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拜后神尊想拜天地+番外 by 邵年梦(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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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拜后神尊想拜天地+番外 by 邵年梦(上)(2)
·“神尊大人这是四海龙王刚上贡的珍珠,请您查验”·神魂晏临百无聊赖地坐在上边,指尖一提,万重阶下的红盒连着神使就一起被提溜了上来。
小神使吓得两腿发软,咚地一下跪在地上,不敢直视眼前的万丈神光··晏临饶有兴致地打开红盒子,两颗鸽蛋般大的珍珠,莹润皎白,两相辉映,他一手一颗,把玩了片刻,突然手一松,全扔了下去——·珠玉生璨,跳落在琉璃阶中,一层一层,千万层地往下滚去,叮铃当啷,一连串清脆悦耳,不知过了多久,又渐渐销声,归于一片寂静。
晏临拍掌一笑:“好听·下次叫他们再多送些来·”·“……是”·珍珠敲玉,颇有些别致,晏临幻想着,如果有一天能搂着哥哥坐在这恢弘神殿前,一起听百八十颗齐齐滚下去,定然有趣。
他想得高兴,可放眼望去,浩渺一重天,高处不胜寒,空寂寂的神殿大得吓人·晏临的这缕神魂瑟瑟发抖,急急地一缩身,魂归主神,扑回哥哥的怀里··次日清晨,叶危难得睡了个懒觉,醒来时,暖光照床头,怀里粘着一只乖巧弟弟,恬静可爱,他捏捏他的小鼻子:“小家伙,起床了。”
晏临一夜没合眼,哥哥紧紧贴着他,那么近那么近,闭着眼睛躺在他怀里,他已经无法再像幼时那样睡着了,此时故作睡眼惺忪,迷蒙姿态··王家仆人端了早茶点来,在门外候着,见了叶危,喜笑颜开:·“二少爷今早儿真去仙道院参加考试了您是他朋友吧哎呀,还是朋友说话少爷会听您且在这待一天,等少爷考回来,我们老爷重重有赏”·叶危笑一笑,他不愿见王政被家族或仙道束缚,要么彻底放弃原则,要么彻底放弃修道。
而且,仙民界十年一度的仙法大比,他可不想错过··五行练气法,需要很多人一起入阵修行,多多益善·总是这么东拼西凑把人灌醉并非长久之计,最稳妥的办法当是创立一个全新的教派,一个真正有别于仙道、鬼道的第三道。
创教就要立名声,仙法大比就是最好的机会·七八`九重天里的每一个地方都会派一支代表队伍前来参赛,赛况实时播报,影响巨大··而要参加这场大比,首先,他得成为这个小镇的代表队。
叶危默默端起茶盏,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被窝里有东西不安分地动来动去,试图引起他的注意,叶危无奈地笑一笑,伸手一拍这个小被团:·“起来吧,茶点很不错,出来尝尝。”
晏临这才打开被子,怯怯地露出一个小脑袋·看到叶危半倚着雕花窗,慵懒地曲着腿,发未梳,随意地散在身后,单手握着青瓷盏,腕如玉,茶盏上白气如雪,哥哥低下头,轻轻吹了吹,浮起的白气氤氲着,眉眼朦胧,就在这时,叶危转过头,朝他一笑。
咻地一下,晏临把被子一合,又钻回被窝,像缩回洞里的小兔子,他双颊绯红,心跳飞快,整个人腾地热起来……·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哥哥可真好看啊。
外边的叶危,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过了一会儿,见这孩子磨磨蹭蹭地钻出来,小脸红扑扑,躲在一边安静地吃糕点·叶危看他那样子,噗地笑了:·“别这么干巴巴的吃,小心噎着你,过来,喝点茶。”
晏临觉得哥哥对他的态度好像有了点微妙的不同,不像是对待一个刚捡来没几天的流浪儿,倒是十分亲密自然,像朝夕相对了无数年··王家仆人事先不知叶危还藏了个弟弟,杯盏只有一个,叶危倒茶,清冽澄澈,香沁肺腑,他将自己喝过的杯沿转到另一边,递过去。
晏临接着,小声道谢,用余光观察叶危,趁哥哥一不注意,把杯沿又调过来,对着哥哥喝过的地方,抿上去··他不啜香茗,就啜着那个青瓷杯,久久不离嘴··此时叶危正眺望窗外,青竹绿柏,斜风细雨,呼息间,潮- shi -气,有润过泥土的芬芳。
不多时,忽听外边王府一片喧闹,吵吵嚷嚷间,似乎是二少爷回来了··“老爷老爷——大喜啊二少爷考第一了”·“您没看见咱少爷有多威风,休学了好几年,再回校,不消半个时辰就把今天所有考试的同学都打得落花水流”·“老爷您是没看见那些仙道院老师的表情啊,那嘴都惊得合不拢别说是咱们镇,就是方圆百里的仙道院学子也从来没人能赢得这么快,一下就破纪录了,这就叫天纵奇才呀”·王大人狂喜,自家儿子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那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的,接我儿去啊”·整个王府沸沸扬扬。
叶危听着外面的动静,笑意更甚,晏临捧着青瓷杯,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哥哥,你再喝一口吧·”·叶危拿过茶杯,微蹙眉:“你真的喝了还有这么一大杯。”
“我喝了,我胃口小,喝不了那么多,哥哥…喝吧·”·晏临低着头,面红耳热,偷偷去看哥哥,叶危却没想那么多,他端起那青瓷盏,无知无觉地,就着刚才晏临碰过的杯沿,抿了一口:·“嗯,这茶很香。”
晏临附和地点头,嘴角笑泛起两点小梨涡··“王政这家伙考完了,我得会会他去,你在这等我·咦,你怎么这么高兴啊”·叶危好奇地看过来,一边说,一边又抿了一口茶。
晏临看着哥哥咕咚咕咚,就着那杯沿喝下去,笑得更为灿烂,但他就只是这么开心地笑着,怎么也不说话··叶危一杯喝尽,跨出门槛,晏临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偷偷捧起那只青玉盏,轻啜着哥哥喝过的杯沿,害羞地低下头,指尖如雪,颊边红霞。
王政一战成名,成了一块人人要抢的香饽饽··仙道院的各级老师同学都想招他进队,一起成为小镇代表去参加仙道大比,王政一概谢绝·他攥着仙道院颁发的那张修道证,啪地拍到桌上,万丈豪情直抒胸臆:·“叶危我们自己建个队吧”·建立新队要求队内至少有一个队员拥有修道证,这样才有资格参加仙法大比。
如今这张修道证他王政考下来了与其跟别人组队瞎混,不如自己单干爽··谁知叶危一点也没有他想象中的兴奋,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把那张修道证拎起来瞧了瞧,薄薄的一张纸,要逼人无妄地学十来年:·“有点志气啊年轻人,建一小支队伍有什么稀罕的,要建,咱就直接建个教派。”
三日后,叶危带着王政在城东一破庙内,创建了新教派··这破庙是真破,教里也真没人,一共就俩,勉强算上叶危那来路不明的花瓶弟弟,仨·但王政少年意气风发,雀跃不止,仿佛一眼就看到了他们教派以后门徒遍地、壮大光明的美好未来。
“叶教主敢问这新教有何名字”·王政抱着一块空白的额匾,像刚生的娘亲急着给孩子取名·叶危想了想,上辈子修过仙道、鬼道,于是大笔一挥,这新教派就叫:·人道。
王政一脸无语地抱着手中的“人道”额匾,斥他:“你也太随便了”·“咱们修这五行炼气不正好需要很多人吗,这名儿吉利。”
叶危挥挥手,“往左边移一点,哎对,这样就正中间了·”·摆完额匾,王政抬头四望,这破庙屋内脏乱差,四周杂草杂花丛丛生,门口还是一片废池塘,枯萎残荷东倒西歪,一副没前途的的萎靡样:·“这地儿必须收拾收拾,外边那池塘我来清好了,把那残荷都拔了咱们得焕然一新。”
叶危正拿着布擦桌子,赶紧道:“别别别,残荷给我留几支·”·“你要干嘛”·“咱修道是要有点格调的,留得残荷听雨声,这池塘就显得我们别具一格,别拔啊,你去扫扫院子吧,这边桌椅我来擦。”
那抹布一过去,桌上灰尘飘了满屋,却很神奇地一粒也没呛着叶危·王政嘁了一声,娴熟地拎起扫帚··三界神尊默默听着,神念穿万里九霄,小神使背着神令,乘着神光,咻地飞出去:·“马屁精龙王何在”·“在神尊有何吩咐了珍珠收到了不他还满意不咱这儿还有好多呢他要是还喜欢……”·“神尊有令,叫你们降雨。”
“降降雨那还不简单,这是要往哪儿降雨只要神尊一声令下,咱哥四个一起淹了人间都可,能为神尊略尽绵薄之力实在是十八辈子修来的……”·“九重天,枫梧镇,城东破庙前的那一座小池塘。”
四海龙王:“就…就这一小块地方”·“就这一块地方,神尊说了,要精准降雨,且这雨要不大不小,滴滴答答的刚刚好,听起来要像珍珠敲玉阶,懂了吗”·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懂。”
小破庙里,神尊藏在小少年的躯壳里,勤劳如小蜜蜂般围着叶危打转:·“哥哥,你休息一下,我来吧”·晏临找准机会,一把夺过叶危手里的布,抢着去干活,那块布在他手里不知有了什么魔力,擦过去抹过来,三下五除二,所到之处,竟就纤尘不染。
叶危:“瞧你文文弱弱的,看不出来还挺能干的啊·”·晏临乖顺地点头:“我确实能干,哥哥·”·外边的王政哧溜哧溜地扫地,抬头望了望晴空万里,低头看了看满池残荷,叹道:“叶危啊,你刚来这儿还不懂,咱这里一年也下不来几次雨的,我劝你还是拔了呗,留着残荷晒太阳可就没格调了啊。”
话音刚落,就听滴滴答答,晴天落雨了·王政站在院落里,顿时被淋懵了,叶危也是一怔,继而大笑:“王政你这也算是金乌鸦嘴了啊,借你这句吉言,让我听会儿雨。”
晏临一边擦桌椅,一边偷偷瞧着叶危·他知道哥哥为何总舍不得拔那枯荷·叶夫人在哥哥五岁时就过世了·她院子里有一池荷花,是当年和叶宗主大婚时种的,秋天枯萎了她也舍不得拔,就经常抱着小叶危在那儿听雨,淅淅沥沥,滴滴答答。
那大概是哥哥心中,与母亲相处的短暂岁月里很珍贵的回忆··后来叶危做了少主,院子里也种了一池残荷,早秋无事时,小晏临就经常看到哥哥靠在雕花窗畔,抱着一个软软的小枕,听窗外雨声疏潇,很久很久。
雨打残荷,荷如碧玉,雨如跳珠,珠玉相敲,叮咚叮咚,时而如琴瑟和弦,时而如钟磬余音,声声不同,声声悦耳·微- shi -的清风拂面而过,叶危靠窗而坐,一手支腮,惬意地闭了眼:·“嗯,好听。”
窗外下着雨,雨后犹余叶底花··第15章 撞笔祟·到了晚间,窗外无月,破庙内黑黝黝,冷飕飕的风刮来,王政打了个哆嗦:·“这地方晚上该不会闹鬼吧”·叶危拍了他一下:“你这金乌鸦嘴要是怕可以过来跟我睡。”
“滚吧,谁这么大还可能会怕鬼”·“行啊,记好这句话啊,别到时候半夜哭鼻子抹眼泪地跑来找我,弟弟,走,我们睡觉去。”
·晏临小跟屁虫似的跟在叶危后头,噔噔噔噔地跑进厢房里,地上铺好了暖烘烘的蒲草,叶危搂着弟弟,阖上了双眼··渴……·好渴。
夜半三更,叶危渴得受不了,嗓子里像含了一团火,他轻轻地爬起来,想去井旁打一口水··天阶夜色凉如水,叶危从悠长的回廊里走出来,窗外一轮满月,破旧的大殿里盛着浅淡的银辉,正中一块人道额匾,桌子上留着纸笔杂物,角落里一面落灰的镜子,偶时反着一阵光……·滴嗒。
一滴积雨从瓦檐下滴落,落进草丛中,与露珠融为潮- shi -气··叶危被这一声分了心神,他抬头望向院里的井,突然余光瞥到那面镜子,背后一寒,白毛汗都爬上来·那镜子里没有他的身影,只有一片银白月光·叶危不信邪地走过去,站在那面镜子前晃了晃,铜镜里空无一人他当机立断,推窗就要喊,还没张口,就听隔壁传来哭爹喊娘的惨叫:·“叶危、叶危、叶危闹鬼啦——啊啊啊”·叶危:“……”·他正要翻身出去看看可怜的王政怎么了,然而有东西比他更快,“砰”地一声,门被什么敲了一下。
一声重击,之后再无响动··叶危没动,门外的东西也不动,万籁俱寂,四间凝止··突然一动:“砰、砰、砰”·头颅撞门,那门上雕花糊着纸,中看不中用,登时豁了个大口,- yin -风入堂,叶危想也不想,赶紧跳窗,跑到开阔的院子里,储物戒微光闪动,一沓祛邪符浮在空中,叶危召出在王政家里修炼的火之气,小火蛇咬着张张黄血符,从窗口飞腾而入,火光通明,映得半院红。
他还嫌不够稳妥,右手十六分水之气,指尖划出一线冰蓝,周身形成一道水泊界,水滴无孔不入,防不备之攻··叶危静观其变,然而竟就再没有变了·祛邪火蛇无功而返,缠回他的左臂,不满地摇头摆脑,防身的水泊界表面如镜,毫无波动。
叶危一步一步靠近那窗口,一翻身,跨回殿内……·什么也没有,纸糊雕花门好端端地合着,镜子中人影如常,隔壁也没有任何响动··叶危挑眉,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疑虑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月亮……·叶危突然反应过来,今夜无月,哪来的什么满月·这一念像戳破了什么,满殿月辉尽褪,角落铜镜银光一闪,叶危立刻转头,现在光线变暗太多,镜面里看不清他的面容,只依稀看到一个黑影。
突然,叶危看到镜子里的黑影一歪,从肩膀上长出了另一个头·两个头……·他身后有人·叶危立刻回头,但他身后只有那张放杂物的桌子。
他走过去,渐渐地,听到一声又一声很轻的“噶——噶——噶——”·是磨墨的声音··不一会儿,那根用来写“人道”的毛笔,就凭空竖了起来,薰饱了墨汁,悬空浮在纸上,无休无止地打着圈,似乎急着要写什么。
叶危也不怕,他上辈子是个修鬼道的,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鬼东西在这里搞七搞八他径直走过去,手上凝了一团火,就要烧掉那根笔··指尖还未触上,手中那团火之气突然消失了,不是被吸走,也不是被法术抵消了,而像是瞬间归于虚无。
下一刻,那根毛笔如- yin -冷的水蛭般,一下子贴到人的手上,再回过神来时,叶危已坐在桌子前,右手紧紧握着笔,一笔一划往纸上写字,像被人- cao -纵了,越写越快,越写越多,完全停不下来……·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那笔尖里流出的根本不是墨,是血·他遇到笔祟了。
这种成了精的邪祟到处流窜,只要附到毛笔上,就会贴向人手,不断从腕动脉里抽出血来,顺着笔杆喂饱笔尖,逼人不断地写字、写字、直到活活写死为止·暗红色的血洇在纸上,满纸都写着:·叶危死了。
死了、死了、死、死死死……·叶危被迫提笔写自己的名字,刹不住,无论是调出木水火土哪一种气,全都没用,像是突然失效了一般,不仅是法术,连普通的力气都无法使出来,无可反抗,不许停下,血字在无限的纸上无限地蔓延,全是:·叶危死了、叶危死了、叶危死了·叶危盯着那些血字,忽然想到,这是要提醒他什么吗·一般人死亡是可以轮回的,但当年他自召堕天台,与天道交易,以灰飞烟灭为代价了却生平功过,换来亲朋好友不受牵连,一生平安。
他确实换到了,因此,按天道所规,他自刎而亡后,三魂七魄尽数打散,从此不投胎不转世不入六道轮回,彻底归于虚无·这个世界往前推无数万年,往后推无数万年,都不会再有“叶危”这个存在了。
他根本不可能重生的··但他现在重生了,回到了仙历五二一年,并且这个世界出现了很多奇怪的现象,他没有堕入无间狱受苦,反而在九重天里平安地扫大街,不仅自己不用死,还能挽回很多曾经失去的人,而无需付出任何代价。
世上真有这等便宜事吗·有没有叶危不知道,但眼下那根毛笔还在一边抽血一边拽着他往下写,直到要将他逼死为止,如此看来,便宜事还是没有的。
人固有一死,但不可死的不明不白,叶危站起来,暗暗蓄力,准备一击结束,就算吸血笔没有受到伤害,他的手也会因为攻击而弹开,只要打断写字,这玩意就失效了··暗中那股狠劲刚要勃发,忽然,手掌上落了一片柔。
