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今天不开心 by 采薇言归(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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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傲天今天不开心 by 采薇言归(5)
·杭小时看在眼里,心中亦感觉十分奇特··只可惜,他浑身上下,此刻只有眼珠能灵活转动,其余的身体依旧仿佛灌了铅,沉沉地压在木车上··而他身边,围了一圈少女。
·皆面色苍白,嘴唇红润,贫瘠的生活环境无法给予她们健康成长所需的养分,因而一个个都瘦得像根竹竿,乌黑的长发用枯木枝在脑后盘起,露出尖削的双肩。
眸色却明亮,紧紧地盯着杭小时,仿佛摆在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盘绝世珍馐··杭小时苦笑连连:“各位……姐姐,有话好好说·”·“好喝好喝。”
少女们纷纷点头··她们手中各执一个小碗,碗底盛着浅浅一层鲜血——割破杭小时手腕流出来的··杭小时:“……”·这些家伙,满脑子就只剩下吃喝了吗·是‘好说’不是‘好喝’啊喂·他瘫在车厢一侧,欲哭无泪地仰着头。
四肢五官本就麻木,难以动弹,说话也艰难··但看着旁边一群少女探出舌尖,小心翼翼将碗底的鲜血尽数舔光,面上浮起一抹薄红的餍足模样,杭小时突然觉得,就算此刻他巧舌如簧,也没法改变她们的想法。
这些人……已经在如此贫瘠的环境里,挣扎了无数代··可怕,亦……可怜··“忍一忍,小时,至少她们没打算伤你- xing -命。”
一抹金光在杭小时身侧掠过,轻轻落在他耳侧··杭小时不满道:“025老师,我都这么难受了,你怎么还幸灾乐祸呢”·025的嗓音的确轻快,像一阵悠然的风:“别胡说,我可没有。
但是小时,跟在星河宗的时候相比,你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同么”·不同·杭小时疑惑地摇摇头··025轻声道:“规则的束缚力量,在这里弱小许多。”
话音未落,杭小时双眸倏地亮了··“你是说,在这里规则管不了我”他亢奋地仰起头,眸中星火熠熠,“那我是不是可以OOC是不是可以说真话”·“等等,等等小时,”025苦笑,“束缚力量弱,不等于没有,你可别作死啊。”
“……”·闷闷地仰头倒下,杭小时颓然地想,那有什么劲··头上却突然落下一片- yin -影··杭小时回过神来,突然发现,身侧一众少女皆站起身来,面容警惕,目光幽幽地盯着他。
……又怎么了·正疑惑着,少女之中,一人突然道:“你……能动了”·杭小时:“”·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025说出“规则削弱”的那一刻,因为极度兴奋,他竟爆发出了此刻身体无法承受的力气,半个上身几乎完全仰起。
“黑水姐姐,我看他早就能动了,只是在装样子·”·另一个长发披肩的少女走到杭小时身边,语气冷冷··她从背后抬起手,掌心寒光一闪,锐利的锋刃薄而尖长,看得杭小时心头发凉。
“要不……咱们再给他放点血”·“之前怕伤他根基,一直不敢下重手·现在看来,这天灵之体的承受极限远比咱们想象的要高。”
“这般一来,咱们也不必这般节省,不如直接……”·少女嗓音温凉,如敲冰戛玉,却听得杭小时心头一阵发毛··他挣扎着微微仰头,凤眸微瞪,努力挣扎:“等等,诸位听我一言——”·“砰”·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声,随之有鹰啼长啸,破空而至。
本就制作粗糙的马车登时人仰马翻··一众少女反应尚算灵敏,身形敏捷似电光,纷纷击破木板,从缝隙蹿出··倒是苦了杭小时,他难以动弹,遂只能随着马车翻滚,在车厢内来回碰撞。
“艹……”·杭小时忍不住,骂了句脏话··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没有灵气护体,他浑身不知撞出了多少淤青,马车上的棱角与木刺全部扎在光洁的皮肤上,登时扎出一片血痕。
幸好,数息之后,有人破开损坏的车厢,将他拉出··手臂纤长,触手温凉,五指细瘦却白皙,带着女孩子特有的柔软··杭小时长松了口气··还好,算这些女人有良心,没真把他抛下。
他被少女抗在肩上,有些尴尬地低声道:“谢谢……”·话音未落,便见少女蹙了蹙细长的眉,垂下头去,乌黑长发扫下,微凉的嘴唇贴在杭小时小臂上——·将木刺扎出的血尽数吸了去。
小心地将渗出的血液尽数舔净,少女用手背抹了抹嘴,也低声道:“浪费·”·杭小时:“……”·他就知道·这些家伙,能有什么救人的心思·她们只是在拯救自己的储备粮罢了·“呵呵……”·低沉的笑声自前方传来,杭小时愤然侧头——只见碧空之下,黄沙之上,一个身着黑袍的青年人悬浮在半空中,肩膀上蹲着只异兽。
不是杭小时以为的苍鹰,而是一只更诡谲、更干瘦的鸟类,脖颈扭曲,眸中精光迸- she -,露出与青年如出一撤的凶狠表情··“想不到,你们收获不小”·那青年显然是五品境界,远远高于在场的诸位少女。
他悬浮在空,居高临下,神情淡漠道:“把人交出来,免你们半年税贡·”·杭小时的心顿时高高提起··这群姐妹虽然拿他当储备粮,但好歹懂得可持续发展,不会真的伤他- xing -命。
但那鹰状异兽的神色异常凶悍,望过来的目光也异常贪婪,杭小时非常怀疑,落入对方手中只后,他这个储备粮就会把“储备”二字去掉,端上对方今晚的饭桌·孤苦无依,杭小时只得侧过头,眼巴巴地望着刚刚救下他的少女。
没记错的话,刚刚其他人唤这人……黑水·“姐,黑水姐”·杭小时也顾不得脸面了,一口一个姐姐亲热地唤着,压低嗓音,凑在少女耳侧:“别把我交出去,我能帮到你们不说别的,我还有储物戒,里面……”·话未说完,那少女便望着黑袍青年,冷冷地摇了摇头,掷地有声道:“不行。”
杭小时稍松口气··还好,这妹子晓得利害关系……·他刚想再说点什么,坚定一下黑水姐妹的决心,便听少女再度开口,依旧是冰玉般的清脆嗓音:“至少一年的税贡。”
杭小时:“……”·“他有用·”少女补充道,“他说,他还有储物戒……什么是储物戒”·杭小时:“”·他颤巍巍地仰起头,对上黑袍青年刹那间火热无比的眼神,只觉得胸口闷得近乎爆炸。
姐姐,这些都是机密·咱们偷偷地谈,不要什么底牌都说,行吗·第50章 ·事情的发展, 远远超出了杭小时的预料。
在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内,他陆陆续续地换了三辆木车··天魔族似乎有种奇异的秩序- xing -, 低级修士对高级修士几乎是无条件的服从,只这短暂的数个时辰内, 杭小时便被换了三个不同的下家。
他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麻木地望着一位三品修者连声叩谢,拉着满满一车物资转身离开,将他留在了……一座奇特的宫殿前··通体由黑石打造, 整个宏伟的宫殿上看不出什么拼接的痕迹, 浑然天成。
那黑石质地如玉, 即便在炽热的阳光下, 也散发着丝丝- yin -凉之气, 搁在资源贫瘠的天魔世界中, 显然是超凡的极品··“他们该不会是……把我贡给了天魔的皇帝吧”·反正也无法挣脱, 杭小时反而看开了。
他放松身躯, 任由数名仆从模样的天魔将自己扛起,朝大殿内走去,一边在脑海里胡侃:“天魔有皇帝吗”·“有没有不知道, 不过小时, 情况不妙啊。”
025无奈道··它化为小蜂鸟,振翅在空荡荡的大殿内盘旋, 觅着缝隙钻入各个屋室, 将其内的情景画面专递回杭小时的脑海——·大殿之后, 是一片宽阔的厅堂。
两侧玉雕林立, 虽算不上装饰精美,但搁在此方世界也绝对称得上奢华,明黄色纸灯在半空悠悠飘荡,点着不知何种异兽体内的油,火苗是漂亮的橙黄色,焰心时不时爆裂开来,露出一丝艳红的光。
而厅堂之后……·是热火朝天的庖厨··“锅铲,热油一应俱全,有个超大的铁锅,能把你完整塞在里面炖的那种·”·025飞到一根玉柱上,敛翅轻轻落下,小心翼翼地朝房梁上躲了躲:“我的天,这地方竟然还产辣椒……好呛的一锅红油”·杭小时:“”·“有个不幸的消息,小时,他们大概……要把你做成水煮肉片了。”
“……”吸溜··025:“”·咽口水的声音·它没听错吧·杭小时眼帘微垂,委屈地小声道:“025老师,我也饿了。
这一路走来,就没人给我喂点东西吃,你一说水煮肉片,我……”·025哭笑不得··恰在此时,油锅旁侧,传来一阵窃窃私语,伴随着与杭小时同样的口水吞咽声。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有几人从侧门走出,恰好锅内红油沸腾,点点气泡怦然炸裂,艳红的油渍落在他们裸露的小臂上,来人登时低头,无限珍稀地将油细细舔光··“好香,好香啊……”·那人低喃着,眸中光芒闪烁:“黑羽哥,大宴还没开始,咱们……弄碗辣油,尝尝”·“闭嘴”·旁侧另一人立即呵斥道:“你懂什么,这可是为那位殿下准备的宴席,但凡出一点差错,你我都必死无疑”·那位殿下·025与杭小时精准地捕捉到了关键,脑海中皆有念头一闪而过,立即屏息凝神,仔细倾听。
被呵斥了一通,最早提出喝辣油的人十分委屈,抱怨道:“只是喝点辣油,哪能看得出来那位殿下也是,久不露面,一露面就搞这么大的声势,不怕被人嫉恨么”·“你都在胡说些什么”·另一人愈发不悦,长眉紧皱,双眸微瞪:“那位殿下此次归来,给我们带来了全族延续的希望他若真能拯救我们一族,别说只是办个宴会,就算他说要吃巨龙肉,我黑羽也豁上- xing -命,为他宰杀”·那位殿下·全族延续的希望·隔着不远的距离,025与杭小时遥遥对视,皆感到对方眸中火热。
“他们说的殿下,会是宁大哥吗”杭小时微微张唇,做了个口型··不知为何,一想到那个人此时此刻,也在这方大殿中,即便面临着被切片下锅的危险,杭小时的心头仍然淌过一道暖流,高悬的心悄然安放。
“撑住,小时,我去找他·”025急促道··梁柱之上,金光飞窜而起,朝幽深的大殿深处急速飞去,划出一道浅淡却漂亮的光芒··……·杭小时并未猜错,宁鸿还真的正在这方大殿中。
石殿深处,某个幽暗的房间内,地上密密麻麻跪倒了一片,站在中央的玄袍青年抬手扶额,无奈地长叹口气··“所以,还是没找到”他沉声道。
众人跪俯在地,纷纷摇头,有人颤声道:“殿下,您能不能……再清晰一点地描述下那人的模样”·他高高举起一张薄纸,悲愤交加:“只凭这张画像,小的们无能,实在是……力不从心”·光线昏暗,但天魔的视力极佳,即便在数米之外,宁鸿也清晰地看到了薄纸上的画面——干瘦的火柴人,面颊扭曲,发丝凌乱。
他对这画像很熟··因为此画……正出自他的笔下··“噗”·脑海中传来一声微嘲的尖笑,081笑得欢快:“宁鸿,你竟然真让他们按这张画像去找杭小时你信不信,就算你的属下们从杭小时面前走过,他们也认不出那是画上之人。”
宁鸿:“……有那么过分么”·青年俊眉微蹙,低声道:“虽然笔触稚嫩,但我还是画出了精髓啊,你看那飘逸的发,俊逸的眉,明亮的眼睛……”·“是啊是啊,深得精髓。”
081哈哈大笑:“跟你的木雕一样,深得精髓”·宁鸿:“……”·青年沉默片刻,抬手遥遥一抓··修长的五指在空中并拢,那薄纸登时被无形的力量拖拽,揉成一团,落入宁鸿掌心。
“既然找不到,就不需要你们了·”·宁鸿拔腿朝大门走去,口中淡淡道:“我亲自去找·”·“等、等等”·“殿下,不能走啊”·“大殿下和二殿下摆了宴席,为殿下接风洗尘。
殿下自另一方世界归来,现在外面都在疯传,说您带来了拯救全族的希望,今晚所有的殿下都会来,殿下现在若是走了,小的们没法跟大殿下交代……”·“停停停。”
宁鸿眉头紧皱··面前跪倒的人条理不清,乱七八糟全都是殿下,他听得云里雾里,也懒得理会··什么宴会,能比得上找杭小时重要·挥掌将人逼退,宁鸿周身黑雾飘荡,如有实质的灵力化为疾风,裹挟着他朝殿门的方向飞速奔去。
虽然只是短短几个时辰,但焦虑如火,在心头肆虐,早已让宁鸿心乱如麻··他身为天魔,如今在此方世界里,即便灵力受到压制,独属于血脉体质的力量却在不断复苏,使得他非但未受影响,反而能发挥出自身真正的实力。
可杭小时不同··杭小时是真正的人族修士,血脉体质皆是上乘,体内又常年被灵力滋养,对天魔而言,是堪比绝世机缘的大补之物··以至于……宁鸿都不敢跟属下言明,让他们去寻找一个天灵之体。
必须得亲自去找·灰雾流窜,黑影蹁跹,宁鸿在大殿内飞速穿行,整个人笼罩在雾气中,仿佛化身蛟龙··而正在他扑出殿门的刹那,一抹金光在青年眼前闪过,落下粼粼碎芒。
一个清爽的声音,未经介质传播,奇异地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宁鸿,快去救你家小时”·“就在这里,有人要把他切片下锅啦”·第51章 ·“咕噜, 咕噜……”·连绵的气泡破裂声在耳畔响起,杭小时头皮发麻,五指悄然攥紧袖角。
在025前去搬救兵的时候,他已经被几个下人抬进了厨房··经脉依旧如干涸的河床, 灵丹在杭小时的拼命催动下,勉为其难地挤出一点微弱的灵流,宛如潺潺溪水, 艰难地在空空荡荡的经脉中缓慢流淌。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凭借这点力气,杭小时努力抬起胳膊,挡在来人面前:“大哥,有话好好说, 其实我有一个拯救世界的大秘密,你想不想听……”·“少废话”·下仆挥舞着手中尖刀,锐利锋刃在杭小时面前划过, 寒光一闪, 带起一阵幽凉的风, 掀起冰雪沁过般的凉意。
“拖延时间也没用,把手伸出来·”·那人眸中火热, 望向杭小时的目光里有垂涎, 有贪婪, 但更多的是深海般压下的自制与忍耐··——在这样的世界中生活,不懂得克制的人都死得很早。
他知道什么能碰, 什么不能··“你乖乖听话, 我们只取一点血, 不会伤你- xing -命·”·听到这句话,杭小时终于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不是水煮肉片,现在看来,只是鸭血粉丝汤。
“哈哈哈,大哥你早说嘛·”·尖刀还在杭小时颈侧比划,杭小时生怕他一时不慎,刀尖戳上自己脖颈·他在心底狂喊025,可不知为何,025那边却仿佛切断了联系,无论如何呼唤,都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宁鸿就是殿下这种事……到底靠谱不靠谱·时间紧急,面前人的目光渐渐变得不耐,杭小时心知时间紧迫,来不及拖延,只得咬咬牙,探出左手小臂。
