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渣师兄终成受+番外 by 余梦丹华(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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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渣师兄终成受+番外 by 余梦丹华(下)(5)
·他轻挑眉梢,抿嘴一笑··与莫庄的主仆游戏不能停,但正事也不能落下··茶楼内,一间安静的厢房里,青烟袅袅··陆清远与冷山岚临窗而坐··楼外是儿童嬉闹的大笑声,好不欢快。
而楼内的气氛却无比严肃··陆清远拿起茶壶为冷山岚倒了一盏茶,脸上竟出乎意料的从容温和·昔日的同门,曾经的对敌,如今却坐在一桌平心静气地谈话。
“今日的确是真心实意找你来·”·陆清远放下茶壶,郑重说道··“从前我做了许多错事,如今只怕也还不清了,但我是真心的·我以- xing -命起誓,今后魔界再不会祸害暗境残杀百姓。
而我……”·陆清远看着冷山岚,坚定道:“我会拼尽全力对抗九圣天,将他赶出暗境,还百姓一片安宁·”·冷山岚眉头微蹙,凤眼微阖地看向陆清远,对他的话既惊诧又迟疑。
看到对方如此神情和反应,陆清远丝毫不意外,毕竟昔日魔尊作恶多端,一夕向善,谁听都不会信··陆清远摇头自嘲地笑了笑,真诚地唤了一声:“师姐。”
久违的称呼,将两人之间的隔阂全都打破··此刻这里不再有魔尊和冷凰,只有苍玄派的陆师弟和冷师姐··见冷山岚眉眼间的质疑稍稍缓解,陆清远继续说道:“我知道师姐不忍百姓受苦,一直在暗中对抗九圣天的势力。
如今我回来了,自然要请求师姐相助·”·冷山岚静默了许久,眼前茶盏里的渣叶浮浮沉沉,最终一去不回地沉到杯底·她最终才缓缓开口问道:“你这么做,为了什么”·陆清远轻笑一声,拿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神温柔如水,仿佛在春江花月夜缓缓流淌。
他亦沉默了片刻,直到茶水上的雾气都散了,才轻声回应·声音虽轻,却是无比坚定··“不为什么,或许,只想师兄高兴吧·”·冷山岚凝视着眼前神色温和的人,若是陆清远说的是天下苍生,或是大道之行,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开。
而他说的是沈孟庄,她便心领神会、彻彻底底地知道了这份真心实意··的确比真金还真··从茶楼回来后,陆清远便开始着手计划·魔界的实力大不如前,不能与九圣天硬碰硬,更何况还失去了三首岐婴这员大将。
·自他身死后,三首岐婴回归九圣天身边,恢复成神兽重灵··除此之外,还有宣衿言虎视眈眈·若能除去宣衿言,统领骷髅大军,以敌制敌便再好不过。
红烛燃耀,身影伏案翻阅古籍不曾合眼··殿外已是日暮西沉,莫庄进来时发现陆清远竟然趴在案桌上睡着了,遂找了件衣服来给他盖上··身下被压着的传册古籍堆积如山,许多已经微微卷翘。
莫庄将硌脑袋的竹简抽出来,怕陆清远睡得不舒服,再捏捏了衣服给熟睡的人盖好·浅浅的呼吸声在耳边起伏回荡,莫庄并未如往常一样看一眼就悄悄离开·他站在陆清远身边,低头看着眼前这张安然的侧脸,长睫轻颤,肌肤白皙,脸颊还泛着嫣红。
忍不住伸手轻轻摩挲陆清远的脸颊,莫庄忽而轻笑·手指摸到额头,报复一般地弹了一下,小声呢喃:“折腾人的本事真是一点都没变·”·熟睡的人轻轻地哼了一声,梦呓似的,仿佛在不满莫庄趁机报复。
莫庄无奈地摇头苦笑,摸了摸陆清远的额头·随后吹灭了一旁的蜡烛,轻手轻脚地掩门离开··秋风微凉,吹得莫庄禁不住抱着胳膊细细发抖·他坐在屋檐下,仰头倚着柱子看空中浮游的鬼火。
世上的的确确是有一个莫庄存在的,一个与沈孟庄毫无关系、普普通通的平凡人··然而莫庄在十几年前就死了,在沈孟庄死的那一年··他确实不是莫庄,他是沈孟庄。
可是那又如何·当年天火焚身,他本该魂飞魄散灰飞烟灭的·但是在最后一刻,触发了那年系统留给他的大礼包·四散的魂魄重新汇聚,飞回安虚峰,却误打误撞被凤天勾去。
凤天以歃血咒借尸还魂,他醒来时便成了莫庄···重生穿书仙侠修真系统那时的莫庄才四五岁,他作为沈孟庄的记忆都犹如一座冰川凝结了一般·随着莫庄长大,沈孟庄的记忆冰川才一点点融化恢复。
沈孟庄抱着手臂搭在膝盖上,数着空中无尽的星星鬼火,如同数夜空的繁星··当年的歃血咒,要求他不能与陆清远相认相见·许是魂魄不配合,最后和凤天讨价还价成不能相认相爱。
感谢系统,感谢凤天,感谢他们八辈祖宗··沈孟庄抱胳膊的手紧了紧,低下头,整张脸埋在臂弯里,犹如一个受尽了委屈无处宣泄的小孩··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和陆清远相爱。
自他的记忆全部恢复后,第一时间便是打听陆清远的消息·他小心翼翼地期待从旁人嘴里得知陆清远的近况,却被告知陆清远早在一年前就死了··世人欢呼雀跃,他却如坠冰窟。
而那日,当他见到了陆清远,真真切切地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那份欣喜若狂简直要冲破胸膛,他的心跳声已经出卖了他,可惜陆清远听不到··他想冲过去紧紧抱住陆清远,十四年了,他们从未分离这么久。
世事变化,百转千回··在他看到陆清远的那一眼起,果然··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他是谁,他都没办法不爱陆清远··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如果他不能作为沈孟庄去爱陆清远的话,那就以莫庄的身份吧,如果陆清远能接纳的话··晚风吹拂衣摆,落叶从屋檐上飘下,落到沈孟庄肩头,沿着臂膀滑至脚边。
门内的人酣然入睡,门外的人静静守候··他们隔墙相爱··夜深风冷,沈孟庄看见殿内的烛火重燃,遂起身进去··甫一进门,便看到陆清远伸了个懒腰,撑着下巴,脸上还有慵懒的睡意,连声音都是温软的,盯着沈孟庄慢悠悠道:“帮我洗澡。”
第156章 日月星辰·水声潺潺, 雾气蒸腾, 蝴蝶在空中飞舞,忽而落在池边呆呆地看着水中人·忽而被惊动飞远逃离··蝴蝶泉内,如烟似幻, 清冽的药香在鼻尖萦绕。
陆清远站在沈孟庄面前,张开双手, 盯着沈孟庄勾起不怀好意的笑, 说道:“帮我脱衣服·”·沈孟庄坦然地走近, 解开陆清远的衣衫·摸到腰间解下玉带放在一旁的桌上,正欲伸手脱下里衣时,却突然被陆清远抓住双手,将他拉近, 别有心思地问道:“你好像对脱我的衣服很熟门熟路”·“脱衣服不都是这样”沈孟庄看着陆清远警惕地回应。
陆清远抿嘴轻哼了一声,抓住沈孟庄的手微微发力,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分毫·他看着沈孟庄,脸上的笑容似在追逐游戏中捕杀猎物的胜者,一步一步逼迫猎物自投罗网。
他审视着沈孟庄脸上一闪而过的所有细微情绪,似观赏即开即败的昙花, 在摇曳的烛火中沾沾自喜··“会解我衣服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我, 还有一个……”·沈孟庄迎上陆清远狡黠的笑容, 心里突然一惊。
糟糕,他忘了陆清远的玉带有一个暗扣,只有脱过的人才知道··看着陆清远正盯着自己别有深意地笑, 沈孟庄的思绪突然崩断了一般·别过脸躲避陆清远的目光,大脑飞速运转,支支吾吾道:“我曾经、曾经做过周员外家的侍童,洗过衣裳,他们家也有、也有这样的衣服,所以我我才知道。”
沈孟庄已经完全不敢去看陆清远的眼神与表情,他怕在那种炙热里一不小心就丢盔弃甲,全都交代个清清楚楚、彻彻底底··胡乱编的理由,简直是假得令人发指,陆清远的衣服岂是随随便便的人家就有的。
心里还在思索陆清远接下来可能要问的话,他该如何应对·不求让陆清远彻底打消猜疑,只求不要这么轻易地就拆穿他,千万不能··正周旋间,双手却被突然松开,陆清远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下次说话前,记得眼睛不要乱瞟。”
陆清远没有继续逼问,而是径直走向药泉·沈孟庄顿时松了一口气,还未缓过神,又被叫过去··甫一走到岸边,手里就被塞进一块毛巾·沈孟庄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向水里赤.裸着靠在岸边的陆清远。
“看我干什么,擦呀·”陆清远偏头示意沈孟庄给自己擦拭··沈孟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蹲下.身沾- shi -了毛巾后给陆清远擦背·从陆清远提出要他帮洗澡时,他就知道陆清远肯定在打什么小算盘。
方才脱衣服已经证实了这一点,此刻更是不会这么简单··果然沈孟庄还未擦两下,陆清远便用一副很理所当然又很理直气壮地语气,说道:“下面,要擦下面。”
沈孟庄倒并不吃惊,早就料到陆清远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这人此刻丝毫不顾脸面,大摇大摆地耍起了流氓··他们坦诚相待了不知多少回,对彼此的身体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所以给陆清远脱衣服洗澡,沈孟庄并不羞赧。
即便他如今是莫庄,但两个人都是男人,不脸红也有充足的理由··沈孟庄并未拒绝,往前凑近,伸手擦了一下·正欲缩回手时却被陆清远紧紧抓住胳膊,在他耳边故作委屈地轻声道:“不够。”
他终于忍不住,被陆清远这种无赖的语气给气笑了,看着陆清远无可奈何道:“陆公子,你这叫耍流氓你知道吗”·话甫落,沈孟庄就被拽进水里,落到陆清远怀中。
浑身被水打- shi -,脸上的水滴还未擦拭,就被陆清远抵在壁上,双手撑在他两个人,将他整个人禁锢在怀里··还未等他反应,便看到陆清远轻挑眉梢,嘴角微扬,故作失落道:“被你发现了,既然如此,那我们来玩个游戏。”
沈孟庄察觉到悄然袭来的危险,眉头微蹙凝视陆清远,心里莫名地慌乱·只听见陆清远好整以暇说道:“我问三个问题,你答对了工钱翻倍·若是答错了……”·重生穿书仙侠修真系统·他仔细听着陆清远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在心里反复咀嚼,唯恐漏过了话中的含意稀里糊涂地上了套。
陆清远故意顿了顿,最后道:“答错一个你就脱一件·”·两个男人脱衣服赤.裸相对本来也没什么,可是此刻的沈孟庄不能·还未等他拒绝,陆清远便率先开口问道:“第一个问题,西湖边的莫家并非当地人,你们为何要从安虚峰脚下搬来西湖”·沈孟庄脑袋一片空白,他对莫家的事情一知半解,尤其是这种涉及祖宗十八代的陈年旧事,他如何有心思去了解。
眼睛忍不住乱眨,迅速编制语言,结结巴巴回道:“因为、因为那场大火,有一年安虚峰山下燃起大火,我家就是那时逃出来的·”·“错·”·陆清远伸手勾上沈孟庄的衣襟,边说边脱,“莫家根本不在安虚峰,当年燃起的大火,是漠奚峰。”
话毕外衫落··沈孟庄的心脏堵在喉间,浑身紧绷·耳边只有聒噪的心跳声,此刻头晕目眩··然而陆清远势在必得,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你爹娘临死前交给你一家店铺,你为何不去自己当掌柜的反而四处给别人做茶童”·“因为……”·沈孟庄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凝固冰结,陆清远故意挑莫庄年幼时的事来问,他根本没有任何记忆。
在他恢复沈孟庄的记忆后,沈孟庄就取代了莫庄··咽了下口水,手心里全身汗,他别过脸低着头含糊不清地回应··“因为那家店铺被人抢了去,我一个小孩奈何不了只能放手。”
“错·”·陆清远扬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手指不受控地发力,并不是方才耐心地脱下衣衫,而是迫切地将衣服撕裂··“因为你爹生前在赌场欠了债,擅自将店铺抵押给赌场老板,还签了你的卖身契。”
被泉水打- shi -的衣衫紧紧贴着肌肤,已经被陆清远脱下两件外袍,沈孟庄此刻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里衣·仿佛有一个不能被发现的秘密即将被揭晓,他死死拽着衣襟,捂着胸口,害怕轻薄的衣料遮不住那个秘密,害怕被陆清远的视线察觉。
“第三个问题·”·陆清远审度沈孟庄苍白的脸色,在这场追逐游戏中,他显而易见的占据上风·只剩最后一步,他的猎物就会掉进他的陷阱里,等待他来吞咽。
“你四岁的时候,重病不起,大夫说你命不久矣,连棺材都备好了·为何一夜之间你恢复如初,不治而愈”·沈孟庄紧紧捂住胸口,剧烈的跳动从掌心传来。
发梢上的水滴掉进泉中,若不是因为脸上的泉水没有擦干,此刻陆清远看见的只怕是一张大汗淋漓的惊慌失措的脸··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蝴蝶在空中飞了好几个来回。
陆清远并未急躁,耐心地等到沈孟庄说话千疮百孔的答案,然后以胜者的姿态戳破他的谎言和伪装··“因为……”·沈孟庄攥着衣襟指尖发白,深吸一口气,破釜沉舟地回答。
“我爹娘本打算去求苍玄派的仙师救我,然而苍玄派已经没有人了·他们回来的时候遇到了净池之主凤天,是凤天救了我·你不信的话,可以去问她。”
陆清远的脸上原本还扬着欣喜,待听到沈孟庄这番话后,那抹笑意登时溃散·眉眼笼罩着- yin -沉的乌云,双眼微阖,眼波流转··雀跃变成了愤怒,他脸色铁青,沉声道:“算你对,不过……”·沈孟庄感受到陆清远向他压近,似乎要让他无处可躲,他听到陆清远在耳边讥讽道:“你的故事漏洞百出,下次记得编好一点。”
蝴蝶泉水雾氤氲,陆清远已经离开·沈孟庄还靠着石壁出神,方才紧张过度,此刻全身都化成一滩水与泉水融合·手指已经麻木,松开时,衣襟还皱成一团。
这种事情再多来几次,只怕他要提前心力衰竭而死··茶楼内,陆清远与冷山岚会面·自上次相见后,两人冰释前嫌,达成合作··冷山岚正襟危坐,说道:“我所知的内容是三阳计划,九圣天意欲让三阳当空,让四境进入永生。”
“三阳”·陆清远端起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盏茶,听闻四境永生,忽而疑惑··“我之前听暗傀讲过,黒离生前提过原始之境。
我猜测,九圣天的三阳当空应当也与此有关·”·冷山岚掏出一枚紫色玉珠递给陆清远,说道:“此乃天狼瞳,是我从九圣天那里取得·三日后,九圣天欲往近神山,此珠或许能助你。”
双阳并行,九圣天欲寻寒阳,前往近神山·行至半路,突然冷风骤紧,黑雾团团,遮天蔽日,将九圣天等人笼罩其中·血蝙蝠从林间穿梭疾行,嘶哑叫唤,俯冲而下。
千山鸟兽惊飞,落叶簌簌··黑雾在树梢渐渐汇聚,一道人影从雾中缓缓走出,俯视脚下众人道:“久仰九圣天大名,本座特来拜会·”·黑雾在身后飘荡,衣摆翻飞,华冠闪烁光辉。
陆清远昂首睥睨,神威凛凛·魔界至尊对抗堕世之神,轻蔑笑声中,双强交锋··棋逢对手,杀意不休··风冷雾浓,虚暗缥缈·祸行剑攻势不绝,赤色剑光似百花缭乱。
陆清远欲以祸行剑阵困住九圣天,毁其内力··光影逆冲,无穷无尽的剑光席卷而来,如滔天巨浪将九圣天重重包围·星散如斗落,魔气千丈,诡邪之势所向披靡。
九圣天被剑阵所困,陆清远见时机已到,拿出天狼瞳·紫珠在掌心中闪烁着深邃的冷光,如恶魔之眼在凝视深渊··“祸世神明也能叫神明”·陆清远讥笑一声,鄙夷轻蔑。
“本座看你从哪来不如回哪去·”·话甫落,祸行剑渐渐逼近,剑阵收拢,九圣天难以挣脱·陆清远运气催动天狼瞳,意欲一举击败九圣天··紫光闪烁,天狼瞳在掌心中转动。
无边无筹,似浪卷狂沙·就在陆清远凝神之际,突然强光刺眼,一股力量在猛烈吸取陆清远的内力··重生穿书仙侠修真系统·“不好”·陆清远看向手里的天狼瞳,紫珠的光芒愈发诡邪,似恶魔咬上手臂,无穷无尽地吞噬他的体内魔气。
仿佛有一根银针从掌心穿透血脉,沿着胳膊直直扎在心头··天狼瞳反噬,陆清远急于摆脱,然而愈是运气,内力流失愈多·无法用内力逼退,陆清远心一横,咬牙欲砍断胳膊。
剑势之利,光斩云影·天狼瞳察觉到陆清远的心思,紫气肃杀,力压凛冽剑光·陆清远无法断臂,手臂因刺痛而麻木··鲜血渐渐被吸进天狼瞳内,赤血与紫光交织。
陆清远见状,收元化攻,以退为进·麒麟圣火燃耀,焚烧千里·烈火在指端跳跃,包裹天狼瞳··熊熊烈焰,天火绵长·撼动魔氛万千·陆清远趁势直逼九圣天,而就在他快要接近时。
