭来,轻歌曼舞,雕梁画栋··沈孟庄警惕地往里走,耳边突然传来陌生的男子声音,语气慵懒却威严,问道:“何人擅闯朱寒楼”·话甫落,眼前屏风突然移动,围绕着沈孟庄不停地旋转。
沈孟庄拱手作揖道:“在下苍玄弟子沈孟庄,冒昧叨扰,请阁下恕罪·”·“恩公”·突然一道轻快的女子声音从屏风外传来。
沈孟庄疑惑地抬头循声望去··只见屏风瞬间消失,一只小青雀朝他飞来,落在眼前化作人形··“恩公是我是我你不记得我了”·小青雀围着沈孟庄转了两圈,一袭青衫,模样看似十七八岁的少女。
·沈孟庄看着她凝神了片刻,忽然记起来,当年在安虚峰他好像救过一只小青雀,莫非正是她·他记得那只小青雀是魔界血君的爱人,莫非他今日误打误撞找到了传说中黒离的哥哥血烬·“青儿。”
又是方才慵懒肃穆的男子声音··“回来·”·话音刚落,沈孟庄便看到眼前朱榻上,半倚着一位男子,墨色长发垂落脚边,铺在地上,一袭红袍曳地。
手里拿着赤红羽扇,漫不经心地摇晃·肌肤白皙胜雪,在一片艳红下更如雪山之莲··果然人如其名·沈孟庄在心中暗想··小青雀凑到血烬身边,抱着他的胳膊摇晃,嘴里叽叽咕咕指了指沈孟庄。
血烬抬眼看向沈孟庄,目光上下一扫,淡淡道:“原来是你·”·两人客套了几句,血烬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摇晃着羽扇,用高高在上的语气说道:“本君向来有恩报恩,既然你救了青儿,这份情本君自然要还。
但是……”··重生穿书仙侠修真系统血烬又扫了一眼沈孟庄,嘴角扬起意味不明的浅笑··“听闻你是那小子的……”·犹豫了片刻,笑意未散。
“情人”·“是爱人”·小青雀捏了捏血烬的脸颊,纠正他的话·没大没小的动作,无不透露两人的亲密,仿佛在她眼里只有爱人血烬,没有魔界血君。
“无所谓·”·血烬任小青雀在他脸上胡作非为··“既然你是他的人,自然要什么有什么·一般的俗物只怕你也看不上,不如由你来说,你想要本君做什么。”
沈孟庄盯着眼前的血烬,心中沉思··“沈某只想血君能帮我一件事·”·两人对视,气氛凝重··“离开魔界·”·漠奚峰仍在陆清远的势力范围,永夜不休。
士白看着远处昼夜更替的凤仪台和云下城,眉头紧蹙··他费了这么多心思,忍辱负重一百年,不惜背弃师门,只为了换暗境永无天日··如今这算什么·他的心血全都白费了,顾思元还是不能与他无所顾忌的云游天下,看遍世间风景。
轩丘可以为了一百个人的- xing -命,牺牲一个··而他恰恰相反,他这一生,可以为一个人,牺牲一百个,千千万万个··既然选择了,那便永不回头。
士白得知陆清远要开通荒神禁绝的结界,他自然要助一臂之力··这日,他刚从古梁那里回来··如今不必往日,想要集齐三十万个- yin -时- yin -日出生的人可不是容易,尤其陆清远失去了三分之二的暗境,能抓来的人就更少。
而有一个法子能取代不足的人血——·东煌阳火··而就在士白边走边思虑时,远处突然一团团黑影来袭·长邪率骷髅大军浩浩荡荡而来,邪气笼罩,无穷无尽。
士白以一敌百,剑光凛冽,招式沉稳·骷髅军杀之不尽,激战不休··就在双方混战时,突然天际金凤鸣叫·士白抬头一看,竟发现冷山岚挟持顾思元离开漠奚峰。
不好,中计了·士白无心恋战,虚晃一招,追赶冷山岚的身影而去··凤仪台的城墙外,冷风萧瑟,沙尘漫天··士白与冷山岚等人对峙,长剑饮血,分毫不让。
“把人交出来,饶你们不死·”·宣衿言倚靠软塌,看着士白哂笑道:“士白尊上,您好好看看现在的情况,您如果能跪下来求我们,兴许您还能看到顾师兄最后一眼。”
“放肆”·士白双眼通红,全然没有以往的宽厚温雅的长辈模样··冷山岚开门见山道:“尊长,本凰不为难你。
只要你能交出东煌阳火的火种,就此归隐山林,不再与魔界狼狈为女干,顾师兄自会安然无恙·”·话甫落,紫袖轻拂,顾思元出现在冷山岚身后··士白看着脸色惨白奄奄一息的顾思元,浑身都在颤抖,心也跟着一起疼。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沉声道:“这就是火种·”·瓷瓶应声落在冷山岚手里,仔细看了一眼瓶中隐隐闪烁的红光·冷山岚与宣衿言对视一眼,随后下令放人。
顾思元被人推着缓缓走向士白,一颗心还悬在喉间,那种恐惧与慌张,能瞬间要人- xing -命··士白大步上前蹲在顾思元身边,握住他的手反复亲了亲,双手不受控制地发抖,似笑似哭地说道:“元儿你受伤了吗没事没事,我们回家。”