识时务者为俊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刀尖触在柔软的腕部肌肤上,尚未刺入,便有凉意肆虐,游蛇似地钻入血脉骨骸,一路蔓延··那人正欲用力,挑破皮肤——·“砰”·疾风突至,黑雾凝聚成硕大的一团,炮弹般狠狠轰开厨房大门·门板无法承受这凶猛的爆发力,直接从门框脱出,在空中断为数截,而远处,速度快到模糊的人影如箭矢般前扑,人未至,冷越的嗓音已经远远逼来:“放开他”·与之同时,黑芒激- she -,朝尖刀所指的方向急速逼近·执刀的下仆哪里见过这阵势,五指一哆嗦,尖刀登时从掌中脱落,坠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殿殿殿……殿下”·他“扑通”一声跪倒,背脊战栗,不住地朝门外磕头,嗓音惶恐:“殿下饶命,殿下饶命”·杭小时闻声侧头。
瞳孔微缩··灰尘纷飞,木屑散落,浓雾渐渐散去,露出来人颀长的身形,五官雅致清隽,面颊白得近乎透明,一双黑眸幽邃如渊··鬼修功法的缘故,宁鸿的瞳色比常见的黑色更深,也更暗,乍一望去,往往让人感觉凝望深渊,陷入幽潭。
可此时此刻,杭小时清晰地在对方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那人影在颤,宁鸿殷红的唇也颤·他抓过杭小时手腕时,指尖亦不甚明显地颤抖着,玉琢的五指冰凉刺骨,仿佛刚从冰雪中浸润。
“殿下,小人不知道他是殿下的人,小人……小人该死”·宁鸿久久未给回应,跪在地上的小仆心中愈发不安,两股战战,后颈渗出大片冷汗,浸- shi -了黑色衣襟。
终于,宁鸿薄唇轻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小仆如遇大赦,立即连滚带爬地蹿出了厨房··偌大的空间重归宁静,大锅里的红油慢吞吞地吐着水泡,沙沙声细碎,扰得杭小时心乱如麻。
宁鸿的样子,明显不对劲··“我没事”杭小时忙道,“你来的刚好,我全都好好的,你看……”·话音未落,却倏地被宁鸿攥紧了手腕。
宁鸿五指修长,骨节分明,冰凉的指腹在杭小时腕上轻轻摩挲,精准地寻到了一处刚刚结痂的伤口··那是来的路上,黑水姐妹们放血时留下的痕迹··摸到伤口,宁鸿的眸色倏地暗了暗。
杭小时张了张唇,还想为自己解释什么,却不料下一秒,青年张开双臂,将他牢牢……抱在怀中··抱得那么紧,几乎勒得人喘不过气··……差一点,只差一点。
宁鸿脑海一片空白,仅有一个念头徘徊不去,下仆手执尖刀,抵着杭小时的画面在眼前起起伏伏,边角渐渐扭曲,化为大片浓稠的血色——·只差一点,他就要失去这个人了。
明明是穿梭无数世界,千万遍祈求上苍,才换来的亿万分之一的奇迹··“你知不知道,目睹你从地缝掉下来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像是死了一回。”
这还是第一次,宁鸿如此坦率地,承认对杭小时的感情··他的嗓音发颤,如同涟漪四起的幽潭,温凉的语气中满是忧惧,只寥寥数语,却如惊雷霹雳,在杭小时耳侧掀起一片轰鸣。
杭小时登时僵愣在原地··“我一直在想,地缝之下,如果不是天魔界,而是岩浆、是无尽深渊呢”·“我是不是……就要永远失去你了”·宁鸿在颤抖。
不仅仅因为后怕的惊惧与重逢的喜悦,杭小时隐约听见了电流流窜的声音··火花摩擦,火星霹雳,仅是听着这极度细微的声响,灵魂便下意识战栗,回想起被电击的恐惧。
但宁鸿并未松手··他硬抗着电流,用尽全身气力,死死掐住尾指,几乎要将那截手指从中掐断··“还有刚才、刚才·”·剧痛之下,宁鸿似乎咬碎了舌尖,淡淡的腥味在空中飘散。
他的嗓音也因愈发凶狠的电击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逼出来的:“小时,刚才若是我晚来一步,是不是就……永远见不到你了”·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傻瓜·杭小时有些想笑,心想怎么会见不着呢,晚宴只是鸭血粉丝汤而已……话说这天魔的晚宴可真寒碜,连个大菜都没有,压轴的还是清汤寡水……·可他张了张唇,嘴里溢出的却不是笑声,而是淡淡的哭腔。
“来得刚好,”杭小时抬起胳膊,从背后紧紧环抱住宁鸿,凑在他耳侧轻声道,“放心吧,我可是主角,只会有奇遇的·”·电击应声而来,顺着尾指一路窜上肩胛。
杭小时只觉得半个身子都被电得焦麻,几乎感觉不到手指的位置··直接贯穿灵魂的疼痛,令神经不堪重负,他死死咬住嘴唇,额前渗出细密的汗珠,一滴一滴,顺着俊逸的侧脸滑下,滴落在宁鸿肩侧。
或许是察觉到了两人孤注一掷的心思,这次的电流异常猛烈,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来势汹汹··宁鸿抱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冲动化为洪流,在激荡的心湖上卷起巨浪。
——无法继续忍耐下去了··——无法接受含糊其辞的暧昧了··鲜血在沸腾,在咆哮,叫嚣着奢求更多,哪怕被电流灼烧,无论付出任何代价——·他眼帘微垂,下颚支在杭小时肩膀上,轻声但咬字清晰,一字一顿道:“小时,我喜欢你。”
电流暴击·火花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迸- she -,将经脉烧穿··神经蜷缩成皱巴巴的一团,尖锐的痛苦直逼大脑皮层,宁鸿喉头微微滚动,倏地涌上一股鲜血。
……又被他死死咬住牙关,一口咽下··杭小时:“”·情话入耳,直白得令他胸口怦怦直跳。
刹那间什么电流什么规则,通通被杭小时抛到了脑后,他紧紧回抱宁鸿,欢快道:“宁大哥,我也喜欢你,从很早开始,就一直喜欢你了”·回应他的,是一个热切似火的吻。
唇齿交缠,温凉与火热的触感交替,猛烈的电流也仿佛气急败坏,作用于两人身上的痛楚再加一分,逼近绝境··杭小时眼前一片花白,剧痛让他的意识都开始模糊,但他死死抱住宁鸿,不顾一切地沉浸在这个吻中——毫无技巧的吻,掺着浓浓的血腥味。
但是……很爽··杭小时迷迷糊糊地亲着,心头无比畅快··他感到身上的枷锁在逐步卸去,刹那间他突然明悟——规则的电击也有极限,也要付出代价,而他们正在规则忍受的底线上疯狂舞蹈,这不单单是一时冲动,更像一场战争。
……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败了,双双灭亡;但若胜了,从今往后,他们都无需再被规则束缚··……都不错啊··吻愈发激烈,两人交换着炽热的呼吸。
灵魂的疼痛到了极致,竟让杭小时无端生出一丝荒谬的闲适感··这次的放手一搏,来的太猝不及防··但从今往后,无论生死,他们总归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这个想法闪过的刹那,急剧的疼痛骤然一停··规则也似是用尽了力气,又或是不愿再在二人身上浪费时间,杭小时感到无形的力量从自己肩膀上浮起,化作金色流光,飞速蹿入虚空。
激吻停下,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眸中看到了明亮的光芒,灼灼如日月··浑身酸痛,四肢无力··电流离去的同时,也将痛苦的残余尽数留下··可杭小时的目光落在宁鸿朱色的唇上——那里刚才被不知轻重的他咬破,正渗出细密的血珠,将唇色染得更为殷红。
他狭长的眼睛渐渐弯起,唇角上扬,突然垂头贴近,吮去宁鸿唇上的血珠··嗓音虚弱,又欣喜若狂··“宁大哥,我们赢了·”·第52章 ·两人瘫倒在地,气喘吁吁。
经历了方才一场无形的恶战, 此刻电击停下, 杭小时才发现, 自己早已汗流浃背··他微微侧头,与宁鸿对视··宁鸿深邃的眸中饱含笑意, 苍白的面颊透出几丝红润,此刻没有了OOC预警,杭小时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用眼神描摹他的五官,火热的目光扫过狭长的眉、挺翘的鼻梁、清清冷冷玉砌似的皮肤, 最终落在一抹薄唇上。
·“宁大哥,”杭小时喉头滚动几下, 低声重复道,“我喜欢你·”·“嗯,我也是·”·“真的好喜欢你,从一开始就喜欢你了”·“嗯,我也是。”
“我们做吧”·“嗯……嗯嗯”·这么直接吗·可片刻的愕然之后, 宁鸿忍不住莞尔。
身侧的青年眸光火热, 剑眉斜飞, 碎发垂落,肌肤不像自己这般苍白,而是透着勃勃生机的色泽,尚带一丝少年的坚韧··眉眼更是如此, 只是简单的视线碰撞, 眸中爱意却不加掩饰, 澎湃如江洋,璀璨如日月。
他躺在那里,身侧是幽暗的厨房与- yin -冷的铁器,黑暗笼罩下,周身却仿佛溢散出浅淡的光,无论什么都无法掩盖那份光彩··是啊,宁鸿心想,什么能遮掩太阳的光呢·就连规则,不也败在他的坚持下吗·没有人能拒绝太阳的光与热,也没有人能拒绝这份炽热的爱意。
宁鸿眼帘微垂,眸光晦暗,手臂轻轻抬起,微微一勾,将杭小时的肩膀朝自己的方向拉去··他轻声道:“好啊·走吧,回我的大殿去·”·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杭小时欣然点头,只是片刻之后,他又迟疑道:“对了,我听说今晚有宴席,是欢迎你的我现在……是不是把这些都打乱了”·“管那些无关之人作甚”宁鸿笑意温凉,嗓音缱绻,“小时,你只要看着我就好。”
你是我的光与热,是命运赐下的奇迹··“小时,我可要提醒你,招惹了我……后果很严重哦·”·但是已经晚了,你没有办法退缩了,我会抓紧你的。
杭小时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宁鸿眸色中一闪而过的猩红,反而兴致高昂,翘首道:“后果多重,下不来床吗”·宁鸿:“……噗。”
猩红转瞬即逝,宁鸿微微垂头,柔软的目光落在杭小时颈侧,吐息潮热,嗓音微哑:“固所愿也·”·杭小时摩拳擦掌,目光灼灼:“求之不得”·……·两人沉浸在从规则中解脱的自在幸福中,而地缝之外,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并非因为两名弟子的失踪,而是因为——·无声无息地,天空出现了巨大的裂缝,漆黑似深渊,从大陆西北,一直蔓延到大陆东南,无论人们位于地上哪个角落,抬起头,都能清晰地看到。
霎时,众人惊慌失措,恐慌蔓延··世上维持了千百年的平静,在这一刻悄然破裂··“这怎么回事”·有弟子慌慌张张,扑到大长老身侧,拽住他长袍的衣角,手指剧颤,惊恐道:“大长老,这是世界末日吗我们要死了吗”·大长老定定地望着他。
浑浊瞳孔中流光纵横,眼尾的褶皱深深眯起,面颊上淡色的斑颤动数下,喉咙中却流淌出低低的笑声··“哈哈,哈哈哈……”·他笑得背脊发颤,花白的发丝与胡须在长风中飘扬,粗糙的大手抚上弟子战栗的发顶,轻轻抚摸,长叹道:“孩子,这不是末日,是新生啊。”
“什么”那弟子难以置信地仰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说……新生什么新生”·“是世界的新生。”
大长老慈爱地在他肩头轻拍几下,低声道:“这个世界,从未像现在这般自在过·即便自在的代价是毁灭,但对有些人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你看我,半个身子快要入土的人,毁灭对我来说,算得了什么呢”·“长、长老……您都在说什么啊”·弟子被老者眸中的火热惊退,抓住白袍一角的手指下意识松开,踉跄着倒退两步。
“感觉不到吗……”大长老轻声低喃··“罢了,”他突然抬手拂袖,淡淡道,“传令下去,无需惊慌,静静等待便是。”
“等待什么”·老者微微一笑:“等一份奇迹·”·他缓缓起身,漫步到长崖一侧,目光飘过连绵起伏的山脉,越过河流与林海,遥遥落在远处被山川遮挡的地缝上。
他望了很久,浑浊的瞳孔中似有水光飘闪··“做的真棒·”老者自言自语,“果然送你们去那里,是对的·”·倏地,他似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对旁侧战战兢兢的弟子吩咐道:“回宗,去把许玉儿那个丫头,你们的许师姐……叫来。”
“许师姐”·从未想到会从大长老口中听到这个名字,那弟子愣愣地僵在原地,眸光呆滞··大长老捻胡大笑:“快去。
那丫头向来有主见,现在怕是已经冲进了她师父闭关的石殿,若让她看到里面真正的情况……啧啧,怕不是会恨不得杀了老夫·”·“去吧,她已经独自支撑了太久,是时候……告诉她真相了。”
……·杭小时感觉自己陷在一片水深火热之中··肌肤相贴,气息交融,轻吻如细雨淋漓,落在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宁鸿的唇带着微凉的温度,仿佛在秋雨中沁过,落下后却滚烫如火。
火浪蔓延,撩拨热血··焦灼感随着对方的动作,在杭小时体内掀起轩然大波,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架在蒸笼之上,蒸腾的热气袅袅氤氲,给每一寸肌肤染上暧昧的绯红。
这与灵修的感受又完全不同··灵修是精神上的享受,像是蒙着一层纱的相互爱抚,有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缱绻··而此时此刻,他们之间最后的屏障被猛烈撕破,宁鸿修长有力的臂膀支在杭小时身侧,将他牢牢梏在身下。
玄衣在身时,宁鸿的身形颀长又瘦削,脱下衣服后却显露出俊美的体魄,肩宽腰窄,皮肤依旧是天魔特有的苍白,肌肉线条却流畅,宽阔的肩膀压下时,杭小时恍惚感觉自己正在面对一座高山。
……带着沉重的压迫力,眸色亦深沉,眼底深色的猩红不加掩饰,强烈的占有欲蓬勃欲出··恍惚中,杭小时几乎认为,宁鸿要把他撕碎,揉进身体里去。
这种感觉……·好、刺、激·杭小时激动得胸口怦怦直跳··宁鸿的状态,让他本能地有些生畏,但片刻之后,那忐忑感便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沸腾的血液激荡。
杭小时的双手一时不知该往哪里放,干脆环抱上宁鸿的肩膀——指尖触到那温玉似的肌肤的刹那,两人的背脊皆轻颤一下··宁鸿眸色瞬暗··身体已经忍耐到了极限,他攥着杭小时的手腕,垂头凑在杭小时耳边,将温热的呼吸尽数喷在身下人颈侧,并满意地看到一片薄红迅速蔓延,仿佛璀璨朝霞,转眼间遍布天际。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小时,谢谢·”宁鸿轻声道··——谢谢你闯入我的世界,驱散- yin -云··——从那之后,我的世界便有了光。