叶危被拥进一处有力的怀抱,身后那人比他高好多,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覆在他执笔的右手上,力道很轻很轻,像在小心翼翼地摸一只蝴蝶··小蝴蝶危动弹不得,只能由着那宽大白皙的手掌将他整个五指全包住。
满纸血字铺摊了一桌,叶危被吸血笔逼迫着要去写新的“叶危死了”,叶字的口刚起了一小竖,那人便握着他的手,不容任何力量反抗,在那小竖旁唰地拉出一道长竖:·是一个临字。
叶字被改,死咒骤断,吸血笔像失了精魂,蔫头耷脑地垂在人手里·但身后那人却不许它就这么停了,笔尖流泄出微香的墨,一道竖弯钩,力透纸背:·临、危··终于停下了,叶危松口气,笔祟的咒术一离开,他便恢复正常,很快就感到全身上下酸疼不已,尤其是写字的手腕,几乎抬不起来。
他想回头看看身后那人是谁,却连扭头的力气也没有,那人似乎知道他很累,虚虚地搂着他的腰,把他往怀里带,叶危感觉到自己正靠在对方的胸膛……·胸膛·叶危整个人心神一震,这怎么可能他向来对自己的身高很自信,别的男人往他跟前一站,他通常需要低头和他们说话,这样的身高怎么可能才到对方胸口·那人到底多高吃什么长大的·他挣扎着要去看一睹高人真容,突然,巨大的困倦兜头罩住他,有一双温暖的手覆在他的眼睛上:·“睡吧。”
叶危再也抵挡不住,沉沉地阖上双眼··身后,神尊晏临轻轻地抱住哥哥,他低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哥哥的睡颜,眨眼都舍不得眨·桌上那根笔祟贼头贼脑,趁他不注意就往桌下溜,一下子溜出门,赶紧乘风奔逃,满心窃喜,开心地挥毫摇晃,洋洋自得。
不知逃了多久,它自以为安全了,蹦蹦跶跶地要跑去新的人家里作祟,忽然,从天而降一只手,咻地捏住它的笔杆子·刹那间,它就被钉在一张桌上,它又回到那破庙里了·夜空中沉云尽散,一弯新月悬在天边。
破庙里立着一人,周身镀着一层浅淡金光,高不可视·广袖飘荡,雪靴生莲,他迈步而来,一张道尽世间之美的脸,正无悲无喜地凝视它··神……神尊啊这可是神尊它被三界神尊给逮住了·笔祟在桌上滚来滚去,发出呜呜呜呜的呜咽,晏临不理,他凝视着笔祟上方的一片虚空。
吸血笔祟蠢且胆小,只敢四处流窜,可偏偏就蹿到了哥哥身上,真是巧了·这邪祟背后,定有更强大的东西在指使它··上辈子叶危灰飞烟灭,按天道因果,他已就此死去,绝不可再重生了。
然而,新的神尊偏要他活,要这三千世界都为他而生,旧的天道却依然要他死,要那灾祸噩运都向他而去··晏临抬起指尖,对那虚空一点——·他就要哥哥活着,谁敢忤他的意,就换谁去灰飞烟灭·啪地一声,黑暗中有什么东西粉身碎骨。
那根傻笔祟还无知地倒在桌上,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三界神尊微微垂眼,俯瞰它,道:·“你既这么爱写字,便让你写个够吧·”·那声音无悲无喜,听得小笔祟心里发瘆,它哆嗦着还想再逃,忽然眼前就换了天地·云霞霓彩,虹光四- she -,一重天上,巍峨神殿伫立在前,神尊袖里飞出一卷薄薄的纸轴,从千万级玉阶上横铺而下,无穷无尽地延伸着。
笔祟被提溜起来,飞到那纸上,横竖撇捺,被迫舞着笔杆子,不停地写:·临危临危临危临危……·晏临注视着,心中甚喜,他和哥哥的名字紧紧挨在一起,好似他们真的永远在一起了,万古如斯。
指尖稍动,俩神使飞速奔来:“神尊大人有何吩咐”·“你们盯着它,但凡停下来,就挫骨扬灰了·”·“是请问神尊…想罚它写多久”·晏临看着那满纸临危,轻轻一笑:·“写到天荒地老。”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作者有话要说:傻笔祟:“呜呜呜好累好累…毛都要写秃了我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求神尊放过我吧QAQ”·晏临:不许停。
第16章 大小姐·叶危从草铺上醒来··身边没有一个人,他起身,去走廊里看看,手中燃起一团明火,黑暗的尽头,照到一个人·小临危坐在那里,叶危喊他一声,没有回应,只好走过去,碰碰他,这少年肌肤冰凉,宛如死人,转过头来,天真无邪的脸上溅了半边血,冲他笑:·“危哥哥——”·叶危吓了一跳,抬手便拍了他一脑瓜:“大半夜这么笑很渗人,你在这里作什么,哪来的血”·“血什么血哥哥做噩梦了吗”·叶危再看时,恍然发现自己还躺在草铺上,身边乖静地卧着一个小少年,这孩子似乎是被他吵醒的,一张小脸无暇如玉,白的可人,半滴血也没有,正一脸担忧地望着他。
叶危无话可说,立刻起身走向外边大殿,桌上纸笔具在,角落里一面落了灰的铜镜,静静的,一切如常,没有一点异动··“危哥哥,你怎么了”·叶危沉默地看向他,他不信方才的笔祟、血字全是自己的幻觉,今晚一定有怪事发生了。
但又被人悄无声息地抹掉了··眼前这个流浪少年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九重天,莫名其妙地跟在他身边,时机十分蹊跷·而今夜庙里只有三人,以王政目前的法术还没法装神弄鬼,那么一排除,就只有这个来路不明的流浪儿。
叶危开口问道:“你先前说你叫林危,危险的危,我当时忘了问你姓怎么写,是双木林吗”·两相沉默··那少年忽然伸出手,拽住叶危的袖子,小脸微红:·“不是喔,哥哥,我姓临,临近的临。”
临、危··这也太明显了就差把“我是晏临”、“我是你弟”、“快来认我呀”贴在脑门上·但如此一来,叶危反而生疑了,他不是没想过小临危就是晏临的情况,猜想这小可怜可能被别人控制了,被迫变成化身,潜伏在他身边,给幕后黑手传递情报,不能说破不能被发现,只能用亲近的举止向他暗示,叶危也收到这份暗示了,心照不宣。
但如果,这个流浪儿能抬手抹杀邪祟,那他绝对不可能是晏临他弟晏临那么弱,养了多少年了连个法术也没学会,遇到鬼肯定是要钻他怀里哭的,哪里敢去抓那么凶恶的邪祟·三界神尊晏临还不知道自己在哥哥心中的形象,他自以为被发现了身份,面红耳热,放软了身子骨,粘乎乎地往叶危身上靠,甜甜地叫:·“哥哥……”·谁知叶危竟不买账,一把推开他,晏临踉跄着后退几步,一脸不相信,阔别多年,哥哥不仅不认他,反而不要他了。
叶危沉着脸,盯着这来路不明的孩子,如果这小东西不是晏临,那他是谁又为何要待在自己身边这幕后是否有人指使真正的晏临又被他们抓去哪了·这流浪儿是一道线索,他可以慢慢将幕后黑手拖出来,把真正的晏临救出来。
可这流浪少年若真能抹消邪祟,现在的法力恐怕在自己之上··叶危想了想,如今不是撕破脸的好时机,还是维持现状好·捡来的孩子不听话,就须得栓紧看牢,省的放跑了还在暗地里搞小动作。
他一把将小临危倒拎起来,像晃酒壶一样晃着他:·“这屋里不干净,走,跟哥哥去院里打坐去,以后你啥也别干了,就跟我后头,一步也别想离开,听见没·“啧,你脸红什么”·第二天,不少学子登庙入教,他们都是仙道院里的所谓差生,仙道修不了不修也罢,听说考第一的王政建了支新队,纷纷要加入,于是天界有了第一批修“人道”的门徒。
新教刚建,凡事不要过于张扬,白日里,叶危和王政继续当环卫仙,晚上溜去破庙里修行·幸而当环卫仙的仙民从来没接触过仙道院,也不认识王家二少爷,没人认出王政。
这天傍晚溶金时,人影瘦长,晏临乖乖地坐在路边,搭小石子玩,叶危时不时瞄两眼,看看他在干嘛··王政瞥他一眼:“你怎么老看你弟专心扫地啊。”
叶危拿扫帚舞两下:“昨晚你有没有听到声响”·“没有啊,怎么了”·“我房里闹鬼,撞门破窗,喊的撕心裂肺,你都没听见”叶危故作摇头,叹了一气,“现在的弟子也太不关心创道教主了,平素里白疼你们了。”
王政颇为鄙夷地看他一眼,回忆起叶危揣手嗑瓜子的修道模样,不爱理他·但此事确有蹊跷:·“那院子就方寸大,有点声音我早听见了你撞邪了吧要不,回那破庙里拜拜佛”·叶危摆摆手,自家后院都能闹鬼,说明那神佛也不可信。
忽然间,他闻到一股烟味,猛地抬头,赶紧喊道:·“前面的好姑娘小心烟灰掉地啊,这边不能抽……哎,是你”·那天王家马车出事,有个姑娘好心帮叶危捡扫帚。
此时,她慢慢走来,夕阳下,投着一抹窄瘦高挑的美人影·足蹬一双重台履,跟底很高,长发及腰,一步三停娉婷婀娜,左手端一杆花枪,神仙似的吐出一口白雾:·“你就是叶危”·叶危点头。
“城东庙那个人道,你创的”·叶危不好点头了,私创教派这事颇有风险,他还想保留一个环卫仙的正经身份·王政拉一拉面上口罩,想溜到他身后。
那姑娘睨着一双凤目:“躲什么躲,王政,把口罩摘了”·叶危一惊:“你俩也认识”·“嗯……”王政只好露脸相认,“这是,姚家大小姐,姚冰,以前……订过娃娃亲。”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后来王家发迹,父亲嫌姚家不能相配,又把婚约退了·姚冰个- xing -极强,两人从小打架,每每都是他输,以致王政现在看到她都犯憷。
老是输给自己的小王政突然挑翻了全仙道院,难以置信,姚冰暗中一查,就查出名堂了,她抽一口烟:·“让我入教如何我也想修道·”·姚家只有一个儿子,父母觉得她女流之辈,早点嫁人得了,修什么道,故而不肯送她去仙道院学习,她就叛出家门,自己在外边琢磨旁门左道,多年下来,也有了点通悟。
她也不多说,一磕烟,草灰齐落,即将落到地上时,食指一抬,那点烟草灰便浮在空中,乖乖顺顺地凝成一团,自觉投入垃圾桶中··叶危眼前一亮:“姑娘这是无师自通修来的木之气厉害厉害来我这当副教主如何”·王政戳戳叶教主的脊梁骨:“喂,副教主不是给我的吗”·“能者上位嘛,你就去……当个左护法吧。”
“不——”王政想起童年时被姚冰呼来喝去的恐惧,拼命挣扎,“叶教主,你再设一个副教主位呗,反正是副职,有多少都不稀奇,再不济,我当准教主、候补教主、教主继承人,都行的。”
“你想当教主继承人行啊,乖儿子,叫声爹来听听·”·“滚滚滚”·日暮西山,环卫仙收工,叶危和王政在路上一言一语地辩起来,姚冰沉默不语地跟在后面,忽然看到身后还有一个同样沉默的白净少年,一时有点亲切,便去打个招呼:·“嘿,你……是那个右护法吧”·晏临轻轻摇头,柔声柔气地回道:“姐姐说笑了,我哪有那么厉害不过是教主的贴身侍从,每日干点杂活,端茶倒水暖被窝什么的。”
他特意把暖被窝这三个字念得活色生香,姚冰看看唇红齿白的少年郎,再看看风流倜傥的叶危,顿时一脸了然··四人回到城东庙里,教里难得来了个姑娘,叶危将最东边最宽的厢房给了姚冰,带着晏临正准备回房,王政拍拍他的肩:·“今晚不然先睡我这,你房里不是闹鬼吗”·“也是。”
叶危心想多个人监视那流浪儿也好,便道:“小临危,过来那就三个人挤一挤吧·”·晏临委委屈屈地走过来,王政转身要去拿被褥,突然,后衣领被姚大小姐一指勾住,低骂一声:·“人家俩人,你瞎掺和什么”·就是。
晏临低着头,小小声地嘀咕··王政一头雾水,接着就见姚冰笑得眉眼和善,对叶危道:“三个人睡这么点地方,太挤了不然他待我那儿吧,我俩从小长大,这么多年没见面,正好想叙叙旧,是不是呀,小王政”·王政背后一寒,那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冒上来,催逼着他的颈椎,点了头。
叶危自然不会棒打鸳鸯,笑笑地应了·王政和姚冰走时,他懒懒地倚在门边,对王政使了个眼色:青梅竹马,好好珍惜··王政看不懂··晏临也站在门槛处,肤白貌美,盘正条顺,像个甜软娇糯的瓷娃娃,微笑地朝他们挥手:·“姚冰姐姐,再见。”
姚冰对他露出一种高山流水遇知音、唯有我懂你的笑容,手肘一用力,拽走了没眼力见儿的傻王政··作者有话要说:#论脑电波的不同#·叶危(脑海中):一场- yin -谋正逐渐浮出水面……·晏临(脑海中):我的马甲到底是掉了还是没掉·第17章 笑面佛·“装睡。”
叶危和晏临独处一室,他拿出行军时的作息,每一个时辰醒一次,观察躺在身侧的小子有没有不老实,第三次醒来时,叶危看着小临危,俯下了身,凑近一点,几乎贴到这小崽子的眼皮子上。
·果然,不多时,就见这孩子肩膀僵硬,睫毛不安地翕动,耳根都泛起红来,叶危心中嗤笑,小毛孩还嫩得很,被他这样一看就憋不住了,他附在小崽子的耳边,冷不丁地道:·“别装睡了。”
热热的气息吹进左耳,晏临藏在被子里的手一下子攥紧,指甲扣着掌心,掐出四个月牙印,最后手指一根一根松开,他睁开眼睛,埋怨道:·“是哥哥……一直偷看我。”
“还成我的不是了”·晏临低头不语··“醒了就起来,我问你,从哪来,到我身边来做什么”·晏临还是不语,不敢说。
窗外月明,皎洁的光洒在被褥上,像水银,好看又有毒··“不想说就睡觉吧·”·叶危重新躺下去,盖起被子背过身去·过了一会儿,感觉身后靠了一只小毛团,奶声奶气地服软:·“哥哥,相信我好不好,我不是坏人的。”
叶危闭着眼,不知道答什么,上辈子他信过太多小崽子的鬼话了,挫骨扬灰,这辈子,就不信了罢··一夜无事,晨间早起,四处走走,叶危看到王政在破庙后头烧香拜佛:·“你求什么呢这么虔诚。”
“求你别撞邪,别闹鬼,赶紧哪来的回哪去·”王政紧张兮兮地打量叶危,评估这家伙到底有多少道德心,“你们昨天没在我房间里……那个吧”·“哪个”·王政老脸通红:“就……就那个,哎呀我不跟你讲了总之没有就好。”
“啊”·王政见叶危跟他装傻,想来应该是真的没有那个,心中松口气·他昨夜在姚冰的点拨下,忽然茅塞顿开,仿佛打开了一片新天地,此时再看叶危,暗叹难怪,这人扫个地眼睛也要往他弟弟那儿瞟,而且两人长得又不像,却成天哥哥弟弟的腻在一起,好不肉麻·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香炉燃烟,袅袅而袭,破庙里,几个斑驳的佛像耸立,来都来了也该拜拜,叶危点起一炷香,鞠了三下,抬头凝视,神佛高大,拈花微笑,慈祥地俯瞰世人。
今日例休,不必扫地·教主叶危与副教主姚冰、“继承人”王政一起商议教中大事,思来想去,三人一拍即合,要再多招点人··别的教派,大多是靠拔尖的那几位领袖带着,剩下的子弟全作充数,甚至有些渊源悠久的,子弟过多,良莠不齐,尾大不掉。
然而修他们这个人道,五行入阵,分拣练气,要的就是人多益善,入教者越多则越强··要招人,自然好,可是,怎么招·现在这批人,是靠着王政仙考第一吸引来的修道学子,同样的计俩难用两次,叶教主凝眉沉思,发表高见:·“我觉得吧,招人很累,俗话道花若盛开,蝴蝶自来,你若精彩,天自安排,我们改一下策略,改成让别人主动入教。”
王政学起叶危惯常的模样,揣起小手,一脸我看你怎么说··叶危道:“我们要写很多吸引人的小纸条,到处张贴,就像这个……”·姚冰接来一看:你还在认为修道遥不可及吗你还在羡慕……·她玉手朱批,打了个大叉:“太土了,哪有人会来。”
叶危抻着脖子,向坐在门槛处的活例子望去:“喏——”·晏临像背后长眼睛似的,回过头来,粲然一笑:“哥哥叫我”·姚冰心中赞了一声真爱,又道:“这个纸条许诺的东西太泛了,勾不起人的贪念,要更直击心灵”·“直击心灵。”
王政拿过纸条,咂摸了一下,忽然福至心灵,大笔一挥,写:·不修人道,不能人道,修了人道,金枪不倒··王政:“你们觉得这个怎么样”·姚冰:“……”·这倒是有够直击心灵的。
叶危看着王政,目光里带了一点慈祥的怜悯:“你是不是……身有所疾,心有所思,故而下笔有神”·王政赶苍蝇似的挥走那慈父目光,姚冰拎起这纸条仔细端详:“其实这个……弄不好还真行,我之前在药馆干活,这几个月来,倒确实有不少人……身有所疾。”
