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不合修罗场[快穿]+番外 by 凤黎九惜(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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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不合修罗场[快穿]+番外 by 凤黎九惜(下)(4)
·他想要利益的最大化,以此来推动手下产业的发展壮大·而这些发展壮大的庞大了利益,最后都要被交到严昶景,和严昶凌的手上··这些企业里头,是真实地,有身体被压榨出来的血肉的。
“你们都知道,是不是”·青年动了动嘴唇,缓慢地询问出声··他说:“你们………都知道,是不是”·都知道,当初那场所谓的“医院失误”,本就是一场交易。
都知道,他根本不是被严家当成严家小少爷来养的,只是一个好用的,毫无破绽的,被推出去的靶子而已··青年垂着眼睛,似乎是在等一个答案··但直到他的手机响起提醒睡觉的闹铃,也还是没有等到。
青年便慢慢地缩下去,把被子拉过来,盖住头顶··他闷在被子里,慢慢地说··“我累了·”·黎温朝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不知道。
殷染钰等待这个局面,已经等待得太久了·他终于算是松了口气,让系统监控了攻略目标的动向,便合上眼睛,安安生生地睡着了··在第二天,他照常起了床,带着欲言又止,明显有许多话想说的剧组去了助理。
殷染钰表现得与往常一般无二··却又好像又许多地方不一样了··他沉默地翻看着剧本,研究着角色,在演员方面,堪称做得无可挑剔··黎温朝也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说些什么,但是不管他说什么,却都显得不太对。
于是只能留在青年可以看见的地方,沉默地注视着他··他们之间的异样气氛很快就被人发现了端倪·这几年里,殷染钰和黎温朝几乎没有分开过·在大众视线里,他们似乎随时随地都是在一起的,包括殷染钰的奖项,也都是请黎温朝去帮忙代领。
从没有人看过他们不合的模样··但是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却像是明显出现了问题··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生出担忧,也有人自以为有了“机会”,开始明里暗里地往青年面前凑,但是不过两天,这部分人就被黎温朝清理走了。
指导导演的大佬们也都过来了,他们中有好几个,都是曾经和黎温朝与殷染钰合作过的,看见他们现在的相处模式,便有人担忧的皱起眉头,拉着黎温朝,问到底是怎么回事·黎温朝只能摇头,他的神色很沉郁,甚至在手里夹着烟,慢慢地吸着,那位找他的大佬本身身体不好,看见他吸烟,便皱起眉头,说:“给我灭了,我呛得很。”
他是老前辈了,也曾经给黎温朝给过很多指点,男人反应过来,这才有点儿失魂落魄地灭了烟,苦涩地道歉:“抱歉,忘了您有哮喘………不抽了。”
他只在很久之前抽过几次烟,但在这几天却忽然捡起了这个“爱好”,烟草的烟雾在缓缓渡入肺腑的时候,能稍微让他心里的沉郁消解两分··老先生打量着他的神色,皱着眉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我年纪比你大多了,什么事没见过你说一说,我也能帮你想想办法。”
“………谢谢·”·黎温朝勉强笑了笑,说:“没办法的·”·他想,的确是没办法了··他甚至在某一个瞬间,懊悔他们教会了青年许多东西,他曾经给青年说过一些圈子里的事情,让他可以看到一些事情表面之下的含义。
青年在以前曾经被人下过套··如果他没有碰到严昶凌,那位新贵大概就会真的成功·青年实在是过分诱人,他像是某种散发着甜蜜香气的果实,让人在面对他的时候,就很想要把他采摘下来,藏起来。
有些人的脑子还算清明··知道应该怎么做,不应该怎么做,知道这样的甜蜜果实是不可以染指的,也知道如果自己碰了………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但是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的脑子不会那么好用·他们总觉得自己可以铤而走险,总觉得自己有着某种实力,总觉得自己会有某种运气,总觉得——自己可以把这一颗诱人的果实采摘下来。
黎温朝可以防着,严昶景也可以防着,他们几乎时时刻刻都待在青年身边,但万一呢·万一有一天,有人找到了机会,找到了空子,青年总需要保护自己的能力。
他们担忧于这一点,于是也对一些干嘛方面的事情不多掩饰,青年虽然依旧不明白许多事情,但是在很多时候………他已经表现得很好了··他完全可以明白,他们为什么要给谢溯送去那两份礼物。
也明白,当初………黎温朝,为什么要送他回去··他们本是可以在那一天,就把他带回去的··但是他们没有··那个晚上,黎温朝把沉睡的少年送回了谢溯身边,想要让谢溯与他生出裂痕,他们推波助澜,并不是没有想到这可能会对少年造成的伤害。
但他们还是做了··在某些时候,严昶景的冷漠显得与严先生异常相似··他们毕竟是父子··在那个时候,黎温朝完全是可以阻止的··阻止严昶景的想法。