突然连声惊爆,地毁石飞,红光乱舞,似落花残败··九圣天突破祸行剑阵,天地气氛骤变,天狼瞳吸取陆清远之血,骤然消失·陆清远抓准时机,驱散黑雾,麒麟圣火直冲云霄,贯入昧阳中。
血光冲天,笼罩尘世,震慑空明·乍然一声惊爆,昧阳碎裂··与此同时,九圣天提元一掌,直逼陆清远·就在危急之时,金凤鸣叫,冷山岚挡下九圣天的攻势。
混战逼至极端,兵刃交锋,陆清远与冷山岚身负重伤,口吐朱红··强攻不易,昧阳已破,两人不再恋战,遂虚晃一招趁机撤离··堕神阙内,天狼瞳悬在半空中,九圣天运气吸出陆清远之血,浇灌暗灵帝珠。
只要用魔尊的心头血、骷髅魂、金凤双心,孕育暗灵帝珠,再已三阳之力,便能开启原始之境·届时,他便是名副其实的四境之主,不灭永生··灭辉殿的红烛已经燃尽两根。
沈孟庄坐在软塌上,百无聊赖地把玩骷髅骨·陆清远今日清晨便离开,至今未归·不知为何,他的眼皮一直在跳,心里总有些发慌,但愿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还未等他想完,黑雾突然浓重,陆清远从雾中摔在地上,登时吐出一大口鲜血·沈孟庄吓得赶紧跑过去扶起他,看见他胸前被血浸- shi -的衣襟,心脏揪成一团跟着一起疼。
“怎么伤得这么重”·沈孟庄将陆清远扶着坐好,迅速找来剪刀剪开衣服·只见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在不停地淌血,深可见骨·只是看一眼,沈孟庄便觉得浑身都疼。
“你忍一忍,我帮你缝合·”·驾轻就熟地取来银针,沈孟庄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缝合伤口·每缝一针,他都要抬头看一眼陆清远,看见陆清远疼得冷汗直出、脸色惨白的模样,他也跟着深受折磨。
不敢下手,怕陆清远疼得受不了,但不忍下心缝合,伤口就不会痊愈··“没事……”·陆清远握住沈孟庄停住的手,滚烫的鲜血染上他的手指,灼烧他冰凉的肌肤。
明明自己疼得要死,疼得每一根神经都要断裂,却还在安抚沈孟庄的情绪··“你缝吧,我忍得住·”·“那……那你再忍一下,我尽快。”
沈孟庄几乎是带着哭腔在回应,从前他被银针缝合伤口,从未喊一声疼·但是只要看到陆清远受伤,他却仿佛疼在自己身上,比自己受伤还疼··恍惚间,他耳边传来遥远的声音。
在他经历天雷劫的时候,陆清远以命相护,情愿自己疼也不愿他有半分危险··只因为那句——·“我舍不得你受苦·”·可他又何尝不是·这句话反过来又何尝不是·他又何曾舍得·如今的陆清远已不是昔日那个任- xing -妄为的魔尊,他已经知道陆清远和冷山岚联手对抗九圣天。
他只恨自己既不能与陆清远相认,又无法相助··连作为沈孟庄,用拥抱、用亲吻去安抚受伤的陆清远都做不到··“好了,我去寻些草药给你扶着缓解疼痛。”
沈孟庄方才银针,连满手的血污都没来得及擦便匆匆赶去药堂摘草药·他走得急,回来的时候呼吸还有些急促·用双手按着浸- shi -的草药敷在伤口。
“有点凉,你再忍一下·”·沈孟庄看着猩红的胸膛,心急如焚·心里想着需要用什么药才能既让伤口好得快些,陆清远受的罪也能少些·在脑中闪过一个又一个药名,几乎每一个都斟酌再三,思量再三。
而就在他出神思虑时,脸颊上突然传来一股暖意·他瞧见陆清远伸手揩去他眼角的泪,虚弱地笑着问他,“你怎么哭了伤的是我,怎么反倒疼的是你一样。”
沈孟庄伸手用袖子擦拭眼角的- shi -热,也许是少年人的心- xing -不够稳重,也许是太过担心,他哑着嗓子极小声地嘟囔:“本来就是·”·原以为不会被听见的,但这句肺腑之言、真心实意,切切实实地钻进了陆清远耳里,从耳朵吹进心里。
沈孟庄突然被用力拉起来,紧紧搂在怀中,他想推开却又不敢也舍不得推开··陆清远贴近,鼻尖嗅到一股熟悉的、令他魂牵梦萦的杜若花香·这个久违的气息,几乎令他癫狂。
他眼里、心里,此刻全部都是那个人的身影·那声称呼到了嘴边,险些就要直白地跑出来,他忍着所有心绪,挤出一抹欣慰的、捉弄的笑容,声音为微弱道:“为什么担心我”·沈孟庄看着陆清远眨眨眼,愣了片刻才底气不足地回道:“我、我怕你死了,没人给我发工钱。”
随便寻的借口,在他听到陆清远的笑声后,便知道他又没蒙混过关·但陆清远并未拆穿,只是顺着他的话说道:“这么贴心的侍童,我是不是该加工钱了”·沈孟庄方才还提心吊胆,此刻也松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纱布给陆清远包扎,笑着回应:“我不介意。”
·陆清远伤势严重,沈孟庄更加不敢掉以轻心·一茶一饭都亲自照看,也亲自帮他洗澡·仿佛突然之间,两人之间有了某种默契,对沈孟庄身份的默契。
他不问,他不说··昧阳破碎,暗境恢复了正常的时序··重生穿书仙侠修真系统·这日陆清远躺在屋顶晒太阳,看着碧空如洗,暖阳和煦,他的心里也升起了一股暖意。
忽而想到从前在安虚峰,他和沈孟庄一起晒太阳、一起练剑、一起数星星、一起赏月的日子·那时的纯粹,是真的从心底里觉得喜不自胜··他伸出手,日光从指缝中洒下来。
那是他最美好的时光··——你是我的日月星辰,因为你,我也曾向光而行··屋檐下脚步声愈来愈近,沈孟庄拿着一个箩筐走到树下摘石榴。
陆清远见了便赶紧起身,脸上扬起一抹欣喜的笑,巴巴地飞下来凑过去··——只要你还在的话,如今亦然··第157章 师兄归来·茶楼内, 陆清远与冷山岚正商议要事, 两人的神情如出一辙的严肃冷峻。
忽而想到那日的异常,陆清远沉声道:“只怕师姐已经被九圣天盯上了·”·冷山岚不解,盯着陆清远沉默未语··“那日我运气时, 天狼瞳突然反噬。
我猜测,是九圣天故意给你机会拿到手, 好交给我让我中他的计·”·陆清远轻轻转动手里的茶盏, 嘴角勾起无奈的哂笑, 却突然听到冷山岚郑重地应了一声:“抱歉。”
“我没怪你·”·陆清远拿起茶壶给冷山岚的茶盏添茶,用一副若无其事的语气继续说道··“只是有一点我不太明白,天狼瞳本可以趁机废我功体,为何只是取走我的血”·冷山岚闻言眉头微蹙, 似是想起了什么。
静默了片刻,随后道:“那日我曾在暗中听见九圣天说起‘集三邪’·”·“三邪”·“是,心头血、骷髅魂、金凤心。”
陆清远愣了一下,忽而哑然失笑道:“那他可要失望了,我没有心头血·”·他笑着迎上冷山岚毫无波澜的目光,继续道:“师姐不是也知道”·“是。”
冷山岚坦然承认··“费尽心思要我的心头血, 恐怕与三阳有关·只是第一步他就失败了, 想必一定会不折手段找到替代品·在此之前, 我们应该抢在他之前找到其余两样东西。”
冷山岚颔首应道:“金凤心在我这里, 剩下的……”·两人对视一眼,剩下的不言而喻··茶盏上水汽升腾,厢房内原本有一股暖意, 然而却不知怎么,温度仿佛愈来愈低。
陆清远拿起茶盏,却看见水面上有一层薄薄的冰渣··“下雪啦下雪啦,好大的雪”·楼外的孩童仰头看着飘飘摇摇的大雪欢呼雀跃。
楼内的两人闻声赶紧走到窗边,只见外面大雪飘扬,放眼望去只有白皑皑的一片·方才还是枫叶如火,一盏茶的功夫,竟转眼入冬··陆清远抬头再望,却看见天际竟又是双日当空,疑惑道:“怎么回事不是已经……”·两人对视片刻,随后离开茶楼,一同奔去云下城。
昧阳破碎,寒阳升空·九圣天竟不知在何时与宣衿言达成合作,天狼瞳已取得陆清远之血,剩下的,只要能找到昧阳的替代之物,一切就算大功告成··三阳开原始,万物得永生。
九圣天将天狼瞳交给宣衿言,要求尽快找到昧阳的替代物·宣衿言查阅古籍,问过古梁,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东煌阳火··“练就阳火并不难,难的是,自轩丘死后,再无人能知阳火的下落。”
宣衿言靠着软塌,乜斜着眼打量九圣天··“别无他法”·九圣天迎上宣衿言别有心思的目光,居高临下,魁梧的身影将面前的整个人都笼罩在- yin -影中。
“有是有,不过……”·宣衿言轻抚怀中白猫,故弄玄虚道··“要看九圣天舍不舍得了·”·九圣天凝视眼前人,沉默不语等待最后的答案。
“据我所知,东煌阳火还剩下最后两枚火种,一枚用在了当年漠奚峰的大火,还有一枚……”·宣衿言扬起一边嘴角,故意顿了顿,眼神如钩,落在九圣天身上。
“在冷师姐手中·”·“冷山岚”·九圣天双眼微阖,银色瞳孔中暗流涌动·银甲在烛火中闪烁着凛冽的光,整个人裹在一股寒意中,心思流转。
从云下城回来,冷山岚便一直心神不宁·当日她代九圣天前去谈和,宣衿言拒绝合作,如今怎的又同意了·正在思虑间,九圣天突然出现在眼前,负手而立冷眼直视她,说道:“火种在哪”·冷山岚心头一震,思绪混乱了片刻,别过脸回道:“不知道。”
“我再问一次·”·九圣天显然没了初始的好- xing -子,半眯着眼,语气冷漠不容置否··“火种在哪”·“不知道。”
“好·”·九圣天嘴角一扬,笑容- yin -森诡异··“我不逼你,我等你自己乖乖交出来·”·傲然而立的人拂袖离去,大殿之内气氛幽微。
冷山岚看着骤然消失的人影,心里莫名不安·依九圣天的- xing -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只是不知他会用何种手段逼自己交出火种··果然不出所料··这日冷山岚坐在殿内,伏案查看密件。
一名侍从突然端着木盒走进来,说是九圣天备给冷凰的大礼··冷山岚疑惑间缓缓打开木盒,待看清木盒内的东西时,脸上的从容神情登时凝固·她浑身都在发抖,双手紧紧握拳,冷静地片刻后,强撑着不动声色道:“带下去,埋了。”
重生穿书仙侠修真系统·那侍从颔首一礼,端着木盒告退··一连三日,冷山岚都会收到九圣天送来的木盒·而木盒内,永远都是一颗人头··直到第四日,九圣天如愿以偿地拿到了火种。
暗室内,火光冲天,熊熊烈焰几乎要将整个云下城融化··宣衿言站在火光外,看着长燃的阳火,目光深邃·静默了片刻后,取出骷髅骨投入熔池··骷髅人骨瞬间融化,大火骤然喷涌。
宣衿言后退几步,挡住袭击的火舌·看着熔池内的火苗中隐隐有一团黑影在飘荡,嘴角忽而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待火舌退回熔池恢复原状后,宣衿言再取出天狼瞳投入池中。
待天狼瞳中的血贯入阳火之后,一切就大功告成··紫色血珠渐渐融化,猩红的血液与火舌交织·火势骤紧,如狂风席卷,在空中形成吞天火柱·然而顷刻之后,却一泻千里,火柱登时崩塌,如碎片落回池中,再也无法耀武扬威,犹如将死之虫,奄奄一息。
“怎么回事”·宣衿言看着一片死寂的熔池,心中疑惑··大雪纷纷洒洒,暗境银装素裹·夜幕碎星闪烁,街道上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都挂上了大红灯笼。
即便酷寒,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庆的笑·过年是大日子,再冷也要热热闹闹地过··孩童们被大人裹成粽子,脸蛋被冻得红扑扑的,一个个踩着雪好不欢快。
手里握着雪球你追我赶,被砸疼了也不知道哭,还傻呵呵地笑着··大人们拖着长长的鞭炮摆在家门口,妇人和小孩躲在大门后,探出脑袋期盼又新奇地看着男人蹲在地上点炮竹。
“噼里啪啦”震耳欲聋,这家歇了那家又响起来,接力一般·小孩子们捂着耳朵,围着大人团团转,高声喊着:“过年啦过年啦”·这一切都被屋顶上的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陆清远坐在屋檐上,手里拿着一坛故山春,看着屋下被雪球砸哭的小孩,竟笑了出来··爆竹燃尽的火. 药味浓得刺鼻,他却不觉得讨厌··或许这就是烟火气吧。
身后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陆清远转过头,目光跟着那人移动,笑道:“这么冷怎么出来了”·沈孟庄冻得脸颊通红,手里抱着一个汤婆子,哆哆嗦嗦地凑到陆清远身边坐下。
扫了一眼脚边的酒坛,嘀咕道:“你还不是来偷酒喝了·”·“我付了钱的·”·陆清远拿起一坛小的递给沈孟庄··“喝点暖暖身子。”
沈孟庄接过酒坛,仰头饮了一口,熟悉的酒香蔓延全身,果然连身心都舒展不少·寒意仿佛都被驱出体外,只剩沁人的甘甜··餍足的轻叹一声,沈孟庄笑吟吟地看向陆清远,发现他正看着自己发笑,遂问道:“看我干什么”·陆清远仍是笑着,转过头看向脚下千家万户,静默了许久,方才温柔的眼神此刻渐渐有些深邃和暗淡。
他忽而指着万千灯火中的一家,说道:“那户人家昨天刚死了丈夫,只留下一位妇人和三岁小孩·”·沈孟循着陆清远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在耀眼的烛光中,只有那户人家烛火黯淡,大红灯笼换成了丧幡。
突然就有一股感同身受的苦涩在心中蔓延,沈孟庄低头独饮·却又听到陆清远忽而说道:“若是人能够不老不死,会不会比较好这样就不用经历生离死别,人活一遭,至多百年,是不是太苦了点”·沈孟庄沉默了许久,看着那户渐渐昏暗的灯光,心里别有一番滋味。
确实,人若能够不老不死,就免去了与至亲至爱、与亲人好友的离别·从幼时到老之将至,咬牙熬过许许多多的、说得出的、道不明的不如意和苦楚·左不过是为了寻到挚爱,实现抱负。
人生百年,折腾来折腾去,不过是那几个字而已——成家立业··携心之所爱成温暖的家,与志同道合立丰功伟业··而若是突遭横祸,两眼一闭,什么理想抱负,什么至亲至爱,都不过是一纸空谈。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常言道:“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能够不老不死,世间安然无恙,也许正是人人所期盼的极乐世界··沈孟庄眼神一暗,却轻轻摇了摇头。
“为何”陆清远的脸上隐隐有些欣喜··沈孟庄轻叹一声,沉声道:“如你所言,人若能够不老不死,的确不用经历生死离别。
万物永生,看起来的确是天伦之乐·”·“可是·”·沈孟庄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虽隐隐有几分悲痛,却无比坚定··“百年后呢千年后呢人人不老不死,万物不息不灭。
人愈来愈多,地愈来愈少,资源枯竭,难以维持生计,到最后只会沦落到人吃人的下场·生老病死,兴衰更替,乃是天道·若强行违背天道,只会适得其反。
我曾修,我曾问过那些道长,既然不老不死不是一件好事,为何他们还要执着于修成不死之身·你猜他们是如何回答的”·“如何”·陆清远盯着沈孟庄,竟忘了眨眼。
他的目光深深地陷在沈孟庄的一颦一笑中,无法自拔··沈孟庄轻笑一声,抿了一口酒,从容道:“拿苍玄派来说,我听说过的苍玄派众人,心之所向,绝非一人之平和立世,他们所求,乃是天下之道、为人之道。
所谓天下之道,物尽其用,顺其自然·所谓为人之道,上善若水,无愧本心·真正的极乐之境,真正的天下大同,乃是无我,而非简单的不死不灭·”·陆清远忽而轻笑一声,戏谑道:“我也是苍玄派的人,但我可不懂天下之道、为人之道。
我所求,只有一人·”·沈孟庄迎上陆清远炙热的目光,周身的寒意都被这如火的眼神驱散·仿佛他整个人、整颗心都要被融化··脸上悄然浮现一丝滚烫的绯红,他装作若无其事地饮酒,无奈地笑道:“你这就叫耍赖。”
重生穿书仙侠修真系统·陆清远满意地笑了笑,也跟着饮酒,他的视线从未挪开过,看着沈孟庄谈及大道,谈及苍玄派,眉眼间的温柔和坚定,一如初见时天光将至光华灼灼。
他轻声说道:“你的样子真像一个人·”·沈孟庄低下头并未回答,陆清远也没有逼问·两人并肩而坐,看着屋檐下灯火可亲,心里涌上一股无尽的暖意。
沈孟庄转过头看了看身旁的陆清远,忽而郑重地说道:“谢谢你·”·“嗯”·陆清远回过头看向沈孟庄,脸上还有些惊讶。
“得知你要对抗九圣天的时候,我……”·沈孟庄犹豫了片刻,随后伸出手握住陆清远的手,冰凉的手指触及到温暖的肌肤,他只觉得有一团火从指尖烧进心里。
他看着陆清远,眼波温柔,烛火在眸中跳跃,喜上眉梢··“我很高兴·”·陆清远回握住沈孟庄的手,微微用力地捏了捏·这是对他这些日子最大的肯定与赞扬,他欣喜若狂。
两人沉默了片刻,忽而想起什么,看着对方齐声道:“我有一个礼物送给你·”·话甫落,几乎是同时笑起来,沈孟庄说道:“一起拿出来”·“好。”
陆清远欢欢喜喜地点头答应··两人背过身,从怀里掏出礼物,随后同时转过来递给对方·待看清对方手里的东西,两人又是同时笑起来·原来两个人准备的都是压岁钱,互相接过对方的红纸袋,宝贝似的揣怀里,心里期盼着岁岁有今朝。
屋下爆竹声响,浓烟升腾·沈孟庄看着捂着耳朵被吓哭的小孩,竟也笑了起来·忽然耳边听到陆清远的声音,在嘈杂的哭喊与爆竹声中,却格外清晰,格外令人心跳怦然。
他说:“留在我身边吧·”·沈孟庄迟疑了,脸上的笑意渐渐僵住·只消片刻,便重新扬起欣悦的笑··他轻声回应道:“好·”·过年最重要的当然是置办年货了,堂堂魔界之主也不例外。