三人决定蛮试试,纸片像雪花一样散出去,没几天,人就像雪花一样落下来,一时间,小破庙挤得水泄不通,摩肩接踵,叶危走回自己卧房,都要一路喊着让一让·“真是没想到啊,一个小城镇竟然有这么多人……有那啥子毛病吗”·叶危看着人山人海堪比下饺子的院落,诚心发问,身边的小临危立刻道:·“哥哥,我没有”·这话接的莫名其妙,叶危心想你有没有干我何事他懒得搭理,一把将小临危抓起来,拎回卧房呆着。
黄昏落,醉金光透着纸窗,映下一方黄澄澄,外面传饭了,叶危懒洋洋地坐起来,打开门扉的刹那,他突然闻到了一股臭··这气息很熟悉,上辈子堕入无间狱时,他曾闻到过无数次。
是一股……腐尸的味道··叶危瞬间警觉,紧接着,走廊处拐出个推泔水的弟子,高喊着:“让开让开”·泔水桶推近又推远,那股气息乍然消失,叶危蹭蹭鼻子,难道重生后不仅修为没了,嗅觉也不好了吗·晚间照例要修道,熟悉道法后,叶危都把阵中央交由姚冰和王政坐镇,他悠哉地端出教主架子,名正言顺地回屋休息。
月上柳梢,五行练气,王政和姚冰要启阵,然而今天非比寻常,叶危笑着脚步一移:·“加我一个·”·众人震惊称奇,早有听闻教主向来是不坐镇的,五行炼气都由副教主和待定左护法主持,今日竟然三人同时加持,真是走了大运·阵中人除了新来的,还有不少仙道学子,他们仰慕王政仙考第一,入教之后,发现王政的道法竟是叶危教的顿时对这个教主百般好奇,偏偏叶教主从不显山露水,叫诸位学子抓心挠肺,忽然之间得偿所愿,一个个激动不已,像毛乎乎的小鸡仔挤在一起叽喳。
云遮月,一点银光镀云边,夜色滴了墨,昏昏里,林中鸱鸮鸣·叶危隐隐不安,他眼光扫视众人,却看不出不妥之处,金木水火土五个方位,人群之上渐渐浮出五团混沌气。
今夜人最多,气脉息涌,如地喷之泉,汩`汩不灭,乍然间便汇成一股江海,气吞山河般向阵中央涌去……·王政和姚冰大为惊喜,果然人多益善,从未见过如此气量,这要是纯化分拣,功力必定能更上一层楼,他们正欲将那团气分拣练化,突然听叶危喊了一声:·“退出去这里掺了怨气”·仙民只有无所大用的混沌之气,而眼下这团混沌气里,掺了几缕难以察觉的怨气。
叶危上辈子修鬼道,深知怨气至毒至烈,最难控制,犹如行走的火星子,一旦入体,他们这些仙民修为太浅,立刻就会爆体而亡··王姚两人一怔,不太明白,但他们立刻听话,弹- she -而出,叶危同时抬脚要走,却发现自己被钉住了,一动也动不了。
他再抬眼,发现阵中所有子弟齐刷刷地盯着他,神色犹如石凝,双掌合十,目光慈悲,像庙里的佛像,冰冷月光下,恶臭的腐尸味瞬然爆发,他们嘴角咧开,蓦地一笑:·“嘻嘻嘻嘻嘻嘻……”·笑面佛·附身了··第18章 要你活·叶危暗骂一声,当时从鬼洞里掉下来的笑面佛还是附身到仙民身上了这玩意对鬼和修士没什么伤害,但一旦寄生到人身上,就极难摆脱。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海啸般涌起的怨气已吞没了整个五行阵··“叶危”·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王政一道金之气,半空幻化为剑,向阵中飞去,紧跟着无数细小的藤枝攀附而来,姚冰站在屋脊上,抬手抽了一口花枪,木之气如烟吹来,- cao -纵着藤条握住那柄利剑,在阵中砍杀。
雪亮剑光闪过,驱散一点黑怨气,中央处的叶危周身冰蓝,一圈水泊界,怨气压来,将那一层薄薄的壁压得皱缩,几近破裂··水生木,叶危左手一点,凌空一道冰尘洒落,瞬间,姚冰的木藤枝便被吸引而来,牢牢攀附在水泊界上,藤枝立刻变壮,粗根盘虬,怨气被荡开。
渗人的笑面佛依然紧紧包围,叶危呼出一口火之气,木生火,刹那间,林木燃烧,水泊界外一层熊熊大火,明光骤起,一团红彤彤,怨气无处可进,反被青烟烈焰逼退··噔、噔、噔……·被笑面佛附身的仙民子弟像僵尸般,跺着脚,一步一步靠近。
怨气迎面压来,宛如一只装满水的袋子,突然被一根细绳勒紧了腰,紧绷地要破裂·火势被这股鬼怨压迫着,渐渐变小··叶危面不改色,火生土,焦木落灰,脚底生出土之气,将界外落的灰一点点收起来,蓦地一眨眼,王政便看到水泊界里,空了·他往旁边一瞧,不知何时,脚边多出了一撮土,哔哔啵啵,似有春芽鼓动,想要顶开土石拔苗抽枝,忽然咻地一下,“长”出了一只叶危:·“愣着干什么跑啊”·土遁而来的叶危率先出逃,跃出一丈远,姚冰双足踏着高高的重台履,竟也逃得毫不逊色,引得掉队王政心头痛骂。
笑面佛比他们更快,后足一蹲,一个个竟弹- she -而起,那些被附身的人嘴角咧的极大,发出桀桀桀的怪笑·叶危心觉不对,在前头道:“咱们兵分三路前面树林汇合”·三人蹿向左中右,这些笑面佛却毫不犹豫地径直前扑,死死咬着叶危。
果然,是冲自己来的··王政和姚冰很快也发现了,他们立刻退出来,调转路线,追在笑面佛后边,这样能与叶危形成前后夹击之势··夜凉露重,忽而一阵清风拂面,姚冰忽然听到一阵钟声,悠扬缥缈,仿佛从九重天外的神庙传来,似有似无,回荡心间。
“等等,王政”姚冰乍然回过神,“叶危呢”·树林里,丛影幢幢,他们拐了一个弯儿,叶危和那群笑面怪全都不见了,风吹来,地上空余飘起的树叶。
还在树林间蹿跑的叶危突然心头一紧,怪异感又浮上脑海··他停下来,回头看,跟着他的笑面佛全都消失了·地点还是这个地点,周围景物一模一样,但是突然之间,发生的事情却变了,空间倒错。
今夜有月,他记得这附近的林子里有一片湖,月下湖水碎银波光,叶危一步步走近水畔,他探出头,往湖面上一看:·没有影子··水中是一片皎白月色··失去猎物的笑面佛在林子里乱转,被附身的人全身石化,褐赭的脸上,笑容咧的极大,口吐怨气,发出嘻嘻嘻嘻的尖笑。
忽然,它们听到了神庙的钟声,齐刷刷地回过头来··漆黑树影下,缓缓踱出一人,一身银白神服,比月华更皎洁··三界神尊真身显现,月下步步生莲,雪白的靴子沾不到丁点凡尘泥泞,只是那神光银莲花,乍一绽放就瞬间凋敝,像被黑暗中的另一重力量碾碎了,如玉敲石,乍然破裂。
晏临不去理会,他伸出指尖,隔空一点,刹那时间凝止,飞鸟悬空,落花浮地,湖面上的水波静如纹理,世间万物,停止在这一瞬间··左掌心,神光闪动,浮出一柄银勾镰,清光夺目,晏临微笑地握着镰刀,一步一步朝它们走去:·“你们又来找哥哥了吗”·时间停止下,笑面佛无法回答他。
“天道又派你们来了”·回答他的只有四方空静··天道不是人,更不会派遣什么,它只是世界运转的因果律,有些人生下来就健康,有些人却疾病缠身,有些人出门被马车撞死,有些人掉下悬崖都能生还,有些地方住进去平安一生,有些却接二连三地出事。
世人说这叫意外,也管这叫命运,不过都是冥冥之中,缠在芸芸众生间的浩大因果··叶危已经死了··上堕天台自刎,按照这个因果,哪怕尸身能拼出来,魂魄也已销毁,不入轮回,不可重生,就算将这世界揉成细细的一条线,向过去与未来无限地延伸,也不会再有叶危这个存在了。
这次的天道来势更汹,以后只会愈演愈烈,所有意外、不幸、疾病、鬼东西、天灾人祸,都会像飞蛾扑火一样扑到哥哥身边,力图将这世间唯一不合因果的叶危消灭掉··晏临低笑出声,他举起镰刀,手起刀落,对着那些笑面佛,一个一个砍过去,叫它们全都消失·没有哥哥的世界才是不对的。
神一念生死,杀人不用刀,用刀时,只在斩断因果··笑面佛像一层浮粉,银镰挥过,清风骤起,人脸上扑簌簌地落下一层石粉,笑容消失,附身消解,这一个个修道弟子,都恢复了原样。
晏临伸出左手,在空中轻轻一扭,神执掌时空,虚空里是另一处一模一样的树林,叶危正静静地立在湖畔,眼睫微垂,时间凝止在这一瞬··这是他仿着外界所拟造的虚空,晏临看着一草一木一月一湖,处处都造的合乎常理,处处都造的有因有果,处处都像有那该死的天道的影子。
天行有道,地变有数,万物皆有宗法,太阳要东升西落,水要从高流低,时空不可扭转,人死不可复生,这三千世界,太多规矩··烦死了··晏临踏进虚空,从背后紧紧地抱住叶危,低下头,下巴抵在哥哥的肩上。
神念一动,虚空里,整片湖水升天,而天上明月坠地,夜空是粼粼水波,大地是银辉洒遍·那轮明月像被扔掉的玉盘,骨碌碌地滚在叶危脚边·一切都是颠倒、怪错,奇诡又瑰丽。
这里没有该死的天道,没有那些无聊的因果,他会保护好哥哥的···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就算太阳西升东落,海水从天而降,世人由死向生,时空倒转,因果扭曲,山无陵,天地合……·我也要哥哥活着。
晏临将叶危拦腰抱起,轻手轻脚地移出虚空,移到真实的湖畔·世界是静止的,很安静,无人打扰,天地夜色间,唯有他和哥哥依偎在一起··“咔嚓。”
突然,一声清脆,晏临的左颊裂开一丝缝,紧接着,那一小块雪白的肤,像玉一般碎掉了,漂浮在空中,仿佛一瓣碎瓷片··晏临毫不在意,他伸出手,将那丁点碎片捞回来,拢回原处,轻轻一抚,裂痕消失,脸上仍是一片无暇的瓷白。
叶危躺在他怀里,晏临不能自控地摸摸他,哥哥有着体温,是热乎乎的,不是当年灰飞烟灭后他一片一片拼起来的冰冷尸体,哥哥是活着的·这一念牵动他全部的心神,无数年来,他就靠这个念想活着,晏临闭上眼睛伸出手,偷偷与哥哥十指交扣。
一切有关哥哥死亡的因果,都由我来斩断··他低下头,将刚才碎过的左颊贴在叶危脸上,亲昵地蹭了蹭··作者有话要说:晏临:吸一吸哥哥就会恢复啦吸——·叶危(这崽子真是傻fufu的没救了)·第19章 附身中·月色下,叶危再往湖中一看,里面又有他的影子了·恍然如梦,一切如常,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就像那天撞见吸血笔祟一般。
他蹙起眉头,听到后边有人叫他:“叶危”·王政和姚冰急匆匆地赶过来,看到地上一个个躺倒大睡的子弟,面上的石化均已退去,恢复成正常模样。
王政心安之余十分震惊,他看出叶危非同一般,但没想到叶危能单人制服那么多笑面怪,而且毫发未损,嘴上不说,心中敬佩之情像喷泉一样涌出来·姚冰也诧异地愣着,叶危瞧出他们的疑惑,道:“不,不是我做的。”
三人一对话,都发现不正常,有那么一瞬,他们互相看不见彼此,再回过神,这些弟子昏睡着,已然正常··王政捻着地上余下的石灰:“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笑面佛。”
叶危打了个幌子,“我以前在书上看到过,生在第六重天无间狱,到处附身,专爱吸鬼怨气·”·“那奇怪了,它们为什么要盯着你”·叶危摇摇头:“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六重天的笑面佛为什么会在九重天出现”·看来当时他在无间狱里发现的鬼洞确实是九重天传送门,掉进去的笑面佛和他自己都被传送到了这里。
笑面佛最喜爱怨气,所以爱附身到鬼身上,六重天里百鬼横行,简直是天堂,它们没道理放着满地珍馐不吃,要来吃普通仙民,可它们不小心掉了下来,九重天里没有什么鬼,它们只好来吃仙民。
换句话说,那些鬼洞是有人故意开在无间狱的,为的就是把里面的百鬼邪物定期传送到九重天来,让它们危害仙民··其心可诛啊,叶危紧锁眉头,道:“先把大家叫起来吧,闹了大半夜都回去睡觉,树林里不安全,有什么事等天亮再说。”
王政上前把大家挨个叫醒·叶危在一旁沉思,这些人被笑面佛附身应该不是来追杀他的,否则他如今修为浅薄,若是真的身份败露,他那个做仙帝的师弟赵承想杀他还不是易如反掌,犯不着用什么笑面佛。
也就是说,笑面佛只追着他跑,是出于别的目的··什么目的·叶危想不出头绪,啧了一声,难道就跟招蚊子一样当年他在无间狱时就很招笑面佛的喜欢,半夜老跑到他床头咯咯笑,瘆得慌。
如今当了仙民,体内都没有练鬼道的怨气了,命运也总是如此相似··躺在地上的弟子一个个大梦初醒,浑浑噩噩,叶危把他们赶回院里,盯着他们每一个人平安回屋,才离开,打开门扉,自己卧房里乖乖地躺着一只小临危。
似乎已经睡了,叶危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临危侧躺着,少年人肩背瘦薄,腰身纤细,睡梦中衣领微敞,露出一点胸膛,月光落在突出的锁骨上,闪着微微的银·白衣袖口在手腕处一缩,显得更窄,一双秀美的手完全露在外边,十指葱白。
叶危瞥了一眼,这孩子虽然来路不明,但终归是个小少年·这小家伙晚上睡觉也不好好盖被子,待会着凉了可怎么办还不是他这个名义上的哥哥要来照顾,叶危蹲下来……·晏临一颗心吊到嗓子眼,哥哥在偷看他吗会不会忍不住,要碰碰他的小睫毛,摸摸小脸小手,甚至,月色误人,再有点……·叶危把被子往上一拉,盖住临危,站起来,走了。
竟然就这么,走了·晏临一怔,心脏立刻像个凿破了的酒桶,溢出辛辣失望·看来这具化身还不够绝,以后有机会要以真身示哥,小时候哥哥总夸他好看的,现在竟连偷看一眼都不看了·叶危实在没有什么心情,他躺在床榻,想事情,明月照人,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这次招新,姚冰功劳最大,她在药馆干活,认识不少病人,大家互相一推,就都来了··但叶危总觉得有点奇怪,虽说有病急乱投医,但那么短的时间,这么多人就能立刻放下顾忌,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有隐疾,然后跑来加入一个听都没听过的新教派·他摸出储物戒,从中召出数本厚厚的鬼物典籍。
笑面佛大多数时候只附身鬼,鬼有自己的法力,哪怕石化了也能自我祛除,就跟蚊虫叮咬似的·虽然也听说过笑面佛会附身于人,把人吸干,但叶危从没有亲眼见过这样的情况,一时也说不出具体怎样附身的。
翻了好几本砖头书,叶危终于找到一具详例,三百年前,有鬼游荡人间,身上的笑面佛遗留在那个村里·很快,村里人开始发病,叶危看到书中写,一开始那些人只是觉得疲惫,肌体无力,渐渐地,男人精气不足,突发隐疾,女人血气不足,癸水不调,怀孕者皆流产。
·吸走凡人的精神气后,人得了疾病,气郁结怨,便产生了笑面佛最爱的怨气,虽然比不上鬼怨纯正,但也凑合,这时附身的笑面佛便会大开吃戒,迅速吸光,人的病剧烈加重,短则三天,长则七日,活人就会被完全吸干。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叶危一下子坐起来,当日教派招新,他们三人正商议着,王政半开玩笑地写下:“不修人道,不能人道,修了人道,金枪不倒·”·本来他俩都没当真,然而姚冰跟了一句:·“弄不好还真行,我之前在药馆干活,这几个月来,倒确实有不少人……身有所疾。”
这几个月··几个月太长了不可能所有人都还活着,一定有人早就被吸干,剩一具人皮空壳·行尸走肉,供笑面佛驱役,去感染更多的人……·姚冰·如果她之前在药馆干活,接触过病人,那么或许从一开始……·叶危立刻捞起睡在一旁的小临危,夺门而出。
然而他还没走几步,只听“砰、砰、砰……”·院子里,那些屋门一个接一个地打开,从中爬出一个个人,双目混沌,嘴角咧到最大,像有看不见的细丝吊着那张皮,极度扭曲。
叶危缓缓向后退去,然而四面八方,一张张诡异微笑的人脸涌出来,包围了他,再慢慢靠近……·忽然,又一声:“砰”·最东边,最大的一间屋子,走出一位窈窕女郎,“姚冰”站在门槛处,一张姣好面容扭曲着,她先向前眺望,接着,慢慢地扭过头……·咔咯咔咯,声音听得牙碜,最后转断了脖子,整颗头扭过来,蓦地一笑:·“叶教主,这么晚了,您想去哪儿呀”·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独りんぼエンヴィー 2个;·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独りんぼエンヴィー 2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20章 冻灵符·就在这时,一道金光噌地飞来。