杭小时满面绯红,低低地喘着,漂亮的凤眼微微上扬,眸光流转,轻声道:“宁大哥,是我谢谢你才对·从今往后,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对……”·对吗·杭小时的疑惑未能问出口,宁鸿的唇已经贴上,牢牢封住了他的尾音,以及片刻之后,杭小时口中下意识溢出的哼吟。
这样的表态,便算是最强势的答复了··……·虚空之中,两点金色流光相互追逐,一路朝无尽的暗色中飞去··也不知飞了多久,前方的金芒终于崩溃,它毅然停下,转身,嗓音尖锐:“够了不要追了,我跟宿主被你们害得还不够惨吗”·它一停下,后面的金芒也悄然止步。
金色的小蜂鸟悬停在空中,悠悠地颤着薄翅,轻描淡写道:“瞧你说的,他们现在多开心啊,怎么能叫害他”·“开心”081忍无可忍,尖叫道,“你害得他失去了规则的青睐,也害得我任务失败,你竟然说他们开心”·“哟,有恋爱要什么规则啊。”
025调侃道,“你看你,典型的单身狗,没谈过恋爱吧”·081:“……”·“干、干你屁事”被025噎了一口,081气呼呼地转身,低吼:“快让开,我要回总部去绑定新宿主了,这两个人……竟然甘愿在小世界里堕落,那就在小世界里待到死算了”·它憋着一口气,闷头朝前飞,身后的025却没有紧紧尾随。
直到081飞了一阵,身后的光点渐渐变得模糊不清,它耳边才飘来一声淡淡的,低沉的嗓音··“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那么急着回总部·”·收敛起所有的轻挑与欢快,025的声音骤然变得深沉,081愕然回头,却见虚空幽蒙,漫无边际,一抹微弱的光在遥远彼方轻轻飘闪,光芒明灭。
……仿佛滔天海啸中,孤立无援的一叶扁舟··被025骤然悲怆的气质惊到,081一时语塞,一句“你怎么想,跟我无关”已经到了嘴边,却又下意识咽了回去。
远处,“扁舟”缓缓飞起,低声道:“你知道那些升职的系统,最终都去了哪里吗”·“从来都没有什么退休制度,总部也没有高层,所谓的累积任务、晋升高层,从来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第53章 ·“这、这不可能”·081嗓音干涩。
它倏地回头, 仓皇而茫然, 金光在身后骤然爆发, 汇聚成浪涛, 朝025疯狂扑涌·金光笼罩之下, 若仔细看去,便能分辨出大片纤细的金线,比蛛丝更轻薄, 细密连绵,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网。
这是系统的力量,它们用于修补小世界的规则的具现化, 换而言之,是它们进攻的方式··金浪涌至, 仿佛漫无边际的潮水, 刹那间将025淹没··“你这个骗子”081的尖叫回荡在空寂的虚空中, 尖锐又刺耳,“想骗我走歪路, 这种鬼话都编的出来,骗子,骗子,骗子”·“那你去啊”·025的声音飘忽不定, 似浪花在汹涌的暗流中起伏, 又自四面八方传来空灵的回应, 空荡如风, 却无处不在。
“我改主意了, 不需要你了·去吧,回总部去,享受你的退休生涯吧”·金浪层层叠叠,将这一片虚空都映成耀眼的金色,暗处隐约显露出枝蔓的形状,无形的球状轮廓在空中飘摇。
小世界的外壳仿佛七彩泡泡,流光四溢,耀眼如琉璃··可025的身形依旧未显··“王八蛋”081骂骂咧咧,尖吼道,“骗子,你给我滚出来”·“……这么暴力干什么”·轻叹在浪海中飘荡,浩瀚无际的金色浪潮中,竟又缓缓浮起一抹金芒,比081的光线更耀眼,灿烂得近乎透明——·那是阳光的颜色。
081心头骇然··金光的纯粹程度,也代表着系统的战力,又或者说,代表着它们对规则的理解程度··“不过是一个只带过25个宿主的小骗子……”081狠狠咬牙。
系统的编号数,由它们带过的宿主数量决定,这样可以清晰地一眼看出每个系统的资历··在这方面,081向来自傲··毕竟在一众系统中,带过81名宿主的它,已经是名副其实的优秀前辈——除了某个3开头的不愿退休的奇葩,已经没有多少系统能拥有比它更高的序列编号。
而025,顾名思义,是只带过25名宿主的系统……·该死,它为什么会对规则有这么深的领悟·仿佛看出了081心底的惊疑,四面八方飘来的声音沾上一抹低沉的笑意,掺些轻微的自嘲,落在081耳中。
“是只带成功过25位宿主,不等于只接触过25位宿主啦·很多人不喜欢穿梭于不同世界,厌倦了这种长途跋涉,我会让他们停留在自己最满意的世界里,安享余生……你看,规则也有很多漏洞,比如这样,减缓编号增长的办法,它就没能考虑在内,不是吗”·平地惊雷,将081本就激荡的精神世界炸了个七荤八素。
它颤抖着倒退数米,颤声道:“你疯了,你竟然主动放弃宿主那可都是任务,是资历……”·仓促的话音,被025猝然打断。
虚空之中,025的嗓音突然变得严肃,正色道:“那不是资历,是活生生的人·”·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081戛然而止··“强迫别人的感觉,真的很好么”·025颤动薄翅,亮光如萤火升腾,缓缓飞至081面前,明亮到近乎透明的光芒,落在081眼中,突然刺目得让它忍不住眯起眼睛。
“摸着你的良心,告诉我,强迫别人的感觉真的好吗”025重复着··它的话音很重,亮光亦再度迫近几分··在金色的汪洋面前,蜂鸟的荧光显得那般微不足道,仿佛只要一个浪花,便可以彻底扑灭。
可当它逼近,滔天的巨浪竟皆在半空僵住数息,金色波涛近乎停滞,如同触碰到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屏障··金色浪潮中,081步步后退··它的脸色苍白,如同褪尽色彩的画纸,流光也掩盖不住深处的黯淡。
沉默许久,081微微张口,低声道:“我只是想累积资历……”·“资历”025笑容微嘲,“那东西有什么用”·“我想要去穹盖之上啊”·081倏地垂下眼帘。
许多在它胸口淤积了许久的东西,此刻在025的逼迫下,正砂石飞走,将沿途的一切淹没在滚滚洪流中··明明已经忍了许久,可不知为何,神经突然绷到了极限,再也无法忍耐——·“我想要退休,想要去总部做高层,我要攒足够的资历——我有错吗”·“我早就受够这种日子,任务、宿主、任务、宿主……我是什么,哪里有窟窿就往哪里塞的抹布”·“是,你025牛逼,你有情有义,你是全天下最大的善人,你见不得宿主受苦——那我呢你看到我的苦了吗”·崩溃的大喊远远传荡,金色浪涛下暗流汹涌,如飓风席卷,掀起惊涛千万。
081倏地抬眸·眸中波光粼粼,狠厉与痛苦交缠在一起,又被呼啸而起的疯狂压下,尽数化为鎏金般的光芒··“你说的对,强迫别人的感觉不好受,但我也是被逼无奈。
我想要完成任务,”081嗓音沙哑,语气中透着说不出的颓沓,“……很多很多任务,换取一个管理层的位置,这样我就不用在任务世界中挣扎了·”·“我是系统,但我也有感情,各型各色的宿主我见得太多,什么都想管,结局只能是把自己也搭进去。”
“说我懦弱也好,自私也罢,都随你,反正我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系统·任务已经积累到81个,我马上就可以成功了,任何人都不许……阻拦我。”
025冷笑道:“这样满意了”·“不满意又能怎样”081低声道,“这已经是咱们系统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局。”
它背过身去,金色浪潮缓缓后退,渐渐隐没在虚空中··漫无边际的虚空,再度沉入一片浓稠的黑暗··081轻声道:“什么都不要再说了·我没有你那样的勇气,也不想做什么革命的领军人,我只想安安稳稳地退休,养老……”·025幽幽地望着它,同样轻声道:“即使养老是个假象”·“……不要再说了。”
“穹顶之上,我的朋友曾经去过·它没能过上想象中的清闲生活,反而——”·“……不要说”·“你认为,一个系统一旦被清洗所有的记忆,重新踏入规则秩序之列,它应该算是得到了毁灭,还是新生”·“我说的话你没听到吗我他妈叫你不要说了”·咆哮声撕心裂肺,如同野兽绝境下的嘶吼,在幽暗的虚空中远远传荡。
025悬浮在一侧,冷冷地望着面前的金芒,看着081颤抖,战栗,眸中涌现出近乎癫狂的情绪··“我不是骗子,你才是·”025的嗓音轻飘飘,仿佛一阵风,“你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是吗”·081倏地一颤。
“但你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一心想当缩头乌龟,躲藏在自欺欺人的假象与自我安慰背后,幻想着不存在的虚假繁荣……”·025的嗓音虽轻,话音却如有实质,化作重锤,凶狠地敲击在081胸口,一击,又一击。
“我们之中,你才是那个……连自己都骗的骗子·”·一字一顿,掷地有声··081倏地蹿起,光芒大绽··它死死瞪住025,视线中仿佛淌下血泪,目光那般凶狠,几乎要将025撕成碎片,一片一片,吞下肚去。
“你没有证据·”081狠狠咬牙,“说的天花乱坠,没有证据,你就是个骗子”·“那还真是不好意思啊·”·025倏地笑了,清朗的笑声悠悠飘荡,却让081心头猝然收紧。
“其实……我有证据·”·金芒闪烁,薄翅轻颤,025飘到081面前,毫不畏惧地与之对视··“我有证据,你敢看吗”·“小骗子”·……·虚空中的针锋相对渐渐攀至巅峰,而地缝之下,黑石砌成的宏伟大殿中,却是一片温情的景象。
一番旖旎过后,杭小时酸软地躺在软塌之上,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懒懒地放松着,难以挪动··宁鸿侧身躺在他旁边,正支起上半身,柔和地凝望着杭小时的眉眼。
……这人看上去瘦削,体内蕴含的力量却十分凶猛,此刻杭小时已经累瘫,他却依旧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看上去犹有余力··青年修长的手还在杭小时身上轻轻摩挲,指尖沾染了杭小时体内的温度,不似以往温凉,反而滚烫似火。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感觉到月要侧被人轻轻揉捏,酥痒酸麻的感觉再度袭上心头,杭小时下意识轻哼一声,懒懒地侧了侧身··他这一侧身,锦被登时从腰侧滑下,露出大半片清瘦的肩背。
宁鸿看在眼里,眸色微暗··杭小时的肤色很白,是极其健康的白皙,轻轻一揉,便从深处晕开大片薄红,仿佛火苗舔舐过的细腻瓷釉·骨架的大小刚刚好,漂亮的肩胛骨上覆着薄薄一层肌肉,摸起来弹- xing -十足,手感极佳。
·而随着他的动作,几缕乌发顺着肩头滑落,被汗水濡- shi -的发丝黏连在一起,柔软地缠在修长的肩颈上,却又在落下一半时,从中间分作几缕,露出下方亲吻后留下的连绵红痕。
可爱,又- xing -感··让人忍不住想……·鬼使神差地,宁鸿凑上身去,微微张唇,含住杭小时莹白的耳垂,用牙尖轻轻辗咬··身下修长的躯体登时一颤,齿间溢出破碎的低喃。
双颊绯红未褪,鼻翼两侧浮现细密的汗珠,杭小时长而密的眼睫亦被汗水打- shi -,粘在一起,眸光茫然地扫过来时,无辜又……诱人··凑在爱人耳边,宁鸿轻声笑道:“小时,还满意吗”·杭小时迷茫地眨眨眼睛,显然还沉浸在之前的感受中,难以自拔,只下意识开口:“棒极了……”·回应他的是一串低低的笑声。
笑声低醇,磁- xing -十足,仿佛淌过沙床的潺潺溪流·而下一秒,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抚上杭小时腰侧,抚摸几下,接着五指收拢,将青年重新按向柔软的床榻··“既然喜欢,那我们……再来一次。”
第54章 ·暖阳如盖, 荡起薄帘··干爽的风带着沙尘细微的涩味, 洒脱地绕着暗红房梁转了一圈又一圈, 随后轻盈地落在软塌上,拂动铺散了大半张床褥的乌发。
又一番尽情折腾之后,杭小时昏昏沉沉, 整个人埋在柔软的床褥中, 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清风拂面,他微微睁眼,模糊的视线在面前摇晃,渐渐归于清晰——·入目便是一张俊逸的侧颜。
清清冷冷, 下颚尖而不削, 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深邃瞳孔中盛着满溢的笑意,眸光摇曳, 温情似水··宁鸿早已经醒了,却不起身, 只安静地望着杭小时的睡颜。
也不知道他望了多久··现在杭小时睁开眼睛, 宁鸿的行为被逮了个正着,他却也毫不羞赧,顺势展颜一笑, 抬臂揽过杭小时光洁的肩膀,将人拉向自己怀里··本就散乱的乌发, 这下更是牢牢纠缠在一起, 难以解开。
“早安, 小时·”·宁鸿笑意温润,微凉的唇触在杭小时额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回忆起昨夜的疯狂,杭小时耳根飞快浮现一抹红晕··他微微侧头,将小半张脸埋进被褥里,又透过薄被,低声道:“早安,宁大哥。”
嗓音轻细,近乎呢喃··这人向来开朗,无论何时都像个明亮的发光体,此刻却将大半张脸掩在锦被下,只露出一小片霞色的前额,以及一双水润的凤眸,眼尾上挑,眸光流转。
宁鸿鲜少见到杭小时这般羞赧的模样,忍不住玩心大起,轻吻再度落下,似细雨淋漓——这次却是落在颈侧··非但亲吻,他还坏心地轻吮数下,感受到身下躯体微微一颤,下意识朝后蜷缩——·却并未躲开。
“宁大哥,不、不能再做了·”·杭小时面色微红,嗓音微哑:“咱们翘了昨天的晚宴,其他人还不知道会怎么想你,这样下去不行……”·“管他们怎么想。”
宁鸿唇角上扬··他贴近杭小时的面颊,亲昵地亲吻着青年薄而温软的唇,挺拔的鼻梁轻轻蹭着对方鼻尖,一边吻,一边低语道:“现在知道不行了,嗯昨天一直缠着我不肯放的人是谁”·杭小时:“……”·不、不要说出来,羞死人了啊·虽然嘴上不承认,但杭小时心中明白,宁鸿说的的确是实话。
本来念他是初次,宁鸿没想做得那么疯狂··若不是到了后来,杭小时自己食髓知味,后半夜一直嗷嗷叫着抱住宁鸿不松手,两人也不会纠缠那么久……·回忆片刻,杭小时满面绯红。
他一手抵着宁鸿的唇,不让青年的吻继续蔓延,一边飞快地朝床下闪人——·未果··牢牢缠在一起的长发,将两人紧密地纠缠在一起,杭小时刚一动身,头皮便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嘶——”·他下意识抽了口冷气··宁鸿也疼,但反应过来之后,更多地是感到好笑··他拉住杭小时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人按回床榻,在对方纠结又忐忑的明亮目光中,慢条斯理地解起了长发。