这日,陆清远被沈孟庄拉着上街买年货·这年来得突然,前几日还是秋季,转眼就到了年关,他们只好在年初添补年货··所幸还有一两家没有关门,沈孟庄欢欢喜喜地买了爆竹,想着要在灭辉殿外大放特放。
谁让陆清远以前总故意挑刺,他就要在陆清远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将灭辉殿围起来放,在屋顶上放··还买了些吃食,瓜子花生什么的·殿外侍奉的小蚂蚱也怪可怜的,时时受陆清远的气,买些吃的给他。
还有膳房的小小,平日里总会偷偷给他留些好吃的·陆清远挑刺的时候,她还帮了不少忙,否则他一个从不下厨的人哪会做什么菜·不如给她买件新衣裳。
女孩子嘛,过年要穿得漂亮些··沈孟庄高高兴兴地给众人购置年货,嘴里念叨不停·陆清远靠在一旁,看他忙上忙下,心里装着所有人,忿忿道:“连小丫头都想到了,就没想到给我买些什么”·沈孟庄忍不住笑出声,装作一本正经道:“好酸呐,掌柜的,快去你家后厨看看,是不是醋坛子打翻了。”
掌柜的抬眼瞧了瞧看起来犹如打情骂俏的二人,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沈孟庄走向布料那边,看见桌上挂着大红的虎头帽·登时便乐了,指着帽子看向陆清远,笑道:“买这个给你好不好”·陆清远瞥了一眼,脸色瞬间一暗,一口拒绝:“不要。”
“我觉得很好看啊·”·沈孟庄赶紧走过去取下虎头帽,眼巴巴地凑到陆清远身边,哄着他戴上··“戴一下给我看看,就戴一下,你看大红色多喜庆,还有两只耳朵,真的特别适合你。”
陆清远双手交叉抱臂冷着脸,低头看着眼前兴致盎然的沈孟庄,既不躲避也不肯低头就范··沈孟庄见他不肯屈服,索- xing -自己动手,踮起脚将帽子扣在陆清远脑袋上。
大红色的虎头帽,帽檐还有白色的绒毛,两根细绳吊着白色的绒球垂在陆清远胸前··沈孟庄掂着脚双手捧着陆清远那张苦大仇深的脸,左瞧右瞧·终于忍不住了,笑得直不起腰。
他捏了捏陆清远气鼓鼓的腮帮子,哄道:“明明很可爱嘛,笑一个,笑一个更可爱·”·手指不安分地戳着陆清远的脸颊,想要用手挤出一个笑容·沈孟庄不亦乐乎地摆弄陆清远,虽然年岁渐长,但陆清远仍是眉清目秀的模样。
细眉杏眼,肌肤白皙,长睫如扇·此刻暗自生闷气,抿嘴不语,戴着稚童的大红虎头帽,简直好不可爱··沈孟庄还在兴趣十足地系帽带,想给陆清远系一个蝴蝶结。
他憋着笑,待系好后,看着陆清远那张忿忿的脸,戴着俏皮的虎头帽,下巴处又是一个红色的蝴蝶结,既格格不入又实在娇俏··实在笑到没力气了,沈孟庄东倒西歪,扶着陆清远的肩膀,眼角都挤出一滴泪。
就在他幸灾乐祸时,腰间突然被一只手用力往前按,整个人跌进陆清远怀里,胸膛紧贴着胸膛,呼吸只在咫尺间··他看见陆清远低下头缓缓贴近,带着笑不怀好意道:“高兴了你高兴了,是不是也让我高兴一下”·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沈孟庄怔怔地看着陆清远眨眼,心跳也渐渐加剧。
他试图推开陆清远,然而那点力气就如同挠痒痒一般·整个人被圈在怀里动弹不得,他下意识瞥了一眼远处的掌柜,慌乱地说道:“你要干什么……这是在外面……”·话说出口,沈孟庄忽而意识到不太妥当,遂改口道:“这是在白天。”
好像也不对,又慌慌张张地说道:“我的工钱可不包括卖身钱·”·已经彻底说不清了,沈孟庄简直佩服自己的胡言乱语·以前习惯了陆清远对自己的一切胡作非为,如今陡然拒绝,他反而不知该用何种借口,愈说愈乱七八糟,愈描愈黑。
眼见陆清远愈来愈近,他的脸上也毫无骨气地涌上一层绯红,连呼吸都乱了节奏·陆清远的气息全洒在他脸上,简直在灼烧他的肌肤··重生穿书仙侠修真系统·就在分毫之间,地面突然剧烈震动,屋顶骤然崩塌。
陆清远搂紧沈孟庄,护他逃出店铺··天际乌云蔽日,风云涌动·团团黑影在天际盘旋,俯冲而下撕咬行人·随之百鬼出行,骷髅大军浩荡压城,杀伐肆虐,活抓路人。
陆清远寻了一处屋角,将沈孟庄放下来,张开结界·随后折回镇上,召开血蝙蝠·祸行剑应声而出,剑光缤纷,一骑绝尘,力压骷髅大军··倏而紫气横扫,金凤鸣叫,冷山岚骤然出现,告知陆清远宣衿言意欲以活人之血锻造东煌阳火代替昧阳。
两人联手击退骷髅大军,就在功成之时·一道白光肃杀直逼陆清远,祸行剑拦下杀招,陆清远侧身躲避··眼前白光刺眼,一道人影飘然降落,看着陆清远讥笑道:“久见了,魔尊。”
陆清远落稳之后,待看清来者面容,竟是昔日的三首岐婴,如今的重灵·曾经的君臣一朝变换成对敌,陆清远冷笑道:“莫非你也想步长邪后尘他可是在黄泉路上太寂寞,正要人陪呢。”
三首岐婴手执长矛,陆清远御剑交战·今非昔比,三首岐婴力压祸行剑势,所幸陆清远有麒麟圣兽护持··两大神兽对峙,麒麟圣火燃耀长空·混战之中,又见白光刺眼,九圣天乍然出现。
·三首岐婴退回到九圣天身后,冷山岚与陆清远并肩而立·两大阵营,当世至强交锋··站在一旁的沈孟庄看着这场没有把握的恶战,心里惴惴不安。
他没有内力,此刻能隐藏自己不被对方发现,就是不给陆清远添麻烦·只盼陆清远与冷山岚能压制对方,否则日后的路也不好走··而就在沈孟庄思量间,九圣天看着陆清远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忽而凉风转- yin -,天地气氛骤变,一股迫人的气氛笼罩天地··白光震慑天地,穿透虚空·沈孟庄被刺得睁不开眼,遂双手挡在眼前·片刻之后,白光渐渐暗淡,一道人影缓缓呈现。
他第一时间便是去寻陆清远的身影,然而只是片刻之间,天地倒转,世界崩塌··他听见陆清远朝那人唤了一声——·“师兄”·他又看见陆清远喊完之后,猛然回过头看向自己。
发生了什么·他心中疑惑,循着陆清远的视线看向光影中的那人··只消一眼,天崩地裂··他看见那人身着一袭白衣,墨发飞舞,衣袖和衣摆上绣着朵朵桃之夭夭。
他看见那人周身光华流转,白衣蹁跹,如临凡之神··他看见那人,长着沈孟庄的脸··那人是……是……·怎么……·怎么可能……·第158章 物归原主·沈孟庄几乎是不知道自己如何回来的。
他和陆清远已经三日没有见面了··三日, 整整三日没有闭眼··仿佛一夕之间, 整个世界都在崩塌,他真的忍不住在心里问:假的吧这是假的吧·怎么会这样·他醒来后,被告知已经不是沈孟庄, 要永远瞒着陆清远作为莫庄存在。
好,没问题, 他可以一辈子陪在陆清远身边, 只是默默陪伴, 默默地守着,直到这具肉.身死亡··可是,他不是沈孟庄了,如今却莫名其妙来了一个沈孟庄, 真的沈孟庄。
上天仿佛在和他开玩笑,在他从沈孟庄的位置上退下来后,让真正的主人顶替上去,堂而皇之地占据陆清远身边的位置··往后如何,他简直不敢再想··沈孟庄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灭辉殿外,他日日都会来, 想等到陆清远。
自师兄回来后, 雀宫闱已经不让任何人进入·他只能守在灭辉殿外, 等待微薄的希望··见到陆清远之后该说什么呢说那位师兄不是真的师兄·简直是胡扯。
时至今日, 沈孟庄突然被现实当头一棒··从始至终,假的只有他而已··正思量间,沈孟庄听到殿内的声响, 遂赶紧推门冲进去·见到案桌旁的陆清远,他忽而鼻尖一酸,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孤儿终于见到了至亲至爱。
他缓缓走上前,紧紧抓着陆清远的胳膊,犹豫了许久不知该如何开口,最终问道:“你真的确定他是你的师兄吗”·陆清远本来心情甚佳,见到沈孟庄时,想起来已许久未见,还想问候几句。
然而听到沈孟庄这句话,脸色登时一暗,沉声道:“你什么意思”·沈孟庄见陆清远这副防备的样子,心里愈加着急,双手抓着陆清远,几乎要将真相宣之于口。
他顾不上体面,他只知道,若陆清远认定了那个人是沈孟庄,那么他将彻底失去陆清远了··他急得紧紧攥着陆清远的袖子,大声喊道:“他不是沈孟庄,不,他不是你要找的沈孟庄,他不是你的师兄。”
陆清远双眼微阖,眼神变得冰冷晦暗·他低头直视沈孟庄,连语气都是冰冷的,他问道:“他不是那谁是你吗”·沈孟庄沉默了,方才所有的急躁与迫切此刻都变成了没有底气。
他低下头,倔强又逞强地嘀咕道:“反正他不是·”·他祈祷陆清远能听进去,他祈祷陆清远能听他的这一次·他抓着陆清远不肯松手,与不敢松手。
因为一旦此刻放手,他和陆清远将永远隔海相望··他胡思乱想着,心头懊恼着,手腕却突然被陆清远抓住·他仰起头看着陆清远,一抬头便见到一张怒气横生的脸,令他心头一震。
他听到陆清远带着怒气,几乎是发泄地说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告诉我,什么叫他不是我要找的师兄难不成这世上还有第二个师兄”·不偏不倚,精准地踩在沈孟庄的痛楚上。
这让他如何回答他要如何回答·所有的真相到了嘴边,呼之欲出·而他只能全部咽下去,最后回以沉默··重生穿书仙侠修真系统·他的苦衷,他的身不由己,在沉默中渐渐被换成了另一幅样子。
那叫胡闹,还叫胡搅蛮缠··他的沉默,换来了陆清远的爆发·他的手腕被陆清远用力抓着,几乎要勒出红痕·他疼得眉头紧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在疼痛中,他又听到致命一击的问题。
他听到陆清远几乎是孤注一掷,或壮士断腕地问他:“或者说,我最后再问你一次·”·“最后一次·”·刻意强调了一遍,在他心上又割了一下。
“你,是不是师兄”·红烛彻底燃尽,大门“砰”地一声被摔上··胸口撕心裂肺的疼,沈孟庄双腿发软,往后一个趔趄,扶着案桌强撑着身子。
他看着陆清远离去的背影,那般毫不留情,仿佛是要恩断义绝一般··他完了,彻底完了··此后数日,沈孟庄依旧如往常一般给陆清远端茶倒水·偶尔眼神交汇,沈孟庄欲说些什么,陆清远都别过脸收回目光。
他不再问,他不敢说··大殿内恢复了安静··桌上放着一沓纸,陆清远的手压在纸上,手指心不在焉地敲打··那日见到师兄,他既万分欣喜,同样万分惊疑。
师兄不是明明……·接回师兄后,他欢喜地抱着他,想在师兄怀里撒娇·将他这么多年的苦楚都要在师兄身上讨回来,要紧紧抱住师兄,再也不让师兄离开。
然而当他抱住师兄后,浑身似是被针扎了一般,猛地推开师兄·他看着眼前的人,茫然地眨眼,心里莫名地不对劲··为何他怀里的师兄会这么陌生,这么遥远仿佛从未认识过,仿佛从未亲近过。
为何他在师兄身上,找不到那份魂牵梦萦,嗅不到那缕杜若花香·而只有违和感,铺天盖地的违和感··若仅仅只是这样,他倒不至于如此生气,如此心烦意乱。
让他崩溃的是,在他抱住师兄又推开师兄后,脑子里竟不由自主地浮现莫庄的模样·这让他蓦然想起那句“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三心二意··他比爱人更加不能容忍自己任何一丝一毫的多情。
明明师兄已经回到他身边了啊··就在他彷徨不知所措的空隙里,他又听到沈孟庄的那些话·他不是没有疑心过,不然此刻桌上也不会有这几张纸··凤天如实回应,她的确救过师兄,他身边的师兄是真真正正的沈孟庄,世上只有一位沈孟庄。
而为何他的师兄与从前不太一样,凤天言,许是当年的天火焚身,伤及魂魄,意识有损,以至于- xing -情与曾经有些许不同·好生调养,或许会好转··原来如此。
陆清远长舒一口气,然而心情却并未轻松半分··他的手指在纸上摩挲,心里却拧成了一团麻花,无比纠结··他居然疑心师兄,他居然听信旁人的话而疑心师兄,他真是该死,他怎么可以怀疑师兄。
而更让他心乱如麻的是,在得到答案前,他竟然隐隐期待·他在期待什么而为何,在得到答案后,那种期待好像落空了一般,他的心情无比沉重。
他又在失落什么·拿起桌上的纸,指尖火光燃耀,纸张瞬间化作一团灰烬··陆清远靠着椅背,仰起脑袋,双眼紧闭··他爱师兄,他爱师兄,他永远都只爱师兄,他不可能会对一个与师兄有几分相似的人动心。
即便曾经或许另眼相待过,也只可能是因为那个人像师兄而已··嗯,他果然还是最爱师兄的··陆清远起身离开灭辉殿,前去雀宫闱,愁容换作笑颜,不笑也得笑。
殿内烛火摇曳,端上来的茶原封不动地摆在桌上,人走茶凉··不知是做贼心虚还是心中有愧,陆清远这几日都黏着师兄形影不离,也只是陪着而已,但更多的亲密就没有了。
虽然他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这个人是师兄,是他深爱的师兄,师兄只是因为受伤所以才和以前不太一样··但他始终无法对那种违和与陌生视而不见,尤其在距离愈亲密的时候。
这日午后小憩,陆清远坐在师兄身边,给他扇扇子,时而动作轻柔地将他额前的散发别至耳后··那缕散发似乎格外不听话,总是滑到脸颊上·陆清远伸手意欲再别到耳朵,却突然被师兄抓住手腕往前一拉,整个人倒在床上。
师兄趁势爬过来,压在他身上,枕在他胸膛上··陆清远微微蹙眉,只是笑着拍了拍师兄的脑袋,说道:“这样睡不舒服,师兄会做噩梦的·”·师兄抬起头看着陆清远,眼角低垂,长睫上下轻扫,看起来格外无辜委屈惹人怜爱。
没有那道狰狞的伤疤,恢复了昔日的俊美温雅,一颦一笑都是摄人心魄的模样··原本是这样的··他看着陆清远眨眼,语气有几分不悦,但更多的是委屈,他说道:“你在躲我。”
“怎么会”·陆清远既心虚又着急,伸手轻抚师兄的脑袋··“我怎么会躲师兄呢我不是天天陪着你吗想一辈子陪着你。”
“可你都不抱我,更没有亲过我·”·师兄往前凑近,整张脸落在陆清远眼里··“连我想抱你的时候,你总是找借口·你说,你是不是在躲我”·陆清远此刻向后躲都没有地方可躲,他接受师兄的审视,如一个犯人接受刑官的拷问。
连呼吸都乱了节奏,他慌乱地眨了眨眼,安抚似的伸手搂紧欺身压上来的师兄·将人圈在怀里,遮掩地笑道:“那是因为我从外面回来,身上有灰尘啊,我不想把师兄弄脏了。”
苍白无力的理由并未打消眼前人的不满,陆清远脸上的笑渐渐暗淡,委屈地小声嘀咕:“我一心只为师兄好,师兄怎么能这么想我……”·两人对视,陆清远如临大敌般咽了下口水。
漫长的片刻后,师兄终于放过了他,趴在他胸膛上,轻声道:“好吧,是我想多了·我的应觉仪呢”·重生穿书仙侠修真系统·“啊”·刚缓一口气,陆清远登时又紧张起来。
他记得他好像把应觉仪送给莫庄了,这下可真是……·“你弄丢了”·师兄再次抬起头盯着陆清远,语气也变得严肃,隐隐有几分怒气。
“没有没有弄丢”·“那怎么了”·师兄半眯着眼,审视陆清远脸上一闪而过的细微情绪。
“莫非,你送给别人了”·“不是没有”·陆清远整个人都仿佛被放在火上烤,他双手微微用力,将师兄放在床上,两个人位置对调。
“我明天就拿过来,师兄快睡吧,我不走,就在这陪着师兄·”·师兄最后看了陆清远一眼,没有再说什么··翌日一早,陆清远便径直前去寻找沈孟庄。
大门“砰”地一声被推开,沈孟庄才刚刚起床正在叠被子·甫一转身,便对上陆清远那张脸色铁青的面容,好像见到了仇人似的··“你来做什么”·沈孟庄放下手里的被褥,站在床边看着陆清远朝他走近,问他:“应觉仪呢”·心里疑惑但并未多想,沈孟庄走到桌边,拉开抽屉取出应觉仪。
陆清远拿过后便拂袖离去,一句话都没有留给沈孟庄··忽而意识到什么,沈孟庄登时冲过去拽住陆清远,愤然道:“你不许给他”·陆清远转过身,低头看向沈孟庄,问道:“为何”·“就是不许。”
沈孟庄气急了,眼角微红,隐约还有些酸涩··“我不喜欢你送给他·”·陆清远见到沈孟庄眉头紧皱、双眼微垂,像是受了委屈的模样,愈发心烦意乱,沉声道:“你喜不喜欢,谁在意吗”·沈孟庄紧紧抓住陆清远的胳膊,几乎是一副挽留的姿态,他生气又无奈,质问道:“这是你送给我的,以后就是我的,凭什么要拿回去给他我不喜欢你拿我的东西送给他,就是不喜欢”·若沈孟庄能够服软示好一下,其实陆清远是舍不得的。
可是偏偏两人都在气头上,似乎不把对方扎疼了,就活不了··陆清远抓住沈孟庄的手腕,整个人逼近,眼神锐利没有一丝柔情,沉声道:“你有什么资格反对”·“因为我就是——”·沈孟庄几乎就要将一切都坦白,就在他说出真相的那一瞬间,似乎有一双手紧紧抓住他的心脏,仿佛要徒手捏碎。
疼得他眉头紧蹙,额前冒出冷汗··陆清远眯起眼看向沈孟庄,问道:“是什么”·沈孟庄低下头沉默,又是沉默。
他疼得无法开口,这股疼痛似在提醒他、警告他,不能开口··他沉默了,紧咬牙关,最后极小声地妥协:“没什么……”·手腕被松开,确切说,是被甩开。
他看着陆清远离去的背影,再一次,不近人情··屋内死一般的寂静··沈孟庄低下头,用手捂住眼睛··他有什么资格呢他拥有的一切,如今,不过物归原主罢了。
第159章 原主刁难·师兄回来原本应该是一件无比欣喜的事, 然而陆清远却不知为何, 莫名的疲惫,愈来愈心力交瘁··原本空寂的雀宫闱应当是热闹的,然而却只有沉默。
陆清远面对师兄的时候, 沉默·陆清远面对沈孟庄的时候,还是沉默·如师兄所言, 他的确在躲·躲避那种刺眼醒目的陌生, 躲避内心的挣扎与纠结。