“叶危——”·屋里的王政化出一道金剑来帮他·利剑近身,叶危翻身跃剑身,趁势上屋脊,一下子跳脱出笑面人皮的包围··它们抬头看着叶危,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趁此空隙,王政赶紧推窗而逃——·还没逃两步,“姚冰”伸手掰着自己的脖颈,咔咯咔咯地又扭回来,一眼对上王政,指尖一提,数根藤条瞬间蹿来·叶危坐在屋顶上,往下吐一口明火,火烧木成灰,其他笑面人终于有所反应,开始包围逃出来的王政,叶危顺手将那柄金剑扔下去——·火熔金为水,刹那,王政周身形成一圈密不透风的金水罩,被笑面佛控制的人一碰上来,皮滋滋烫烧,发出尖锐的惨叫。
王政手脚麻利,攀上一根木柱,顺着爬上屋脊,与叶危汇合:“快赶紧——”·叶危一下子抓住他的手腕,冷静道:·“不能走。”
王政一怔,是,他差点昏头了,他们一走了之,院子里剩下那些没被笑面佛感染的子弟,就是任由宰割了··“那现在怎么办”·要么把余下的正常人都带走,要么,就要跟不正常的打一架。
“打吧·”叶危一手抱着临危,一手拽起王政,像猫一样在屋脊上奔跑,“我把他们引到那边去,你带着这小崽子去……”·“等等叶危,他们……不盯着你了。”
叶危停下来,果真,先前对他穷追不舍的笑面佛,现在完全对他丧失了兴趣,见他们已逃到屋脊上,也不花气力来追·“姚冰”也深知不能捡了芝麻丢西瓜,它发出一声尖笑,它们便一个个分散开,准备砸开其他房屋,去抓里面熟睡的活人。
“我的金气剩不多了·”王政一边化出一支金箭,瞄准砸门的那几个人皮傀儡··“等等·”叶危按下他的手,“你就剩这么点气,省着保命用吧。”
修为不够,法宝来凑,叶危摩挲着手中储物戒:“先用冻灵符把他们给冻住·”·“你疯了冻灵符是极品符咒,一张就要大几千,就算是上重天的仙门家也的省着……”·叶危甩出一沓:“拿去,贴”·他一跃而下,啪啪两张,一手一个,定住笑面人皮,王政握着厚厚一叠极品灵符,仿佛捏着数个王家家产,手都有点抖,这个叶危,到底是……·下一刻,就听叶危道:“王政大胆贴啊,别怕,我这黑市买的,一块钱十张”·“草叶危我要是死了做鬼第一个不放过你”·“等你死了再说呗”·王政看着底下一张张诡异笑脸,心一横,纵身一跃,擒贼先擒王,他身姿矫健,闪过数个拦截他的人皮鬼,径直向“姚冰”冲去。
曾经的青梅竹马,如今已是面目全非,王政来不及咀嚼各中滋味,一门心思只想把这怪物定住,叫它永远不会动弹··叶危仿佛一尊活动的千手观音,一手一符,一贴一个准,小临危静静地伏在他背上,为他开了一层隐形的神光罩,佛碰佛死鬼碰鬼亡,谁也别想伤害他哥哥。
然后,三界神尊晏临便在这罩中发着抖说:·“哥哥,我…我好怕·”·“别怕,有哥哥在·”·晏临听得微笑,小时候自己做噩梦,叶危就将他搂进怀里,一遍遍地对他说,哥哥永远都在。
阔别多年,此刻再听,格外动人,晏临指尖微动,偷偷将叶危搂得更紧,想从此将这个人紧紧箍住,又怕勒痛了哥哥··叶危与鬼奋战,实在分不出心神来察觉少年人的细腻心思,打到后半夜,只听“啪”地一声,“姚冰”背后贴上了一张冻灵符。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时间仿佛一寸一寸凝止了,刹那间,凝结了“姚冰”所有的神情动作,她整个人像一具冰尸,直往后倒去——·王政抬手欲接,然而他筋疲力竭,竟连这点气力都使不出来,被带的栽倒在地,脑袋磕到石头,“咚”地一声巨响。
而后,院子里终于安静了··被笑面佛附身的人一个个如陶瓷娃娃,表情凝固,东倒西歪·叶危放倒全部人,走过来,朝王政伸出手:·“起来吧。”
王政疼得龇牙咧嘴,囤了满腔疑问牢骚要向叶危一吐为快,他站起来,看到躺在地上的姚冰,忽然间,什么话都忘了··他们忙活到天亮,将院里这些人全都移至叶危的储物戒里。
“她可能还有意识·”·叶危将姚冰扶上储物戒里的床榻:“她本身有一点木之气,能够抵御鬼物,而且她那时说,最近在药馆干活,兴许,附身还没有很完全,她还留了一丝神志……”·也兴许,她已经完全被吸干了,只是一具人皮空壳。
他们心知肚明,但谁也没说出来··叶危想起那天王家翻了马车,姚冰替他捡起撞倒的扫帚,跟他聊天,那时候,一切都还来得及··甚至她来入教,是不是体内的最后一丝意志,在向人求救·如今说这些,都太晚了。
王政将其他笑面人一具具摆在地上,问叶危:“你打算怎么办”·“先拖三日吧·”·冻灵符并非简单的定住躯骸,它能将灵体内外完全冻结三日,呼吸、心跳,一切气息变化全部凝止。
这意味着,如果这些笑面人中,有人残存了一丝意识,那么这一丝清明也会得到很好的保留··笑面佛并非致命物,只要宿主还残存一点点自我意识,就能救回来··“如何救”·附身到最后,哪里又分的清到底有没有意识,就算有,那意识真的是姚冰本人的,还是鬼扮的·叶危道:“鬼与鬼的意识难以区别,但人鬼之间还是能分开的。”
只是,这位能辨人鬼的大人物,如今恐怕请不来·叶危叹了一口气:·“有一个人,天生鬼煞,能召寒冰火,用这种火把‘尸身’烧一遍,烧没了,就是人皮鬼,若还剩一缕魂息,那就是宿主本人的意识。”
王政:“那咱还等什么,赶紧找他去”·叶危一言难尽:“此人,是无间狱里的修罗鬼王·”·星哲··上辈子他俩是旧识,交情还不错,后来举兵反仙界,星哲就成了他麾下最能打的将军,一领军,荡平天。
若是上一世,叫星哲救个人,不过他叶危喊句话的事··然而,现在是这辈子··星哲还是修罗鬼王,他却是个环卫仙·叶危头痛,以他现在的修为,要再冒险踏进无间狱,估计够呛,别到时候人没找到,还白白搭上了王政的- xing -命。
而且,他上次为了找弟弟晏临跳无间狱时倒是想去叫星哲帮忙,可此人压根不在家,不懂去哪了··沉默在室内蔓延··王政是九重天土生土长的仙民,有一天突然跟他说,要在三天之内,去六重天无间狱找一位修罗鬼王,在他听来,这就是没救了的意思。
姚冰安静地合着眼睛,躺在那儿,了无生机··“她小时候胆子很大,十岁就驯了一只白虎,骑着来吓我,那老虎冲我咆哮,我吓得直哭,她高高地坐在虎背上,笑我没出息,怂死了。”
然而十三岁的时候,那么胆大的姚冰惨白着一脸,到父母面前吵着闹着要跟王家退婚,她爹摔了她一巴掌,说她疯了··那年,最疼爱她的姨妈难产死了,姚冰当时好奇生孩子是什么样的,她也想抱一抱刚出生的小宝宝,兴致勃勃地溜进来,躲在房梁上……·后来,所有人都走了,姨妈的尸体也抬走了,姚冰发抖地从梁上摔下来。
那个孩子保了下来,是个男孩,婆家深深松了一口气,总算有后了还有些人还夸她姨妈死得其所,小姚冰听得恨不得摔他们一巴掌··后来姚家败落,王家取消了娃娃亲,姚冰表面淡淡的,转头开心地在院子里跳了三圈,看到墙上冒出个头的小王政,便朝他大笑:“再见小怂蛋”·小王政冲她扮了个鬼脸。
“早知道……”·王政低着头,提起榻上的被衾,盖过姚冰的身躯:·“她会这么早就……我小时候就少和她吵点架了·”·叶危拍拍他:“以后少吵点也是一样的,还有三天,到时候再哭也不迟。”
两人安顿好一切,照例回去当环卫仙,叶危在静静地想办法,忽听宿屋外一阵欢呼,他奇怪道:“怎么了”·王政往窗外一看,翻个白眼:“呵呵,某个装逼王回来了。”
叶危稍一探听,这就是那位最厉害的环卫仙,前段时间请了病假·当时上仙界飞升的垃圾分拣仙有三个名额,他和王政占了俩,最后一个就是特意留给这一位的,听说,总管都对他赞不绝口,说其扫如风,所到之处,片甲不留,凡是他经手的街道,皆脱胎换骨。
如今这位传奇人物,病好归来了··“这么厉害啊”叶危好奇心动,凑在窗边张望,“这家伙叫什么名字”·此刻,外边此起彼地响起环卫仙们的叫喊:“星哥星哥星哥”·王政双手交叠抱在胸前,一脸不屑:·“叫星哲。”
“…………”叶危震惊地转过头,看到上一世披甲挥刀的熟悉面孔,拿着一把扫帚,风一般走来··重生之后,好巧不巧,一代修罗王星哲,也在扫大街。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无人的角落里,晏临暗暗攥紧了拳头··第21章 星星哲·星哲其人,很不爱说话··“星哥你前段时间生什么病了好久没来啊得风寒了吗”·“你放屁咱星哥这么厉害的人,区区风寒能耐他几何”·“说的是星哥,什么时候再给我们看看那个旋风扫地,太他娘的帅了”·星哲低着头,一言不发,他自行走到宿屋前,转身对众人一点头,算打过了招呼,接着开门,走进去,关上门。
一句话也没有··一阵冷风吹过,人群里无限静默··接着爆发出一声感慨:“真帅”·他们就是崇拜星哥这种冷面无情,不屑与凡俗说话的模样,再想此人扫起地来,如狂风卷地,英姿飒爽,无比拉风,街上过路人都驻足鼓掌,顿时,憧憬之情如江水滔滔,溢于言表。
王政看得直翻白眼:“真受不了,不就会扫个地吗至于这样上赶着吹……叶危”·身旁空无一人,叶危不知溜哪儿去了。
星哲回到自己的屋子,他因表现突出,总管给他专门分了一个单人间··不用与人打交道,不用说话,星哲松了一口气,他仰躺在床上,忽然看到房梁上冒出一张熟悉的脸:·“嘿,星星”·星哲惊得一下子坐起来:“叶……叶危你……你怎么在……这里”·叶危微笑地跳下来,他非常懂星哲为何不爱说话,讲出去百鬼都不信,一代修罗王,其实是个小口吃。
当年仙门百家围猎,终于捕到传说中的修罗鬼煞,结果抓来一看,竟还是个小少年··那时星哲还没长大,年岁太小,直接杀了太血腥,不符合仙道的高贵清雅,于是各家商议,要对这小鬼进行矫正教育,让他从此改邪归正,归服仙道。
叶家乃仙门之首,于是这苦差就当仁不让地推到了叶家头上,叶宗主烦心,于是转手扔给了叶危··少主叶危饶有兴致,他修了这么久仙道,还从没见过修鬼道的家伙,书里都写,修鬼道者,面目鄙陋,青面獠牙,时常走火入魔,为非作歹,总之十恶不赦,坏的透彻。
朱红血囚车,玄铁重枷锁,叶危兴致勃勃地揭开重重封印,心里想,就让他见识见识所谓的修罗鬼煞,是怎样的三头六臂·结果走出来的,只是一个瘦弱的少年。
他头发很黑,似乌木,一双眼睛更黑,似深邃的夜·看到生人时,显得有点紧张,结结巴巴地自我介绍:·“你…你好,叶…少主,我……我叫……星…星哲。”
神情腼腆,还口吃··叶危一下子乐了,他瞬间便忘了书里写的三头六臂十恶不赦,笑笑地凑过来:·“喔,原来你叫星星哲呀,那我就叫你星星吧”·小星哲低下头,想解释一下其实自己叫星哲的,可他天生结巴,磕磕绊绊地解释不知道又要说多久,只好道:·“也……也可可以。”
少主叶危带着小星星斗蛐蛐、喝美酒、骑马- she -箭游仙山,把什么矫正教育忘了个一干二净··后来,星哲回到无间狱,两人就此别过,再相逢时,便是仙历五二一年。
叶危仙骨全断,堕入无间狱,星哲捡到了他,并把他救回来·叶危练化怨气,修出鬼道,最后率百鬼攻打仙界,打到最后,星哲战死了··此时此刻,叶危站在宿屋中,看着披着黄马褂、带着红袖章、活生生的环卫仙星哲,笑出了声:·“你怎么也来扫大街了”·今年也是仙历五二一年,重生一世,他照旧与星哲相逢,只不过不在无间狱,而在九重天的小仙镇。
叶危心想,他一个人来当环卫仙,还可以想成是重生时摔错地方了,可星哲也来,这绝非偶然·果然,星哲磕磕巴巴地跟他说,那天,他照常在无间狱的骷髅花坡上散步,四面空无一鬼,冷冷清清,忽然看到几只笑面佛,咯咯咯咯地在远处结伴发笑。
修罗鬼煞的寒冰火,能烧死一切鬼物,因此星哲很少看到别的鬼,他有些高兴,一边走一边观察那些笑面佛,走着走着,突然一脚踩空——·“然…然后,我就…就掉到这里了。”
掉下来后,星哲发现扫大街也蛮有意思的,这里的仙民一点也不怕他,一直跟他说话,他就留了下来··叶危听得无语凝噎:“你也是从那鬼洞里掉下来的”·“嗯。
你也……”·叶危点头,眉梢微蹙:“这个鬼洞很蹊跷啊·”·星哲也猜到了,有人用极高的法阵加持,在无间狱打下许多鬼洞,将落入井中的东西一个个传送到九重天。
断魂坡是星哲的住处,也是叶危上辈子摔进无间狱的地方,他们俩本该在那里相遇·然而有了这个鬼洞,叶危直接降到九重天,星哲散步也摔了下来,那些附身在仙民身上的笑面佛,也是通过这个鬼洞掉进九重天。
“先不说这些·”叶危拉起星哲,从怀中掏出储物戒,“你帮我救一些人·”·法阵即将开启,突然,宿屋的门被撞开,王政急风似的冲进来,一把拽起叶危:·“快跑街道司来抓你了——”·“等等等等,你先别急,到底怎么回事”·“昨天那么多人被附身,音讯全无,他们家人报官了监城官顺着一查,就查到城东庙”·私创教派,拐骗仙民,而且这些人刚入教就死了,真是跳进黄河洗不清·街道司管辖镇中各事,外边大批带刀监城官的脚步踢踏有声,已将整座院子团团包围:·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缉拿环卫仙叶危——速速出来”·王政急着要把叶危藏起来,随手打开一个柜子要把他塞进去,叶危推拒道:·“哎,你藏了我,那你怎么办啊”·“我爹是城仙首死罪也会变无辜你快给我进去”·叶危瞧王政是真的急了,怕他担心,赶紧道:“别急别急,你先冷静点。
介绍一下,这位,我朋友,无间狱修罗鬼王,星星哲·”·星哲伸出左手,很应景地燃起一团寒冰火:·“你…你好·”·王政僵硬地转过头来,瞠目结舌。
叶危:“现在也没时间解释那么多,星哲你赶紧进去,救救里面的人·王政,我们往后门溜”·法阵一开,将星哲吸进去,王政抓起叶危也往里塞:·“没时间溜了,你也给我进去吧”·光芒消退,叶危也从室间消失。
王政捡起戒指,藏在袖中,下一刻,宿屋门被掀翻,一群监城官蜂拥而入,拔刀出鞘,一屋子明晃晃的光对准他:·“别动给我老实交代叶危在哪”·储物戒里,星哲好奇地打量着周遭,他还从没听过叶危有这样的东西,他走了两步,很快看到小榻上坐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少年。
好可爱呀,看起来像是叶危的弟弟,大概和叶危一样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吧,说不定也可以和他成为朋友呢·星哲很高兴地走过去,向晏临伸出手:·“你…你好呀。”
晏临心中冷笑,这修罗口吃看起来蛮老实一人,没想到段位这么高,上来还敢跟他握手言和,装什么装,他才不吃这套·“啪”地一声,手就被弹开了,星哲不解其意,只听那少年凶巴巴地对他道:·“走开啊——”·谁想到,下一刻,哥哥竟然回来了把他凶星哲的样子看得一清二楚:·“临危——不许这么没礼貌”·叶危赶紧走过来,有些抱歉地看向星哲:“我弟…脾气有点怪,没打痛你吧”·星哲摇了摇头,一脸无辜。
晏临气坏了,气到磨牙,这人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修罗王不愧叫修罗王,真是太有心机了·作者有话要说:晏临: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遇到心机Boy了·星哲:被…被讨厌了QAQ·第22章 街道司·储物戒之外,王政一人面对一众官兵,面不改色地对那雪亮刀光轻咳一声。
“你小子什么意思还敢嚣……”·身边马上有人拉住他,领队的眼尖,立刻认出这是城仙首王家二少爷,转头喝道:·“都把刀放下怎么做事的没看到这位是谁吗哎,王少爷,您有听说叶危这个人吗”·“我舍友啊,怎么了”·“此人私创教派,罪不可恕,我们正在查他,可否请王少爷去我们那儿小坐一二您放心,就是问几句话而已。”
“行啊·”·王政大摇大摆地走进街道司,宽桌高椅,端茶倒水,有求必应,他摆多大的少爷架子,对方就给他多大的面子,到最后,还请了四个小厮,俩个站在后面拿着孔雀羽毛扇,轻轻地给王公子扇风,俩个低眉顺眼地给他捏肩捶腿。