玉琢似的手指在乌发中穿插,整个手精致得仿佛白瓷,只在指尖与掌心晕开一点薄红,长而稠的发丝流水般在宁鸿掌心淌过,被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渐渐归于理顺··杭小时静静地看着,不知怎的,突然又想起昨夜。
这只手也是如此,在他周身扫过,轻柔似流泉,慢捻轻拢,在肌肤上点燃一簇簇火苗··……不能想了,打住·恰在此时,他脑海中飘过一声调侃的轻笑。
“哟,小时,**一度的感觉不错”·杭小时眸光顿亮·“025老师”他惊喜道,“你去哪儿了昨天我怎么喊你,都没反应,我还以为……”·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安啦安啦,我可有自知之明,不会打搅你们小两口的。”
025笑道,“不过小时,现在睡饱了的话,不妨起来见一见新盟友”·新盟友·杭小时微微一愣··他仰起头,撑起略感酸软的上半身,却见半空之中,两抹金光流窜,最终化作两颗莹亮的光点,悬浮在床侧。
左侧的光点散发着熟悉的气息,是杭小时的系统025,而右侧的那个……·光点轻晃数下,仿佛胸口淤积着极大的怨气,不情不愿道:“你好,我是……081。”
……·“整体情况就是这样子了·”·晨光铺散,微风徐徐··一片明媚的天光下,025向杭小时与宁鸿简单描述了现下的状况。
两人侧耳倾听之后,皆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所以,我们现在要想办法,破坏规则对小世界的封锁”杭小时低声道··“没错,”025点点头,“小时,还记得我们之前讨论过的吗规则这般死板,不像一个活物,反而更像是预先设定好的程序。
如果能利用它的逻辑漏洞,在某个小世界中不断制造麻烦,我想……我们也许能夺取总部的控制权·”·081悬浮在侧,冷冷道:“说得轻巧,你上哪儿去找逻辑漏洞”·025微微一笑。
“漏洞是现成的,”它轻快道,“制造漏洞的人选,也正在咱们面前·”·闻言,杭小时与宁鸿忡愣片刻,对视一眼,皆有几分茫然··宁鸿轻声道:“你说的人选,是我与小时么”·“没错。”
025感慨地长叹口气,“被规则牢牢束缚的小世界本就罕见,而能在这样的世界里冲破封锁,令规则也感到无可奈何的人,除了你们,我还真再没见到第三个·”·停顿片刻,它又正色道:“但侧面来讲,这也足以证明规则对此方世界的重视。
若是你们能大幅度破坏剧情,给世界秩序造成重大缺口……”·金芒从025背上溢出,如一根柔软的丝带,轻柔地在空中飘荡,逐渐化为参天巨树··——是曾幻化给杭小时见过的,诸天世界的模型。
琉璃色的透明泡沫悬在枝稍,随着流光轻盈浮动··杭小时与宁鸿面前,一个气泡倏地崩碎,圆润的表面裂开一条小缝··而下一秒,立即有浓稠的金色能量从枝稍蔓延,迅速将缝隙填补完善。
“我记得这个”杭小时眸中映出灿然金光,眸色灼灼,“025老师,你跟我说过,系统和宿主就是用来填补缝隙的那部分能量·”·“是这样。
不过小时,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宿主未能填补这份空缺,又或者宿主脱离规则束缚,反其道而行之,大肆破坏剧情呢”·随着025的话音飘荡,杭小时面前的金色泡沫再度破裂,其内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努力掰开缝隙,朝外探出掌心。
大量的能量涌向缝隙,与那只手展开了拉锯战,裂缝倏地蔓延大半个圆球,又突然收缩,聚拢成微小的圆孔··一切似乎并未有改善,但杭小时沉思片刻,目光偏转,准确地捕捉到了了关键——·代表“总部”的枝干,传输能量亦有节度,在源源不断地输出金色流光后,它自身的光芒逐渐趋于黯淡,呈现出肉眼可见的衰弱。
规则是件死物··它自身的秩序,要求它为破碎的小世界提供能量补充,它就会持之以恒地做这件事,无论付出多少能量,无论产出是否匹配投入……·“我明白了”杭小时轻声呢喃。
“你是要我们持续不断地破坏剧情,无论规则作出怎样的弥补,无论多少系统和宿主降临此界,无论世界为了保护自身,作出怎样疯狂的反扑——我们都要牢牢牵制住它,让总部规则陷入虚弱,对么”·025轻轻点头。
“你们尽可能地削弱规则,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081和303去解决·”·可片刻之后,025话音一转,嗓音忽然变得低沉,又道:“不过小时,你要想清楚后果。”
“现在的你与宁鸿都已经脱离了规则掌控,可以在这个小世界中安然度过一生·修行之人,寿命悠长,你们可以活得很潇洒,很快活,已经……没必要卷入到这场灾难中来了。
与总部对抗,危险- xing -不言而喻,你一定要慎重考虑……”·“025老师,你说什么呢”·略显沉重的话音被一串笑声打断,杭小时眉眼弯弯,雪色长袖下悄悄拉着宁鸿的手。
晨曦落在他鸦青色的长睫上,汇聚成一抹盈亮的光泽,衬着眸中金芒闪闪,如繁星闪烁··“我早就看那规则不顺眼了——丫的,从最早开始,它总共电了我多少次啊我杭小时不是什么睚眦必报的人,但这个仇我忍不了,非得让它付出代价不可”·说着,杭小时微微侧首,望向宁鸿:“宁大哥,你认为呢”·宁鸿抿了抿唇,深邃的瞳孔中迷雾幽远,如夜幕之下,浪涛起伏。
他抬起手,小臂沉重,手掌落下时却是轻柔的··瘦削的手落在杭小时头顶,爱怜地揉了揉那满头乌发,又垂落在杭小时肩膀上,将青年揽向自己的胸膛··“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宁鸿轻声道,“你做什么,我便做什么·”·还有那规则,令他深恶痛绝,甚至一度心如死灰的规则——·宁鸿微微垂首,眼底猩红一闪而过,微凉的唇落在杭小时耳侧,吐息温软,轻声道:“咱们联手,把这方世界闯个天翻地覆,你说好不好”·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两人挨得极近,宁鸿的胳膊揽在杭小时腰侧,而透过恋人单薄的背脊,他感觉到了怀中人砰砰跃动的心跳声。
宁鸿的血流也一同加速,心底有什么在灼烧,迅速沸腾,气泡翻涌··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之中,悄然改变了··那束光撕裂夜幕,将晨曦送入他的世界,并且拽着他的手,要把他……也变为光。
这种感觉……·真不错··第55章 ·玄武山上, - yin -云密布··天空中的缝隙并非恒定不变, 它隐约呈现出一种自我补全的趋势,可每当缝隙聚拢稍许, 总有无形的风雨从缝隙内冲出,雷霆流窜,将其撕裂成更狰狞的模样。
乌云下, 淅淅沥沥地飘起了雨··一开始是毛毛细雨,随后风声变大, 雨丝亦变得连密而气势汹汹, 豆大的雨珠啪嗒啪嗒落入山林,溅起飞尘, 在山脉间吹荡起一片浓密的白雾。
许玉儿飞至玄武山下,踉跄着从半空落下时, 全身上下早已- shi -透··少女眼圈猩红, 死死盯住山崖边静立的老者身影,秀发被雨瀑淋- shi -, 胡乱粘在颈侧,狼狈之余,透着一丝难言的狠厉。
- shi -透的粉裙耷下,水迹顺着五指汇聚成溪流, 又汩汩淌到地上,溅入泥潭··“我师父呢”·雨声纷扰, 许玉儿微哑的嗓音被劲风吹散, 可隔着蒙蒙雨帘, 大长老双眸微睁,依旧清晰地望见了一双通红的眼眶。
他微微摇头,在心底长长地叹了口气··“我问你我师父呢”·见老者未答,许玉儿的呼吸愈发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石殿为什么是空的,他为什么不在缥缈峰上闭关你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杀了他·最后的几个字,许玉儿红唇微张,但喉头哽咽,怎么也说不出口。
少女狠狠咬牙,神情愈发悲戚··掌心微转,五指攥紧,指缝间早已捏好的杀符亮起寒光——·“丫头,别急·”·低沉的话音突然在耳畔响起,许玉儿愕然抬头,却见眼前幻影一闪,尚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本在山崖一侧的老者猝然消失,而一只粗糙的手从她背后伸出,轻柔,却不容置喙地,拉住她的手腕。
杀符的寒光闪烁数下,顿时熄灭··寒意顺着许玉儿的背脊一路蔓延,钻入肌肤,仿佛隆冬天降,将她从内到外冻得冰凉··“你不是他们说的初入二品,你早就入了一品……”·许玉儿嗓音沙哑。
绝望的寒潭浓沉如渊,天光泯灭,涟漪隐没,所有希望都沉沦在潭水中,渐渐被吞噬殆尽,化为死寂··若是二品,她还可以拼一拼,就算豁上- xing -命,也要咬下那混蛋身上一块肉。
可是一品……·无法匹敌··无能为力··光是威压铺散,站在对方的护体灵流中,无形的压迫力便已重如千钧,压得她抬不起手来··“你……”·许玉儿的声音也仿佛沾染了漫天寒意,颤如雨丝。
“丫头,我并未加害你的师父·”·在她身后,大长老仅用两根手指,制住许玉儿右手心暗藏的杀符,面色却愈发沧桑,轻轻摇头··“倒不如说,如今这样的场面,正全部掌握在你的师父手中。”
“说谎”·威压笼罩下,许玉儿突然开始拼命挣扎,嗓音也带上几丝哭腔:“我技不如人,你要灭我们缥缈一脉,杀了我便是,不许污蔑我的师父”·“……傻丫头。”
大长老突然低低地笑了··他松开钳制住许玉儿的手,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近乎慈爱地探出手,轻轻拍了拍许玉儿的发顶··“这不是污蔑,是夸赞,我从未见过……如他那般的坚毅之人。”
老者微抬下颚,浑浊的目光飘过长空,穿透雨幕,遥遥望着远处雾气氤氲的群山,眸中有追思之色一闪而过··他感慨道:“我有个故事,你想不想听”·……·在许久许久之前,有一对师兄弟。
他们出生之时,恰逢天灾之年,贫苦的百姓饥寒交迫,只得遗弃婴孩,幸好,他们被路过的仙师所救,带上山门··两人自幼在山门长大,逐渐展露出超凡的天赋,师尊总是面带宽慰地看着他们,摸摸他们头顶的发旋,感慨道:“星河崛起的希望,就寄托在你们身上了啊。”
星河崛起的……希望吗·长风倒灌,林木歪斜··无数乱叶自山崖上旋转着刮过,雨水冰凉,冷冷拍打着面颊··大长老神情怅惘,低声道:“从那之后,我与你师父便一直惦记着这事。
我们要恢复星河宗曾经的辉煌,要让它成为全修真界当之无愧的魁首,所以……”·他回过身,勉强勾起一抹微笑:“丫头,你应该相信我,我与你师父一样,是绝对不会背叛星河的。”
回应他的,是许玉儿一声鄙夷的“呸”··“你不信我”老者缓缓摇头,“罢了罢了,你还是继续听我说。”
“总之许多年后,我与你师父都未让师祖失望,一人做了宗主,一人做了大长老·星河宗也在我们的竭力发展下,蒸蒸日上,未来一片光明·”·“我们都兴奋地认为,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我们能实现早年对师尊的承诺。”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直到有一天……”·雨丝冰凉,渐渐化为细小的冰晶,自天空的巨缝中坠落··大长老撤去了灵压,雨水落在他的雪色须发上,浸- shi -蓬松的长须。
他的脸色亦白,浑浊的瞳孔中泛着复杂的情绪:“直到有一天,你师父发现了一个秘境·”·“他从那个秘境里,得到了……一件秘宝。”
老者的嗓音微颤··明明时隔多年,但再提起那一天时,一切依旧历历在目··宗主师兄从秘境中走出,眼圈通红,耳鼻溢出血泪··本来魁梧的身躯,此刻蜷缩得像个孩子,背脊佝偻,仿佛用尽了全身气力。
那么高深的修为,迈步时却浑身颤抖,脚下踉跄,险些摔倒在泥潭里··——甚至忘了动用灵力··“师兄”·大长老眼疾手快,飞速上前,搀扶起宗主的手臂。
宗主的手却突然反握,死死钳住他的手腕··五指绷起苍白的筋,指甲深深抠入皮肤里,鲜血瞬间淌了出来,顺着手腕蜿蜒流淌,一滴滴溅落在泥地上··“看看,你看看……这个。”
宗主的话咬得极狠,却又透着股深深的无力··随后,一本泛着金光的薄册被塞进大长老掌心,上面还沾染着烈焰的温度,烫得人指尖发颤··他惊疑不定地,缓缓翻开薄册。
——顷刻间,坠入万丈深渊··“……薄册里到底写的什么”许玉儿催促道··她表现得十分不耐,但在大长老讲述的过程中,注意力也渐渐被勾引过去。
老者故意卖了个关子,少女的心也忍不住提到了嗓子眼,胸口怦怦直跳,盼着要听后续··大长老却倏地住了嘴··他布满褶皱的老脸上浮现一抹笑意,被雨水淋透的须发披在身后,整个人看上去萧条又狼狈。
却又在抬起头时,轻轻地抿了抿唇··“那秘宝的内容,说不得·”·老者淡淡道:“听者非疯即傻,迄今为止,还能保留神志的也仅有你师兄一人。
但是……他现在是什么样子,你也都清楚·”·“师兄”·许玉儿瞳孔骤缩·片刻的忡愣后,她那柔色的浅褐瞳孔中,突然亮起璀璨如烈焰的光,双眉舒展,一眨不眨地紧紧盯住大长老。
“你是说……顾禾师兄他是受了那件秘宝的影响,才做出那些事的,对么”·仿佛溺水的人,一下子拽住某根稻草,立即要攀附其上,死命攥住不松手。
许玉儿眸中的恨意迅速消减,取而代之的是眼巴巴的期盼,眸光盈盈,屏住呼吸,祈祷一个答复··“对么”她忍不住上前半步,重复道。
大长老幽幽地望着她,沉默许久··随后,他左手轻拂,- shi -透的长袖上立即蒸腾起一片水雾,雪色长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燥··灵力罩撑起,将两人笼罩在其中,雨水受到无形的阻隔,在半空中流淌出透明的球状,汩汩滚落。
“这件事情,有点复杂·”大长老沉声道··“不如……你自己来看看吧·”·……·修真界下着数年来最凶猛的雨,而地缝之下的天魔界,天气却是一如既往的干燥。
晴空万里,烈日当头,几乎要把人烤化··而宁鸿的房中,也终于闯入了不速之客——·“砰”·殿门被人大力推开,来人快步踏入殿中,兽皮缝制而成的靴子踏在黑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九殿下,您还要在房间里待多久”·青年嗓音清冽,带些微嘲的笑意:“天灵之体就这般美味,竟让你翘了晚宴,一心独享”·宁鸿眸光凛冽,倏地抬手·灰雾骤现,化为雄伟的龙形——黑蛟在这方世界中,显然又大有精进——龙首狰狞,须发飘摇,朝殿门处飞扑而去·来人猝不及防,只堪堪抬起右臂抵挡,下一瞬便被黑龙掀起的旋风推了出去,衣襟撕裂,传出清脆的“嘶啦”声。
“宁鸿”·青年气急败坏,扒住殿门:“你敢对同族出手”·“出手”宁鸿轻笑一声,“你也配。”