更是在躲避与师兄和沈孟庄相处时的天差地别··他并不是不满师兄与昔日的不同, 并不是不满沈孟庄的欲言又止·说起来,他不过是在与自己较劲,他无法容忍他对师兄的喜欢出现一丝一毫的裂缝。
这比让他去死还痛苦万分··他是因为喜欢师兄而存在的,若是这份喜欢, 如今摇摇欲坠,他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他不是不想好好拥抱师兄,亲吻师兄,安抚这许多年的离别和孤苦,安抚师兄的伤。
可是每每当他拥师兄入怀,那种扎人心肺的违和与不适, 如重峦叠嶂横亘在他和师兄之间··他看着师兄的笑容, 没有曾经的怦然心动, 只有一闪而过的“师兄是不是以前笑起来眼睛里更有光”。
当他回过神时, 只剩无边无际的茫然和空虚··想努力说服自己,师兄只是受伤了所以才会有些不一样·他怎么能因为师兄和过去不太一样了而抱怨呢·他不是不管有多难过,只要一见到师兄, 就会一下子开心起来吗·可是真的,如今一见到师兄,只有泰山压顶的疲惫。
不该是这样··他无奈地摇头··就在陆清远陷入油锅般的煎熬时,“哐当”一声,茶盏被狠狠地灌在桌上·繁杂的思绪登时被切断,他抬起头看向放下茶盏就走的沈孟庄,不悦道:“站住。”
沈孟庄转过身,一脸苦大仇深,哀叹道:“不凉不烫不苦不涩,我保证·”·原以为陆清远又要刁难,沈孟庄都做好了长期斗智斗勇的准备·却忽而听到对方轻笑了一声,话锋一转,陡然问道:“你的是用什么香囊”·沈孟庄愣了一下,正欲回答,却听到大门被猛然推开。
当他看到来者是谁后,方才所有的诧异悉数被打碎,拼成了此刻的不安与惶恐··他看到沈师兄推门而入,而他正好就站在门口,侧身礼让时,目光于师兄交汇··只此一眼,那份不安与惶恐愈发清晰深刻。
沈孟庄突然没来由的心慌··那种眼神……莫非他知道些什么·师兄进来后绕过沈孟庄,径直走向陆清远·沈孟庄原本想走来着,此刻突然不想走了。
他进不去雀宫闱,陆清远与那人独处时做了些什么,他不是猜不到,只是没能亲眼所见·如今人都来到他眼前了,不见白不见··重生穿书仙侠修真系统·他倒要看看,陆清远与那个人亲密是什么模样。
思及至此,方才那股不安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而变成了一丝愤慨他这是……吃醋了·不可能·思绪莫名其妙地饶进了死胡同,沈孟庄觉得胸口堵得慌。
而就在他暗自生闷气时,却听到师兄略带嘲讽的语气怨怼道:“我还以为小九不来陪我是实在走不开,原来是已经有人陪了·”·“师兄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呢”·陆清远赶紧迎过来,伸手搂住师兄的腰,低头赔笑。
“师兄怎么来看我了”·“我来找你用膳,你早膳只吃了一点点,我怕你饿着,所以来问问你想吃什么,我们早点回去·”·“让下人来就好了,师兄何必亲自走一趟,外面这么冷,当心冻坏了。”
说着陆清远便握住师兄的手轻轻搓揉了几下,想给他捂热··站在角落的沈孟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在心里将两人腻腻歪歪的话横七竖八奚落了好几遍·就在他一口气上不来的时候,却突然看到师兄回过头瞥了他一眼。
那种眼神,将他方才所有的嘲讽都全部碾碎··忽然感觉有一种危险悄然袭来··沈孟庄看到师兄给陆清远指了指他,问道:“他是谁”·陆清远看过来,脸上的笑意忽而有些急促,解释道:“他是我的侍童,叫莫庄。”
“把他给我吧·”·“啊”·陆清远惊疑地看着师兄··同样惊疑的还有沈孟庄,那份危险此刻在愈来愈清晰,他清楚地知道事情绝不可能如此简单。
沈孟庄尚未从惊疑中理出头绪来,便又听到师兄忿忿道:“你不愿意”·陆清远不敢直接拒绝,只好推辞:“不是我不愿意,莫庄毛手毛脚的,我怕伺候不好师兄。
若是伤到师兄的,我不是要心疼死了·”·师兄显然没有相信,不依不饶道:“那你就敢放在自己身边”·似乎是被问到心坎上了,陆清远登时哑口无言,眼神闪躲不再看师兄,低声道:“这不一样。”
“哪不一样”·陆清远犹豫了片刻,赶紧笑呵呵地转移话题,凑近示好,“我明天挑几个好的送过来好吗或者我派人去寻小花,让她回来侍奉师兄好不好”·师兄脸色一沉,搭在陆清远肩上的手缩回来,别过脸忿然道:“我知道了,你哪是心疼我,你根本就是舍不得。
我原以为是我没做好什么,惹你不高兴,这几天都躲着我,原来竟是这样·行,是我一厢情愿,搅了你们的好事,我何必再惹不痛快·”·话甫落,师兄推开陆清远,意欲转身离去。
陆清远一把拉住他抱回怀里,凑到耳边讨好道:“师兄别生气,是我错了好不好,我错了·”·饶是再气定神闲,沈孟庄此刻也沉不住气了·本来只是想看戏,结果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他看着眼前搂搂抱抱的二人,一脸的不满,不悦道:“你们问过我的意见了吗”·待两人皆转过头看向自己,他坚决道:“我不去”·师兄并未将沈孟庄的拒绝放在眼里,瞥了他一眼,随后看向陆清远,问道:“他是你买来的,你有决定权对吧”·陆清远看了看二人,点头“嗯”了一声。
“好·”·师兄轻拂衣袖,转过身看向沈孟庄,居高临下的眼神,依稀可见昔年久负盛名的苍玄大弟子之威··“这些天我没求过你什么,我只有这一个要求,你看着办吧。”
沈孟庄与师兄对视片刻,只觉得迎面泼来一盆冷水·他看着眼前这个人,依旧倨傲,依旧意气风发·仿佛从未丢失,从未被取代··他看着,恍惚间,只觉得无地自容。
在真正的沈孟庄眼里,他只是一个窃贼,在沾沾自喜之后,还一败涂地地弄丢了所有··此刻,他不仅是一个偷窃者,还是一个失败者··这种莫名其妙的关系和感觉,让沈孟庄在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面对沈师兄的刁难,都无法坦然地拒绝。
或许,在内心深处,他是有愧的··方才的坚定,此时全部熄灭·沈孟庄躲过沈师兄的目光,看向陆清远·也许,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他期盼陆清远对他有一点点的袒护,一点点就好。
或许是他看向陆清远的眼神过于炙热和殷切,以至于陆清远在抬头扫了他一眼后,就深深低下头不再看他··三人沉默了许久,谁都在等一个答案··最终,陆清远低着头,缓缓开口:“莫庄你以后……不用再来这里了。”
沈孟庄只觉得心脏被重重打了一拳,说不出话来的沉闷··他方才居然痴心妄想着,陆清远对一个莫庄的一点点虚无缥缈的偏袒,能够抗衡对一个沈孟庄的倾心。
这份情真意切,用生命、用身体、用灵魂、用数十年岁月筑成的、坚不可摧的情真意切·此刻,他不知是喜是悲··殿内陷入一片死寂,陆清远与师兄已经双双离开。
沈孟庄再也站不稳,扶着墙壁撑住身子·心脏却仿佛被打碎了一般,碎片在活生生割他的血肉··没有喜,没有任何一丁点值得雀跃的欣喜··只有,悲上加悲。
雀宫闱的日子显然并不好过··沈孟庄在听到师兄开口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会被刁难··果然如他所料,自进来第一天起,他就根本没歇过·端茶倒水、扫地擦桌。
一个人干了十几个人的活,偏偏师兄还闲得慌故意在鸡蛋里挑骨头··沈孟庄不禁怨怼,沈师兄和陆清远不愧是对家,折腾人的方式都一模一样·不过也因他是普通人,只有在苦力活上死劲折腾。
若他还有内力,此刻干的恐怕就是拼命的事··重生穿书仙侠修真系统·思量至此,沈孟庄倒也没那么愤慨了·横竖就是苦了点累了点,至少- xing -命无虞。
沈师兄生前再不喜欢陆清远,对待其他人都是客客气气的·若真知道了全部的事,没在第一眼见到他就把他杀了,怎么说也够宽容了··沈孟庄无奈地摇摇头,自我安抚了一番,心里的怒气怨气平息了不少。
已经够可以了,没必要再怨天尤人了,再小肚鸡肠像什么样子··虽然想是这么想的,但在面对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尤其是自己累得跟狗一样,偏偏那人还白衣芳华一尘不染,坐在桌前好整以暇地颐指气使。
说不来气是假的··“哐当”一声,一碗汤狠狠地往桌上一放,汤汁溢到桌面,蜿蜿蜒蜒流到沈师兄的衣袖上·然而沈孟庄并未看到,他的手因为端着刚出锅的热汤,已经烫得通红。
气不打一处来,甩下碗愤然道:“爱吃吃不吃拉倒”·就在他正欲离去时,突然迎面砸来一个碗·方才的热汤全部泼在他脑袋上,瓷碗正中脑门。
又疼又烫,半边脸已经烫红··沈孟庄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火辣的刺痛,仿佛有一根烧得通红的铁块烙在脸皮上··他看着沈师兄盯着自己,嘴角嘲讽的笑意激得他全身都气得发抖。
方才安慰自己的那番话碎成了粉末,他大步上前,朝那人掀起桌子··碗筷劈头盖脸砸到沈师兄身上,方才洁净素雅的白衣,此刻全是油渍·菜叶还粘在脸上,油水顺着脸颊滴下来。
鼻尖充斥着油腥味,令人作呕··沈师兄同样气得发抖,朝沈孟庄恶狠狠道:“跪下”·沈孟庄不甘示弱,挺直了腰板回道:“我上跪天地神明,下跪父母师长,凭何跪你”·“好。”
沈师兄眼角猩红,双手紧紧握拳··“说得好,我自然有办法让你跪,来人·”·门外登时冲进来一群虎背熊腰的仆人,将沈孟庄团团围住。
逼身而来的危险,令他下意识后退两步··他听见沈师兄勾起嘴角,语气冰冷道:“让他跪下·”·那群人闻声如狼似虎地扑过来,沈孟庄没有内力,只能肉搏。
更何况莫庄还是少年人的身子骨,根本打不过那群壮汉·稍一分神,他就被人从身后勒住,双手双脚也被人趁机抓住,不知是谁朝他膝盖后狠狠地踹了一脚,疼得他腿一软,登时跪在地上。
不过他很快就撑起来,但还未坚持片刻就又被踹上一脚,连续踹了十几下,他再也站不起来,重重地跪在地上··未等沈孟庄疼过劲来,一盆热水便放在他眼前·他看着团团升腾的热气,心脏都仿佛停止了跳动。
抬头看向居高而立的沈师兄,那个眼神,仿佛在看一只狼狈的落水狗··就在他迟疑之际,头顶便落下一个声音,冷声道:“按进去·”·那群仆人抓着沈孟庄的手不留余力地往热水里按,沈孟庄拼命挣扎。
他的手触到那团热气,肌肤都要灼烧起来·几乎是不需要多想,他便能感受到双手按进去后的痛苦··“放开我给我滚开”·沈孟庄开始用牙咬抓他胳膊的人,即便他嘴里满是鲜血,那人都不曾松开一丝一毫。
沈师兄负手而立,俯视沈孟庄不堪的模样,讥笑道:“放开你可以,你给我磕头道歉,我就放了你·”·“你做梦”·沈孟庄仰起头直视他,眼神是不可撼动的坚决。
沈师兄冷哼一声,挑眉看向那盆热水·那群人立刻会意,毫不留情地抓着沈孟庄的双手使劲按进去··滚烫的热水如熔浆几乎就要将手掌融化,沈孟庄紧咬嘴唇强忍喉间痛苦的喊叫,他不想像一条丧家之犬鬼哭狼嚎。
·“想通了么”·沈师兄嘴角的笑意愈发深刻,见沈孟庄仍不肯低头,朝水盆瞥了一眼·身旁那人随即往盆里再倒入新鲜的热水。
沈孟庄疼得大叫了一声,随后紧紧咬住嘴唇,嘴角流出鲜血,下唇被咬掉一块肉·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他无法压制自己的狼狈,正如无法减轻双手的痛苦··手背上的皮肉松松垮垮,滚烫的热水源源不断地灌入盆里,直接砸在他手上,如烧红的铁径直插.进手背,贯穿手掌。
谁来……救救他哪怕一个人也好,谁都好……·沈孟庄深深低着头,嘴角的血和脸上的泪滴滴答答掉在地上,掉进盆里。
他几乎疼得昏死过去,而就在他不省人事时,手上的疼痛突然成倍放大,疼得他登时清醒过来··为了防止他晕过去,在这盆热水里,特地加了盐··谁来救救他,拜托谁来,是谁都没关系。
谁来都好,有没有人能来救他·沈孟庄近乎绝望地低声抽噎,在这世上,与他有关的人都死了,没有人了·不,那不是与他有关,是与沈孟庄有关,他不是沈孟庄。
他抢了沈孟庄的师友,那些不是他的朋友,他在这里,没有朋友··原来比肉.体的疼痛更痛苦的是灵魂的漂泊··他脑中闪过所有人的名字,原来,都不属于他。
原来在这里,根本没有他的容身之所·他从来都不作为自己活着,他是替代品,是偷窃者,是在风中凋零的花,是在- yin -沟里腐烂的果实··而更让他绝望的是,他第一个想到的人,是陆清远。
若陆清远前来,不用说也知道,根本不可能向着他吧·他忽而就开始祈祷,千万不要让陆清远出现,千万不要让他看到陆清远在亲眼目睹自己的狼狈和惨状后,还无动于衷地站到沈师兄身边,眉开眼笑地哄着那个人。
他不要看到,千万不要让他看到··他虔诚地希望陆清远不要出现,却又隐隐不受控制地期待陆清远能够出现·万一呢万一陆清远有一点点不忍呢·万一、万一的话……·他紧紧抓着那点微弱的万一,在剧烈的疼痛,和血泪交织中,最终低了头。
加了盐的热水,似在将他的血肉一条一条地撕裂·他几乎是趴在地上,奄奄一息地喘气,脑中幻想了无数次陆清远能够来当一次他的救世主,在他苟延残喘的时候抱起他。
重生穿书仙侠修真系统·以对一个莫庄的一点点偏袒,冲撞对一个沈孟庄的全部倾心··好么陆清远,你怎么还不来·沈孟庄终于是疼到神志不清,张着嘴木然地求饶:“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是他想多了。
救世主,来迟了一步··脑袋昏昏沉沉,沈孟庄缓缓睁开眼时,眼前是一片昏暗·一个人影渐渐清朗,他看到陆清远满脸写着焦急与担忧,眼神是真挚的关切。
忽而鼻尖一酸,眼眶微热,眼泪如泉涌··他抬起胳膊压在眼睛上,哽咽道:“你怎么才来啊……”·陆清远拨开他的手臂,动作轻柔地擦拭他眼角的泪,脸上真的有他期待的不忍,自责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去见冷师姐了,不在这里,我若是知道……”·话到嘴边,似是说不下去,陆清远眉头紧蹙,轻声道:“以后不会了,你的手受伤就别去干活了,师兄那边我去说。”
沈孟庄抬起双手,看着包得严严实实的手掌,沉默了许久··陆清远怕他想不开,赶紧抓住他的手臂,安慰道:“我找了最好的大夫给你用最好的药,不会留疤的,你别担心。
你要是不方便的话,我派人服侍你·这样好吗”·沈孟庄依旧沉默,看着眼前的人突然就很想起身抱住陆清远,但是他忍住了·只是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陆清远再陪了他一会儿,最后替他捏了捏被子,叮嘱了几句,便起身离开··从偏舍出来,陆清远惴惴不安地快步赶回正殿·目光尽头是一片黑暗,没有一丁点烛火。
他心下一沉,师兄又生气了··这段时间,师兄每次与他置气,都会自己先睡不等他·连一盏灯都不给他留,他不仅不能有怨言,还要千方百计地哄着师兄。
天知道,师兄生气起来有多难哄··若在以前,陆清远丝毫不觉得累·只要能让沈孟庄高兴,让他做什么都愿意··但是如今,每次哄师兄,他都觉得无比疲惫,前所未有的累。
陆清远站在门外,静默了许久·最后深吸一口气,壮士赴死般地轻轻推门进去··第160章 恩怨纠葛·手上的伤恢复得还算快, 陆清远得空便来给沈孟庄上药。
虽然待不了很久, 但能近近地看一眼,在如今而言,已经足够了··沈孟庄自嘲地笑了一声, 不知何时,他竟变得如此容易心满意足了··睡了一觉醒来, 沈孟庄头疼欲裂, 手肘撑着起身, 正欲下床倒点水喝。
大门突然被推开,抬头一看,心脏都猛跳了一下··来人正是沈师兄,迈进门槛后, 轻轻关上门·昂首大步朝床边走来,瞥了一眼沈孟庄的手,嘴角一扬,笑容十分自信坦然:“恢复得不错。”
沈孟庄深吸一口气,冷静回应:“大夫说还需三五日,我这样干不了什么, 你若是等不及, 直接砍了算了·”·沈师兄冷哼一声, 负手而立, 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床上的沈孟庄,讥讽道:“别装了,事到如今还能不动声色, 是我低估你了。”
此话一出,沈孟庄那颗惴惴不安的心终于沉沉落地,并没有死之将至的惊惧,他本来也不怕死,反而更多的是尘埃落地的轻松··既然都知道,也没什么好躲避的了。
沈孟庄耸耸肩,泰然自若道:“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好瞒的·我如今没有了内力,普通人一个,小九也没有认出我·你即便杀了我,他也不会与你为难。
所以,你要怎么做”·“杀你”·沈师兄嗤之以鼻,俯身掐出沈孟庄的腮帮,指尖用力,似要掐断骨头··“杀你岂不是太便宜你了我不过是伤了你的手,你却害我魂飞魄散。
若不是我得故人相救,如今又岂能回来夺舍之仇,你我不共戴天·除此之外,更让我深恶痛绝的是……”·沈师兄的手指不断发力,力道之大,掐得沈孟庄的下巴两侧登时呈现淤青。