王政翘着脚,闭眼小憩,手上端了一盏茶,揭开杯盖,轻轻吹口气:·“你们问吧·”·储物戒里,案几上一朵传声花,正尽职尽责地传递外边的声色,叶危坐在一旁,看花盘里两个监城官轮番上阵询问,王政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的滴水不漏。
晏临挤在叶危和星哲中间,紧紧贴着叶危,恨不得将自己铸成一道铁壁铜墙,严防死守宝贝哥哥··一旁的星哲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个弟弟,他自己生- xing -沉闷寡静,三棍子也打不出一个屁,坐在椅子上就仿佛花木坐在瓷盆里,此时看到旁边这个小少年竟一刻也坐不住,整个人都要挂到叶危身上去了,觉得颇为有趣。
小临危瞪了他一眼,转头软绵绵地贴着叶危的臂膀,轻轻捏住哥哥的袖摆··叶危的注意力全在花盘上,没工夫注意到小临危的小动作·现在,街道司的监城官已经查封了他在城东庙的地盘,并且扣押了那些没被笑面佛感染的弟子,只要再抓到他,那些失踪之人的事就都能推到他头上。
储物戒的地上摆着一具一具“尸体”,星哲确实可以救人,但只能救回一部分,肯定有不少人早已变成了人皮鬼,只要有一个人救不回来,那这个人的死就会被推到他头上。
街道司还能借此破获一桩邪教大案,真是功绩可嘉··这算盘打得也太准了,叶危眯眼瞧着外边问询的监城官,仙民界的街道司向来以懒出名,上辈子如此,这辈子更甚。
平常仙民丢财丢人报个案,他们懒洋洋地不爱理,这次一有人报案,竟就旋风一样来抓他··仿佛一群饿狼眼巴巴地盯了好久,就等一个时机··这几个月,小镇里有那么多人被感染了笑面佛,街道司真的完全不知情吗没有发现一点异况·叶危不是很信,街道司天天巡城,必然有些消息,然而那些仙民已被附身,救又不知道怎么救,告之于众必然引发恐慌,往上汇报可能会丢乌纱帽,最好想一个办法,能让这些附身之人合理地死掉,又不会引起怀疑。
还没等他们想出这个绝妙之计,叶危就在城东庙开宗立派,创建人道··这一下是天赐良机,街道司就坐等他们入教、出事,然后马上搜捕叶危,只等人尸并获,盖棺定案。
“王少爷,这个新教派残害人命,如今死者亲属都聚在城东庙前要讨个说法,我们街道司一定要抓住此等毒瘤,还望公子多多配合·”·“我都说了出事的那天晚上我回家去了,没去修炼,你不信问我爹去啊”·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王政交代,仙考第一之后,舍友叶危邀请他加入什么人道,他一时有兴就加了,加完之后也没去几次,叶危招人,他不知道,招什么人,也不知道,现在在哪,更不知道,总之,一问三不知,再问就吼:你不信问我爹去·“领队外面城仙首派人来了”·监城官莫得办法,只好把王政放了,王二公子雄赳赳气洋洋地从街道司走出来,王家小厮一拥而上恭迎少爷,王政抬抬脚,坐上马车,大摇大摆地一挥手:·“走”·四轮并驱,向王府驶去。
他爹是城仙首,地方内最大的官,街道司犯不着为了查一桩案就跟王家撕破脸·王政径直回家,一溜烟钻进卧房,关好门窗,掏出储物戒,喊话:·“叶危,我们现在怎么办”·“救人要紧。”
叶危顿了一下,道,“我们正在救,待会出去·”·星哲燃起一团寒冰火,他的火烧尽一切鬼物,能把这些人体内的笑面佛都烧死,若能醒来,就能活,醒不过来,就是一具尸体。
生死早已定,只不过老天将之封进黑匣子里,现在他们要揭盖去看一看··贴了冻灵咒的“尸体”一具具排开,一团团红蓝交错的火落下来,如盛放的并蒂莲,在人的胸膛燃放,寒冰火烧鬼不烧人,绚烂火光映着一张张诡异微笑的脸,像雕塑的石像佛。
叶危安静地看着,不知他们中谁的表情能再一次生动鲜活··天色将晚,黄昏时刻,储物戒的法阵无声开启··王政一回头,就看到叶危坐在他边上:·“我去,你也没个声儿,吓死人了你干嘛……”·他蓦地消声,像大年初一开门红时就放哑了的炮,踌躇得让人不知所措,干等着没声儿,不点火不响,重新去点火又怕一走近就炸了。
叶危抱出姚冰,将她轻轻放在地上:·“她没醒·”·三个字炸的王政死无全尸,他颤抖着伸手,去探鼻息,冰冷无生气,没有呼吸··“还有……还有其他人活下来吗”·“三分二。”
姚冰是那不够幸运的三分一·王政低垂着头,叶危转身退开,留给他们最后的告别··残阳如血,叶危和星哲坐在树下,面前黑压压跪了一排弟子:·“多谢教主救命之恩我等今后愿为教主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别别,犯不着,大家都刚醒来,先在储物戒里休息一下吧,待会帮我多说几句话就好。”
弟子们此时铁了一条心跟叶危,对教主言听计从·不久,身后传来脚步声,王政从屋里走出,一步一步踩断落叶枯枝··叶危拍拍他的肩:“走吧。”
“……去哪儿”·指间法阵一启,叶危将姚冰的尸首收进戒指中,道:·“城东庙,去讨个说法·”·今晚的城东破庙很热闹,一堆人嚎丧,一堆人唾骂,几堆人围观:·“都是这些人弄什么邪教,害死我儿”·“邪教一定是修鬼道的真该死啊害了那么多人杀人偿命咱们不如冲进去,杀死他们”·“大家让一下街道司的监城官来了——”·监城官道:“诸位别激动,这里乃邪教老巢,万万不可冒进”·“我儿都死了,我要这条老命有何用不如冲进去和他们拼了”·监城官赶紧上前扶住老人,表情悲痛:“修鬼道者十恶不赦,这等恶人理当由我们街道司来剿灭,大娘您且等在外边看吧”·丧亲之痛无法言表,悲痛的家属听到监城官这一席话说得斩钉截铁,心中十分宽慰。
围观的民众没想到街道司今日如此好说话,行止贴心温柔,有责任有担当,一时生出无限好感,看来这些待刀的监城官平常凶神恶煞,关键时候还是很靠得住的··“走弟兄们,将这些邪教之人缉拿归案,替天行道,以慰民心”·叶危静静地看这群人自导自演,街道司无非是想当着民众的面翻出他们是邪教鬼道的铁证,没有铁证就做一个铁证,把他和他的教派钉死在耻辱柱上,让大家坚信不疑他们就是罪大恶极,顺道得个民心、表个功绩。
上辈子他真修鬼道时演烂的戏码,这辈子懒得再看,他们三人从庙宇后边溜进去,潜伏在佛堂后,看看街道司暗中要搞什么小动作··果然,有人来了··吱呀——推开老旧的门扉,木轴痛苦地叫了一声,门沿落下簌簌灰粒,在阳光下漂浮,微风吹,拂了人满面。
两位监城官呛了一声,忿忿地挥手,他们抬着一个大包裹,鬼鬼祟祟地进来,突然一抖,那布横空一展,从中骨碌碌地滚出好多具尸体:·“那些弟子的尸体都在这,这样就铁证如山了”·另一个有些胆小,左顾右盼的:“这…这样不会露馅吧”·“露什么陷这都是法术做的尸体,逼真的很反正这些邪教弟子肯定是死了,只是尸首一时找不到没法定案,我们这属于提前预知,那死人还能活过来跟咱对质不成没事儿的,走吧”·那两人从后门溜出去,不知与谁碰了头:·“确定都放好了今天几乎聚来了全镇仙民,可不能出岔子”·“那肯定,保准万无一失”·监城官们放心大胆地离开了。
王政待在角落痛骂街道司畜生不如,星哲动了动鼻子,眉头一皱,身边莫名地花气袭人,他又嗅了嗅,往叶危那侧靠近··“你干嘛”·“香。”
“我”叶危低头闻了闻袖子,一股浓烈的花香扑鼻而来,王政在旁惊道:“你的戒指……”·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储物戒上,开出了一朵小红花。
乍然间,一股极强的木之气从指尖灌涌而来,比他之前修出来的任何一次都要纯烈,叶危感到奇怪,王政和姚冰加入后,金气大部分分给王政,木气大部分分给姚冰,水火土才归他管,自己现在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木气·叶危忽然一顿,姚冰在储物戒里。
木之气……·不对劲,大家都是普通仙民,为何姚冰早在入教前就有很不错的木之气·她从哪儿修来的·第23章 百花妖·戒指上的小红花一朵接一朵盛放,浓烈的香味冲鼻醒脑,王政捂紧鼻子。
就在这时,街道司的监城官冲进佛堂里,后边跟着一大帮义愤填膺的仙民:·“邪教毒瘤哪里逃——”·监城官当然知道这里是没人的,里面只会有一堆被邪教迫害致死的尸体。
果然,见到那尸体惨状,就像往干柴里丢了一把火星子,人群里熊熊怨火大肆燃烧,家属痛苦不堪,嚎哭不止,恨不得手撕了邪教分子··此时,强大的木之气正从储物戒里源源不断地涌出,藤条已经攀上了叶危的手臂,再下去就瞒不住了,他看着佛堂里一众愤怒的仙民,忽然心上一计,立刻开启法阵——·铺天盖地的藤条花朵从储物戒里蜂拥而出,如开闸泄洪般,将监城官、仙民、尸体一并吞没,花海木流裹挟着众人一股脑撞破殿门,冲出百米远。
灰败佛堂顿成一片花海,溢出来的牡丹玫瑰铺了满地,空中落英缤纷,残蚀的佛像肩上落了片片红粉··待在储物戒里的真正的弟子也全都被倒了出来,随木气流冲到了院落里,歪七扭八地倒在花瓣中。
待大伙起来一看,顿时傻眼了··“这…这里怎么会有我的尸体”·“我……我也有这…这怎么回事啊”·悲愤的家属见到失而复得的亲人,巨大的欣喜过去后,顿时疑窦丛生:“我儿子回来了,那这尸体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啊监城官呢,解释一下啊”·聚来的民众渐渐起疑,街道司本来声望就不怎么好,平常报案监城官啥事也不管,一年到头没见破过几起案子。
叶危的弟子们也很灵光,见此情况,立刻添了把柴:·“到底怎么回事啊街道司还能不能给个准信了”·“是谁说我们被害死了这些尸体又是谁放的”·“这真的是鬼道邪教害的吗”·“人命关天,你们到底有没有查清楚”·监城官气急败坏,想去抓那几个带头喊话的贼子,然而人群浩大,挤挤挨挨乌泱泱一片,哪里分得出来谁是谁人道小弟子正奋力帮叶教主说话,混迹在人海中,你一句我一句互相煽动。
不多时,人群就像点燃的火`药桶,连同多年来街道司的不管不问一并燃放,众怒如火,向院子中央那一帮监城官席卷而去……·佛堂内,叶危从口中吐出一朵小雏菊,扶起身旁的王政,星哲抬手拉了一层结界,不让院落里那群大闹的人打进来。
砰——·殿内花海中心,喷涌出一股百花泉,红黄粉白数千万花瓣如泉水汩涌,火山喷发,霎时,在佛堂里喷出一座花塔来,高高得几乎顶到天花板·花塔的最高处,有一具平躺的女尸,正慢慢地爬了起来。
“姚……姚冰”·叶危试探地叫了一声,她看起来极不正常,头颅一挺,如同牵丝木偶,四肢扭动着,身姿歪倒,摇摇晃晃。
空空袖管飘荡,看不到人的手臂·修长的脖颈半仰着,秀口一吐,雪白的雾弥漫花间,从上至下吹下来··叶危一眼认出,转头喊道:“这是妖气捂紧口鼻”·王政拿出修人道练来的一点金气,凝出一方面罩,护住自己。
叶危把小临危拽过来抱着,星哲张开结界,将不断扩张的花海圈死在里面··“这到底又是什么玩意儿”·王政化出金剑,一道剑光,向那女妖斩去。
难道从小一起长大的姚冰早就不在人世了后来的她不过是木妖所扮,不幸被笑面佛附身,如今他们帮她祛除了笑面佛,就原形毕露了··“百花妖。”
叶危道,“木属- xing -里的千年大妖,你打不过……”·尾音散在忽起的妖风中,腥风肆虐,裹挟着满室花,顿然聚成两道巨大的花索,金剑飞过去,轻易就被截获,花索轻轻一转——·当啷,剑被拗断,扭成白晃晃的废铁,摔下来,还嫌不解气,花索仿着金剑的模样,合二为一,凝成一把巨剑,对准王政,猛地挥下——·火克木,叶危一团火息正欲吹出,锋光凌冽,突然,那剑尖凝在王政咽喉前。
“自……不量力·”·王政一怔,抬头去看,花塔上立起一道倩影··“从小到大……你哪一次赢得过我·”·空荡荡的袖管开始充盈,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猛地一收。
“姚冰——”·霎时间,花索花塔接连崩溃,姚冰凌空坠下,她半边脸是人,半边脸似妖,眼尾抹着金赤粉,不知从哪儿发出尖细的童女音:·“嘻嘻嘻,姚姐姐,你醒过来啦。”
王政正准备伸手接住她,姚冰指尖微动,一条粗藤蔓破土而出,她一步步踩着藤叶,轻盈地落在地上··“滚出去·”·姚冰抬手捂住半边脸,不一会儿,那半面妖冶便逐渐退去,变回原本清丽姣容。
紧接着,她身后浮出一个小女孩,拢着袖子遮着嘴,怕羞似的:·“姚姐姐赖皮,你忘了当初和我的契约我借你木气,你借我附身,给我疗伤的。”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姚冰拎起手里的花烟枪,敲了一顿小花妖,不想理她·这妖怪背信弃义,自言是她院子里的白牡丹花,从小养到大,感其日夜浇灌遂成了精,出去游荡时不幸被其他妖怪咬成重伤,说躲进人的躯壳里,便于疗伤,请求大小姐救救她。
当时,姚冰见她一只小花精,还是个孩子,整个腹部被咬的血淋淋,触目惊心,心生怜惜,而且她自己确实很想修道,便答应救她,结果被诓着缔结了契约··“你是千年花妖,也根本没受伤,为何要来骗我”·“因为你们人又蠢又好骗,我活了一千年,没什么爱好,就爱戏弄你这样的漂亮姐姐,嘻嘻嘻。”
藤蔓咻地刺来,转瞬击破身后那个影子,碎成点点浮沉,然而很快,尘埃在姚冰眼前聚拢,乍然又诞生出小女孩的虚影:·“你们人就是这样忘恩负义你跟着那劳什子的叶教主五行炼气,就不要我了,姚姐姐,当初是谁送你木之气的”·她扎着双髻,其中一边别着一只金色的铃铛,调皮地晃一晃头,就叮铃叮铃地响,像在嘲笑人。
“姚姐姐,我把妖丹嵌到你的心脏里了,除非你自己剖心,否则是弄不死我的,我会一直寄生在你体内,直到你死了,或者我腻了·”·姚冰攥紧右拳,妖鬼果然可恶,一个花妖满口谎言,一个笑面佛到处传染。
她本来早就能醒的,然而谁也不知她被妖寄生,妖气堵心,那一口魂息迟迟无法归位,直到这千年老妖显了形,将浩然妖气一并释放,才得以回魂··这边一人一妖剑拔弩张,外边人声鼎沸吵吵闹闹,叶危赶紧和事佬:·“两位美人待会再吵哈,有麻烦要来了”·破庙前,不少死者家属闹翻天,铆足了劲要跟街道司讨个说法,众怒难犯,监城官被人群包围死,扔鸡蛋扔菜叶,狼狈溃逃。
打跑了街道司,众人忽然想起这些神奇的花木,纷纷要来佛殿里一探究竟··这里边一个千年花妖,一个修罗鬼王,看了还不得把仙民们吓死·叶危摩挲着储物戒,将姚冰连人带妖收回来,赶紧带着王政星哲从后门溜走,众人扑了个空,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想了想还是接着痛骂街道司,弄虚作假、草菅人命那唾骂声响彻半空,远播数里。
王政听得耳顺心顺,真想躲在角落里再多听听,叶危笑着催他快走,这九重天内几乎都是仙道统治,类似街道司的那种作派他熟悉的很,上一世叶危带兵真修鬼道时,可谓背尽黑锅,早琢磨出一套熟练的反扣锅战略。
十全十美的好人大英雄,抓住十恶不赦的坏人大魔头,维护了一方和平,这种戏码众人爱看·反过来,十全十美原是道貌岸然伪君子,十恶不赦乃是万人迫害真- xing -情,这种戏码,大家也爱看得很呢。
仙道鬼道本都一样,人就是人,有时干坏事,有时干好事,非要立出个正邪黑白,真刀真枪地泼起脏水,那只好你一盆我一盆,谁都灰溜溜的别想干净··储物戒在无名指上不停地震动,看来姚冰和花妖还在里面不停地打架,叶危头痛,把戒指递给王政,又拍拍星哲:·“你俩先走,我进去看看怎么了。”
·法阵光起,刚一进来,兜头便是一盆仙人掌——·眼看就要砸到他,姚冰和花妖立即停手,叶危立刻要向后闪避,他们仨谁也没看见一直默默坐在角落里的晏临,伸出食指,虚虚一点。
时间瞬间凝止,凝住了哥哥微张的眼眸、怔神的模样··真好看··晏临一脸眷恋,他一步步走来,靠近叶危,伸手抚摸着·重生后,哥哥看到战死的星哲又回到了自己身边,嘴上没法对星哲说什么,但心里确实很高兴,好像有点、太高兴了。
他摸过叶危的嘴唇、鼻梁,一直向上摸到眉心,雪亮的神光闪动,眉心间浮出一只画卷··这是一个人一生的记忆,如画卷般铺开,陈列在眼前·晏临冷冷地扫视着上面的人,恨不得他们全都消失,这样就没有人能在哥哥的心里留下痕迹了。