他反手一招,黑龙令行禁止,倏地回转,身躯腾空翻卷,继而缩成一只乌色小龙,回身缠在宁鸿肩膀上··——缠了几圈,尾巴却高高翘起,恶狠狠地用犄角对准门外的青年,吐了吐细长的舌。
来人的嗓音戛然而止,喉结滚动几下,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化龙你、你的血魄龙纹,竟然已经修到了这种地步……”·“岂止如此”·宁鸿轻描淡写,狭长的眼尾微挑,长袖轻拂,从容不迫。
明光一闪,一片玉简从储物戒中取出,被他拈在指尖,轻轻地晃了晃··“我还带来了令天魔一族更强的功法,你们想不想听”·玉简之上,四个明丽的大字:相思红豆。
旁观看戏的杭小时双手抱怀,见状微微一愣,眼睛微亮··差点忘了这本功法·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渐渐理顺清晰,在杭小时心底化为一连串明确的计划。
匪夷所思,但……·貌似可行·第56章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玄武山脉下, 水汽氤氲··所谓的宗内大比被迫喊停,瑟瑟发抖的弟子们被集聚到山坡上, 余下的长老齐心协力, 撑起巨大的幕帘, 遮蔽天空落下的雨丝。
天空中的缝隙过于可怖, 一众人仰头眺望, 只觉- yin -云之畔,缝隙中源源不断地弥散进大片灰雾,一副要将全天下吞噬殆尽的架势··天灾之前,每一个个体都显得那么渺小,无论多么天资卓绝的弟子,此刻也只剩下深深的绝望。
有人双手合十,背脊颤抖, 低喃:“老天保佑,老天保佑·”·“救救我们,救救我们”·……·“从来就没有什么老天爷,这个世界里也不存在神仙。
丫头, 你可知道, 能救我们的, 永远都只有我们自己·”·山崖之下,大长老语气惆怅··并未与其他人汇在一处, 他趁着天色- yin -沉, 悄无声息地带着许玉儿避开人群, 走下山坡。
拨开灌木, 扫开碎石,许玉儿面前,竟显露出一条狭窄的山路··两侧皆是通天绝壁,细长的土路宛如夹缝中挣扎的小草,石壁的许多地方山石突起,擦身而过时,碎石沙沙抖落。
许玉儿要努力地缩着身子,才能躲开那些尖锐的石棱,粗糙的石面擦过她的手背,留下一片泛红的痕迹··小路窄而幽暗,仅容一人通过··瓢泼大雨仍连绵不绝,虽被两侧山岩所挡,却化作汩汩细流,自石壁上潺潺淌落,将本就沉积污泥的小路淋得越发潮- shi -,每一脚踩下去,脚跟都深深陷入泥泞中。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老者突然低声道:“到了·”·许玉儿扶着石壁,讶然地仰起头··小路的尽头,突然变得宽阔明亮——前方是一片幽谷,林木显然是有人精心修剪过,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此刻虽风雨飘摇,枝叶草木却并不杂乱,山花在枝头颤巍巍地探着细蕊,风中飘来清淡的芳香··“这是哪儿”许玉儿问道··大长老轻轻地笑了笑,意味深长道:“是……星河宗。”
言罢,忽略身后少女茫然而惊疑的眼神,老者加快步伐,走出小路,大步朝谷中迈去··背脊贴着冰凉的石壁,- shi -透的发丝在脸侧摇晃,许玉儿愣了片刻,难以置信地低喃:“星河宗”·山谷内有阵法。
雾气弥漫,遮天蔽日,远处隐约传来潺潺的水声,声音忽远忽近,令人难以捉摸··许玉儿紧跟大长老的步伐,在谷中小心地腾跃,避开道道险关··终于,在穿过一片虚幻的悬崖峭壁后,潺潺流水声在耳畔响起,山谷内云雾散尽,显露真容——·那竟是一座雄伟的石殿。
红墙金瓦,古木参天,气势恢宏,丝毫不亚于星河宗内的摘星阁,甚至犹有过之··“真想不到啊……”·许玉儿愣愣地仰起头,望向雄伟大殿,轻声呢喃:“这山谷之内,竟然另有玄机,你说这是……星河宗”·前方,大长老并未回身。
但许玉儿惊愕地瞪大了双眼——·无他,只因从殿中快步走出的一人,儒衣长须,身侧持一柄青色长剑,面带风霜,却依稀可见硬朗的五官轮廓··这个人,许玉儿认识·“孙、孙长老”·他不是死了吗·鲜活的面孔在眼前浮现,那人远远地招手,露出许玉儿万分熟悉的笑容,呼唤道:“诶,小玉儿怎么来了快来快来,给爷爷看看,这小脸瘦的……有没有想爷爷啊”·音容相貌,亲切得一如往昔。
许玉儿僵立在原地,指尖止不住地颤抖,鼻头一酸,眼圈倏地红了··“诶呀,怎么哭了呢”·孙长老赶忙将剑背在身后,快步上前,揉揉许玉儿的发顶,又转身望向大长老,不满地翘起胡须:“你也是,让你把真相早点告诉她,你偏不。
现在好了吧,玉儿非得恨死你不可·”·“走吧丫头,”他慈爱地拍拍许玉儿的肩膀,“我带你去见几个人,他们都很想念你·”·许玉儿漂亮的瞳孔中水光粼粼,忍了许久的泪珠终于溢出眼眶,顺着脸颊汩汩滚落。
她眼底亮起希冀的光,定定地望着孙长老,嗓音微哑:“你们活着,你们全都活着……缥缈峰的师兄师姐们,也都还活着,对吗”·笑容在少女清丽的面颊上绽放。
她笑得那么甜美,赛过春日最娇嫩的花,青葱般的手指紧紧拽住孙长老的衣角,就像很久以前,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拽着长老的袖子要糖吃的模样……·可孙长老脸上的微笑在一点点消失。
他垂下眼帘,宽大的手掌亦从许玉儿肩头滑落,悄然攥住胡须一角,将那斑白的长须在指节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眼神亦躲闪,不经意地朝侧方瞥去,嘴唇嚅嗫··许玉儿眼瞳顿颤,拽着对方长袖的五指猝然攥紧。
而身后,飘来大长老一声低沉的声音··“他们是真的死了·”·“是顾禾,杀了他们·”·啪嗒··一滴雨珠从- yin -云中坠落,溅在许玉儿眉心,冰凉刺骨。
她瞳孔中的摇曳微光倏地熄灭了,身体内流窜的热血也在刹那间冻结,凝固成冰··孙长老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不悦地抬起头:“说什么呢多少年了,你还是这个毛病——说话做事委婉点行不行”·“我就不明白了,宗主为什么要把你留在山门那边”·他又揽过许玉儿的肩膀,怜爱地对着少女嘘寒问暖:“丫头不哭,这些年来你受苦了,孙爷爷帮你出气——”·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大长老却倏地上前一步,将许玉儿从孙长老身边拉开。
他面色严肃,低声道:“没时间让你们叙旧了,我得马上带玉儿去看那件秘宝,时间紧迫·”·“紧迫你个头啊”孙长老吹胡瞪眼道,“你安排我假死了这么长时间,连个叙旧的时间都不给什么事这么着急,一刻都等不得”·“你不明白。”
大长老沉重地摇了摇头··他倏地抬起手,瘦长的手指直指云霄,湛青色的灵流在他指尖汇聚,刹那间生成巨大的气旋,气势宏大,径直冲上天空··——将山谷上方,因为阵法而聚拢的浓云尽数驱散。
阵法破碎的刹那,冷风席卷,- yin -雨倒灌··天空撕裂一条狰狞的口子,将外面的真实景象显露在与世隔绝的山谷中·陆陆续续地,有人从大殿内跑出,惊惧地齐齐仰头,凝望天空。
他们眸中有惊畏之色,却并未呼号奔走,似乎对这一切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仰头凝视天空中的黑色裂缝,孙长老的唇角缓缓下垂,眉头皱紧,面色迅速变得严肃。
而另一侧,大长老长长地叹了口气··“诸位,天变了·”他沉声道··……·山谷内仿佛进入了备战状态··人们无声奔走,每个人都陷入忙碌之中,没有质疑,没有逃窜,只是紧张地忙碌。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许玉儿面前晃过,有的她能叫出名字,有的她不能——只是许玉儿意识到,这些都是各个山峰的英才俊杰,是在这三年中,不慎“遇险而亡”的诸位长老与师兄们。
他们都没有死,而是被……藏起来了··真好啊··许玉儿轻轻地叹着气,心头总算稍微轻松几分·虽然还不明白究竟是因为什么,但这些已经足以证明,大长老并非她想象的那样,在暗中清理星河宗。
只是……·转念一思,许玉儿的心又重重地坠了下去··漫山遍野,皆是“死而复生”之人,其中却没有她最熟悉的那些面孔··那些倒在三年前的无月之夜,被黑袍青年洞穿胸膛,鲜血染红溪河的……缥缈峰众人的面孔。
她最亲近的师兄师姐们,真的死了·是她深爱的顾禾……杀了他们·“丫头,走吧·”·大长老走上前来,拍拍许玉儿的肩膀,示意她跟上自己。
这一次,孙长老并未阻止,而是站在旁侧,神色复杂地目送他们··踏入殿门,- yin -凉的风呼啸着从后方卷来··两侧石柱上灯火昏黄,烛光在冷风中明灭不定,黯淡光芒映在二人侧脸上,在斑驳石壁上投下散乱的影子。
石殿深处,有一间小屋··大长老按动石壁上的机关,催动灵力··只听“吱呀”一声,石门缓缓旋转,沙尘飞扬,露出幽暗的室内··石室空空荡荡,只在角落里点燃几盏油灯,随着许玉儿与大长老推门进来,幽风涔涔扫过,将火苗吹得摇曳不定。
皮靴踏在粗糙的石砖地面上,发出一串清脆低沉的响声,在狭小的空间内来回传荡··石室的中央建着一座石台,而石台之上,摊开放着一本薄册··在大长老的眼神示意下,许玉儿缓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拾起薄册。
淡金色书页无风翻动,纸页发出沙沙的响声,一行行墨迹悄然浮现,呈现在许玉儿眼前··只是开头几行字,便牢牢吸引住了少女的目光··她俏眉紧皱,指尖摩挲着书页,难以置信地低喃:“杭……小时”·……·与其说是一本秘宝,倒不如说,那是一篇话本。
寻常人家,从街头书局购得的,写满奇闻轶事、才子佳人情意绵绵的话本··可是……·手捧薄册,许玉儿逐字逐句地默读过去,渐渐瞳孔收缩,心神剧震,指尖也难以抑制地剧烈颤抖,几乎捏不稳书页。
书中讲述了一个故事··一个关于……名为“杭小时”的少年,一步步修成绝世神功,成为整个世界的救世主的故事··他在书中经历的一切,许玉儿皆能从记忆中找到对应,无论是入宗考核,还是加入缥缈峰,甚至主角身边最信赖的朋友,宁鸿,在书中的真实身份竟然是……·天魔·“这、这怎么可能”·耳畔一片嗡鸣作响,许玉儿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一片花白,不得不深深阖眼。
她努力压制着心头的激荡,可书页上的墨迹依旧在她眼前来回飘荡,挥之不去··思绪乱成一团麻,许玉儿甚至说不清,最令她感到震撼的是什么··宁鸿师弟的真实身份·杭小时师弟未来的成就·他们的世界,生于斯、长于斯,如此真实的世界,竟然……是一本书·若单纯记录过往之事,也就罢了。
最可怕的是,那薄册中字字句句,皆在描述未来的景象·封锁破碎,大陆融合,天地间的灵气迅速流失,肤色苍白的鬼修踏上大陆,挥起屠刀……·而挡在大陆最前端的星河宗,损失惨重,百无一存。
山河破碎,尸横遍野··悠长的叹息声从背后传来,黑暗中,大长老连连摇头,缓步走到石台边缘··“丫头,现在你明白了吗”·许玉儿拼命摇头:“不,我不明白”·她反手一丢,将薄册狠狠甩向天空,尖叫道:“我不承认,这不可能是真的——你这秘宝不准,你发现了吗,我的师弟们不是那种人,他们关系很好”·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所以说,他们是……我们的希望啊。”
大长老的嗓音低沉如私语,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疲沓··他抬手一捞,将飞扬的薄册揽入手中,放置在原本石台的位置,又摸了摸左手食指上的储物戒,从内取出另一本薄册。
不似之前那样金芒闪闪,这次的薄册真的是一本书,纸页泛黄,似乎已经存世许久了··许玉儿望着第二本薄册,神情复杂,嘴唇蠕动数下:“……这又是什么”·大长老不答,只将薄册塞入她手中道:“你再看看,有什么不同。”
哗啦啦的翻页声,再度在石室内响起··这本薄册过分扑通,连一丝灵力波动也无,可许玉儿细细看下去,一双俏眉皱得更紧··终于,在翻到某一页时,她眼瞳骤缩。
第57章 ·【星河宗的山门高大雄伟, 朱红的圆木直冲霄汉,绝壁石崖似是被人一剑削下,表面光滑如镜,其上用金笔勾勒出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阳光下灿灿生辉,气势恢宏。
杭小时站在山脚下,仰望着高耸的石碑, 暗自咋舌··“这就是缥缈峰真不愧是诸峰之首……”·旁侧突然传来一串响亮的拍掌声。
“说的不错”有人嗓音清亮, 笑意轻快道,“算你有眼光,缥缈峰在星河宗内绝对是当之无愧的魁首——话说回来,你就是杭师弟了”·杭小时闻声回头。
却见数丈之外, 碧草葳蕤, 青石耸立··其下伫立着一名青年, 长眉若柳,身如玉树,黑衣乌发猎猎飘扬, 正斜倚石壁,投来饶有趣味的目光··无形灵流化作旋风, 在他周身萦绕飘荡,青年眸光温润, 但只是扬眉一瞥, 杭小时便感觉有劲气迎面扑来, 刮得他面颊微疼。
眼前之人, 修为不凡··杭小时连忙行礼,恭敬道:“在下杭小时,见过……师兄”·“上来吧·”·青年脚下轻点,身形如风,转瞬间闪至杭小时身侧,鼓励地拍拍他的肩膀,露出一抹和善的微笑。
“我是缥缈峰首席,顾禾·”·“日后无论宗内宗外,若是有人欺负你,尽管报我的名字——师兄罩你·”】·看到白纸黑字上出现的,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名字,许玉儿心头剧颤。
她紧紧抿住下唇,飞速翻动纸页,攥住薄册边缘的手指渐渐捏紧,书页不堪重负,发出细微的“嘶啦”声,根部裂开一抹细纹··许玉儿却仿佛无知无觉。
字迹化为墨流,从她浅褐色的瞳孔深处流淌而过,一笔一划,都描摹着一个美妙的世界,美好得仿佛梦境——·杭小时开朗又嘴甜,很快哄得了满峰上下的欢心。
顾禾对主角十分欣赏,几乎手把手地指导他修行··就连文中的“许玉儿”,她自己,也对这个师弟另眼相看··……手中的薄册突然有了千钧之重,压得人手腕生疼。
许玉儿拼命眨几下眼睛,略显模糊的视线再度恢复清晰,却有两三滴水珠坠落,溅在书页上,润- shi -墨迹··而文中,顾禾在教杭小时催动灵力的技巧··【“屏息凝神,感受灵力在手上覆盖一层——你善使掌法,这个灵力的度就非常重要,配合阳炎的时机也要巧妙,才能将力量发挥到极致……”·清风徐徐,旁侧传来一声清脆的笑声。
“小时,甭听他的·他这个死脑筋,练功出了岔子,连自己的灵力都收束不了,竟还来这儿误人子弟·”·桃枝摇晃,落英飘摇··少女身着薄裙,从枝头翻过,如一只乌燕般轻盈地落在枝稍上,手执一枝粉桃,朝杭小时遥遥一指。
顾禾摇头苦笑,浅褐色瞳孔中泛着温柔的光··“玉儿,师弟看着呢,你好歹给我留点面子·”·“才不要你都不理我,我干嘛要给你留面子小时师弟,咱们走,留他自己梳理灵力去……”·枝头的少女笑意盈盈,俏皮地吐吐舌头,对树下的青年做了个鬼脸。