沈孟庄仰头看着眼前因为仇恨而扭曲的脸,双眼发红,如蓄势待发的猛兽·他听到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你用我的身体和他苟且,简直恶心至极·”·沈孟庄被迫仰起脑袋与他对视,忽而轻笑一声,看着他坦然道:“所以,你现在靠我和他的感情,用你的身体讨好他达到自己的目的,我们俩,到底谁更恶心”·一时的口舌之快如愿让沈师兄不痛快,也同样让自己不痛快。
一拳不偏不倚揍到脸上,沈孟庄往后一仰,脑袋撞到床杆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嘴角渗出血迹··他不甘示弱地用拳头回应,顾不上双手的伤,一只手拽住沈师兄的衣襟,另一只手狠狠地揍上去,两个人都疼得五官扭曲。
沈师兄撞到桌角,半边脸瞬间就红肿·他似是被激怒了,恶狠狠地大步上前拽住沈孟庄,正打算不将沈孟庄打到半身不遂誓不罢休·然而当他靠近时,对上了一个坚定凛然的眼神,方才那股怒气顷刻间换成了别的什么。
拳头停在半空,沈师兄紧紧拽着沈孟庄胸前的衣襟,最后终于松手,沉声道:“跟我去见一个人·”·沈孟庄整理好长发和衣衫,跟在沈师兄身后出了魔界。
心里还有些忿忿不平,以前他千方百计求爷爷告奶奶要出去,每次都被陆清远抓回去,每次被抓回去后,两人的关系都僵到极点··如今陆清远痛改前非,沈孟庄来去自如。
可他也不是沈孟庄了··正暗自乱想着,身前的人忽而停下脚步·沈孟庄正欲张口询问,却见沈师兄突然慌张地跑到一位女子身边,贴心地接过那女子肩上的木柴挑在自己肩上,一边跟着那人走一边关切地责备道:“不是说了等我来吗这种重的柴,万一闪到腰了怎么办还有宝宝,万一伤到宝宝了呢”·那女子伸手扶着木柴,还不时贤惠地安慰。
沈孟庄跟在两人身后,一路上沉默不语,听他们的对话·貌似沈师兄与这位女子相识已久,还一直在帮助她··重生穿书仙侠修真系统·走了几步路,三人走到一间小木屋前。
沈师兄将肩上的木柴放下来,女子掏出手帕替他擦汗,嘴角带着笑说道:“我昨日摘了几个石榴,小庄要不要尝尝”·“好啊·”·沈师兄握住女子的手,伸手扶着她的腰走进木屋内。
沈孟庄听到那声“小庄”,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他看到女子的笑容,恍惚间,脑中浮现另一个人的模样,也是这般温柔体贴··他跟着两人进屋,待走进后,女子似乎终于发现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看了看沈孟庄,再看看沈师兄,疑惑道:“这是……”·沈师兄接过女子手里的碗,介绍道:“朋友吧·”·将女子扶到桌边坐下,沈师兄抬头看向沈孟庄,说道:“这是兰姐。”
沈孟庄看向脸色苍白的女子,虽然身形单薄孱弱,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但秀丽温雅的眉眼,他是如此熟悉,如此怀念··午夜梦回间,魂牵梦萦。
大雪纷飞之际,忧思难忘··兰姐……长姐……·他愧疚、思念、眷恋了半辈子的人··双眼涌上一股- shi -热,沈孟庄似游子归家一般扑向兰姐,蹲在她脚边握着她的双手,声音颤抖地说道:“我、我叫莫庄,兰姐你能不能也唤我一声小庄。”
兰姐抿嘴笑了笑,眉眼舒展,喜不自胜·伸手抚上沈孟庄的脑袋,欣喜道:“好啊,小庄·”·说完她又笑了笑,指着沈孟庄道:“你是小庄。”
然后指着沈师兄:“你也是小庄·”·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宝贝似的兴高采烈:“你们都是小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的孩子以后要不要也叫小庄呢”·沈孟庄伸出手想摸一下肚子,抬头看向兰姐。
见她点头同意,便轻轻地覆上去,掌心似乎还传来小生命在踢肚子的动静·这种微妙的感觉让他又惊又喜,他正欲问几个月了,有没有取名字,指尖却突然多了一片猩红。
“兰姐你怎么了”·沈孟庄抬头看到兰姐口吐朱红,脸色惨白·沈师兄先他一步抱起兰姐放在床上,然后从抽屉里找出一个瓷瓶,倒了点水,扶起她喝药。
好像这种事经常发生一样··沈师兄体贴地替兰姐盖上被子,捏了捏被角,柔声哄道:“睡一会好吗吃饭了我喊你·”·兰姐点点头,随后闭上眼。
沈孟庄怔怔地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看着沈师兄起身朝自己走来,示意自己跟着他出去··轻轻关上门,沈孟庄走到沈师兄身后,开口问道:“她是……”·“是。”
沈师兄颔首承认,深吸一口气,眼神哀怨深邃,暗淡得没有一丝一毫的骄傲与自信··“已经第三世了·”·沈孟庄惊讶地看着他,简单的几个字仿佛如泰山压顶,令他踹不过气。
他静静地、木然地等待沈师兄说完··“第一世是一个八岁大的小女孩,死于一场大火,我赶到时只剩枯骨·第二世活得久些,嫁给一个屠夫,整日挨打。
丈夫脾气暴躁在外沾花惹草,婆婆也不是好东西,尽刁难她·三十岁的时候,因为小孩子被狼吃了,最后活不下去投井自尽了·这是第三世,我问过了……”·沈师兄顿了顿,双眸涌上一股- shi -热。
沈孟庄等待他的回答,看到他如此悲恸的神情,竟心头一震··这是第一次在真正的沈孟庄脸上看到落寞与失意··也是第一次两人有了相通的情绪·只有在这一刻,他们的悲欢是相通的。
他看着沈师兄,掌心里渐渐生了一层汗,大气也不敢出··他听到他说:“难产而亡·”·沈孟庄仿佛被人重重揍了一拳,他又听到沈师兄沙哑的声音:“丈夫在三个月前上山砍柴被野猪咬死了,家里一穷二白,八个月身孕时,难产而亡。”
他听到如同死神判词般的字字句句,浑身都在疼·忽而想起什么,他急切地看向沈师兄,正欲开口,却被猜出了心思,提前得知了答案··“如今,七个月。”
七个月……·沈孟庄双腿发软,浑身的力气都被这场对话抽干··也就是说,只有一个月了··他难以置信地问道:“为何……”·沈师兄背对着沈孟庄,看着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似世间剪不断理还乱的缘与恨。
他沉默了许久,声音哑得如干枯的朽木··“因为当年魔尊……”·肩头细细发颤,原来有些话连说出来都是扎人的疼··“看见她脖子上的红痕了吗”·沈孟庄愣了一下,回想起方才兰姐脖子上有一圈淡粉色的红色痕迹。
不是陆清远的死印,而像是……·他记得当年长姐是被魔尊活生生掐断脖子··“正是如此,所以她生生世世,不得善终·”·沈师兄的声音愈来愈低,如同消失在水里的泡沫。
他低下头,双手紧紧握拳,声音缥缈地呢喃:“不得善终……不得善终……”·他突然转过身,拽着沈孟庄的衣襟,双眼通红,连嘴唇都在颤抖。
似乎突然之间,意气风发的苍玄大弟子沈孟庄如水上月消失不见··站在原地的两个人,不分伯仲的悲痛哀怨··沈师兄紧紧攥着沈孟庄的衣襟,哑声问道:“你告诉我,什么叫不得善终她那么好的一个人,为何不得善终”·沈孟庄无力地看着沈师兄,张着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只有徒劳地垂下双手,任凭发落···重生穿书仙侠修真系统他听到沈师兄在耳边失去理智地低吼:“我恨他,恨不得亲手杀了他,但我同样也恨你·你拥有我的记忆和情感,却千方百计地维护他,甚至还荒唐地爱上他,你简直让我恶心。”
此时的纠葛是真真切切的剪不断理还乱··于沈孟庄而言,一边是至亲,一边是至爱··于沈师兄而言,一边是至亲,一边是至恨··感情没有对错,不分三六九等。
这是幸,也是不幸··沈孟庄任沈师兄抓着他的衣襟,此刻哪怕再被揍一顿也无怨无悔·可是他亦深知,如果只是受点伤就能解决的话,也就不会有如今的局面。
他低着头看地面,轻声道:“他并非生来就是恶人,初入苍玄时,他只是一个不知世事心思单纯的孩子,你也忍心那么对待一个小孩长姐之死,包括百年前的杀戮,都与他无关,为何要他来承担”·沈师兄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沈孟庄,理智仿佛崩塌了一般:“所以这就是你为自己爱上他而寻的合理借口就如同我和你,是我做的还是你做的,有何区别吗百年前不是他做的,那百年后呢师尊、不凡、蓁蓁,苍玄派、暗境惨死的无辜百姓,哪一个不是他做的他犯下这么多杀业,你居然还心安理得地爱着他,你简直无可救药。”
沈孟庄抬起头,迎上沈师兄愤怒的眼神,沉默了许久,问道:“你爱过吗”·沈师兄骤然被这么一问,所有的怒气都凝固了片刻,手指不自觉地松开。
沈孟庄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恢复了一丝平和,如冰川在春日渐渐消融·他看着沈师兄,眼神却是一往无前的坚定··无论消磨多少岁月,他仍然怀揣着这份情真意切,一如既往。
他平静地说道:“我知他罪孽深重,我知我不该袒护他·可是,即便他是一个混蛋,我仍然死心塌地地爱他·”·“上一世,我为苍生而死,扔下他一个人。
如今既然我回来了,你也回来了·你尽管报你的仇,我来护他·”·时光如白驹过隙,幸好这份真情不改分毫··他看着沈师兄,自嘲地笑道:“你就当我贱吧,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没办法不爱他。”
沈师兄对上沈孟庄的目光,眼神锐利,汹涌的恨意在心中翻滚·沉声道:“好,如你所言·既然你想站在他身边,那就和他一起下地狱吧·我不会心软,你别后悔。”
沈孟庄回以一抹温和的笑,在蹉跎岁月中,却无比坚定··他说:“我从不后悔·”·沈孟庄和沈师兄外出的时间里,陆清远也不在魔界。
茶楼内,陆清远盯着冷山岚身边的小孩,笑道:“冷师姐何时生的小孩也不请我喝杯喜酒”·冷山岚拿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捡来的。”
那小孩登时喊道:“是救的是救的姑姑救了我”·那日百鬼出行抓活人,冷山岚救下被父母尸体护着的小安安,从此就黏着她不放,犹如一块牛皮糖。
陆清远忍着笑凑过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小孩看着陆清远眨眨眼,一字一顿慢慢说道:“我叫安安,平安的安·”·陆清远手里捏着一粒花生,递给安安,学着他的语气说道:“安安今年几岁了”·安安接过花生米,娇声娇气地说道:“谢谢叔叔,我今年五岁了。”
“是哥哥·”·陆清远摆出一张严肃的脸,认真地纠正这个错误的叫法··安安抬头看了一眼冷山岚,见她仍是冷峻的神情,又回过头看向陆清远,问道:“哥哥你和我姑姑不是一样大吗为什么要叫你哥哥呀”·陆清远不知何时变出了一根糖,递到安安面前,说道:“想吃吗想吃就要叫哥哥。”
安安盯着糖简直挪不开眼,口水都要流到地上·他挠挠头,一会看看冷山岚,一会看看陆清远,想吃又不敢接··最后是冷山口终于发话了,淡淡道:“吃吧。”
安安欢天喜地地接过糖果,咧嘴笑道:“谢谢哥哥,谢谢最最最最好的哥哥·”·看着小孩子吃到糖就眉开眼笑的高兴模样,陆清远也跟着笑了起来。
恍惚之中,想起了曾经和沈孟庄的约定··陆清远拿起茶盏喝了一口,问道:“师姐打算一直养下去”·冷山岚颔首回应:“他离开我就哭闹,谁都养不了。”
陆清远想象着平日不苟言笑一本正经的冷山岚,被一个萝卜大的小屁孩闹得鸡飞狗跳,想想都觉得有意思··闲话说完了,接下来给谈正事··冷山岚沉默了片刻,随后道:“我探听到魔界血君似乎与九圣天有某种联系,你可以由此着手。”
“血君”·陆清远呢喃了一声,脑中隐隐闪过一些模糊的记忆,应当是与黒离有关的人··“此事我会查清楚·”·事情谈到一半,陆清远突然想起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突然站起来,喊道:“该死,今日是师兄生辰,我要赶紧回去·天黑了,师姐你也带安安回去吧,等我查到了再找你·”·冷山岚颔首未语,两人分别。
今日是师兄回来后,陆清远与他共同度过的第一个生辰·雀宫闱热闹非凡,陆清远亲自下厨给师兄做长寿面,两人一起散步、赏月看星星··沈孟庄则跟着几个侍女收拾碗筷。
等到全部忙完了,已经是亥时了·其余人都去睡了,膳房内只有沈孟庄一个人··沈孟庄走到灶台边,看了看空空的锅,犹豫了一下,然后走到水缸便舀了一片凉水倒进去。
随后走到灶台后坐下,学着别人的模样往里面塞柴火··整个厨房浓烟四起,沈孟庄呛得眼泪直流,在手忙脚乱中,终于做好了一碗长寿面·虽然看起来又黑又糊,没有汤汁,也没有荷包蛋,但应该是能吃的吧。
重生穿书仙侠修真系统·沈孟庄端着面走到桌前坐下,看着自己的“杰作”,长叹了一口气·苍玄大弟子沈孟庄无所不能,就是不会下厨·以前是小少爷不用干这些,后来成了大弟子还是不用干这些。
曾经有长姐,后来有陆清远给他做长寿面··沈孟庄夹起几根吹了吹,鼻尖闻到一股焦味,皱着眉头吃了几口··长寿面嘛,就是意思意思,怎么吃不是吃。
趁着生辰还没过,吃几口就可以了··沈孟庄埋头吸面条,再抬起头时,身边突然坐了一个人·他看着陆清远愣愣地眨眼,连嘴里的面条都忘了嚼··陆清远坐下来,瞥了一眼沈孟庄碗里的面,问道:“你怎么也吃这个”·沈孟庄低下头,双手握着碗往怀里推了一下,仿佛一个小孩子在护自己的食物不被抢走。
他小声说道:“我……就是,看你们吃有点、有点馋……”·抬头看着陆清远还在看自己碗里的面条,他赶紧寻个话题问道:“你不陪他么”·“师兄睡了。”
“哦·”·沈孟庄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继续埋头吃面,面条已经有点凉了,味道就更不好吃··就在他出神之际,头顶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说道:“给我盛一碗。”
“嗯”·沈孟庄抬头看着陆清远,以为自己听错了··陆清远见沈孟庄疑惑的样子,不免觉得好笑,“要我说第二遍”·沈孟庄起身走到灶台边盛了一碗尚有余温但糊成一团的面条,递到陆清远眼前时,他自己看着都觉得羞愧难当。
自己吃道无所谓,这种手艺让陆清远尝着实是拿不出手··陆清远没说什么,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登时就吐了出来,五官挤成一团,问道:“你第一次下厨”·沈孟庄悻悻地点点头,“嗯”了一声。
陆清远突然就笑了起来,眉眼却还有几分欣喜与得意:“我师兄也没下过厨,都是我做给他吃·”·他看了看碗里的糊面,随后起身走到灶台前,将剩下的面条全都倒掉,然后重新添水,盖上锅盖。
沈孟庄坐在桌前,看着陆清远熟练的动作,看着锅盖上徐徐升起的白眼·闻着烟火味,闻着逐渐浓郁的香味·忽而心头涌上一股暖意,那股温暖,包裹了无穷无尽的酸涩。
在柴火烧得噼啪响中,渐渐融化·里面的酸楚源源不断地流淌,流至心窝,蔓延四肢百骸··在他凝视陆清远出神时,两碗刚出锅的面条已经端上桌··沈孟庄看着眼前放着荷包蛋的面条,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了几根。
熟悉的味道,强烈刺激着他的神经··曾经习以为常的东西,如今竟如此珍贵难得··有时候,仅仅是一碗面条而已··沈孟庄低头吃面,鼻尖一酸,眸中泛起一层水雾,和蒸腾的热气一样- shi -润。
他强忍着眼里打转的泪,一直低着脑袋不敢抬头··陆清远动作麻利地吃完一碗面,抬头看了看窗外,再看了一眼沈孟庄的碗,说道:“时候不早了,我就不等你吃完了。
回去晚了师兄又该生气,你的手还没好就不要洗碗了,回去早点睡·”·沈孟庄几乎就要将脸埋进碗里,轻轻地点头··陆清远见他吃得都舍不得抬头,忍俊不禁道:“好吃吗都舍不得抬起头。”
不断升腾的热气全洒在沈孟庄脸上,他不知是热的还是心里酸的,眼里的泪堆积得更多·再听到陆清远的话后,只能将头埋得更深,小声应道:“好吃。”
陆清远脸上原本打趣的笑意突然就凝固了,他看着沈孟庄低着脑袋的模样,看起来,不知为何有些落寞与单薄··沉默,又是沉默··陆清远最后看了一眼沈孟庄,体贴地说道:“行了,我该回了。
你回去记得擦药,早些睡吧·”·沈孟庄点点头,“嗯”了一声··陆清远已经走远,锅里的面条窝成一团,热气渐渐散去·灶里的火已经熄灭,灰烬里还有一丝余温。
锅盖里的水滴蜿蜿蜒蜒滴进锅里,滴答滴答,像眼泪落进碗里··窗外能听到几声蛙鸣,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聒噪·在蛙鸣中,隐约能听到隐忍的啜泣声,应该是双手掩住了脸。
第161章 感情变故·自那次看望兰姐以后,沈孟庄明显感觉到沈师兄对他的刁难不再是肉.体上的折磨, 这也正是他一直不愿见到、不敢见到的事情··因为这意味着, 他的软肋被完完全全地拿捏在沈师兄手中。