他笑着从怀中掏出一只冰冷的枪··作者有话要说:主角组齐了=w=·恭喜玩家叶危成功打出隐藏队员- cao -作,集齐人鬼妖三种小伙伴,组队完成·叶危:我有个疑问,这个临危,在我队里有什么作用吗·晏临:(脸红ing)哥哥,你说呢·第24章 判情枪·“小叶危,过来,花神爷爷送你个好东西。”
“这是什么好小的枪”·少年叶危摆弄着手里的袖珍枪,黑洞洞的枪口有浅淡的清香,打开枪匣,哗啦啦地流出一打花种子。
“哈哈哈”花神爷爷微笑地摸摸他的头,“送你的生辰礼物,判情枪,”·判情枪,不会开火,只会开花,亲情、友情、兄弟之情……全部开小蓝花,只有心动爱慕,才会开小粉花。
“你这孩子也长大了,以后有了心爱之人,可以试试人家是不是也喜欢你·”·“花神爷爷你也太小看我了吧,将来我的心爱之人肯定喜欢我,还犯得着拿枪对着人砰砰砰太卑微啦。”
花神爷爷慈祥地微笑着:“是嘛,我们阿危很受欢迎”·“那当然别看我这样,想作我道侣的人可以从叶府一直排到南天门,剩下的人还可以绕南天门坐一大圈大家一块儿丢手绢呢。”
“叶危要点脸吧”·身边损友嘘声一片,叶危才不管他们,花神爷爷眉目和蔼,他亲手将这只判情枪交给叶危:·“好孩子,收下吧,少年人就是意气风发,只不过,情字难解,我也希望你不会用到它。”
叶危郑重道谢,珍重收藏,后来,竟真的一次也没用过,他仕途坦荡,无人阻拦,情路也跟着坦荡,一望无际,压根就没人··叶父也不急,儿子将来是要做仙帝的人,到时候选仙后又有一番考量,还是别太早定为妙。
叶危本人也一直腾不出闲心谈情说爱,以前专注修仙道,打战立功预备登帝,堕入无间狱后,专注修鬼道,招兵买马征战四方准备打回去,重生之后,又开始创人道,扫大街建教派忙得不亦乐乎。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来来回回,纵横九重天,偶然想要追忆一点风花雪月,竟发现无人可忆··这只判情枪,也一直收在叶危的地下藏宝室中,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忘了。
晏临却没有忘··他曾经偷出来过··那时,叶危带着他在叶府住着,当晚,小晏临悄悄摸出偷来的判情枪,对准床榻上安睡的哥哥……·“砰”·晏临闭上眼睛不敢看,判情枪,只要曾对一个人心动过,哪怕只是一瞬间,就一定会开小粉花。
这么多年来,哥哥会开出多少朵小粉花他都对谁心动过呢在哥哥的花簇里,会有只属于自己的那朵小粉花吗·他一点一点睁开眼睛,瞬间,怔住了,如春水遇冬,全身的血都在凝结。
枪口上,长出一大簇小蓝花··亲情、友情、兄弟之情……叶危心中,有各种各样的情义,唯独没有心动,没有倾慕,没有爱恋,没有一朵小粉花··“晏临……大晚上的你在做什么”一旁的叶危醒来,一把夺过小晏临手中的东西,“嗬,胆子不小啊,敢偷判情枪对你哥砰你什么时候偷出来的不经我同意就……喂,晏临你……你别哭啊,我还没骂你呢,你自己就先哭了,叫我怎么好再骂你……好好好,你喜欢这只枪哥哥送给你玩好了好了,别哭了……”·小晏临不说话,拢着被角,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落,原来那么多亲近亲昵,都是兄弟之情,是他可笑的自作多情,叶危根本就不喜欢他。
晏临伸手一拔,将枪口上那簇小蓝花全拔下来,狠狠掷在地上:·“哥哥没有小粉花”·“我……”叶危怔了怔,他觉得没有小粉花不是很正常嘛,可小晏临委屈得要命,活像他对不起谁了。
小晏临死死攥住那把判情枪,突然转过头,红着眼睛瞪叶危:·“哥哥的心是石头做的”·他猛地钻进被子里,把自己闷起来,蜷成小团子不停地哭。
叶危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叹着气,过来抱起这团小被子,哄一哄:“小晏临,好晏临,你到底怎么了跟哥哥说一说呗”·“说了你也不懂”·叶危被呛了一句,像剥玉米似的把小晏临从被子里剥出来:“好好说话,我不就是没开小粉花嘛,怎么就成石头做的了”·“别人都有……”晏临低着头,小声嗫嚅,“没有喜欢的人,起码也会有一两个心动的瞬间,哥哥什么也没有,石头”·叶危被质问的头大,一脸困扰,他交友广泛,为人亲和,很容易和别人打成一片,看起来跟谁都熟,跟谁都亲近,但真要说起那方面的感觉,却总是差口气。
“我只是……暂时没遇到合适的人罢了,你也不能这么武断就说你哥石头心吧,我好伤心的·”·“暂时”·小晏临从这个词里抓住了救命稻草,双眼骤然一亮:“那……哥哥以后会有……心动的人吗”·“这肯定啊,你还想咒你哥永世孤鸾啊哎,别扑过来,你这家伙是不是又长高了……”·小晏临不听话,扭头就扑进叶危的怀里,紧紧抱着他不撒手。
·虽然哥哥不喜欢他,但哥哥谁也不喜欢,以后的日子还那么长,总有一天,他会让哥哥喜欢自己的··岁月一年年翻过去,叶危堕入无间狱,又打回仙界,带鬼兵占领第三重天,再一次回到了叶府。
那晚,晏临从地下藏宝室再一次偷出判情枪,对准哥哥,砰——·叶危入定闭息,抓紧一分一秒养精蓄锐,听不见这些声响··床头烛光照,晏临欢心地抱着小枕头,枪口呼啦啦地冒出一朵朵蓝花,及到最后,咻地一下,从那一簇蓝花中心,冒出唯一一朵小粉花。
哥哥心动了·晏临难以抑制心脏的跃动,欢喜得几欲发狂,却又忐忑得濒临死亡,他伸出手,指尖不住地发颤,最后握住那朵小花··如果这朵花是为他而开,那么碰到花时,他就能看到哥哥心动的那一瞬间,反之,这朵花若属于别人,他就什么也看不到。
晏临紧紧地闭住眼睛,在心里不住地乞求,看到自己、看到自己、看到自己,让他看到自己和哥哥在一起吧··他攒足了勇气,猛地张开眼,回应他的是一片空白。
入目雪色无边,无人无景空无一物,晏临什么也看不到··这朵花不为他而开··晏临愣愣地把那朵花放回枪口,突然,整个人一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十指猛地抓起小粉花狠狠拽扯,将那花瓣扯了个粉碎。
哥哥好不容易有了心动之人,那个人,却不是他··银白神光骤现,晏临俯下身,对着安睡在榻的叶危伸出指尖,轻轻点着他的额头,很快,一只厚厚的卷轴浮现而出。
他不甘心,难以名状的恼恨从心脏处鼓涌而出,顺着鲜血冲上头,逼红了眼,晏临扬袖一挥,猛地抖开哥哥迄今为止的记忆卷轴,翻到他和叶危初见时,拿起判情枪,对准画卷上的自己:·砰——·若将判情枪读准记忆画卷里的人,则可搜出他们之间,有没有哪一瞬间哥哥对他心动过,只要有一点点的心动,哪怕远远够不上喜欢和爱恋,也是可以变出小粉花的。
摊开的画卷裹着一只袖珍枪,飞快地旋舞,枪身滚过叶危记忆里无数个晏临,一朵一朵小花从枪口绽放,满的都要溢出来……·晏临闭上眼睛,不敢去看那些花是什么颜色,不知熬了多久,听见“啪嗒”一声,画卷滚到底,判情枪摔在地上。
枪口上,开出好大一丛小蓝花,蓝的像苍穹天,像无垠海,不掺一点粉··晏临呆愣地望着,忽然蹲下来,伸出手,仔仔细细地在花丛中拨弄·是不是小粉花开的比较小被压在下面了,他才没看到的……·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他一朵一朵把小蓝花拔下来,扔在地上,直到全都拔光了,剩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自己,像一颗漆黑的眼珠子,在看他,在笑他。
晏临忽然全身发冷,他抱紧双臂,蹲在角落里,不住地发抖··叶危对他,从来没有超过兄弟以上的感情··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无数年的陪伴中,也从来没有一刻,为他心动过。
可这颗不为他所动的心,却为着别人,砰砰乱跳··这个人是谁·战事纷争,他那点小心思谁也没空理会,叶危忙着排兵布阵,也很少来看他,没等晏临查出个所以然,叶危已上堕天台自刎了。
这一问的答案,消化在生死之间,本该是永远无解,然而此时此刻,储物戒里的晏临,一手亲呢地搂住哥哥,一手不疾不徐地铺开叶危的记忆卷轴··时间已被静止,叶危连眨眼都不能眨。
晏临笑着低下头,轻轻吻了吻他的睫毛,很软,像小蝴蝶··到底是谁想夺走哥哥呢·上一世,他对叶危打过两次判情枪,第一次,哥哥明明还没有对谁心动,为什么第二次,就有了变化·变化。
在这段间隔中,哥哥确实经历了人生中最大的变故:堕入无间狱··而在无间狱里,叶危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星哲··晏临望着记忆画卷里,无间狱,断魂坡,星哲捡到了奄奄一息的叶危。
判情枪移上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画卷上星哲英俊的脸··救命之恩呢,只要这枪口敢开出一点粉……·晏临冰冷地微笑着,手指微动,刹那叩击:·砰——·第25章 代表队·记忆翻动, 画卷裹挟着判情枪在半空中飞舞, 无间狱的业火,白骨沙化的砂砾,雪白的大漠, 砭骨的寒风,悠悠血红骷髅花, 都在卷幅中浮沉。
一只只星哲走马观花似的飞过去, 晏临静静地注视着枪口, 只要这上边开出了一朵粉花……·啪嗒··最终,判情枪滚落在地,晏临捡起来,一朵一朵筛查, 蓝的、蓝的,满手是耀眼的靛青蓝,似孔雀的尾羽。
哥哥喜欢的人, 不是星哲··那到底是谁呢·哥哥那时急着飞升上天, 冒着生命危险跳无间狱, 到底又是去找谁呢·晏临松不下一口气,心弦像被一根指尖拨着,可那指尖却迟迟不肯弹, 没有奏乐, 静无声息地,就只是时刻绷着它。
好难过··晏临难过地将那卷轴放回去,这是属于哥哥的记忆, 他确实有能力把它们全部改掉、抹掉,即便是哥哥喜欢了别人,那又怎么样神力之下,哪有他做不到的事·可他虽然做得到,却知道不可以这样做。
他因为喜欢哥哥,所以不要叶危喜欢别人,但正是因为喜欢,所以更舍不得去篡改叶危的记忆·他有无数种方法强迫哥哥喜欢自己,但又要约束自己不去这样做··他本可以,却又都不可以。
神光闪现,银辉之下,卷轴迅速收成一束,如沉石入海,重新回到叶危额中·晏临指尖再一点,那时光便如破冰的水,再次流动起来··那盆仙人掌正砸向叶危——·“哥哥——”·小临危挺身飞出,瘦小的身躯死死挡在叶危面前,想替他挨所有迎面而来的痛。
“啪——”·仙人掌准准地扎在晏临的后背,他还犹嫌不够,指尖一动,叫那仙人掌的刺咻咻咻地往自己皮肤里扎下去··“呜·”·小临危半跪在地上,头埋的很低,叶危一把将他搂过来:·“临危你真是……”·小临危窝在他的怀里,满背是刺,扎得血淋淋,叶危忽然说不出话。
姚冰也不打架了,立刻捏住那千年花妖一起来道歉:·“对不起小临危,你怎么样了得赶紧把刺挑出来”·“没关系的,姚姐姐,我…我没事。”
晏临虚虚地说着话,软软地靠在哥哥怀里,叶危斥他:“什么没事被扎成这样还说没事”·小临危被他凶了一下,有些难过,头低得低低的,耳尖还有点发红,像某种刚出洞的小灵兽。
姚冰看得心疼:“你别凶他啦,快快,包扎一下吧·”她拎来小药箱,非常懂的直接就递给叶危了··小临危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叶危叹了口气,接过药箱。
这小孩虽然有点诡异,来路不明,可大体上还是可爱的,是个小可怜··“过来·”·小临危乖巧地爬起来,跟着哥哥,趴到小榻上去,直接把碍事的外衣扒了,露出自己满是刺刺的后背。
另一边,姚冰一步两步三步缓缓退出,法阵开启,赶紧离开储物戒,那小花妖还十分不满,摇着双发髻:·“姚姐姐,我们干嘛要离开储物戒啊”·她左髻上别的金铃铛叮铃叮铃响个不休,姚冰一把捏住,不许它响,没好气地骂道:·“你活了一千年还什么也不懂,真真是白活了,快给我走”·那边,晏临赤着上身,满心雀跃地等着哥哥过来,吹一吹,摸一摸,一点一点给他上药。
可他一脱完衣服,就对这具少年化身一阵嫌弃,这身材可真是羸弱,如果能用神尊本尊就好了··可若是变成原身,那般高大,被小小仙人掌刺一刺,哥哥可能就不会理他了。
而且再也不能缩成团子一样窝进哥哥怀里,以可怜弟弟的名义榨取同情怜爱,轻而易举就能获得亲亲抱抱··真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他趴在那里,抱着小枕头。
叶危沉声不语地拿着银针,将那些陷进血肉里的小刺一根根挑出来,小临危很乖,一声也不吭··叶危看着,什么也说不出口,这一生很少很少有人冲出来挡在他面前是为了保护他,而不是想阻他前进。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弟弟晏临是一个,这来路不明的小少年是另一个··上一世,人人都道仙界叶天王强如神佛,有时候连叶危自己也觉得他是不可能倒下的。
如果连他都打不过的敌人,那么派别人来打也更不可能打过·因而叶危常常是一个人在行动,天王是不败的神话,自然也不会有人担心他··但有一回,他遭到了一次暗算。
对方并不强,只是掌握了他一个小小的弱点·但就这么一点点纰漏,让他差点当场丧命·最后生死关头,竟是什么法术都不会的小晏临冲了出来·那小家伙每天待在家里,都很担心他,一手抱着千里眼,一手抱着传送法器,时时刻刻在看他,一看到哥哥有危险,就立刻毫不犹豫地跳进传送法器里——·小晏临扑在叶危身前,用小团子般的身体挡住哥哥——·瞄准叶危胸口的那支暗箭破空- she -来,将小晏临当场刺穿,血崩了一地……·叶危想到眼前这少年飞身扑来的样子,渐渐和那时的小晏临重叠在一处。
虽然这只是一盆仙人掌,就算没躲完全,刺到自己也不会什么,拔一拔就好了,但他还是要扑过来,傻乎乎的··这孩子真不是他那结拜的傻弟弟吗·“哥哥,疼……”·小临危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发出声音。
叶危摸了摸他的脑袋:“刺都挑完了,待会敷上药就不疼了,乖·”·“你…你,吹一吹吧·”·叶危被他弄的无法,低头噗了几口气:“差不多行了啊,你也是个少年人了,别没事就跟哥哥撒娇,我又不是每回都会买账。”
晏临小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样:“哥哥,再吹一会吧,还疼的·”·“惯得你了·”叶危轻轻敲了他一下,虽然不给他吹吹了,却单手抱紧他,另一只手腾出来,轻轻转着圈给小临危涂药。
晏临搂住叶危的胳膊,偷偷抿嘴笑着··不管哥哥曾经对谁心动过,至少在这一瞬,哥哥是抱着他的··笑面佛一事很快发酵,一波波仙民聚在街道司门口要个说法,等到晚间,终于有告示贴出:经判定,城东庙的新教派“人道”属于正常教派,鬼道邪教一说出自部分不法人士的恶意谣传、恶意举报,意在误导街道司进行判断,挑拨街道司与仙民之间紧密的联系,其情节十分恶劣,已给予重大警告。
目前,不少“人道”弟子已感染笑面佛,此物为鬼道邪物,不知其来源,具有一定的传染- xing -,有关部门正在进行密切调查,初步判定笑面佛可防可控,自愈率高,目前“人道”幸存弟子已全部确认平安,不必惊慌。
“幸存弟子已全部平安……幸存了不就是平安了那,那些不幸存的呢”·“是啊,到底有多少弟子被传染了,多少弟子已经不在了这笑面佛又到底是什么啊”·“不对不对,大家仔细看啊,这公示第一句话就说了,‘人道’教派只是普通教派,笑面佛传染跟这教派毫无关系,那些人只是得病后恰巧加入了‘人道’成为了弟子,然后又恰巧被发现了,那……那些没被发现的呢”·当晚,全镇就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每个人都在翻书找典,找笑面佛是什么鬼怎么传染的怎么祛除可仙道当年为了让全民修仙道、给仙道交贡金,大量焚书禁鬼,严禁有人修鬼道、谈论鬼道,一切沾鬼的书都该烧,凡是举报者赏金一百两,最后人人举报,将记载鬼道的每一个字,都消灭了。