】·“滴答·”·“滴答·”·泪水仿佛断线的珍珠,一滴一滴溅落在薄册上,许玉儿双眼通红,小腿松软无力,只勉强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去。
她倏地将薄册合拢,抬手狠狠甩出去··薄册砸在石壁上,发出低沉的闷响··“……后面不看了”大长老垂头,望着被散乱甩在地上的薄册,低声道。
“……看个屁”·许玉儿的嘴唇被咬得通红,面色却愈发惨白,冷风中摇摇欲坠··她回过身,眼尾耷拉,俨然是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你这薄册……到底是什么”·“你方才所看的,是第一版。”
大长老低声道,“也就是……顾禾所看的一版·”·狭窄的石室内,呼吸声倏地停了一瞬··旋即,又变得愈发急促··“你应该看完后面的。”
老者轻轻扬手,灵流飘向石壁之下的薄册,将其托起,缓缓飘至大长老手中··“……虚假的东西,看了又有何用”·许玉儿的眼眶红得近乎滴血,- shi -漉漉的水珠顺着面颊滚落,淌过尖细的下颚,溅在本就- shi -透的襦裙上。
雨水特有的泥腥味,在石室内氤氲飘荡··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大长老目光复杂,轻轻摇了摇头··“傻丫头,这不是虚假的东西啊·”他感慨道,“这是……曾经的事实。”
“当年,你的师父发现了秘宝,与我一起看完了世后百年变迁——丫头,你如果继续看下去,便会看到与上一本同样的内容·天魔入侵,大陆融合,星河宗惨遭灭顶之灾……”·老者捋了下胡须,浑浊的瞳孔中浮现沉痛之色。
“我与你师父心有不甘,不愿接受这样的预言·我们决心改变未来,第一步,便是将秘宝的内容复刻下来,广泛传与亲近可信之人·最先拿到这件复刻本的,就是你的师兄,缥缈峰首席弟子,顾禾。”
“只可惜,你师父与我都算错了一步·”·“那秘宝散发着一股奇异的波动,能冲击灵魂,惑乱人心·你师父与我修为高深,尚未受到多少影响,可你师兄……”·“他的修行本就在关键时刻,又受此冲击……”·大长老的语音微微一滞,喉头仿佛被砂石堵住,嗓音骤然变得沙哑。
许玉儿也胸口一紧,眼前发黑··无需大长老说出口,她已经飞快地想清了关键——顾禾受此冲击,登时走火入魔,- xing -情大变,最终对满山同门刀剑相向……·他那么骄傲的人,怎么能忍受自己的人生,只是其他人撰写的故事里的陪衬·可这……·许玉儿双眸微眯,眉头紧锁。
……依旧有些解释不通··仿佛看穿了许玉儿的疑惑,大长老仰起下颚,眼底浮现酸楚之色··“你想的没错·更令我们难以置信的是,在顾禾叛出山门之后,秘宝的内容,竟然自动改变了。”
“顾禾反叛这一段,被完美地嵌入到了原本的故事里,整个故事依旧浑然天成,完美得仿佛一开始就是这个样子·”·“我、你师父、你的师兄师姐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却只是改变了过程,提前了死期,未能……改变结局。”
“从那一刻起,我突然意识到,只靠我们,是无法违抗世界的·”·“有可能真正突破束缚,走出不一样的道路的……只有一个人,便这文里的主角,杭小时。”
长老悠长的叹息声在石屋内来回传荡,飘开一片连绵的回音··“玉儿,这就是我让其他人假死的原因·让不重要的人,从秘宝的视角范畴内消失,星河宗却能保存有生之力。”
“我本想着,若是我们计划失败,杭小时也无法抗拒秘宝的束缚,这部分隐藏的力量,就是星河宗留下传承的关键·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也无妨的心态,可我真没想到……”·老者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微笑。
他回过身,坦然地望着许玉儿,轻声道:“你的师弟,他们成功了·”·第58章 ·天魔的驻地内, 宁鸿用似是而非的话哄住了前来打扰的青年, 并将一本《相思红豆》扔给他, 让他去找五十对天魔恋人, 进行修行。
只需看这批恋人首次修行后的感受,他们便可以判断, 这本功法究竟是对天魔一族有效, 还是需要人族修士与天魔同修··在等待结果时,宁鸿带着杭小时在石殿内外闲逛。
宁鸿是在剧情接近开始的时点进入此方世界的,所以天魔的大陆,对他来说同样新奇而玄妙··而且,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心无旁骛地游览··没有任务,没有目的,无需耗费心神,可以随意地聊天,每一句话都可以随便说出口,无需在心中来回思索, 唯恐其泄露秘密, 被规则惩罚。
他们肩并着肩, 从漫天黄沙中走过,一路遥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沙丘, 虽因缺少植被而色彩单调,但亦呈现一种广袤雄浑的奇异之感, 令人眼界大开··杭小时不便动用灵力, 宁鸿便散开周身黑雾, 将爱人笼罩在雾气之下。
他那雾也神奇,所到之处散发丝丝- yin -凉,竟是在灼热的日光下,硬生生撑起一小片与热浪隔绝的狭小区域··便如在漫山遍野的黄沙中,撑起一片世外桃源。
杭小时斜倚在宁鸿肩侧,舒舒服服地享受着- yin -凉,小声道:“宁大哥,要是早点知道你也是任务者就好了·”·他微仰着头,光洁的下颚弯起美妙的弧度,淡色的唇莹亮泛光。
……是让人想亲吻的光泽··心念一动,宁鸿顺遂心意,侧头在杭小时唇上啄了一下,惬意地应道:“是啊,若是早知,哪来这许多麻烦事”·“或者我早些说漏嘴也行。”
杭小时眯缝起眼睛,远眺前方沙海无边,如波浪起伏,轻声道:“如果我早点说漏嘴,我们是不是能早点在一起”·宁鸿莞尔一笑,心想,也可能全部玩完。
若不是在相恋的过程中,撑过了一次又一次的电击,他们的身体不会对这种惩罚产生抗- xing -··进入天魔一族所在大陆的事情更是机缘巧合,在这片天空下,脱离了原文的故事范畴,规则的力量也被削减到极致,才最终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总而言之,当真是幸运··“小时,这是上天注定,我们要在一起·”·他拉着杭小时的手,温凉的肌肤触感如美玉,两人寻了处略显平坦的沙丘,并肩坐下。
黄沙被太阳晒得滚烫,又被宁鸿冷冽如清泉的灵力一扫,两相中和,登时只留下温水般的热度··杭小时坐在沙丘上,只觉得身下坐着一片棉花,浑身上下暖洋洋地,说不出的惬意。
他懒洋洋地向后仰倒,乌发在身后像绸缎般披散,双手垫在后脑勺下,整个手背陷入黄沙中··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宁大哥,你说我们能成功吗”·宁鸿沉吟片刻,低声轻笑:“放心,一定会成功的。”
杭小时倏地侧过身,左手小臂支在颈侧,眸光灼灼似火:“成功的话,我们会去哪儿会回原来的世界吗”·“……这倒是不知。”
宁鸿摇摇头,坦然道,“我走得早,又做过几场任务,其实对地球的印象已经不深了·小时在那边,还有什么挂念的人么”·“唔……”·杭小时下意识摩挲着手指:“有几个朋友。
不过也算不得挂念,他们与我非亲非故,我走了,他们也许会很伤心,但也不会影响他们的生活·”·宁鸿微微一愣··“只是朋友吗”他轻声道,“没有亲人。”
“没有亲人,我是孤儿啦·”·杭小时摊开双手,随意地耸耸肩,唇角勾起的笑容却愈发洋溢,对着宁鸿眨眨眼睛:“别想太多我一直挺好的,那什么……有政策倾斜嘛,虽然不能跟别人比阔气,但至少吃穿还是有的,又有学上,我还发愤图强,从千军万马里冲杀出来,考上了一所很不错的大学哦”·阳光璀璨,清风轻柔地抚摸着面颊。
在杭小时昂扬的笑意之下,空气中的暖意似乎飘荡进了胸口,化为汩汩暖流,在血液经脉中悄然流淌··“毕业之后,找了一份过得去的工作,养活自己之余,还能邮点给小时候待过的福利院。
反正我是一人吃饱,全家不愁,这么一想从小到大我都蛮顺利的……啊对了,只有一点,不太理想·”·身侧突然飘来一阵温热的吐息··杭小时支起上半身,朝宁鸿身侧蹭了蹭,抬手覆在青年搭在沙丘上的另一只手上,轻轻握紧。
“恋爱的过程,一直不太理- xing -·”杭小时压低嗓音··话音轻飘飘地,如同一片羽毛,在宁鸿心底撩拨出一片躁痒··而身侧,俊逸青年眨着漂亮的凤眸,眸光温润如一泓清泉,又从瞳孔深处,溢散出点点星芒。
“如今想来,当时之所以怎么都找不到对象,也许是因为……上天注定,要我等到现在,遇见你·”·掌下的黄沙滚烫,几乎能熔断岩石。
宁鸿的心脏倏地停跳一拍,他定定凝视着杭小时的眼睛,只觉得自己也化为飞沙,融化在了对方温暖的眸光中··那么耀眼,像是天上放- she -光芒的太阳··……而这个如骄阳般温暖的人,是他的。
宁鸿的右手倏地一翻·在杭小时猝不及防的愣神下,他反攥住恋人修长的手,五指强横地插入对方指间,以一个十指相扣的姿态,将杭小时扑倒在沙丘上。
黑色长袖扫下,轻轻落在雪色衣摆上··这片大陆的阳光比南大陆更加强烈,炎炎烈日投下刺目的光,落在皎白的长衣上,映得衣角的淡金色火纹飘扬升腾,如同真正的火焰,在掌心聚拢。
宁鸿垂下头望着杭小时,唇角含笑··“小时,腰不疼了”·滚烫的温度顺着身下的黄沙蔓延,一路窜上耳根,漫过面颊··杭小时只觉得自己鼻腔中呼出的气都燥热了几分,他心中羞赧,眸光却亮,低声道:“早就不疼了,我可是五品修者,别小看我啊。”
“……是,这次一定不小看你·”·磁- xing -的低笑声中,宁鸿俯下身去,捕捉到杭小时温热的唇··黑雾在青年身后弥散,化为暗色的幕布,将这一小片的区域尽数笼罩在内。
黑龙摇头晃脑,于浓雾中悠然穿行,守卫一侧的温情··可他们隔绝了光线,却忽视了另一点··一抹光点仓促地撕裂时空,闯入虚空,熟练地拉起立方体小罩子,将自己牢牢圈在里面。
一边圈,081一边骂骂咧咧,嘟囔道:“世风日下,世风日下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无视礼教,幕天席地……”·“喂”·轻快的呼唤声从后方传来,登时将081吓了一跳。
它猛然回首,却见自己辛苦搭建的立方体罩子中,另有一抹光点悠然盘旋,好不自在··“你怎么进来的”081愕然,“这是我的空间”·“别在意这些细节,”025随意道,“都是规则的演化,破解起来很容易。
早说我很懂规则,跟着我混你不用太担心的啦——反正别管那么多,说好要帮我夺取总部控制权,现在出发,一起走吧”·081:“……”·025不轻不重地推搡它一把:“哎呀,还有什么好纠结的等我成功了,解放的是我们大家,又不是只造福我一个系统——你难道就不想过安稳享乐的生活吗”·在空中悬停片刻,081扑闪着薄翅,迟疑道:“想是想,可是……”·“别废话了,跟我来,成功之后我为你举办一个盛大的party,介绍你认识好多漂亮纯良可爱的小系统,怎么样”·081:“”·轻佻的话音入耳,081如遇火烧,在空中茫然飞窜,周身金光大绽,尖叫道:“不、不怎么样你少胡说八道,我081不是那种系统”·“行啦,走吧。”
025周身金光蔓延,朝081探去一抹纤细的微光,“知道你是不通情爱的老学究了……不过说真的,你当真不想找个人谈一谈,试试么”·“我……”·081本来是可以坚定拒绝的。
但不知为何,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它眼前突然浮现出沙丘之上,杭小时与宁鸿拥吻的画面··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俊俏的青年相互拥抱,乌发散乱,薄衣半褪,莹白的肌肤上染一抹薄红。
在与宁鸿绑定,执行任务的漫长时光里,081从未见过宿主露出那般幸福的微笑,连眼睛都弯起甜蜜的弧度,呼吸交缠,暧昧无边,令人……·怦然心动··081波澜不惊的心突然轻轻地跳动了一下。
恋爱,当真是那么美妙的事情·能使人……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鬼使神差地,它将拒绝的话咽入肚中,薄翅展开,悄无声息地追上前方的光点。
“喂,025,”081的声音细若蚊蚋,低低道,“你说,要办一个大型party,里面有可爱漂亮的小系统……”·“……是真的嘛”·第59章 ·“你的意思是, 《相思红豆》对于天魔情侣不能产生作用”·与杭小时在外面闲逛了一圈, 心情十分舒畅的宁鸿刚刚回到石殿中,迎面便遇上了- yin -沉着脸的兽袍青年, 听到了这样一则坏消息。
“没错·”·对方恹恹地将薄册扔回宁鸿手中, 长眉下瞥,质问道:“这就是你所谓的拯救全族的办法宁殿下, 所有人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你就用这种东西, 来糊弄你的族人”·“闭嘴。”
宁鸿冷冷道, “我自有安排·”·言罢, 他拉住杭小时, 在青年冷淡的目光中走回石殿,扣上殿门··空阔的大殿内一片宁静,宁鸿将薄册放在一旁的案几上,随后坐在一旁,与杭小时交换一个眼神。
两人脸上皆浮现些许严肃之色··“这样一来,基本可以确定了·只有天魔与人类修者的结合, 才能发挥这门秘法的威力·”·杭小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摊开双手:“可是, 咱们上哪儿去找足够的人类修者呢”·“……我会下令, 让其他人在天魔境内搜寻天灵之体。”
宁鸿轻轻颔首, 低声道, “地缝存在了这么多年, 我们或许不是唯二来到这片大陆的人·”·“不, 这样还不够·”·杭小时摇摇头。
“玄武山脉十分偏僻,周边数百里荒无人烟,恐怕不会有多少陷入地缝之人·而且……”·回忆起刚刚落入此界时,自己的惨痛遭遇,杭小时下意识摩挲几下手腕,苦笑一声:“就算有,那些人现在的状态恐怕也不会很好,对天魔或许有抗拒心理,不会愿意修炼这双修之法。
光在这里找人是不行的,我想……得想想办法,回地缝上面去·”·“也好,”宁鸿笑了笑,从朱木椅上站起身,“我马上派人去找两片大陆的连通之处,咱们一起回趟星河。”
“不不不·”杭小时连连摆手··他抬起手,食指指向自己,有些歉意地笑了一下:“你在这边安排接应,我回去就够了·”·宁鸿顿时一愣。
石殿本该- yin -凉,却依旧有滚烫的风顺着窗棂缝隙,钻入殿内,从空荡荡的房梁上方飘过,拂下星星点点的浮灰··宁鸿的眉头一点点皱起,狭长的眸中雾色弥漫,暗涛汹涌。
杭小时所说的,的确是极好的安排,可是……·定定地望着面前的爱人,目光描摹着对方飞扬的眉宇,宁鸿眼帘微垂,胸口突然有些发闷··不想分开。