他并不怕干粗活, 反之沈师兄在这方面的为难反而让他轻松不少·这样的话至少不用面对他一直以来最害怕看到的事··比如,亲眼见到陆清远和沈师兄亲密。
这日中秋, 用过晚膳后,陆清远与沈师兄在庭院赏月·沈孟庄端着茶托站在他们身后,本来他是想收拾碗筷躲得远远的, 眼不见为净·但沈师兄似乎是猜到他的心思,硬是要他留下来端茶倒水。
他们坐着, 他站着·他们吃着,他看着·这倒没什么, 最可气的是, 他们抱着,他只能干瞪眼··陆清远本来坐在沈师兄身旁, 给他讲前几日学来的中秋话本。
指着天上的圆月绘声绘色地比划, 还不时给他切月饼··正讲到兴头上, 沈师兄突然站起来坐在陆清远腿上,双手勾住他的脖子·陆清远怔了一下, 师兄的主动若在以往简直是最摄人心魄的烈酒。
然而如今, 没有心动和雀跃, 取而代之的反而是烦闷与不悦··他也不知道为何,这种违和与陌生从第一日就有,至今仍未消减, 反而愈来愈深刻··陆清远忍着心头错愕,双手护在沈师兄身后以防摔下去。
本来是情至深处的亲密缠绵,他却不知怎的,在沈师兄坐到身上时,竟下意识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沈孟庄··无意中看到沈孟庄隐隐有些愤怒的眼神,陆清远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紧张和不安。
就好像……好像被捉.女干在床了似的·重生穿书仙侠修真系统·莫名其妙··陆清远在心里呢喃着这四个字,真的莫名其妙·莫名其妙的烦闷,莫名其妙的眼神,莫名其妙的不安。
他以前不是最喜欢师兄主动坐在他腿上吗他以前不是最喜欢抱着师兄一刻也不分开吗·如今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师兄靠近时,他只想推开。
为什么看到师兄时,他只觉得疲惫和烦躁·为什么此刻和师兄亲密,他会在意一个、一个外人的目光·莫名其妙··就在出神之际,眼前突然多了一盏酒。
陆清远看到沈师兄亲自喂他喝酒,木然道:“师、师兄”·沈师兄晃了晃酒盏,笑着说道:“喝不喝怎么,不喜欢我喂你”·陆清远本想自己接过酒盏,但在看到沈师兄面带愠色之后,心里犯怵。
犹豫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顺了沈师兄的意··清酒入肠,陆清远正欲说话,却又听到沈师兄在他耳边笑道:“我喂你喝酒,你怎么谢我啊不如,亲我一下。”
陆清远惊得方才的话全都碎在嘴里,看着沈师兄茫然地眨眼··同样震惊的还有一旁的沈孟庄,这句话清清楚楚地钻进耳里·在他看到沈师兄越过陆清远的肩头投过来的那抹嘲讽眼神时,他就知道,那人是故意的。
这句话是故意的,喂陆清远喝酒是故意的,此前种种,都是故意的··沈孟庄的软肋和弱点,沈师兄拿捏得明明白白··他心知肚明,沈师兄也心知肚明。
只有陆清远一无所知··若不是为了陆清远,若不是因为这份喜欢,他何必留在这里受这份罪·要打要罚,要杀要剐,他绝不眨眼·可若是要他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和别人缠绵悱恻,这比千刀万剐还要痛。
沈孟庄站在原地,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他在脑中幻想了一万遍冲过去将沈师兄从陆清远身上拎起来甩出去,然后抓着陆清远的衣服大喊:“我才是你的师兄”·但是他做不到,也不能做。
庭院蛙鸣阵阵,沈孟庄看着身前依偎的二人,双手紧紧握拳·就在他苦思对策之际,烦杂的思绪被聒噪的蛙鸣牵引打乱·他的视线忽然从两人的身影离开,挪到不远处的角落里。
鬼鬼祟祟地离开,片刻之后又神神秘秘地回来·沈孟庄站在原地,不怀好意地看着身前逐渐贴近的两张脸·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笑意若有若无··花好月圆下,良辰美景,美酒佳人。
本该是情至浓时,然而突然一声惊叫,打断了原本应该落下的浓情蜜意的一吻··沈孟庄看到沈师兄从陆清远身上跳下来,一只癞蛤蟆扒在他脸上,吓得他的脸色苍白。
方才的愤怒在看到他狼狈的模样后,登时烟消云散,只剩下诡计得逞的得意和好心情··苍玄派大弟子,一个被癞蛤蟆偷袭,颜面尽失·一个用癞蛤蟆偷袭,手段卑鄙。
沈孟庄无奈地苦笑摇头,不知师尊九泉之下得知后,会不会气得大骂师门不幸··癞蛤蟆功成身退,壮烈牺牲·沈孟庄在心里为其默哀了片刻,抬眼看到陆清远抱起沈师兄匆忙离开回了寝殿。
庭院内只剩下沈孟庄,还有地上惨死的癞蛤蟆·沈孟庄自嘲地耸耸肩,手里的茶托朝桌上一扔,将“壮士”安葬之后,便大摇大摆地回了自己屋··手段虽然不光彩,但至少效果是极好的。
沈师兄反正也没正大光明,他何必争这虚无缥缈的颜面··沈孟庄愉快地拍拍手,就差一蹦一跳地走回屋·或许是少年人的心- xing -影响,他自己都觉得有时候的行为过于幼稚。
比如会动不动就吃醋,比如气急了会想哭,比如今日因为打断他们的亲吻而高兴··无所谓了··沈孟庄难得如此释然··他都死过一回了,更何况如今的陆清远成熟了许多,不会再任- xing -妄为了。
虽然九圣天一日未除,暗境一日不得安宁,但还有冷山岚相助,总归还是有希望的·他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有陆清远的安危·除夕之外,就是他和沈师兄的较劲。
世间之事,除了生死,其余都是小事··所以幼稚有何妨,只要能守在陆清远身边,守着这份真挚的喜欢,再幼稚他也认了··沈孟庄高高兴兴地回屋,甫一走到门口,就冲出来几个仆人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整个人往外拖。
借着微弱的月光,沈孟庄看清了这群人的相貌,正是当日抓着他的手按进热水里的那些人·察觉到危险,沈孟庄拼命挣脱,大喊道:“你们要什么放开我”·那群人死死抓住沈孟庄的胳膊,简直就要掐断。
体型和力气的差别,让他丝毫挣脱不开·那日的事他至今心有余悸,如果逃不掉,他心知肚明自己将面临什么··身上仿佛记起了钻心的疼,沈孟庄不停地踹和咬,然而根本毫无用处。
其中一个人突然抡起拳头狠狠揍上他的脸,大声呵斥:“老实点再乱动,老子剁了你的手”·那一拳揍得沈孟庄登时眼冒金星、头晕目眩,待他缓过神来,已经被那群人扔进一间昏暗无光的柴房。
木门“砰”地一声紧紧关闭,还上了锁·沈孟庄怎么砸都砸不开,那群人早已走远,此刻他就是喊破了喉咙也没人能听见··索- xing -就不喊了,沈孟庄气得狠狠踹门,往屋内走了几步靠着墙壁盘腿坐下。
先熬过这一晚,等天亮了再说吧··已经入秋了,他穿的单薄,柴房内没有光没有棉被·寒风从缝隙里吹进来,冻得他抱着膝盖发抖··冷风从屋外吹过,刮得木窗吱呀作响。
沈孟庄闭着眼却无倦意,耳边的呼啸声愈听愈觉得身上冷·然而在风声里,隐约还有些杂音··沈孟庄竖起耳朵仔细听,他仿佛听见一阵“嘶嘶嘶”的声音,不是风声,不是风刮木窗,这种声音是……·突然心头一震,沈孟庄骤然睁开眼。
一双- yin -森的竖瞳与他对视,几乎要钻进他双眼里·就在他木然之际,蛇信猛地吐向他,扫过他的鼻尖,下一刻凶猛的长蛇扑过来狠狠咬住他的鼻子··沈孟庄疼得五官都扭曲,惊慌地抓着蛇身用力甩出去。
他顾不上鼻子的伤,下意识往后退,想离那条蛇远一点·然而当他退到墙角时,借着月色,他看到地上有一团团的黑影,细看之后,他觉得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手脚不受控制地战栗,所有的力气都一泻千里。
重生穿书仙侠修真系统·他在发抖,手心都是冷汗·任谁在看到屋内的情况之后,都不可能不发抖·他看到那一团一团的黑影渐渐分离,无数条大大小小的蛇在地上交缠扭曲,还有无数条粗粗细细的蛇挂在木柴上,它们在地面上蜿蜒蠕动,似乎是感受到了屋内唯一的血腥和人气,密密麻麻地朝沈孟庄游过来。
沈孟庄意识到根本无路可退,身后的墙壁,身前被四面八方的蛇包围·他也根本不能硬碰硬,此时能做的只有尽量保持冷静,不能让蛇感受到他的攻击- xing -,否则他将作为晚膳被这些东西吞吃殆尽。
鼻尖的伤口在渗血,沈孟庄抱着膝盖将头埋进臂弯里,伤口压在衣服上,尽量避免血腥味发散·这些蛇应该是没有毒的,不然他早就浑身僵硬毒发身亡·显然将他扔进来只有一个目的——教训他,且不能让他死。
脚腕上很快就缠住了一条冰凉的蛇身,沿着小腿往上爬,缠上胳膊、脖子,不断地绞紧,愈来愈多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凉触感爬上肌肤,甚至钻进衣衫里面,咬他的耳朵、胳膊,在他脑袋上扭曲成一团。
沈孟庄即便在镇定,此刻也有些受不住了·或者说,他早就受不住了,但是不强撑着还能怎么办·还能怎么办·他抱着膝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在第一条蛇缠住他的脚腕时,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在无数条蛇钻进他的袖口,沿着胳膊、脖子爬上脑袋时,眼泪就如断线的珠子掉在地上··有几条细蛇停在他的肩膀上,竖起身子往他耳朵上撞,似乎想钻进耳朵里面。
沈孟庄登时就慌了,所有强装的冷静都绷断了线·他抓着那几条蛇迅速甩出去,缠在身上的蛇感受到他的动作,狠狠地咬住他的血肉··沈孟庄再也撑不住了,不断绞紧的蛇身夺去了他的呼吸和心跳,他感觉自己在冰冷的压迫中渐渐窒息。
他站起身,将身上的蛇全都扒下来,不管不顾地冲到门边,拼命砸门踹门··他绝望地哭喊着,看到那一团一团的蛇朝自己逼近,那种猛烈的窒息感铺天盖地奔涌而来。
他放弃了大门,慌乱地冲到窗前,木窗上也缠绕着许多细蛇·他被蜂拥而至的蛇群逼至墙角,手里拿着木柴,徒劳地戒备着··冰凉骇人的触感再度缠上他的肌肤,他几乎崩溃地喊叫,歇斯底里地在屋内逃窜。
尽管他被无处可逃,脚下每一寸都是一团一团的蛇,他身上也缠了许多··他感觉浑身的血肉都在脱落,每一寸都不属于他·那些冷血无情的东西紧紧贴着他的肌肤,咬住他的皮肉。
他被死死绞紧,拽入无望的泥潭中··在他如惊弓之鸟奔逃时,被一块木柴绊住,狠狠地摔在地上,裸露的肌肤上都蹭破了皮·他吃力地抬起头,脑袋晕晕沉沉,他睁开眼,看到那一团团大大小小的蛇朝他游来,他的双腿已经被无数条蛇缠住,难以使力。
他要死了··他不受控制地哽咽,前所未有的绝望和痛苦与蛇群一同逼近··明明都还没有告诉陆清远,还没有拥有过任何一个拥抱和亲吻,他怎么就又要死了。
沈孟庄最终自暴自弃地低下头,任由那群蛇咬上他的肌肤,将他整个身子绞紧、再绞紧··呼吸被一点一点剥夺,他的脑袋愈来愈晕沉·所有的血液都涌上头顶,他只觉得额前的青筋就要炸裂开,就在气息即将被掐灭时,他突然听到“砰”地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是……谁·屋内烛火通明··沈孟庄缓缓睁开眼,眼前的人影逐渐清朗·待看清眼前人的模样后,突然鼻尖一酸,他也不管身上的伤,猛地抱住陆清远,几乎用尽全部力气,仿佛要将自己的血肉融进陆清远的血肉。
他紧紧抱住陆清远,这次终于换他卑微地恳求:“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陆清远伸手回抱他,轻轻拍着他后背,温柔地安抚道:“我不走,我等你睡着了再走行吗”·沈孟庄像是一个刚从水里打捞起来的人,死死搂着陆清远索取他身上的温暖,嘴里哀求着:“不要走……”·陆清远以为他是惊吓过度,耐心地一下一下抚摸他的后背,像安慰一个小孩子一般,哄道:“你刚喝了药,现在睡一觉好不好我就在这里陪你。”
沈孟庄被陆清远塞进被窝里,甫一接触道冰冷的一角,他几乎是崩溃地冲出来,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用尽全力紧搂着陆清远,不停地往他怀里钻·开始胡言乱语:“对不起,对不起,不要走,留下来陪我好吗求你不要走,我害怕,我不要看着你抱其他人,不要抱其他人……是你说要我留在你身边的,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愈说愈小声,连声音都在颤抖。
沈孟庄扒着陆清远,双手攥着他的衣衫,说什么也不肯松手·他将整个人埋进陆清远的胸膛,眼泪沾- shi -了一大片衣襟·久违的温暖此刻比最致命的毒药还要浓烈,他此刻只想穿过阻隔的衣衫,躲进陆清远的身体里,这样是不是就可以再也不分开·他在陆清远的怀里发抖,愈在最脆弱的时候,酸涩的回忆就愈是涌上心头。
他紧紧抓着陆清远的衣服,脑袋轻轻蹭着陆清远的胸膛,声音柔软得像一朵云、一汪清水,喃喃自语:“不要这么对我,不要……”·陆清远感受到怀里的人在细细发颤,紧紧相贴。
他嗅到那股熟悉的、思之如狂的杜若花香,所有的理智都顷刻崩塌·他听到沈孟庄那近乎委屈卑微的声音,心一阵阵抽疼·在他踹开大门,看到沈孟庄被无数条蛇缠绕时,他简直要发疯。
这种感觉,这种心急如焚、整颗心悬在对方身上的感觉,在以前是那么强烈,明明在以前只对一个人有过··仿佛一颗疲惫垂死挣扎的心,被打捞出来·陆清远同样用力搂紧沈孟庄,索取他身上的杜若花香,还有那种令人欢喜的心安,以及身心契合的熟悉与沉醉。
殿内烛火摇曳,两人紧紧相拥·大门被突然推开,沈师兄堂而皇之踏进门槛,看起来简直像是来兴师问罪一般··沈孟庄被惊得一抖,待看清来人后,下意识往陆清远怀里缩得更近,死死抓着陆清远的衣服,唯恐再被扔下。
沈师兄双手交叉抱臂,倚门半眯着眼打量依偎的二人,讥讽道:“我的卧房足够宽敞,小九不如将人抱去那里,也省得两头跑,浪费了恩爱的时间·”·重生穿书仙侠修真系统·陆清远看着沈师兄,怀里的人还紧紧搂着他不肯松手,他应该要推开的但又舍不得推开。
他知道师兄看见了,他知道师兄绝对会生气,他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对,简直是背叛了师兄,他知道他不该对除师兄以外的人心软,他知道他的喜欢开始动摇,他知道他真是无耻下贱。
·他知道,心知肚明·可他就是舍不得推开,这个,他不知道··在沈孟庄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抱住他的时候,在沈孟庄缩在他怀里抽泣的时候,在沈孟庄恳求他不要走的时候,在沈孟庄委屈地祈求他不要这么对他的时候,他就是舍不得。
或许更早些,在第一眼看到沈孟庄的时候,他就注定了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心疼这个人··没有为什么,就是舍不得,没来由的舍不得·这种莫名其妙的心疼,竟莫名其妙的让他觉得安心与熟悉。
好像原本就该是这样,他和师兄,原本就该是他和沈孟庄相处时的那样··因为对方莞尔一笑而怦然心动,因为对方受伤而担忧心疼,因为花开得灿烂而想要紧紧拥抱对方、亲吻对方。
明明应该是这样··陆清远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无力地唤了一声:“师兄……”·沈师兄见他根本没有松手的意思,方才的嗤之以鼻登时变成了愤怒,冷声道:“你还不回去”·“师兄……”·陆清远看看沈师兄,再低头看了看沈孟庄。
他不想松开,他知道沈孟庄此时需要他的陪伴·他看到沈孟庄缩在他怀里,仰头看着他,眼里还含着泪,双眼微垂,恳求摇头,轻声呢喃着不要··想松开的手顿了顿,陆清远再次转头看向沈师兄,迎上他愤怒失望的眼神时,仿佛被狠狠抽了一耳光。
他和师兄这么多年的感情,不该变得这么狼狈不堪··陆清远轻轻抚摸沈孟庄的脑袋,安抚道:“你先睡一觉,我明天让大夫再过来看一看好吗”·沈孟庄如受惊的鸟不停地往陆清远怀里钻,他死死地抓着陆清远的衣服,声泪俱下地哀求:“不要走好不好,不要走……”·陆清远沉默了片刻,沈师兄乜斜着眼注视床上的二人,不悦道:“好,你不走是不是,我不逼你,你留在这里好好陪着他,以后就不必进我房门了。”
扔下威胁的话,沈师兄拂袖而去,甩给陆清远一个狠绝的背影·陆清远看到师兄愤怒离开,想追出去但又被沈孟庄用力抱着··“莫庄你乖,好好睡一觉好吗”·陆清远扒开沈孟庄的手,将他塞回被窝。
“我明天再来看你行吗我真的要回去了,我不敢惹师兄生气,对不起,我不能再陪你了,明天一定来好吗”·沈孟庄从被窝里伸出手抓住陆清远的衣摆,他顾不上任何尊严和体面。
将他一个人扔在这里,只要一闭上眼,那种冰凉的窒息感就如同黑白无常索命的铁链套在他的脖子上·他只是想要陆清远陪他一下而已,为什么,如今连这个愿望也不可以了。
他听到陆清远向着那个沈师兄,心里真的疼得要死过去·他抓着陆清远的衣服不愿松手,低着头小声呢喃:“我是——”·仿佛是死神知道了他的心思,狠狠地捏住他的心脏。