笑面佛尚且只是鬼中蚊子,傻且低级,只要早发现就能很好地防范,可是笑面佛的发病特征、防治措施,已经无书记载了·小镇仙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越来越多人聚在街道司不肯走,最后有人喊道:·“大家别聚在这了咱们当中要是已经有人感染了那个笑面佛怎么办”·唰地一声,众人如潮水般退去,谁头痛、咳嗽、腰酸腿疼,都怀疑是笑面佛来了,直到后半夜,不知哪家人带来了消息:·“城东那个‘人道’教派好像能治笑面佛”·“真的假的”·“当然真的我们教主厉害着呢,你懂那个仙道院第一的王政不,那是我们教主的徒弟”·仙民们夜半挑灯,向城东破庙走去,庙前立着一道帷幕,一排草席,旁边立了个木牌:·小火测试。
小火烧鬼不烧人,没有笑面佛的平安回家,被笑面佛寄生的迅速根治,被笑面佛寄生太久以至于成为人皮鬼的,立马显出原形,以防传染给他人··“那这…这小火岂不就是万能的每个人都能测吗”·“做梦吧,肯定要钱的而且现在这风口上若真能治病驱鬼,绝对漫天要价”·“就是天价也会有人买啊,谁想得病”·“咱哪有这个钱别看了,走吧明年要给仙道交的贡金还没凑齐呢,每年交上去那么多钱,跑下来那么多鬼,也没见几个修士来管我们,这种小教派就更指望不上了”·这时,叶危默默搬出写好的布幡,一边一个插好,左边两个大大的“人道”,右边两个大大的:免费·“免费…真的免费”·“真的不要钱吗这天上掉馅饼了”·叶危掀开帷幕,推出一只星哲:“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小火测试全程免费,测一测又不要钱,不要钱不测白不测啊。”
仙民一听很有道理,免费的干嘛不要,又不亏纷纷按要求躺到那草席上,王政和姚冰在喊话:·“大家不用怕,小火只烧鬼不烧人,不会痛,”·星哲走进帷幕里,燃起一团团寒冰火,小火团飞出去,落在仙民身上,于此同时,叶危幻化出一道透明水幕,水为虚为幻,将这些半蓝半红的火团尽数隐藏,他怕人多眼杂,万一有谁认出修罗鬼王的寒冰火会惹出祸根。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健康的仙民看不见自己身上的那团小火,也没有什么感觉,只躺在草席上观夜空星辰明月,与周围人闲聊几句,忽听有人一声惨叫:·“啊啊啊啊——”·众人纷纷看过去,那人自己也惊诧不已:“不…不是我发出的”·下一刻,他的肚子上方浮出了缕缕黑气,那些黑气在空中组成一张微笑的佛面,但很快又扭曲起来,痛苦不堪地惨叫着,凄厉无比,最后黑烟一扭,它们化成一道青烟直上,彻底消失了。
“那……那就是笑面佛吧你…你被传染了”·众人都怕了,赶紧把草席挪得远远的,那位兄弟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张口欲辩又说不出话,叶危走来道:·“大家不用紧张哈,刚才那确实是笑面佛,不过已经祛除了,这位仁兄已经痊愈,大家不用避着他,其他没出现黑烟的人都是健康的,没有被笑面佛传染到。
这一批小火测试就此结束,下一批可以入场了·”·那位出现黑烟的仁兄还是心有余悸,叶危走过去扶起他,拍拍肩:“没事,不用担心,回家该吃吃该喝喝,已经没事了”·“谢…谢教主您真是,哎我…不然还是付点钱吧,这免费的我心里过意不去”·“别别别,我们不收钱。
你要是真感激我,就叫你的家人还有你这段时间接触的朋友,都来这里做一次小火测试,什么时候来都是免费·”·大家也很感谢给他们做小火测试的小哥,盛情难却,星哲从帷幕里走出来,跟他们挥手告别。
真奇怪,在无间狱,寒冰火鬼见鬼怕,从小就没有鬼喜欢他,没有鬼愿意跟他玩,都离他远远的,好像他是个瘟疫·可现在,突然之间,寒冰火就成了香饽饽,还有好多人主动来跟他说话,笑着跟他道谢。
果然,跟着叶危混就会有很多奇怪的好事发生··这批仙民回家去,口口相传,下一波仙民又涌来了,不到天亮,城东小破庙已经成了全镇最热闹的地方,人人见面都要问一句:·“你去城东庙做小火测试了没”·“去了去了真的没有收钱,而且那个小火哥好俊的”·“你们去的迟了,要是赶昨夜第一波去,还能看到他们教主我有个朋友看见了,真是俊死人不看亏死,她那天躺在草席上的时候一直在偷瞄他们教主,死命控制自己不要发笑”·“真的吗真的吗我听一些人道弟子说他们教主很少出来的平常修道都一面难求大多是副教主和左护法在主持。”
“等等,左护法莫不是那个仙考第一、城仙首王家二少爷的王政前几年可是叱咤咱仙道院的风云人物,不知为何突然休学,再回来就挑翻全院了”·“肯定是拜入我们教主门下潜心学艺了,等一下,那…那个副教主是谁”·“姚家大小姐姚冰啊听说她很厉害的,可惜是女孩子家里不让她去仙道院上学。”
“竟然是姚姐姐我家以前跟姚家挨着,开窗就能看到姐姐的美貌现在看不到了,姐妹们再见我要去做小火测试了”·“等等,这个人道教派从上到下都是俊男靓女,我们现在入教来得及吗”·小火测试风靡全镇,笑面佛被彻底消灭。
同时“人道”教派声望立地拔高,门徒数量激增,还有不少父母也在观望,去仙道院上学实在太贵了,倾家荡产也不一定能读完,或许可以把自家孩子送去修“人道”,而且这教派没教两天,弟子们就真的或多或少会一点小法术了,比去仙道院那儿虚掷十几年光- yin -实在多了。
“实在个屁那群屁民真是鼠目寸光,我们仙道院学完是会发修道证的,他们人道学完能发出什么证来没这个修道证你当不了大官飞不了升,寸步难行一事无成有什么用”·“可…可是啊,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当官飞升的,就算去了仙法大比,也只要前五百名,剩下的人…不都乖乖回家种红薯了。
平常种地干活,如果会点小法术吹吹风、烧烧火,很省事的,当务之急还是赶紧想想怎么挽回声誉吧再这样下去,全镇投票时人道教派就要代替我们成为代表队了”·往年,全镇只有仙道院的学子有修道经验,所以仙道院内部老师学子各成立代表队,然后找亲朋好友拉票,在全镇投票上一决雌雄。
镇里很多一辈子穷苦、一辈子也不可能去仙法大比的人,压根不关心谁是代表队,投票时来都不来,沉默的大多数都弃票了,全镇投票就成了仙道院内部的竞争··谁知道今年横空跳出一个“人道”·先是叛逆少爷王政考出了修道证,给了他们参加仙法大比的资格,声名顿起。
接着他们又被街道司诬陷成邪教,博了一大波同情·然后紧接着笑面佛小火测试,顿成民心所向·教里的人还一个赛一个美貌,教的法术一个比一个实用,引得男男女女纷纷入教。
·人道弟子越来越多,每一次五行炼气都积累出更大的力量,体内法力直线上升,很快,叶危就开始能用不少中阶法术了··先前他用过的吹吹风、水泊伞、小土遁、小火蛇,全都属于低阶法术,若要参选仙法大比,起码要有中阶法术以上的水平。
这天,王政起了个大早,路过教主房前,看到叶危难得正伏案疾书:·“稀奇啊叶教主,起这么早不跟你弟一块睡懒觉”·“哪有空陪那小崽子,忙着写法咒呢。”
王政也有一颗火热的修道心,立马来了精神:“什么法咒,也教教我呗”·叶危把他写好的一串纸拎起来欣赏,年少时,他在仙门百家道渊阁学习,中阶法术的第一课就是魂息法咒,多少年没写过这东西了,看着还挺怀念的。
“这叫魂息咒,把自己的一缕魂息注入法力中·”·“嗯嗯,然后呢”·“没了啊·”·王政:“那……这有什么用吗”·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大有用啊,比如说吧,加密的宝箱宝盒、幻化的阵法咒术,还有披着的化身人皮,这些都是有开解之法的,如果有人把这个开解之法设置成你的魂息法咒,这不就很有用了吗”·王政听得一头雾水:“那么,问题来了,谁会这么傻呢”·叶危低头瞥了眼自己被窝里鼓起来一团小少年,弯了弯嘴角:·世上确实有一个人,会这么傻。
这几日,成为人道弟子的人越来越多,已经快成为全镇人道了,城东破庙塞不下,又开拓了好几处新的据点··不少新来的弟子发现,除了教主、副教主、小火哥、左护法,教里还有一个小少年,雪肤乌眸,生的极美,成日跟在教主身边,教主不在,就蹲在教主卧房门口,哪儿也不去,也不知道想干嘛。
“哎,你看他又蹲教主门口了他到底是谁啊,想对我们教主做什么”·“哎你们说……那会不会是咱教主的小炉鼎我听说好多仙道修士都爱养小炉鼎的……”·“我看不像,你看咱教主看他的眼神,亲切明澈,如严父慈母。
他看咱教主是什么眼神啧啧啧,十分邪恶啊”·“意图不轨、意图不轨我们去提醒提醒教主吧”·“说的倒好听,你们谁敢过去”·一众弟子突然安静,他们感到一股灼灼视线向自己扫- she -而来,那个艳丽的少年,白如死人的脸正转过来对着他们,黑溜溜的眼珠子死死盯着他们看,某种恐怖的气场弥漫开来……·“那个,我觉得,我们教主那般厉害,肯定……吉人自有天相的。”
“是啊是啊,快…快跑”·人道教派越来越壮大,另一边,仙道院也在绞尽脑汁拉票,发出公告,只要在全镇投票里投他们,今年学费半价·“学费打折也没用啊,两万半价一万两白银,咱一辈子种地扫地的,谁拿的出来啊还是去加入人道好”·“是啊是啊,而且笑面佛那事都是人道教派给摆平的,免费帮我们治病,咱们命都是人家救的,还把票投给仙道院,这不是昧了良心吗”·投票那天,选票如鹅毛大雪落了下来。
小镇里家境富贵的倒是都投给了仙道院,可仙道院内部又分成了好几个队,关系亲密的都投自家队,一下子就把选票分散了··最终,叶危为首的人道教派一马当先,十倍杀其他队,成为小镇代表队,即将去往仙法大比。
众望所归,夜宴庆贺,城东庙里灯火通明:·“来来来,感谢诸位的支持今天这酒随便喝,有杯必满,不醉不归”·众弟子十分兴奋,纷纷要来灌醉叶教主。
叶危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千杯不醉,当年天王的酒量称霸仙界,就没人能喝的过他,果然,不多时,这群小弟子便东倒西歪地自己趴了··姚冰与王政十分鬼头,瞧见叶危不是块好啃的骨头,立马调转酒杯,向星哲而去:|·“星哲啊,来我敬你一杯”·“星哲啊谢你当时寒冰火救命之恩,来,再干一杯”·星哲口吃说不了推拒的话,只好杯杯干掉,三杯过后,就开始东倒西歪,脸红着咚到桌子上,王政拍拍星哲的肩,露出得逞的微笑:·“嘿,兄弟打探一下哈,你跟叶危是怎么认识的呀”·他俩都对叶危好奇的要死,可奈何叶危那边不显山不露水,这边星哲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总算被他们逮到机会了姚冰的小花妖从她身后悄悄浮出一个头,用袖子捂着嘴,眼睛笑眯眯,似乎在看戏。
星哲支支吾吾地道:“以前……认识的·”·王政一脸八卦地凑过来:“以前是什么时候是他认识那个弟弟之前还是之后哎,你懂不懂他跟他弟什么时候开始的跟我们讲讲呗还有还有,他前段时间跳无间狱是去找你吗他为什么要去找你啊”·星哲:“…………”·坐在角落里的晏临咻地竖起长耳朵。
醉得晕头转向的星哲勉强捋顺了舌头:“找…找我为…为什么找我啊”·“这得问你啊我跟你讲,那天,我和他去上重天叶家分垃圾,然后乘天梯回来的时候,哇那不得了叶危拿着那金钥匙直接开了天梯就往下跳底下全是鬼,他都不要命了后来也不知道他怎么回来的,反正跟没事人一样,绝口不提哎,说说,叶危到底什么人啊”·“我…我不知……”·星哲虽然醉的脑子里一片浆糊,当他冥冥之中觉得把叶危身世说出来十分不妥。
王政正想撬开这只修罗鬼王的口——·“哎哎哎你俩干嘛呢,净欺负小星星·”·叶危眼尖的很,走过来意味深长地薅了一把王政的头发:“别看他老实就欺负他啊,来来来,跟我喝两杯”·王政欲哭无泪,他一个富家小少爷没喝过烈酒,一轮撑不到就倒了,姚冰撑了三轮,捏着小花妖逃之夭夭了。
宴席上觥筹倒落,众醉酣眠·叶危自叹酒量孤独求败,醉不了只能一个人醒着··疏星三两,酒香飘飘,今夜明月高照,小径上的落叶涂染着银辉,叶危踩着这一地霜叶回了卧房,他想,小临危应该已经乖巧地睡着了。
·轻轻推开门,被窝里果然拱起一团,一等他进来,那一团便不安分地钻出来,小临危冒出一个脑袋,唤着:·“哥哥……”·“这么迟了,怎么还醒着”·叶危一身酒气,有些不好意思沾染他,自己抽出一套衣服,道:“今夜酒喝多了,我去别处睡,你乖乖自己睡吧。”
他刚迈出房门,忽然腰上一紧——··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晏临跳出被窝,从后面抱住叶危··叶危整个人一怔,只感觉身后少年温热的躯体紧紧贴在自己背上,一双手紧紧握着他的腰,死也不放手。
叶危几乎动弹不得,难以想象这么个小毛孩怎么会有这么大劲·“我都听到了·”·晏临双手一束,抱紧哥哥,他低着头,小脑袋贴着叶危的脊背,像伤心的狼崽子找不到回家的路,声音都是哑的:·“危哥哥为了星哲跳无间狱,连命都不要了”·叶危沉默半晌,噗嗤一声大笑出来:“这都什么跟什么我好端端的,干嘛为了星哲跳无间狱人家自个儿在家里当修罗鬼王可快活了。”
“那,哥哥为什么要跳无间狱”·晏临低下头,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紧张的不行·他终于问出这一问了·盘踞在心头多日的毒蛇终于放了出来,不知哥哥会如何说、说出谁来,让那毒蛇将他的心咬死。
但那也没关系,他总能从腐烂的毒水里再次滋生出新的卑微欢喜··然后下一刻,便听见叶危道:·“我去找我的弟弟·”·晏临怔在原地,狂喜与警觉一同升天,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哪个弟弟”·上辈子叶危有好多弟弟,什么小弟、师弟、二弟、捡来的弟……层出不穷,挡都挡不住,那些人跟在叶危身后,得了软骨病似的粘着他,甜丝丝地叫:“哥、叶哥、大哥、师兄……”·晏临每一次听到,都恨不得将他们的骨头一寸一寸捏成石灰末子,撒了拌肉喂狗·此时此刻,怀中的哥哥轻笑了一声,晏临抬起头,看见窗外天净素月,光如雪辉,叶危转过头来,笑着对他说:·“找我的、结拜弟弟。”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支持正版的小可爱们·第26章 掉马了·砰——·晏临整个人怔在那, 心脏砰地中枪, 全身都像被炸酥了,心头盘踞的从来不是毒蛇,是天撒霜糖, 迎面兜头接了满心的甜。
叶危笑着看他傻乎乎的模样,领他回被窝:“现在满意了吧好好睡觉·”·小临危得寸进尺, 叶危一转身, 他就伸出手来, 箍住哥哥的腰。
叶危眉梢一蹙:“你还抱上瘾了给我松手·”·“不要我想跟哥哥一起睡,我一个人怕…怕黑。”
叶危懒得拆穿他这个蹩脚的借口,没好气地捏住小临危:“天天撒娇,也不知道谁惯的你·”·晏临不说话, 只用一双澄澈冒水的眼睛望着哥哥。
叶危啧了一声,过了会,真的脱了外裳躺下来, 小临危欢喜地要窝进来他怀里··“别过来啊, 酒气重, 去去,睡远点·”·晏临不依,闹着抓住哥哥的袖子, 耍赖皮似的闭上眼睛, 任凭叶危怎么唤他,都当自己睡着了,听不见。
酒香随夜风浮荡, 呼吸里,有哥哥温暖的气息,这一方天地都是暖融融的,暖的他心脏都要化去··天气日日晴好,花在风中飘舞,万里无云蓝澈的天,白鸽打着旋儿飞过,彩炮呼咻直上九万里,纷纷扬扬。
七八`九重天的仙民们迎来了十年一度的仙法大比··“接下来入场的是,七重天,广风城的代表队他们是今年该城仙道院毕业的优秀学子,在仙民界第十八届学子大赛中曾荣获……”·叶危坐在露天会场中,听得打瞌睡:“这要猴年马月才能轮到我们”·“早着呢”王政摇着一把扇子,“现在入场的都是一线大仙都,北月城、上雪城、广风城、深花城。