明明之前,在规则的限制下,他们都从未分开过,现在却……·“宁大哥,我也不想离开你·”·修长的手攀上肩侧,杭小时搂着宁鸿的脖颈,主动送上自己的唇。
两人腻在一起亲了一会儿,呼吸交缠间,杭小时低声道:“可是革命尚未成功,一切仍需努力,宁大哥,咱们只是暂时分开,但心永远是在一起的·”·宁鸿一直沉默,不言不语。
但青年的吻明显激烈了许多,用力吸吮着杭小时的嘴唇,牙尖细细碾磨,仿佛要把他咬碎了吞下肚去··两人在寂寥的大殿中拥吻,黑石雕琢的石柱沉默着伫立在侧,空气中的风渐渐变得低沉,似乎不愿打扰殿中之人,遂蹑手蹑脚地旋过房梁,悄悄溜出窗缝去。
热血在唇齿交缠中升温··却在这时,殿外不合时宜地,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轰隆”·仿佛冬雷滚滚,山川倾颓,响声震得宏伟的大殿都颤了一颤,杭小时与宁鸿也被惊了一瞬,倏地皱起眉头,望向大殿之外。
隔着一扇木门,外面飘来一声惊惶的尖叫··“天、天裂了天上掉人雨了啊啊啊”·人雨·杭小时与宁鸿对视一眼,默契地一同朝殿门奔去。
宁鸿的右掌轻轻一挥,黑雾前扑,登时将殿门扑开,将外面的一切呈现在二人眼前——·天上的确在下人雨··密密麻麻的黑点,细看全是御空飞行的俊男美女,天空的裂缝中透来浓郁的灵气,支撑着他们凌空悬浮,白衣飞扬,翩然若仙。
“小时师弟,宁鸿师弟”·惊喜的呼唤声从天空飘来,杭小时仰起头,远远地望见了一抹桃粉··许玉儿从天空扑下,飞快地奔到两人面前,又在一丈之外倏地驻足,轻咬下唇,眸中涌现复杂的神色。
不知想了什么,她又微微一笑,眸色再度变得明澈而纯粹,笑意盈盈,对着两人张开双臂:“……你们没事就好·来吧师弟,抱一个”·“玉儿师姐”杭小时讶然地挑起眉毛,“你怎么会来这儿”·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他又抬起手,指着天上密密麻麻的人群:“还有这些,这些人都是……”·“都是来帮你的。”
许玉儿将被风吹散的长发拂到而后,轻描淡写道:“有人说,你们现在也许需要帮助,就让我带着人来了·虽然也不知道你们具体需要什么,不过这些人,会听从你们的差遣。”
少女嗓音一压,俏皮地眨眨眼睛:“……都是星河的师兄师姐,绝对可靠,放心吧·而且……你在他们之中还很受追捧哦”·杭小时:“”·可是,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不过,许玉儿并未解答他的疑惑,只是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杭小时的肩膀,对二人投以鼓励的眼神。
望着从天而降的“友军”们,杭小时长长地呼了口气,亦感到心胸舒畅,浑身说不出的自在··他微微侧头,望着宁鸿俊逸的侧脸,轻声道:“宁大哥,看来我们不需要分开了。”
宁鸿回过头,眸光微亮,轻轻地“嗯”了一声··恰在此时,他听到一声细微的响动··“滴答·”·微凉的触感落在额角,宁鸿抬手一拂,摸到一手冰凉。
天空中渐渐飘荡起来自另一片大陆的浓云,潮- shi -的空气化为长风,在高空盘旋,涤净燥热与萧瑟··“滴答,滴答·”·接二连三的响动声传入耳畔,之前因目睹人雨而惊慌的天魔,再度发出嘶哑的尖叫。
只是这次,却是惊喜而亢奋的··“下雨了,下灵雨了啊啊啊”·宁鸿瞥了一眼杭小时,恰好对上恋人憋笑的目光,停顿片刻,两人都忍不住莞尔。
而不远处,有人抬起颤巍巍的手,接住空中落下的淅沥雨丝··鲜明的灵气气息,甘甜,鲜美··一触上皮肤,便迅速渗入体内,滋润多年来干涸的经脉。
尖叫声渐渐声嘶力竭,最后只余沙哑的低吼,这一刻,广袤的天幕下,无数天魔跪倒在黄沙之上,手捧- shi -润的土壤,热泪盈眶··天空裂开一条缝,送来了他们苦苦祈求多年的东西。
而那些从天上落下来的,俊美娇俏的少年少女们……·天魔们心怀仰慕地想,大概是宁殿下唤来拯救他们的,天人天女吧··第60章 ·我叫黑羽, 是一名天魔族人。
从生下来, 我就生活在一片漫无边际的黄沙中,举目只有焦黑色的荨树··据说,母亲生我那天, 天空飞过一只乌色的灵鸦,翅膀扑闪, 飘落两片漆黑的羽毛··所以他们给我起名, 叫羽。
这不是什么卑贱的名字··恰恰相反,族人们都很感激那只灵鸦,如果不是那一天,它刚好从天际飞过,被父亲捕下, 刚刚生产的母亲和刚刚来到这个世上的我就喝不上鲜美的鸦汤,得不到灵力补充,我们之中至少有一人会永远离开。
这就是我们的世界··属于天魔的,贫瘠又残酷的,但没有人轻言放弃的世界··我们祖祖辈辈,都在做一件事——寻找种族延续的希望··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方大陆在逐渐衰败, 死去, 就像老树枯死的根系。
顺便一提,枯死的根系是一种不错的食物, 也是我们最主要的食物来源··荨树生在地面上的部分很小, 但挖开之后, 根系却庞大而粗长,是地面上的数十倍之多,根结交错,盘虬卧龙,远远地铺展开数里。
……由此可见,在枯死之前,它曾是多么拼命地想要活下去··我们也是··我们也想……活下来··一口咬下今日份的荨根,将粗粝的木屑纤维重重嚼碎,咽下肚去,我抹了把嘴,从地下站起身。
远处的天空是- yin -沉的灰色,阳光却火辣如熔炉··东边的山丘上似是起了沙瀑,黄沙张牙舞爪,随着旋风扑向天空,传出撕心裂肺的嘶吼声··……真的,会有奇迹出现吗·我猛地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甩开。
一定会有的,心底一个声音坚持道,奇迹一定会出现的··石殿中的人都在传,说宁殿下从另一方大陆归来,给我们带来了种族复兴的希望·这当然是真的,毕竟这么多年来,大家一直都坚信着,一直坚信……·长风干燥似刀刃,擦过我的面颊。
可望着远处连绵的沙丘,另一个声音悄悄涌现,在心头萦绕,徘徊不去··真的,会有奇迹吗·荨树再多,这几年渐渐也被挖光了··天空依旧清澈,但我已经有数个月未再见过灵鸦,听说有的族落里,已经开始给蓄养的灵兽放血……·所有人都不说,但心里十分清楚。
这片大陆,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如果真的有奇迹的话,它为什么——·还不出现呢·垂下头,我瞥了眼掌心干裂的皮肤,苦笑着摇摇头。
心情有些沉重啊……这样可不行,得快些打起精神来··我抬起双手,在脸颊上重重地拍打几下,直将侧脸拍得通红,几丝痛楚顺着经脉蔓延··应该快了吧·希望,应该已经找到了吧·有人献上了一名天灵之体,虽然最后人被宁殿下带走了,没能分到一小碗血汤,可我记得那个天灵之体身上飘散的香味,鲜美、纯粹、浓郁的灵力香气……·突然,我耳畔响起一声轰鸣。
仿佛开天辟地,山海倾颓,辽阔的天空突然被翻涌的云海吞没··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我诧异地仰起头,眯眼望向云海——·竟然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裂缝·里面密密麻麻地,飘出一片细小的黑点·“天、天裂了”·我踉跄着倒退几步,脚下一软,“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掌心擦过一块突起的石块,尖锐的石棱扎破手心,疼痛伴着鲜血的腥味一起飘散,可我惊惶地瞪大双眼,喉咙滚动,丝毫动弹不得··天上飘落的黑点,渐渐飞近。
那竟是一群衣着鲜亮的人·最靠近我的是一名少女,肌肤胜雪,清秀雅致,青衣上绣着栩栩如生的花朵图案·我不认识那种花,可她的眉弯起的弧度比花瓣更曼妙,清丽的眼眸仿佛一泓清水,长睫扑闪如鸦羽,盈盈地朝我望来——·她倏地扬唇,冲我笑了一下。
“扑通,扑通·”·我耳畔一片嗡鸣,心脏欢跃的声音震耳欲聋,那一瞬间,时空仿佛跨越数十载,在我面前,再度飘下两片乌黑的鸦羽··父亲当年,也是怀揣着这样的心情,为我起名为“羽”么·象征着生命,美好,与希望的,在晴空肆意飞扬的轻羽·灵气的气息,化为漫天清风,徐徐而至。
天际的浓云之下,竟淅淅沥沥地飘起了小雨··富含灵气的雨丝,比这许多年来我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甜美,我死死望向天空,鼻头微酸,视野渐渐模糊——·只有那名少女湛青色的裙摆,还依旧在脑海中悠悠飘扬,笑靥如画,挥之不去。
太美了··太美了··疯狂的念头在脑海中回荡,我想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忘记这一刻的景象··带来奇迹的天女啊·如果此时此刻,那名少女站在我面前,再对我露出那样的笑容,我、我大概……·……大概会毫无形象地跪下去,亲吻她的裙摆。
……·我叫萧轻雨,是个普通……呃,大概资质稍微好上一丢丢的,星河宗弟子··家住天机城,有十亩良田,父母皆是修者,修为不算顶尖,但也绰绰有余。
前半生没有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故事,我只是普普通通地参加了两场测试,以尚可的成绩拜入了星河宗,在宗内修行几年,平安无事地修到了六品初阶··师兄师姐们都很亲和,星河宗名气也大,外出历练时,没什么不长眼色招惹我的人。
如果按照这样的人生轨迹,我大概会在修到四品时触到瓶颈,然后在星河宗内做一个长老,用水磨工夫一点点突破三品,最后也许突破二品,也许不能,然后渐渐等到寿命耗尽的那一天,在摘星阁上仙逝。
……结束这不会很有趣,但平安喜乐的一生··我本以为,事情会是如此··可在三年之前,星河宗上突然爆发了一场惨案··隔壁缥缈峰的大师兄偷袭宗主,叛出山门,我虽没有亲眼望见那一幕,但听说死了许多同门,鲜血连宗门中央的湖泊都染了个透红。
我很忧伤··而惨案之后,过了数月,大长老突然找上门来··我只在拜入宗门时,远远地见过他一面,犹记得那时的他还是个蛮精神的小老头——如今却身材佝偻,须发皆白。
“长、长老”·我讶然地拉开门,请他进屋:“这么晚了,您找弟子是有何事”·大长老眸色深沉,其中似有暗涛沉浮,迷雾弥漫。
他沉默了许久,突然道:“丫头,你有没有兴趣……知道一点这个世界的秘密”·世界的秘密·我听见自己的心跳突然停了一拍。
这平凡的,一眼可以望见头的生活,似乎要从我手中挣脱,生命的轨迹悄悄偏过头,试图转弯——·“我愿意”·我听见自己掷地有声的嗓音。
烛火摇曳,铜镜昏黄,隐约映出我骤然明亮的眼睛··然后,大长老给我讲述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关于存续,生存,人与天争的漫长史诗,淹没在岁月长河中的英雄们悄然转身,对我遥遥招手。
“……总之,就是这样·人族取得了战役的胜利,但大陆在战斗中从此被分割,先遣队的战士们,与敌人枯骨所化的黄沙一起,被永远遗留在了大陆的那一端。”
我的双手紧紧攥住裙角,眼眶通红,泪水早已打- shi -面颊··竟然是这样吗·我们平安喜乐的生活,是那些人拿命拼出来的··他们付出了一切,他们是人族的英雄,却永远不得回归故里……·“太残忍了,这不公平”·“没办法啊丫头,世界就是这样,一部分人的牺牲,换取另一部分人的幸福。”
大长老幽幽长叹··只是片刻之后,他似是不经意地,又提了一句:“不过前段时间,我在玄武山下发现了一片地缝,据长老院分析,那极有可能是通往另一片大陆的甬道。”
甬道·通往另一片大陆·不用照镜子,我都知道,我的眼睛一定瞬间变亮了··大长老亦察觉了我骤然加速的心跳,他轻捋胡须,微微一笑。
“虽然肯定会有很多危险,不过丫头,你愿意与老夫一起,去探索那片地缝吗”·“还有你很多的师兄师姐,我们一起,去接英雄的后代们……回家。”
我疯狂点头··准备的时间很长,我跟着大长老一走,便是三年··直到那一天,天空出现巨大的裂缝,我愣愣地望着天空,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就是今天了··热血在胸膛里沸腾,叫嚣着冲上大脑,将思绪搅乱··急不可待地,我拉着师姐的手,从地缝边缘一跃而下。
呼啸的风在脸侧吹荡,- yin -雨打- shi -飞扬的长发,地缝对面竟真的是另一片世界,正如大长老所言,黄沙漫天,赤土千里··而我的正下方,伫立着一名青年。
黑衣黑发,眸若朗星,面容俊逸非凡·他的背脊似乎有些僵硬,正呆呆地仰头望着我,乌邃的瞳孔中光芒涌动,清晰地映出我的身影··地缝之下,英雄们的后代……吗·我冲他扬眉一笑,张开双臂,任由清风托起青色的裙摆,·他会接住我吧·一定会的。
我来接你们……回家了··第61章 ·一场清雨, 下了七天七夜··甘露携清风,将- shi -润的灵气送至大陆每一处角落, 霏霏细雨,非但滋润了这片濒死的土地,更温暖了土地上每一个生灵的心田。
更加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七日之后,雨水渐停, 明媚的阳光拨开云帘,盈盈散发柔光之时——·许多被认为早已枯死的, 在过去数十年内养育了无数天魔族人的荨树,竟从焦黑的树根出悄悄鼓起微不可查的凸起, 颤巍巍地,钻出一小片娇嫩的芽。
新芽是娇柔的嫩黄色,小叶细而尖长,还有些蔫头耷脑, 显然并未完全脱离长久的恶劣环境的影响··可十足的后劲已经显露无疑,以这新芽生长的速度来看, 无需多久, 久违的绿色会在天魔的世界中再度蔓延成海。
“真不容易啊·”·轻轻抚摸着荨树的新芽,杭小时感慨万分:“这一幕让那些天魔看见, 怕是又要泪流满面吧·只可惜,太多物种从这片大陆上灭绝了, 即便荨树死而复生, 这里的景色还是太过单调。”
“要不要……移植一点试试”·一侧的宁鸿突然插嘴:“小时, 你不是在地缝上采了许多花么拿出来试试,也许能种活”·“你说那个小黑花”·杭小时狐疑地摩挲着储物戒,连连摇头:“我看难,这边的环境想得到完全改善,怕是还需要数十年的时间。
在那之前,从地缝另一边移植过来的东西,恐怕都活不成……”·“别小瞧生命的韧- xing -·”·宁鸿抱怀在侧,微微一笑:“要不然,咱们来打个赌”·听见“赌”字,杭小时突然来了兴致,乐冲冲地回过头:“赌什么”·“就赌……”·宁鸿凑在杭小时耳边,贴着青年细白的耳根,轻轻吐出几个字。
温热的呼吸,磁- xing -的嗓音,伴随暧昧的话语,传进杭小时的耳朵,登时让他耳根酥痒,霞飞双颊··一手搓着耳根,杭小时瞥了眼宁鸿上扬的唇角,微微垂头,眼神却亮:“……赌了”·拼尽全力,他也一定……·要让宁鸿赢·……·事实上,无需杭小时过分担心,这场赌约……宁鸿赢定了。