疼得他脸色惨白,额头冒出冷汗·他不知自己能做到何种程度,强忍着那股剧痛,声音颤抖地说道:“我是、是、沈……”·心脏不断地绞紧,似乎在他说出真相的那一刻就要炸开。
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那个“沈”字在齿间回荡了许久、许久……·“沈、沈……”·或许“沈孟庄”这三个字将是他这辈子的诅咒。
他再也抗不了那种疼痛的折磨,将嘴边的答案生生咽回去,最后无力地、落寞地哀求道:“不要走……”·陆清远实在见不得沈孟庄单薄无依的模样,他知道再犹豫下去他一定会心软舍不得走。
但是师兄那边……·最终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陆清远扒开沈孟庄的手塞回被窝里,替他捏了捏被子,温柔地安抚道:“时候不早了,赶紧睡吧,我明天一定来看你,睡吧。”
扔下不痛不痒的几句话,留给沈孟庄一个越来越远的背影,陆清远轻轻关上门离开了··狭小的偏舍,红烛慢慢燃烧·沈孟庄从未觉得屋里如此空荡,如今寒冷。
杀人诛心的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就如同那一团一团的蛇逼得他毫无退路··他抱着被褥,将身子蜷缩成极小的一团,眼泪打- shi -了一大块被子··他觉得好冷、好疼。
正殿内,陆清远踏进门见沈师兄还未睡,心里一沉,走到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师兄以前对下人很好的·”·沈师兄转过身,问道:“我现在不好了”·“也不是。”
陆清远往前近一步,委婉地抱怨起来··“只是以前从来没有这种事,我觉得师兄……这次有点严厉了……”·“严厉”·沈师兄冷哼一声,满脸写着不屑。
“你是想说我不近人情吧怎么,你和你的小情人恩恩爱爱完了,现在来兴师问罪了是我做的,那又怎样我管教一个下人你就心疼了哦,忘了,他不是下人,是你的心上人吧。”
“师兄”·陆清远的脸色登时变得十分难看,他不想把话说得如今难听,他不想看到咄咄逼人的师兄··“你以前对别人从未如此苛刻,你以前从未如此狠毒”·“狠毒”·沈师兄简直是难以置信一般重复这两个字。
“究竟是我狠毒,还是归根到底,是你变心了”·“我……”·重生穿书仙侠修真系统·“变心”二字如一记闷拳狠狠打在陆清远心上,他百口莫辩,又似乎被抓到把柄一般心虚。
他一直不敢正视这段时间他和师兄之间的芥蒂,他一直不敢正视他已经开始倾斜的感情··因为他一直认为,他是足够深爱师兄的··“怎么,被我说中了”·沈师兄乜斜打量陆清远脸上微妙的神情。
“你若是不喜欢我了,尽早说出来,我沈孟庄不是死缠烂打的人·不要把我想得这么下贱”·陆清远方才所有的愤怒和怨气在听到这番话后,登时支离破碎。
他大步上前,从身后抱住沈师兄,强忍着那种令他膈应的别扭也要确认他的师兄没有消失··他不再去思考师兄与以前的不同,只要一想到师兄有可能会离开他,他就无法再去介意。
·只要师兄不会再离开他,怎么样都好··但是,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他和师兄,怎么会这样·第162章 杜若花香·身上的伤好以后,沈孟庄又开始了劳苦生活。
沈师兄对那日之事只字未提, 仍是指使他干着干那·沈孟庄心里本就窝火, 在看到沈师兄若无其事的模样, 那火就直往头顶冒··他不好受,沈师兄也别想好过。
沈孟庄端着一盏茶, 心里忿忿不平,在茶里加了足足一包泻药才解恨似的端来·一想到沈师兄闹肚子折腾得脸色惨白虚脱狼狈的样子,他扭成麻花的心才稍稍舒展一点。
脑袋里还在幻想沈师兄肝肠寸断的可怜模样, 沈孟庄强忍着不怀好意的笑,推开大门·甫一进门, 便看到沈师兄偎在陆清远怀里,双手勾着他的脖子, 正凑过去, 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方才稍稍平息的怒火此刻登时燎原焚烧遍野,沈孟庄气得茶盏都在手里晃动·屋内的二人似乎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 纷纷抬起头看过来··那点捉弄的心思转而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羞辱、烦躁分崩离析, 沈孟庄深吸一口气, 捕捉到陆清远投过来的复杂目光,他的心脏突然一阵绞痛。
他看见陆清远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是解释么是要斥责他打断了两人的亲密么还是要若无其事地吩咐他伺候·是什么他都不想听。
心里骤然生出一丝厌恶, 沈孟庄摔门离开··陆清远看到沈孟庄离开的背影, 没来由的难过·方才沈孟庄隐隐有些惊愕和失落的眼神,他怎么都忘不掉,愈是回想, 心里就愈沉重。
沈师兄还在和他说话,他却没了之前的耐心,心不在焉地回答,心绪早就跟着沈孟庄飘到门外了··好不容易应付了沈师兄睡着,陆清远做贼心虚地溜出来·想赶紧找到沈孟庄,然后和他解释一下。
解释·陆清远突然停下脚步,心头一震·他为何要急于向沈孟庄解释解释什么·突如其来的烦躁情绪,陆清远的步伐也跟着加快。
拐过墙角,待看到沈孟庄站在树下踮起脚尖的背影,心头仿佛被春雨洗涤一般,所有的污秽都被冲刷,一碧如洗··陆清远站在沈孟庄身后不知该从何说起,心里还在犹豫该如何开口。
倒是沈孟庄转过身一见到他,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就脸色一沉,话里带刺:“你不去陪他,来找我做什么”·许是心虚,陆清远想要解释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随便找个话题讪讪道:“什么‘你’呀‘他’的,你对我大呼小叫没什么,好歹唤一声沈仙师,他高兴了你也少受些罪不是”·一番话停下来,沈孟庄的脑袋登时就炸开锅,气得朝他大喊:“当初是你把我抢来的,是你求我留在你身边的。
如今你的心上人回来了,就一脚把我踹开,还要我恭恭敬敬地把你们当主子伺候,你的心也未免太狠了吧”·“我……”·陆清远被呛得哑口无言,本来是想好好给沈孟庄道个歉解释,怎么话到了嘴边说出来却变了个样子。
他低着头不敢直视沈孟庄,时不时抬头瞄一眼·忽而瞥到沈孟庄额上一道细微的伤口,像是被树枝刮破的,遂伸出手轻轻摸上去,十分心疼地问道:“疼不疼”·沈孟庄方才还一肚子火,此刻在听到陆清远几乎能捏出水的轻言细语后,那团火瞬间熄灭了不少。
额头上传来一股暖意,肌肤相触间,心头一阵悸动·指尖抚过的地方,燃烧起酥酥麻麻的痒意··饶是再铁石心肠的人,此刻也不得不浑身发软·沈孟庄在心里腹诽自己,果真是没骨气,这么简单就能被打发,活该窝囊。
沈孟庄掰开手里的石榴,递到陆清远眼前,问道:“吃吗新鲜的·”·陆清远知他不再生气,便开始逗他,张着嘴等他投喂··沈孟庄白了他一眼,两人忽而相视一笑。
方才的悬在头顶的- yin -霾瞬间被驱散,此刻天空放晴··掰出一粒石榴,沈孟庄伸出手正欲喂给陆清远·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唤道:“小九”·陆清远闻声转过身,沈孟庄也看过去,沈师兄正脸色- yin -沉地看着他们二人。
好像只是短暂的晴朗了一下,陆清远朝沈师兄走去,沈孟庄停在半空的手悻悻地缩回来,看着两人离开··是夜月明星稀,陆清远坐在庭院,手里拿着空酒坛出神·脑中不停地闪过与沈孟庄相遇以后的种种,只是想一想嘴角都禁不住扬起欣悦的笑。
然而一想到师兄回来后的日日夜夜,他怎么都笑不出来··陆清远举起酒坛晃了晃,发现一滴都没有,烦躁地信手一甩,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哼··待转过头一看,才发现酒坛扔到了沈师兄身上。
陆清远赶紧起身道歉,沈师兄并未恼火,按着陆清远的肩膀坐回石凳上,顺势坐在他的腿上,带着笑问道:“小九心情不好吗怎么一个人跑出来喝酒”·“没有啊。”
陆清远慌乱地眨眼,躲避沈师兄审视的目光,赶紧转移话题··“这么晚师兄怎么出来了”·重生穿书仙侠修真系统·沈师兄双手勾住陆清远的脖子,不断靠近,气息都洒在陆清远脸上,轻声道:“你不在我身边,我睡不着。”
灼热的呼吸落在肌肤上,陆清远有些慌乱地别过脸,讪笑道:“我陪师兄回去,不早了,师兄该睡了·”·陆清远正欲起身,却被沈师兄按回来,他怔怔地看着沈师兄,耳边却听到师兄说:“我回来都几个月了,你一直在躲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怎么会呢”·陆清远突然有些胆怯,连说话都底气不足。
“我不是说最喜欢师兄了吗我不喜欢你那我活着干什么”·沈师兄似乎并不满意他的回答,不依不饶道:“可是我回来以后,你都没有要过我。”
陆清远仿佛如遭一击,愣了半晌,最后才支支吾吾地解释:“那是、那是因为师兄身子不太好,我不想再让师兄受伤了·”·“真的”·沈师兄眯起眼打量陆清远,眼神锐利让陆清远的慌张无处可藏。
他缓缓贴近,在耳边轻声蛊惑··“我已经好了,不想再听你的借口·你如果已经嫌弃我了,最好告诉我,不要让我整日为你已经动摇的喜欢而不安·”·“师兄……”·陆清远轻声唤着眼前的人,眉头紧蹙似有一股化不开的愁绪。
他说不上来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师兄的事而满心愧疚一样··就在他出神之际,一个轻浅的吻落在他的脸颊上·他看着师兄沉默不语,眼神里闪着不易察觉的光,谁也说不上来是什么。
他的额头与师兄相贴,两人的呼吸混杂在一起·仿佛有一块大石堵在胸口,还未喘过气来,又听到师兄轻声道:“回房吧·”·陆清远沉默了片刻,最终“嗯”了一声,抱起师兄回了寝殿。
此时沈孟庄正巧也往正殿赶,转过弯看到陆清远抱着沈师兄进了房门,心脏登时提到嗓子眼,他也顾不上什么非礼勿视,一股脑地跑过去··甫一进门,便看到沈师兄躺在床上,勾着陆清远的脖子,明眼人一瞧都知道要干什么。
沈孟庄登时气得眼冒金星,几乎所有的血液都涌上头顶,险些吐出来··沈师兄听到门口的动静,推了推陆清远,示意有人进来·陆清远转过头看到沈孟庄,突然一惊,正欲起身下床时,发现师兄抓着他的衣袖,脸上隐约有些怒气。
心头莫名开始烦躁,陆清远深吸一口气,心一横,朝沈孟庄沉声道:“出去·”·沈孟庄双手紧紧握拳,立在原地迟迟未动,一直盯着陆清远,眼神说不出的失落。
陆清远索- xing -不看他,低头再喝道:“出去”·沈孟庄最后看了一眼陆清远,狠狠摔上大门离开·在屋外气得跳脚,心里将两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还不解气,又用力地踹了一脚墙壁,心里怒骂道:“陆清远你要是敢和他上床你就死定了”·屋内的陆清远同样不好受,他双手撑在师兄身侧,强迫自己挤出一抹笑来回应师兄的期待。
在心里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乱七八糟的事情,只要专注师兄就好了··陆清远俯身亲了一下师兄的额头,浅尝辄止的吻,落在眼睛上、脸颊上·他绕过师兄的薄唇,亲了亲下巴,埋头在脖间。
久违的缠绵本应该是炙热浓烈的,应该是干燥麦田里的火苗,应该是夏日的狂风骤雨,而不是此刻的水上泡沫··陆清远紧紧搂着师兄,感受身下人心脏的跳动、肌肤的温度,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有理有据地告诉自己,怀里的人是他爱的师兄,是真实的师兄。
轻盈的吻遍布脖颈,陆清远想要努力捕捉那抹令他心醉神迷的杜若花香,只要能嗅到馥郁花香,他就能安心地沉醉在师兄身体里·可是任凭他如何探寻,都没有任何踪迹,他犹如在丛林里迷路的梦蝶,寻寻觅觅只属于他的杜若花。
没有杜若花香,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淡的檀香·本就缥缈的兴致被彻底打碎,陆清远从师兄身上起来,没有丝毫留恋,下床站在床边悻悻道:“那个,我、我突然想起来灭辉殿还有事,师兄先睡吧,不用等我。”
陆清远转身正欲离开,听到身后人不悦道:“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就在哑口无言时,窗外有几只血蝙蝠飞过,陆清远抓到救星似的指向木窗,说道:“你看,它都来找我了,那我就先去一趟,师兄快睡吧。”
话音刚落,陆清远就消失在雾中,仿佛落荒而逃··狗屁的灭辉殿··陆清远在心里所有招人烦的东西都骂了一遍,举起酒坛仰头痛饮·他根本就没去灭辉殿,不过寻个借口跑出来而已。
他真是没有想到有一天会因为不想待在师兄身边,不想和师兄亲近而撒谎,一个人跑到屋顶喝酒··狗屁的日子·陆清远愈喝愈来气,将手里的酒坛狠狠一甩砸到地上。
心里窝着火,又不敢发作,这股莫名的怒火他也不知道因何而起,或许内心深处认为是自己亏欠了师兄,背叛了师兄,所以格外左右不是人··仰头再闷了一口酒,陆清远长叹一声,心也跟着愈发沉重。
抬头忽然瞥到一间屋子,已经没有了烛火,想必睡下了··陆清远盯着那扇没有光的木窗许久,最终起身拎着酒坛朝那间屋子走去··木门“砰”地一声被推开,陆清远满身的酒味和寒气充斥着狭小的偏舍。
他大步走到床边,看着床上熟睡的人,拿起酒坛将剩下的酒全部倒在那人身上··突然的冰凉惊得沈孟庄猛地坐起来,睁眼看到陆清远醉得不省人事,还有已经- shi -透的衣服和被褥,气得他牙齿都在打架,朝陆清远喊道:“你有病啊”·陆清远甩到酒坛,突然扑在沈孟庄身上,将人压在床上。
酒香萦绕鼻尖,甘甜之中,隐约夹杂着一股熟悉的气息·陆清远如大漠中寻到水源的干渴之人,紧紧搂住沈孟庄,整张脸埋在他脖间··重生穿书仙侠修真系统·馥郁的杜若花香缠绕心头,陆清远眼眶- shi -热,用额头轻轻蹭着沈孟庄的脖颈。
就是这种感觉,是他心心念念深爱多年的感觉·那只迷路的梦蝶误入花丛,终于寻到了他的杜若花,寻到了他唯一的归宿··他害怕是梦境,害怕是自己过于思念而臆想出来的幻想。
他几乎用尽全力抱着沈孟庄,轻声呢喃:“你怎么还不回来”·沈孟庄心头一震,方才的怒气骤然溃散·他听到陆清远委屈又可怜的声音,心里一阵抽疼。
伸出手轻轻抚摸陆清远的脑袋,仿佛在安抚一只惊慌的小狗崽··耳边传来浅浅的呼吸声,沈孟庄拍了拍陆清远的脑袋,却没有回应,应该是睡着了·沈孟庄使出吃奶的力气将醉成一滩烂泥的人拖到床上,扒掉全酒味的衣服,解下发冠放在枕边,然后下床换了一床干净的被子。
换了一身衣服后,沈孟庄拿着拧干的- shi -毛巾坐在床边,轻轻擦拭陆清远的脸·看着这张在睡梦中纯净温和的面容,他的心头渐渐涌上一股暖意·指尖轻抚细眉,沿着鼻梁落至薄唇,指腹轻轻摩挲。
手背留恋地蹭着陆清远的脸颊,肌肤相触的地方总有一团火烧过似的··沈孟庄低头端看着这样让他爱不释手的脸,忽而伸出食指戳了戳陆清远的额头,笑着嗔怪道:“你真的笨死了。”
熟睡的人轻声嘟囔,仿佛在反驳,整个人往被窝里缩了缩,继续呼呼大睡·沈孟庄笑着摇头,眉眼却是无尽的疼爱和怜惜·他俯身在陆清远的额上落下轻盈一吻,轻柔却绵长,足以慰藉这段有心无力的空洞岁月。
沈孟庄轻轻掀开被子,挤到陆清远身边,狭窄的木床上躺着两个男子,没有任何空余,沈孟庄却觉得幸好幸好·捏了捏被角,确认不会钻风进来后,伸手搂住陆清远的腰,靠在他的肩头,仰头看着他的侧脸,心头却有无限的温暖徐徐流淌。
他用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在陆清远耳边呢喃道:“晚安小九·”·这一夜依偎而眠,心满意足··翌日清晨,日光从窗外洒在地上。
“砰”地一声,木门被用力推开·床上二人都被惊醒,沈孟庄转头看到沈师兄昂首踏进门槛,倚着木门兴师问罪道:“灭辉殿何时搬到这里来了我竟浑然不知啊小九。”
“师兄……”·陆清远百口莫辩,看了看身旁的沈孟庄,再看向气势汹汹的师兄,一夜安睡的好心情登时被无穷无尽的烦躁取代··他掀开被子,走向师兄,无力地解释道:“我和他没什么。”
陆清远正欲牵起师兄,却被猛地甩来·沈师兄冷哼一声,拂袖离去,不再多言·陆清远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一沉,师兄这下不知又要和他置气几个月了。
愤然离去的人已经消失无踪,陆清远转过身看向坐在床上的沈孟庄,张口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这次真的左右不是人了··陆清远信手一挥,衣衫已经穿戴整齐,最后看了一眼沈孟庄,两人终是无言。