咱这九重天小镇怎么比的了人家北上广深,慢慢等呗,何况这次广风城是东道主,代表队出来了可不得好好吹吹”·台上主持果然吹起来没完了,仙法大比规定每个地方派出一队代表,参赛人数不超过六个人,主持将广风队那六人的光荣事迹一桩桩拿出来裱。
叶危听得百无聊赖,转而道:·“你们饿不饿我去买点吃的,想吃什么”·王政:“泡椒凤爪·”·姚冰:“麻辣烫。”
星哲:“火锅·”·晏临:“哥哥·”·叶危:“……你们还挺不客气的啊·”他伸手敲了小临危一下,“你刚刚说你想吃什么”·晏临捂住脑袋,闷闷地说:“吃夫妻肺片。”
叶危:“行,那我去买一包香辣土豆片,大家分着吃·”·王政、姚冰、星哲:“…………”·七重天,广风城。
叶危独自在街上逛荡,昨日他们离开小镇,乘坐天梯直达此处,与来自五湖四海的代表队汇聚一城·大仙都不愧是大仙都,虽然还远远还比不上三重天的仙门百家,但已经像模像样了,街道开阔,四锦繁华,团团花枝簇,重重楼宇叠,暖风熏得游人醉,一片烟火酒香。
“吱吱吱吱……”·叶危刚赞完这地方不错,就见巷角突然蹿出一片黑压压的老鼠,成群结队,逃命似的往外奔散,眨眼便蹿到下一条街··“嗬呀哪来的臭老鼠”·“啊——怎么这么多老鼠啊”·“我就说这条街不能作什么美食街,你看现在好了吧,养出这么多老鼠”·路上行人尖叫闪避,叶危看到街上那一摊摊美食,忽然没了胃口,转身折返。
回去途中,路过一家低篱小院,忽听一阵扑翅声,街边低墙上飞来几只家禽,咯咯乱叫,隔墙内,鸡飞狗跳,主人急匆匆地出来,要把它们赶回去,那些鸡鸭鹅却东飞西跳,怎么也不回窝,急的主人满头是汗。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有点不对劲啊……·叶危什么也没买,回到了会场,现在已经轮到八重天的二三线仙城入场了··“咦,香辣土豆片呢”·叶危揣起小手,悠哉悠哉地坐下来:“没看到卖,不吃了。”
他们又干坐了两个时辰,终于听到:·“现在有请,九重天,枫梧镇的代表队,呃,人道教派……”·主持看着讲稿,怀疑自己眼神不好,这队不仅名字怪,全队员一条光荣事迹都没有底下众人也是议论纷纷:·“人道是什么道”·“是啊,从来没听过”·大多数代表队都出自该地的仙道院,十分正统,其他队伍也是出自街道司等其他正规职司,从来没有一个代表队竟然出自民间草根,一个野鸡教派而且这教名儿还特怪,叫人道,这什么意思大家可都是清雅的仙道人士,仙法大比第一个那么大的“仙”字高高在上,当看不见吗·“算了算了,九重天十八线小镇,估计想弄个稀奇的名字博眼球罢了”·“这种小地方的代表队不就是来陪跑的吗每次海选都直接淘汰。”
“十年一次的好机会,从九重天飞来七重天骗吃骗喝两三天,估计他们都习惯了当过节来的吧,哈哈·”·众人谅解地笑起来,尤其是来自大仙都的代表队,带头鼓起掌,像红花在感谢绿叶。
姚冰走在最前面,小花妖趴在她身上,懒懒地举着“人道”的牌子,叶危走在中间,左星哲,右王政,后头跟着小尾巴临危··会场内装了上万只千里传送眼,能将此情此景传送到仙民界的各个角落。
九重天,枫梧镇,镇里的仙民人人都在看仙法大比,往年代表队都是仙道院出去的,与他们无关,今年的人道教派可是大家你一票我一票选出去的·城东小破庙内欢呼不止,人道弟子聚在一起,目不转睛地盯着仙法大比:·“看看看我姚姐姐真是太美了她身上那个小女孩是谁”·“我知道是咱姚姐姐收来的妖,你看那妖怪被咱姚姐姐训得多听话,还乖乖举牌子呢”·“我王哥来了,今天这一身真是温文儒雅。
小火哥今天也还是一如既往的英俊·啊啊啊啊教主、教主我们教主——”·至于跟在叶教主身后那个小尾巴弟弟,弟子们则自动略去不提了。
……·叶危一行人绕会长走一圈后,又必须乖乖回去坐好·今日是仙法大比开幕式,十年搞一回,必然要搞得隆重,各色歌舞,登台竞技,大小官员,纷纷讲话,又不知等了几个时辰,等到终于结束,他们才被允许去云霄楼休憩。
云霄楼高五层,雕梁画栋,凭阑望去,城外远山尽收眼底·叶危赏了一会,还算颇有意趣·他们径直穿过堂中,这里的中庭很大,凿了一处池塘,养了好些锦鲤。
不少代表队里的姑娘围在池塘边喂鱼,笑靥生花·叶危瞧了一眼,只见鱼儿争相游出水面,即使没有投食,也噗通噗通地拍打鱼尾,狂躁不安,仿佛想逃离这个池子。
好奇怪··“大家这边请,楼上有茶点美食,可以自由拿取·”·“多谢姑娘带路·”·叶危带着队员上楼,这楼梯略显狭小,且极长,一级一级弯绕而上,扶手雕花,每一级台阶都木刻美人图,一步一步踩上去,繁复得叫人头晕。
往上一看,高高地悬了一个绘有流彩顶壁的天花板,上边垂吊着攒宝珠的灯,正轻轻地摇晃··……摇晃·叶危顿时觉得很不对,这一路走来,老鼠蹿街、家禽乱跳、鲤鱼躁动,这是要……·“啊————”·刹那间,听到楼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紧跟着,这一整幢楼宇疯狂地震动起来·剧烈的摇晃,那盏高悬的攒珠灯猛地掉下来,砰的砸了个稀巴烂。
一切杂物倾倒而下,稀里哗啦,不知是谁的烛台滚地,登时燃起一团赤炎火··叶危立刻扭头下台阶,天灾前只有数秒可逃,他想去拽最弱小的临危,一回身,没有人了·王政、星哲、姚冰,全不见了。
他不停地向下跑去,然而这台阶像永远跑不完,周围之物在倾斜崩塌,他就像隔离物外,丝毫不受影响……·那种怪异感又来了·时间流的很慢很慢,恍若静止,从楼上掉下来的金樽、玉盘、银筷子,全都漂浮在半空中,缓缓下坠。
渐渐地,掉下来的一面镜子,缓缓游到了叶危头上,他伸手拿来,一照——·镜上铜光微黄,没有他的影子·这是第三次了··第一次是他撞见吸血笔祟,角落里的镜子没有他的身影。
第二次是小树林,追他的笑面佛全部消失,湖中只有月色没有他··叶危怀疑每当危险来临时,可能有另一个人在暗中为他缔造了另一重空间,而在这重空间里,他照不出他原本的影子……·可是,谁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cao -纵时间流速,随意扭曲空间,放眼三千世界,无论是修仙道鬼道还是其他道,修到极致中的极致,也不可能做到这样的事。
更何况,谁会来为他这样做·连在脑内想一想,叶危都觉得这实在是太过自恋了·他赶走这种可能,不停地往台阶下跑去·从楼上坠下的金玉银器,像在极慢的时间里漫天落下的星坠子,在空中拖曳出一尾微光轨迹。
它们像发光的蜉蝣漂来荡去,轻轻绕开叶危,像怕碰伤了他··脚下的雕花木阶无限地延伸而下,叶危停下脚步,活了两辈子,他还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瑰丽的景象,违背任何常识,没有任何道理,但就是引得人转不开眼睛。
而在这一重奇瑰空间之外,真实的世界里:·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天摇地动,川原拆裂,声震如雷·裂开的巨缝似饕餮张嘴,无尽地吞噬房屋村院,奔嚎呼叫声不绝于耳。
晏临不为所动,天地崩塌也丝毫无法影响他,神光隐隐,环绕周身,少年化身如蜕皮消弭,真神显灵,他一步一步走下那断裂的木阶,稳稳当当移到窗边··窗外,道路改观,树木倒置,山川崩断,江河逆流,堑壑纵横如天刀劈砍,涌沙泥石滚滚来,郡城邑镇皆陷没。
塔倒、桥塌、碑折断,城垣、楼宇、官衙、民庐,倾颓摧圮,一望丘墟,人烟几绝两千里··晏临静静地看着,他不过是想要哥哥活着,这么简单的愿望,为何就这么难。
·天道又来了··这世上的天灾人祸数不尽数,任何时刻都可能发生在任何地方,如今就总要发生在叶危身边,不逼死哥哥不罢休··晏临冷笑起来,广袖猎猎,神光出动,他一动不动,神识却已无处不在,虚空中雪光骤起,凭空一刀,将时间流速砍半,再一刀,砍断自己的右臂。
没有凡人鲜血喷溅,点点光尘浮动,似夏夜流星,这只神臂浮到广风城上空,忽而变作巨人之臂,比所有山川更高大·那指尖轻拨,断开的山体重新相合,逆流的水顺流而下,泥沙归位,新火尽灭,裂开的大地被那手一捏,重新聚拢,平平整整。
神光普照,星尘落落,地缝里浮出无数小房子、小人儿,一一归位,断臂重连,断头重生,鲜血消弭,死尸复生·塔直、桥连、碑重立·断壁、残垣、塌房、破府,神手抚过,皆焕然一新,放眼望去,千里繁华依旧。
一把巨大的镰刀浮上苍穹,晏临指尖微动,银光贯穿这一方天地,斩断这天灾与哥哥的因果牵连··空中那一个顶天立地的神臂也被砍碎,化作点点神光,回到晏临身边,重新凝合为他的右臂,一切归为原貌,仿佛无事发生。
一念杀人,一瞬毁灭,还远远称不上神,顶多是为害一方的妖魔鬼怪··一念杀人,又可一念复活,一瞬毁灭,又可一瞬再造,才称的上是神··晏临转身,指尖一点,时间又如往常般流动着。
清风吹动他的袖袍,他一步一步走上楼梯,将宝贝哥哥从虚造空间里放出来··真身消退,化身浮现··少年临危正准备溜到叶危身后,拉住手,甜丝丝地叫一声哥哥——·可他还没走一步,突然,额头被一根手指点住,动不了。
“事不过三·”·耳畔冷不丁响起哥哥的嗓音:·“同样的坏事绝不能做第三次,我以前不是教过你吗”·魂息法咒凌空而出——·叶危微笑着,伸出手,指尖点着临危的眉心,轻轻唤他:·“晏临。”
作者有话要说:小号临危,卒··晏临:QAQ·第27章 长高高·指尖这一团灵火, 本是撼动不料神明一毫厘, 然而这团火里凝着叶危本人的一缕魂息。
晏临从小到大,无论有什么宝箱秘密,叶危问他解开之法, 他便低头微笑着说:·“只要哥哥的一缕魂息·”·叶危那时笑他:“这样你的宝贝我岂不是都可以偷走了”·“嗯”·小晏临小声地应着他:“把整个人偷走都可以。”
额间燃起赤红的光,顺着全身经脉流走而下, 一片灵光, 乍然间, 这少年躯壳像被剥开的玉米苞子,从中冒出一个崭新的,高挑身影··化身消弭,真身显露, 露出晏临一张惊怔的脸。
这张脸看了成千上万次,然而叶危每一次看,都要由衷地赞叹一次造物主的神奇, 真是集尽了天下美人所能够到的美的极致, 以至于每次晏临找他求亲亲要抱抱, 他都没有办法拒绝。
哪怕知道不太合乎礼法,也只好宽慰自己:·是兄弟情深··等到那灵光消散,眼前的晏临低下头, - yin -影落在叶危额前, 极具压迫··“你……”·“你你你怎么长的这么高了”·叶危惊诧不已,不应该啊,按上辈子的时间来, 仙历五二一年,晏临应当跟临危一样,是个小少年的,怎么竟……·他习惯了低头跟人讲话,此时仰着脖子,望着这个有晏临的脸,却比他还要高一大个头的男人:·“你…真是我弟那个…小晏临”·晏临垂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可他如今太过高大,做起这个动作并不令人怜惜,反而像在俯视叶危。
叶危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压迫,从小到大,他还是第一次在身高上受到威胁,而且是那个总在他怀里、在他腰边腿边蹦蹦跳跳的可爱小晏临的威胁,他这个做哥哥的,心头很不爽:·“说话啊。”
“我不知道……哥哥,我…我好害怕·”·晏临暗自庆幸他在最后一瞬将神服化去,身上绷着一件不合身的白衣,洗的起球,袖边有一朵桃花,已然发旧,粉中带黄,勉强有了一点可怜模样:·“那个叶越逼我吃了好多毒蘑菇,我肚子好痛,突然间就长得好高,再也变不回去了大家都说我是怪物……”·快编出点什么圆过去,晏临在心里祈祷,仅就这一刻让哥哥变得笨笨的吧。
白衣广袖之下,脚踝上的楔文咒还在不停地发烫,如烙铁般疼,警告他,一旦暴露神尊的身份……·晏临想起因果镜中,哥哥无数次自杀,鲜血顺着一重天的千万级玉阶流下来。
他双手攥的死紧,指甲一点点掐进肉里,不可以被哥哥发现,绝对不可以,他不要就这样结束·三界神尊努力着,演出一副弱小可怜受尽委屈的模样:·“叶越总是派人打我,折磨我,我长得好高,他就找了一个好小的少年皮囊硬给我套进去,我每天都被挤得好难受,可是又出不来,最后他说我是鬼怪,一脚把我推进了无间狱·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那里好冷,我又找不到哥哥,不小心掉进了一个大洞里,才在九重天遇到哥哥,我本想跟你说的,可是每当我想说,这具皮囊就套紧我,束的我好痛只有我乖乖地什么也不说,才不会那么痛,而且……”·晏临黑曜石般的眼睛里起了雾,像秋夜里的星河,望着叶危:“…而且,叶府的人都说我吃了蘑菇长成怪物了,我…我怕哥哥也觉得我是怪物,我再也不是那个可爱的小晏临了,哥哥…会不要我吗”·叶危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弟弟,想到这崽子曾经睁着一双澄澈冒水的眼眸,甜甜地叫哥哥,叫的他心都要化了,那双眼睛此时也在望着他,那么多年了,一直没有变。
叶危叹了一口气,他屈服地上前一步,以一种很别扭的姿势踮起脚尖,像以前一样,紧紧抱住晏临,哄哄他,妄图将这么高大的弟弟重新搓圆揉扁塞到怀里来:·“好了好了,不管你变大变小,哥哥都不会不要你的。”
“真的”·“嗯·”·腰间一热,有手臂环绕而上,叶危脊骨一麻,立刻拍掉那热乎乎的爪子:·“你干嘛”·啪,不知为何,叶危觉得自己手劲并不大,却发出来极其刺耳的声音,晏临那双玉白的手背,立刻通红一片。
“对……对不起,哥哥,我只是……习惯了,忘了我现在这个样子很奇怪,我以后都会改的,哥哥别讨厌我·”·叶危听得好歉疚,晏临明明没做错什么,这孩子无父无母,行走人间历遍百苦,只有跟了他之后才过上几天舒服日子,从小黏他黏的要命,时常就抱住、贴住、钻到怀里来。
只是,小时候是小时候,不足腿高的小晏临这样做,很可爱,如今比自己还高一大个头的大男人,从背后贴着他,双手环抱着他的腰……·叶危本能地觉的此事不妙。
可晏临确实又没有错,他只是像小时候一样想亲近哥哥,却莫名其妙被打了手,打得两手通红··晏临低垂着头,也不说话,也不来抱他了,好像终于知道自己确实是个怪物,哥哥嘴上说不会不要他,其实心里还是嫌弃他。
叶危知道他在想什么,走过来摸摸他的手:·“打痛了吗”·晏临摇了摇头··“对不起,哥哥不是故意要打你的,只是……你突然长这么高,我一时不是很习惯。”
“嗯,我知道,我是个怪物·”·叶危捏了捏他的手心:“不许这么说,长得高是好事,多少男孩子想长高还长不了·叶越那混小子骂你是怪物吗”·“嗯。”
“他矮,咱们别听他的·”叶危想起二弟叶越的所作所为,心冷如铁,“以后哥哥给你找回场子来·”·“好”·叶危仔细端详着此时的晏临,实在是……太招人了,小时候粉雕玉琢,至多像是个可爱的瓷娃娃,如今这张脸长开,身量抽开,曾经白馒头一样的小手,他已然握不住,十指修长,掌心宽大,倒是能反过来包住他。
白袍广袖,乌发雪肤,眉宇间英中有媚,眸光似秋水,温柔无邪,状似柔软可欺,却隐隐藏着寒凉肃杀气··不仅是身量变高,整个人的气质也变得叶危要认不得,似是超脱了世外的绝美。
这样的晏临却仍像记忆中的那样,可怜兮兮地,跟小奶猫一样叫他:·“哥哥,你……你是不是再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抱抱我了”·“我……”叶危本想说,是的,我确实有点不适应。
然而看到晏临那张脸,近在眼前,到喉咙口的话转而变成:“嗯……我可以适应适应,可能……多抱几次我也就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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