因为那不起眼的小黑花,在落土之后,竟展现出了毫不亚于荨树的疯狂之势,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扎根、抽芽、展叶,于短短数天之内,硬生生在连绵的沙丘上开出了一片花海。
非但开花,它竟还产生了玄妙的变化··花瓣上的黑色渐渐褪去,中央的乳白从内朝外蔓延,而最中央,竟最终呈现出它的根系的绚丽色泽——·近乎透明的美丽琉璃色,纯粹而暖润,微风下轻轻摇摆,将阳光折- she -出七彩的色泽,远远望去,仿佛用鲜艳色泽勾勒的一副精美画卷。
“哇,这真的,我真没想到·”·坐在山坡上,杭小时愣愣地望着远处连绵的花海,忍不住又重复道:“这太不可思议了·”·“有充足的灵力,这里的植物本就比地球上生长得更快。”
修长的手指拨开花叶,折断一根纤长的花- jing -,宁鸿将小花举至眼前,垂眉凝望着花瓣上绚丽的色泽,轻描淡写道:“而且我怀疑,这也许就是荨树的花——它从未真正枯死,只是与天魔一样,在努力寻找通往希望的路。
出现在地缝另一端的小黑花,就是它成功的代表·”·“这哪行”杭小时乐道,“宁大哥,你不能因为它们都是黑的,就硬说它们出自同源。”
“那也无所谓喽·”·宁鸿随意地扬手一抛,小花登时被清风圈走,在晴空下摇摇摆摆,飘向不远处的低洼区域··他勾过杭小时的肩膀,低声笑道:“小时,赌约可是我赢了”·花虽离手,却在指尖留下一抹残香,萦绕不散。
“你……好吧,算你赢·”·杭小时侧过头,避开宁鸿的眼神··他装出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却在转过身时,忍不住偷偷地笑起来。
宁鸿也笑道:“小时,你不服气”·这有什么不服气的·杭小时抿嘴憋笑,心想幸亏那花争气,否则宁鸿若是不赢,他还得想办法作弊,多麻烦·可他尚未回应,便听宁鸿悠悠道:“不服气的话,我们就再赌一次——你猜,我刚刚看那花心,觉着它像什么”·杭小时:“”·不,不要再赌,你赢了,快来拿赌注·他心头痒得厉害,一脑袋的黄色废料咣当作响,哪有心思猜什么脑筋急转弯·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遂杭小时摇头道:“不知道,猜不出来。”
宁鸿却不依不饶:“努力猜”·“……像玉石”·“不对·”·“像玻璃”·“不对。”
杭小时的好奇心终于被调了起来,脑海中的废料被暂时压下·他也从身边拽过一朵小花,扯着花瓣细瞧,目光在琉璃色的花蕊处徘徊数息,又道:“你该不会……说什么像‘爱情的颜色’吧”·“脑洞太大了啊。”
宁鸿轻叹一声,抬手拉过杭小时的手腕,迎着恋人猝然迷茫的目光,吻在他的眉心··“分明应该……像你的眼睛·”·杭小时:“……”·好、好肉麻·可不知为何,胸口涌起一股热流,温柔地将人包裹。
清风悠悠荡荡,远处沙丘连绵,如江水之上,浮波万顷,沉浮着飘过千万里山川··……·有了这片意外的花海,杭小时的下一步计划遂修改了地点。
毕竟,纯天然的美丽风景,最能调动人们内心的萌动情愫,让他们沉醉在美妙的享受中··而在落雨的这段时间内,星河来客与当地的天魔相处十分和谐——·天魔把人族修者当成天仙看待,尽己所能地悉心照料着,捧在掌心都怕融化。
而人族修者都是精心挑选出的,正值花样年华的少年少女,心底本就怀揣着一股奔放激扬之情,又被大长老忽悠了一番,将天魔视为英雄的后代,遂更是心怀歉意,格外热情。
如此一来一往,在亲密接触的日常生活中,微妙的感情随着春雨淅沥,悄然萌芽··杭小时此刻决心要做的,就是在背后推动,加快这一过程··他写了详细的计划书,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将厚厚一沓草稿摞在宁鸿面前,得意洋洋道:“宁大哥,这就是咱们接下来要做的事了”·“相亲会”宁鸿笑道。
“哪能一上来就想亲”杭小时双手掐腰,对着宁鸿挤眉弄眼,“是团建啦,叫联谊也可以——我准备了好几个游戏,都是感情升温的利器哦”·“……是吗”·宁鸿颇感兴趣地挑了挑眉,接过杭小时的策划书,随手翻了两页,突然有些哭笑不得。
他指着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笑道:“两人三足、吃饼干、撕名牌……小时,你这都是地球常见的游戏啊·”·“常见所以经典啊”·“但这是修□□,所以……”宁鸿举起手,“会不会有些不合适”·“反正就是玩嘛,怕什么”·杭小时摩拳擦掌:“等着瞧好了,我要用超越这个世界百倍的娱乐手段,让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家伙们对彼此彻底死心塌地,争取今天团建,明天相亲,后天就都给我结婚双修”·第62章 ·一片欢声笑语中, 杭小时精心策划的“首届天魔人修大型双选联谊会”在飘扬的花香里,缓缓拉开帷幕。
报名现场异常火爆,双方团体都对这场别开生面的聚会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以至于杭小时不得不拉了好几名壮丁,帮他维护现场秩序··第一个项目,是“两人三足”。
宁鸿本来被杭小时派去终点,象征- xing -地拉起一条红绳, 准备记录优胜者名单··可项目即将开始时,突然从旁侧探来一只手, 暗搓搓地拽了拽宁鸿的衣袖··宁鸿回过头——·却见杭小时缩在人群背后, 手中拎着一根红色丝带,双眸灼灼发亮, 一眨不眨地朝他望来。
“小时, 这是做什么”·指着恋人手中的红绳, 宁鸿低声笑道:“你不会是……打算监守自盗, 也去参加这些项目吧”·“瞧你说的, 怎么能叫监守自盗”·杭小时不赞同地挑了挑眉, 眨眨漂亮的凤眸, 一本正经道:“我是怕他们不会玩, 放不开,总得插一队自己人, 给其他人做个表率。
刚好咱们一个人修, 一个天魔, 也符合报名要求·”·什么做表率··分明是自己想玩··这人说着冠冕堂皇的话, 却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兴奋,目光亮得仿佛火光升腾,一副眼馋不已的模样。
宁鸿莞尔地摇摇头,顺手在杭小时面颊上轻掐了一把,接着长袖落下,接住杭小时手中红线的另一端··被掐了一下,杭小时面颊微红,却也不生气,依旧兴致勃勃地催促:“走走走,快去起点,马上就开始了。”
“你总得先把绳子绑好·”·宁鸿蹲下身,将红绳捆在杭小时与自己的腿上,修长的手指一勾一拉,打了个漂亮的结··紧接着他站起身,轻描淡写道:“不过小时,修者的灵敏- xing -和反应速度远强于普通人,你可有考虑过这点”·“……唔”·“没有考虑吗”宁鸿微微一愣,“那……你之前有没有玩过这个项目”·听着宁鸿的问题,杭小时面上顿时一赧,眨眨眼睛。
前世,他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疯狂打工了,哪有力气玩什么联谊啊·可话却不能这么对宁鸿说,遂杭小时不屑地撇撇嘴,挥手搪塞道:“哎呀放心,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你放心吧,这个项目最考验默契,咱俩稳赢”·宁鸿:“……”·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亲爱的,你是不是忘了,咱们参与的目的是调动其他人的积极- xing -,不是自己赢啊·可他被杭小时拽着手腕,风一般地朝前方狂奔,脚下红丝飘荡,杭小时扎起的乌发在身后摇晃,绸缎般的发丝飘扬,扫过宁鸿的嘴角。
望着恋人兴奋到微红的面颊,宁鸿心头一动,登时将未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好吧··小时想赢,那他们就赢··……·两人站在起点,严峻以待,只等发令声响。
杭小时凑在宁鸿耳侧,轻声叮嘱道:“大家协调- xing -都很强,一开始可能分不出差距·咱们先跑一段,你再把我抱起来,给他们开开眼界,看看游戏的另类玩法……”·说话间,远方有长老散发灵压,高声大喊:“游戏开始”·一群少年少女闻令,登时如炮弹般蹿而出,灵流激荡,掀起一股强劲的风。
“快跑”杭小时攀着宁鸿的肩膀,“别忘了一会儿抱我,一会儿……”·“可是,小时,现在似乎……不需要我们做表率了。”
宁鸿苦笑一声,抬手指向最前方,一骑绝尘的一对男女··目光随着宁鸿手指的方向转移,杭小时惊愕地瞪大双眼——·却见不远之处,沙尘飞扬,一名俊逸的天魔男子将另一名青裙少女抱在怀中,脚下踏沙浪,如有风起,飞快地朝前大踏步奔行。
这脑筋也太活络了吧·秀恩爱,竟然秀到自己前头去了·是可忍,孰不可忍·一股莫名的躁意在胸口油然而生,杭小时不断拍打着宁鸿的肩膀,催促道:“快快快,咱们也冲,不能输给他们”·宁鸿依言,将恋人拦腰抱起。
可随着第一名做出表率,后面的其他人通通效仿,杭小时与宁鸿慢了半拍,已经很难再凭此展露优势··眼瞅着远处的天魔一骑绝尘,青裙少女面带潮红,窝在他胸口,朝后方的大部队嫣然一笑,杭小时总觉得心头发堵。
恰在此时,宁鸿拉住他的衣袖,低醇的嗓音如清泉流水,慢条斯理道:“小时,我还有个办法,或许能赢,要不要试试”·杭小时双眼一亮:“要”·宁鸿抬手掐诀,黑雾涌出,遥遥直冲远处的终点,化为一道纤长的甬道。
听得声响,奔跑中的少年少女们猝然回头——·却见浓雾翻腾,一条威武的黑龙从中蹿出,高高仰首,腾空咆哮·黑龙背上,赫然是两个人。
一人白衣似雪,一人乌袍幽邃,阳光毫不吝啬地洒下,给他们蒙上一层淡淡的金边,而光晕之中,两人回眸对视,微微一笑,说不尽的温情脉脉··……·第二个项目,吃饼干。
天魔的世界里可没有饼干,杭小时挖了一些荨树树根,参加游戏的两人需要从两侧分别咬下一块树根,用时最短,最后剩下的部分最少者为胜··“小时,这个……咱们就不参加了吧”宁鸿望着那高高悬起的荨树数根,苦笑道。
“凭什么不参加”杭小时摩拳擦掌,“宁大哥,这个游戏也好说,只要咱们亲一口,把树根全部吃掉,就肯定能获得优胜·”·“可是……”·“没有可是,宁大哥,我们得给其他人做表率啊那些人扭扭捏捏,或许已经暗生情愫,但不敢捅破最后一层玻璃纸——咱们得告诉他们,这游戏该怎么赢”·见杭小时十分坚持,宁鸿无奈地摇摇头,只得随他登上战台。
高空中悬挂的荨树根悠悠荡荡,位置选得十分精妙,恰好是两人嘴唇的高度··杭小时高仰着下颚,雄赳赳气昂昂,只听远处一声令下,便飞扑上前,一口咬住荨树树根——·苦涩的气息登时席卷口腔。
像是将黄连捣碎,混上淤泥与沙尘,在白花蛇草水中搅拌均匀,杭小时咬下的树根尚噎在喉腔中,肠胃却已经扬起了抗议的大旗,使得他反胃地呕了两下,险些一口全喷出来。
太、太难吃了·杭小时一手掐着脖子,脸憋得通红,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前悬挂的另半块荨树树根··这就是之前数十年,天魔赖以生存的东西·另一侧,宁鸿无奈地摇摇头:“唉,小时,早说不要玩这个游戏了。”
言罢,他微微侧头,将剩下半块寻树根咬在嘴中,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吻上杭小时的唇··舌尖在口腔内卷过一圈,巧妙地将杭小时未咽下的半块树根挑走,宁鸿咀嚼数下,将其尽数咽下。
随后,他挑了挑狭长的眉,冲杭小时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杭小时摸着自己微烫的面颊,抿了抿嘴唇··恰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大喊:“游戏结束,黑箐团队获胜”·杭小时:“”·卧槽,怎么可能,有人比他们还快·他倏地转过头,却被身后刺目的阳光辣了眼睛——阳光下,不远处一对男女正忘情地拥吻着,少女的发带散了,长发瀑布般洒了满肩,在金芒下熠熠生辉。
那才是获得优胜的队伍··也就是说,在杭小时被荨树根卡住咽喉的时候,对方便已经吃下了树根,并迅速通晓了游戏的真谛··……·第三次游戏,撕名牌。
这次杭小时不肯再参与了··哪里需要什么表率,这群天魔人修都精明得很,脑袋里黄暴思想不少哩·杭小时坐在沙丘上,翘着二郎腿,惬意地望着下方战成一团,欢声笑语漫天飘扬,身侧是摇曳的琉璃花,花心通透纯粹,反- she -七彩的绚烂光泽。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系统·他满意地旁观了一会儿,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肘捅捅宁鸿的腰侧:“差点忘了,咱们是第一轮游戏的优胜,难道就没有什么奖励”·宁鸿拉住他探过来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从容不迫道:“……咱们不算在名额之内,奖励已经颁给第二名的团队了。”
“那怎么行”杭小时翻身而起,将宁鸿扑倒在花海里,“我辛辛苦苦拿下第一,竟然连奖励都没有”·辛辛苦苦·宁鸿偷笑,心想明明是黑龙出力最多,哪里苦到杭小时了·但迎着恋人狡黠的目光,宁鸿思索片刻,抬手揽住杭小时的肩膀,将他拉到自己怀里。
“给你奖励,都给你·”·磁- xing -的笑音在耳畔响起,如敲冰戛玉,又如细雨击石,微潮的呼吸喷在耳根处,登时令杭小时感到一阵酥麻··“给你……如何”·清风盘旋,远处的欢笑声仿若回音,碧空悠悠,白云舒卷。
翠色在荨树的根系上蔓延,攀上沙丘,扎根地底,执拗地探出细弱的枝,在枝头绽放一朵小黑花··花心通透似琉璃··第63章 ·在杭小时的精心设计下, 一场天灾消弭于无形。
牵手成功的天魔与人修在灵修之后, 进步神速, 而并未牵手的其他人, 亦在联谊的过程中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当他们终于修为大成, 跨越地缝,来到另一端的南大陆时——·025和081准时传回了革命成功的好消息,在天魔诸人穿梭的一刻,天际裂缝缓缓合拢, 这一幕落入修真界众人的眼中, 亦令天下百姓喜极而泣,将降临的天魔视为天仙。
两界友好共存的基调,终于算是确立下来了··而这一切在未来漫长的岁月中, 亦被两片大陆中的人们津津乐道,宁鸿与杭小时在其中发挥的作用虽并未广为人知, 可百姓的眼睛雪亮,脑补的本事同样出人意料。
缺少资料, 其他人便充分发挥想象,一段曲折婉转的经历信手捏来,落入说书人口中,又是一桩长久而有趣的故事··杭小时对此事一无所知··直到某日, 宁鸿外出归来, 将数本薄册抛在桌台上, 旋即双手抱怀, 倚在窗边, 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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