顾思元缓缓睁开眼,吃力地抬起手欲抚上士白的脸,气若游丝地唤道:“师……尊——”·话音还未落地,汹涌的鲜血如爆破的水缸。
滚烫粘稠的血液喷在士白脸上,灼烧他的肌肤··他的视线被鲜血模糊,连呼吸都停止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喉咙上有一道深不见底的伤口,想一只利箭贯穿脖颈。
士白突然扑过去用手堵着顾思元的伤口,不停地唤他:“元儿你醒醒,不要睡啊,元儿,我们回家了,元儿”·鲜血从指缝中流走,如细沙如溪水。
士白看着堵不住的血,看着双眼紧闭的人·张着嘴悲痛欲绝,怀中人已渐渐没有了温度,他抱着顾思元的脑袋,不停地呼唤··一旁冷眼旁观的人还不忘说出义正言辞的判词。
冷山岚沉声道:“尊长,善恶终有报,望你日后谨记,切勿再为虎作伥·”·宣衿言慢悠悠道:“士白尊长,你是非不分,为了一己私欲背弃师门、舍弃苍生。
实在罪孽深重,希望你留着这条命好好忏悔赎罪吧·”·士白跪在地上,抱着顾思元时而低头痛苦,时而仰天大笑··所有血液都与顾思元一同流干流尽,眼神涣散空洞,几乎崩溃地吼道:“哪有什么是非对错,善恶与否,不过各走各的路罢了”·冷山岚脸上难得出现怒色,愤然道:“仅仅因为喜欢一个人,为了自己的私情,你就可以舍弃天下大义吗”·“喜欢”·士白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突然大笑,双手紧紧抱着顾思元的脑袋,丧失理智地喊。
“我对他,从来就不是这种一时兴起的感情”·天际乌云密布,大雨滂沱··士白抱起顾思元,失魂落魄地往回走,脚下泥泞,摔倒了又爬起来。
室内红烛高燃,所有的布置都如在密洞中一样··士白将顾思元放在床上,俯身轻吻他的额头,仿佛他只是睡着了一般··“元儿再睡一会,我去给你找回魂丹。
和那次一样,你吃了就又能见到我了,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分开我们了·”·重生穿书仙侠修真系统·士白离开床榻在屋内翻箱倒柜,嘴里不停地呢喃:“回魂丹,回魂丹,在哪呢明明放在这里的,在哪回魂丹,回魂丹……”·他从暴雨找到雨息。
冷风吹刮木窗,掀起曳地床幔··如树叶掠水般,床幔拂过案桌,绊倒了一个小瓷瓶,沿着桌面滚在地上··“啪嗒”一声,瓷瓶摔碎,里面的火种像顽皮的小球咕噜咕噜滚到床边。
士白魂不守舍地继续翻找,嘴里一遍一遍的嘀咕,犹如一个唠叨的老人··永夜不休,暴雨如注,却浇不灭漠奚峰的大火··古今多少事,都在灰烬中··情爱与纠葛,转眼已成空。
室内青烟阵阵,古梁如一尊石像坐在木椅上··沈孟庄站在他身前,拱手作揖道:“如今苍生有难,弟子恳请尊长相助·”·古梁静默了许久,久到香炉燃烧第二遍才缓缓睁开眼,沉声道:“破解魔界开结界的阵法只有一个法子。”
“需用玄日玄时的成年男子之血,引天火入阵,方可消解活人之血·”·“玄日玄时……”·沈孟庄轻声呢喃了一遍,也就是说,要救三十万人,就必须牺牲一个人·他眉头紧蹙,心中不是滋味。
三十万人是人,一个人也是人,他如何能擅自决定他人生死··古梁沉默了许久,继续说道:“我昨日算过一卦,如今暗境中,玄日玄时出生的成年男子,恰有一人。”
沈孟庄看着他,等待最后的答案,掌心中冷汗涔涔,心跳也莫名的加快··古梁目光深邃,静静地看着他,手中的羽扇突然顿住··窗外的落叶随风落在水洼里,泛起层层涟漪。
案桌上,最后一点灰烬从檀香上掉下来··沉重的一个字从口腔内蹦出来,他说··“你”··沈孟庄双眼睁大,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定了定神后,那点惊讶转瞬即逝,随之变成了一抹欣慰且从容的笑。
他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幸好·”·那份诧异转移到了古莲脸上,他看着沈孟庄,欲言又止,斟酌再三,最后问道:“你听清楚了吗”·沈孟庄颔首回应,脸上欣慰的笑愈发坚定,他忽然觉得从未如此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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