犹如潮水袭涌,将无休止的烦闷一股脑地带来,将难得的安稳和满足无情地卷走··沈孟庄坐在床上,鼻尖一酸,眼角隐隐发红·抱着残留陆清远气息的被褥,整张脸埋在被子里,肩头细细抽动。
茶楼内,陆清远心不在焉地和冷山岚商议最后的对策·陆清远盯着桌上的茶盏,神情严肃道:“我听血君说,九天之神都有一个共同的弱点,那就是天之柱的圣印。
九圣天用暗灵帝珠破坏了圣印,所以能够在人间为所欲为·我们若是想要彻底击败九圣天,只要修复圣印·”·冷山岚问道:“如何修复”·陆清远抬头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回道:“三邪。”
第163章 以命相护·雀宫闱内, 沈师兄站在窗边,手里拿着天狼瞳·紫色的血珠在掌心里闪烁着狰狞的光芒··沈师兄看着手里的天狼瞳,温和目光逐渐变得狠厉。
那日他主动献身, 谁知陆清远竟然不上套,此刻想想他就觉得令人作呕·所幸这段日子近身接触的时间已经足够天狼瞳吸取陆清远的心魂,否则赔了夫人又折兵, 功亏一篑。
紫珠在掌中翻转,光芒肃杀冷酷·应觉仪白光忽闪,沈孟庄收拢手指,暗暗发力,眼里暗流涌动··他一定要陆清远死无葬身之地··周身火光冲天,宣衿言站在熔池外,看着如岩浆翻滚的东煌阳火, 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他掏出天狼瞳投入熔池, 火舌迅速吞噬小小的紫珠,登时如巨浪翻涌·火焰熊熊燃烧, 灼热的温度能将融化世间所有的生灵·所幸宣衿言早有准备, 否则他此刻只剩一团灰烬。
用东煌阳火练就的昧阳已经完成,此刻寒阳已经升空,三阳同出·接下来只需要极其三邪,便可开启原始之境,四境将进入永生之道·然而没有陆清远的心头血,只能暂时用他的心魂代替心头血,之后若能用陆清远来血祭, 同样能打开永生之境。
九圣天站在案桌后,暗灵帝珠悬在半空旋转,隐隐闪烁着血光·陆清远的心魂已经到手,骷髅魂宣衿言也准备妥当,眼下只剩金凤心··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今是该她效力了。
九圣天握住暗灵帝珠,眼神晦暗深不可测··冷山岚自那日与陆清远谈完话回来后,心里一直莫名的慌乱·据她所知,宣衿言已经用东煌阳火练好了昧阳。
事态紧急,她必须赶快拿到暗灵帝珠·只是九圣天这几日一直不见人,她该如何接近大殿··“姑姑……”·就在冷山岚沉思之际,软绵绵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她抬头看到安安抱着被子,用手背揉眼睛,赤脚走过来··“怎么还不睡”·冷山岚起身走到安安身前,拿过被子披在他身上··“着凉了我可不管你。”
说完正欲带着安安回屋,她走出两步却没有人跟上来,遂停下来回过头一看,安安还站在原地,双眼揉得红红的,显得格外可怜··安安看着冷山岚,撅起嘴似乎在撒娇,朝冷山岚伸出双手嘟囔道:“姑姑地上凉,抱抱我吧。”
重生穿书仙侠修真系统·冷山岚瞥见他双脚冻得通红,无奈地摇头,走到安安身前俯身将小家伙抱起来··夜风习习,冷山岚一手托着安安,一手按着他的脑袋。
沉默了许久,最终说道:“安安,以后不住这里你习惯吗”·安安趴在冷山岚肩头,双手勾着她脖子,小声问道:“嗯为什么不住这里姑姑你不要我了吗姑姑不要扔下我,安安会听话的。”
冷山岚拍了拍安安的后背,安抚道:“不是,我跟你一起走·”·安安听到这句话才安心,继续趴在冷山岚肩上,嘟囔道:“我只跟着姑姑,去哪都可以,只要姑姑在。”
冷山岚这几日的忧虑终于放心了不少,在安安看不到的地方,嘴角闪过若隐若现的欣慰的笑意··按兵不动了三日,冷山岚一直在等待最合适的时机·终于在这日,九圣天外出前往云下城。
寝殿内空无一人,冷山岚屏息静气悄然潜入·幽暗的室内,暗灵帝珠在空中飞旋,红光映照地面,如血流成河··冷山岚小心翼翼地接近,金凤潜伏等待抢夺暗灵帝具。
光线昏暗,气氛幽微·就在快触手可得之际,突然红光骤闪,一只庞然巨兽从暗灵帝珠中探出脑袋一口咬在金凤身上··紫气横扫,凤鸣哑然·冷山岚御剑劈砍巨兽,剑光凛冽,巨兽血溅当场,身首异处。
仿佛一场闹剧散场,冷山岚拂袖挥开拦在身前的庞然躯体,暗灵帝珠仍旧悬在半空安然无恙··就在冷山岚伸手欲取下之时,突然一声咆哮,巨兽的躯体分裂出一只大掌猛然袭向金凤,手掌贯穿胸膛掏出凤心,鲜血淋漓的心脏在掌心中跳动,金凤哀鸣。
冷山岚登时口吐朱红,浑身大汗淋漓·握剑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长剑从手里脱落··危急之际,金凤仰头鸣叫光芒刺眼,肃杀之气横扫巨兽·冷山岚趁势取走暗灵帝珠,破窗而逃。
鲜血流淌留下一地血迹,冷山岚抱着安安,一路跌跌撞撞地逃出堕神阙·安安看见冷山岚脸色惨白浑身是血,吓得哭喊道:“姑姑你放我下来我能走,你流血了,安安能自己走。”
冷山岚浑身都在颤抖,紧紧护着怀里的安安,呵斥道:“闭嘴·”·安安紧咬嘴唇,一路小声抽噎,不敢再惹冷山岚生气,手里攥着冷山岚的衣袖。
茶楼内,陆清远惴惴不安地等待冷山岚·大门“砰”地被推开,一抬头就看到一个浑身是血抱着小孩的人倒进来··陆清远赶紧起身接住冷山岚,运气稳住她的伤势。
待缓过一口气,冷山岚取出暗灵帝珠递给陆清远,声音微弱道:“东西在这,九圣天拿走了金凤心·不过金凤有双心,另一个我已经放在里面了·扶我起来,我同你去近神山。”
“师姐”·陆清远紧紧握着冷山岚冰凉的手,此前从未在意的同门之情,此刻竟该死的无法割舍··“你……你别管了,都交给我。”
冷山岚推了推陆清远,断然拒绝道:“不行,我必须亲眼见到计划成功·”·“师姐”·陆清远扶着冷山岚坐起来,手里还握着她的手。
“你中毒了,我没法解,此刻再去找大夫只怕、只怕也来不及了……”·冷山岚起身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深邃暗淡,沉声道:“多久”·陆清远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最终说道:“毒- xing -已经蔓延,虽不立即致命,但、但……”·他深深望了一眼冷山岚,低下头,“至多十年。”
十年……·冷山岚忽而抬头看向一旁哭成泪人的安安,他还那么小,只有五岁·前不久才痛失双亲,好不容易有了归宿,如今又要……·“安安。”
冷山岚招手示意安安过来,安安迅速跑过来蹲在她身边,紧紧抱着她的腰,想哭又不敢大声哭·她一下一下轻轻抚摸安安的脑袋,仿佛冰川渐渐消融,尘封许久的温柔从指尖一点一点倾泻。
“安安,我再给你找一处好人家,把眼泪擦擦,别让他们看到你哭鼻子的样子·”·“我不走”·安安一听冷山岚要扔下他,双手死死抱着她,声泪俱下。
“我只要姑姑,我只要姑姑我不要什么好人家,姑姑不要丢下我,我会很听话的,安安听话·”·冷山岚心里被针扎一样的疼,她摸着安安的脑袋,眼里隐隐闪着久违的泪光。
她不能成为这个孩子的负担,十年,十年后安安正是成家立业的年纪,她如何能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扔下他离开··“安安,我不能害你·”·冷山岚伸手揩去安安眼角的泪,双手捧起他的稚气的脸,眼里是许久未见的疼惜。
“听话,姑姑也很喜欢你,但姑姑不能害了你·”·“我不重要,我不重要”·安安死死拽着冷山岚的衣服,脸上满是泪痕,哭得嗓子都哑了,只求冷山岚不要放弃他。
“我想陪着姑姑,姑姑受伤了,没有人照顾怎么办姑姑不要安安的话,谁能陪着姑姑十年姑姑脾气那么差,除了安安,谁能忍受十年姑姑不会做饭不会洗衣服还不喜欢笑,除了安安,谁能照顾姑姑我一点都不重要,姑姑不要扔下我,我不重要的……”·冷山岚终于忍不住,仿佛冰冻百年的亲情在此刻全部消融。
眼泪如决堤的洪水,抱起安安在他耳边哭道:“不要说你不重要,你是我拼了命救下来的,你哪里不重要……”·陆清远站在一旁看相拥哭泣的人,不禁动容,开口说道:“师姐,你带着安安退隐吧,剩下的交给我就好了。”
冷山岚抬起头,泪眼看向陆清远·这个逞强了多年、冰冷了多年、执着了多年的苍玄弟子,此刻在她脸上,在没有擦拭的泪光中,只看得见柔弱和无措··重生穿书仙侠修真系统·陆清远看出了她的迟疑和犹豫,说道:“没事的,信我。”
冷山岚眼中泪光闪动,颔首应道:“多谢,多谢师弟·”·一声师弟,消融了所有- yin -霾,此后世人谈起魔尊和冷凰,不再是针锋相对,而是携手庇护暗境的苍玄弟子。
他们不是陆清远和冷山岚,不是魔尊和冷凰,不是许许多多的虚名和头衔,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苍玄··紫袍曳地,金冠暗淡·冷山岚牵着安安渐渐消失在拥挤的人群中,与这些匆忙平凡的普通人融合成一体。
有凤来仪,世间再无紫袍泽世,冷凰谢幕··近神山上,陆清远以暗灵帝珠和三邪重塑圣印·撑天神柱高耸入云,风回深谷,千山鸟兽飞绝·黑雾遮天蔽日,麒麟圣火燃耀。
紫电破空劈向地面,浓雾中,轻蔑笑声起,九圣天与宣衿言一同出现·地裂山崩,红光赤炎,三方被熊熊大火包围·祸行剑阵动憾天地,浩然对击天地满目疮痍。
终招在即,圣印只差最后一步便能重塑成功·突然天际一道紫电划破长空,陆清远侧身闪躲,紧接着无数道紫电如长鞭驱策横空劈下··天地风云疾涌,陆清远御剑抵挡,就在危急之时,突然地面分裂,周遭被一片昏暗吞噬。
暗气席卷周身,陆清远陷入虚空之中··此时雀宫闱内,沈孟庄发现沈师兄和陆清远都不在,且天际血光掩染,眼皮也莫名跳动,莫名一阵心慌··四处寻陆清远寻不到,沈孟庄凭着记忆中的路前去寻找血烬,得知陆清远今日在近神山与九圣天一战。
心跳愈来愈快,沈孟庄拿了血烬的令牌离开魔界·他没有内力不能贸然前往近神山,眼下只好先去拜访古梁··“天命晷”·沈孟庄惊得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古梁说九圣天设计引陆清远进入天命晷,此刻人已在其中,且天命晷已经运行··沈孟庄双腿发软,咽了一下口水,努力使自己定神··天命晷以血开启,以血关闭。
一旦运行,唯有以命相抵,否则不可能逃脱,六界皆收归其中,无法逆转··也就是说,陆清远……·沈孟庄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似的,脸色煞白,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
他撑着身子,看向古梁,似乎要确认某件事,问道:“敢问尊长,天命晷一旦运行,只有以命相抵是不是”·古梁颔首··沈孟庄沉默了片刻,最后问道:“那么,不管是谁都可以是不是”·古梁惊愕地看着沈孟庄,静默了许久,最终点点头。
近神山上,风起云涌,圣火长燃··陆清远陷入一片昏暗,正四处摸索出路,耳边突然传来一阵“轰隆”声,似乎是石磨转动的声音·惊疑之际,突然脚下一软,在地上滚了两圈。
陆清远登时便要发作,却突然看到手背上多了一道伤口在不停的渗血··左手有,右手也有·陆清远抡起袖子,发现胳膊上也出现了数道血痕,胸膛上也有。
怎么回事·这些血痕都在不停地流血,他仿佛是一只在砧板上的鱼,浑身被割开了数道口子放血··“该死”·陆清远眉眼- yin -鸷暴戾,双手紧紧握拳,想发泄却无处发泄,周遭除了黑没有任何东西。
麒麟火悬在半空,照亮脚下的路··陆清远借着微弱的火光前行,鲜血流淌,他浑身无力,登时脚下一软重重跪在地上·他低着头大口呼吸,仿佛有一只手掐住脖子喘不上气。
在喘了几口气之后,那种窒息感却突然消失·陆清远扯了扯衣襟,撑着身子站起来··奇怪,方才那种虚脱无力,浑身的血液都被抽干的感觉怎么又突然消失了陆清远疑惑着抬起手,发现伤口已经愈合。
他已经没有自愈功体,怎么回事·就在陆清远疑惑是不是自己眼花看错了之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他警惕地转过身,正欲攻击那人,在火光中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是你”·陆清远皱着眉头看向沈孟庄,既惊喜又担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从哪来回哪去,赶紧走·”·沈孟庄充耳不闻,只是笑着朝陆清远走来。
如三月春风、如桃花酿酒、如日月星辰的温和的笑容,如桃花树下的灼灼其华··他始终是如沐春风、不染纤尘,他始终带着令陆清远怦然心动的笑容,只是此刻,不知为何,那晏晏笑靥后,却有几分疲惫。
陆清远赶紧上前扶住沈孟庄,甫一接触,便感受到沈孟庄在颤抖,问道:“你怎么了”·话音刚落,陆清远借着火光便看到沈孟庄的衣衫上都是血,脸色异常惨白,额上都是冷汗。
他心头一震,紧紧抱住沈孟庄,急得大喊道:“你到底怎么了”·沈孟庄浑身无力,撑着一口气来见陆清远·在见到他安然无恙后,终于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幸好陆清远抱着他,他身子前倾倒在陆清远怀中。
也许这是最好的归宿··沈孟庄伸出手搭在陆清远的肩上,他看着眼前焦急的人,挤出一抹笑容,轻声道:“我来陪你,你听我说·”·他顿了顿,郑重其事道:“我是……我不是莫庄,我是沈孟庄,是你的师兄。”
话一说出口,他感觉心脏被徒手捏碎,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充斥口腔,登时吐出一片猩红··陆清远怔怔地看着沈孟庄,显然方才的话太过震惊,他一时竟没有回过身,脑袋一片空白,茫然地问道:“你说什么”·沈孟庄一时半会不知该如何解释,说道:“我和他换了身份,你看,我才是你爱的人。”
他伸手解开衣衫,露出那个一直小心藏住的秘密··火光摇曳,陆清远低头看到沈孟庄胸口的名字,那个他当初亲手一笔一划刻上去的名字,突然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离,连呼吸都是疼的。
重生穿书仙侠修真系统·他紧紧抱住沈孟庄,用尽所有心力喊道:“师兄,师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沈孟庄轻抚陆清远的脑袋,声音微弱地说道:“我……我不能告诉你,但是现在,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你真的笨死了,我怎么会喜欢你这个笨蛋·明明说最喜欢我,都站在你面前了还认不出来,还抱着其他人,你是不是该打”·陆清远几乎要将沈孟庄揉进血肉里,怀里的人在不停地流血,铁锈味充斥鼻尖,滚烫的温度在灼烧他的肌肤,时时刻刻提醒他,沈孟庄又要离他而去。
他几乎是忏悔地、虔诚地在沈孟庄耳边悲痛欲绝道:“我错了,我该死,我是大笨蛋·师兄怎么打我都可以,我带你出去,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吗”·沈孟庄松开陆清远,伸手用力掐他的脸颊,嗔怪道:“你以后再认错人,我就真不理你了。”
陆清远从未如此懊恼和愧疚,他双手捧着沈孟庄的脸颊,额头相抵,声泪俱下:“我不会了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师兄别睡啊,我求你,撑住好吗再撑一下,我带你回去,我们回家,我答应你,以后我们在暗境生活,我不做魔尊了,谁爱做谁做,我们两个人好好过日子好不好我们在西湖边买一座宅子,养三个娃娃。
冷师姐也养了一个娃娃,我们以后去找她串门,安安特别懂事,师兄一定会喜欢的,我们现在就回去,师兄,拜托你撑住·”·陆清远抱起沈孟庄,不管不顾地往前走。
他此刻只想出去,他只想救下沈孟庄,哪怕要他的命都可以,他不能再失去师兄了··沈孟庄气息奄奄地靠在陆清远肩头,伸手擦拭他脸上的泪,有气无力地说道:“你怎么不早点说呢……”陆清远用下巴蹭着沈孟庄的额头,浑身都在发抖,他的肌肤感受到沈孟庄流出来的鲜血,烫得他心里一阵阵抽疼。
他几乎是崩溃地沈孟庄耳边呢喃:“我受不住,师兄,我受不住你再离开我,你若是死了我就跟你一起死·我不要再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时光忽而重叠,又是生死在即,又是沈孟庄要离开陆清远··沈孟庄眯着眼看着陆清远的侧脸,当年他以身殉道,扔下陆清远一个人·在他身死之前,还失去了记忆,伤了陆清远。
临死前反复诉说的爱意,不知有没有好好传递给陆清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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