但他没有,只是………成为了从犯··他真的是为了少年好吗·黎温朝这么想··他垂着眼睛,慢慢地想着··那时候,他想的是什么呢·少年应该拥有更好的人生………更好的东西。
他是那样的依赖着谢溯,就好像是鱼依赖水··强强快穿穿越时空系统·他们那时候是怎么想的呢·少年应该受到弥补··他应该有更好的人生,有更好的爱人,他本就值得世上最美好的一切东西。
但谢溯难道便很差吗·其实并不是··他和严昶景同属一类人,他们都是商业领域之中的天才,年纪轻轻,就已经掌控了庞大的产业,享用着恐怖的,让人无法想象的巨大资源。
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能在他们这个年纪,做到这样的成就·或许会有人觉得,他们是有家族的助力··但有些人,天生便是不一样的··他们有着让人咂舌的眼光和能力,世界上一直就是有着这样的,让人妒忌的人存在的。
谢溯在以前是显得很滥.情.花.心的,但他本身的条件摆在那里,他们完全可以做些动作,给他压力,让他从一个花.心.滥.情的大.萝.卜变成温柔专情的好恋人··少年会被他们好好的保护起来,永远不知道某些肮脏的真相,他可以接受治疗,慢慢地好起来,然后肆意的享受人生。
他们当初的想法,也只是某种借口··某种隐藏自己私心的借口··他们当初想着,谢溯配不上他,想要给他更好的恋人··但是实际上呢·在他们把少年从谢溯那里抢回来之后,他们便把他好好地保护,隔离开来。
不给他接触不相干人的机会··青年这几年认识了多少人呢·他真正熟悉起来的,可能还没有十个··许多人在接触青年之前,便被黎温朝,亦或者严昶景先隔开了。
能时时刻刻地接触到他的,除了他们自己,就是他们给青年安排的,不可能也不敢对他产生一丝想法的整个团队··化妆师已经有了丈夫,甚至之前连孩子都生了,保镖也都是是职业素养过硬的,胡子拉碴的朴素的老糙爷们。
甚至连助理都颜值平平,和青年接触时间最长的助理,还是个肉乎乎的小胖胖··是就算减了肥,也只能达到路人标准的那种··在这种情况下,青年哪里有机会,碰到什么“更好的爱人”·他们说是爱他,但实际上的所作所为,不都还是为了自己吗·黎温朝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就忍不住捂住了眼睛··“没办法了·”·他说··他是和青年的相处时间最长的人,也就更加清楚青年的某些想法··没办法了。
没办法了··老先生皱着眉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到底对一切事情都并不清楚,于是也就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开口,黎温朝已经很明白地表现出了不想开口的意思,他也只能看着对方叹了口气。
《他的日记》就在这样的古怪氛围里进行着拍摄··黎温朝本来是饰演着一个配角,那个配角是一位年轻的教授,他对南双很是欣赏,甚至找了自己在心理方面的朋友,帮他解开了某个心结。
他们亦师亦友,甚至偶尔会显露出一些超出界限的微妙情感··孔南本是想要弥补对南双的亏欠的,但他年轻又莽撞,只给南双带来了新的痛苦和烦恼··南双因为孔南的追求者,双- xing -身体的秘密又被传扬开来,舍友对待他的目光免不了地带上异样的情绪,他狼狈不堪,简直像是一只惊弓之鸟,整夜整夜的在噩梦中惊醒。
他就是在这样的恶劣情况下,碰到了教授的··教授的- xing -格是极温和的··他偶尔发现了学生对南双若有若无的排挤,与校外混混对南双的欺凌之后,便上了心,几次帮了南双的忙,甚至帮南双找了租房的地方。
学校是禁止学生在外租房的,但是南双的情况实在特殊,加上有教授帮忙,也就有了批准·他的情况在离开孔南之后终于好了一些,教授有心关注他的情况,之后又数次帮忙,两人的关系便也越走越近。
他可以说是南双最亲密、最信赖,也最依赖的人··剧里剧外的差距实在是大的过分,黎温朝在看剧本的时候,喉咙里甚至是腥甜的,从业十几年来,他第一次入不了戏。
他低头看着眼前的“南双”,青年的演技是他亲手带出来的,他眼里是很澄澈的,带着空茫和恐惧,还有不可置信的羞.耻··但黎温朝却好像能透过这双眼睛,撇到青年真实的情绪,他是疲倦且黯淡的。
似乎在问··“为什么”·黎温朝说不出话,他的喉咙被哽住,满脸恍惚的神情,导演小心地咳嗽了一声,见他没有反应,又看了看身边现场指导的大佬,在老前辈瞪了他一眼之后,才一个激灵,喊道:“卡”·他畏畏缩缩的,各种欲言又止,实在是和黎温朝的地位差距太大,不敢骂他,老前辈看他扶不上墙,气得脑瓜子发疼,“刷”的一下站了起来,厉声道:“黎温朝”·这一下简直像是晴天霹雳,可算是把黎温朝从那种混沌的状态里拉了出来,他茫然地往镜头看去,便见老前辈气得脸色铁青,他在原地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忍住没有当场口吐芬芳,给黎温朝留了点脸面。
接着,他尽量和蔼,却还是显得杀气腾腾地开口:“你过来,我给你讲讲戏·”·周围的工作人员和其他的演员背后都忍不住冒出冷汗,这位老先生是出了名的暴脾气,还特别能口绽莲花,曾经把现场的几个演员一起骂哭了,哭的嗷嗷的那种,他们看见他就心里发怵,更别说现在看见老先生可能要施展功力。
·中老年把黎温朝慈祥地拉进房间,和他熟悉一些的另一位大佬咳嗽了几声,让人离得远一点,没几秒,他们便听到房间里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吼声··“黎温朝,我【哗——】,【哗————】,【哗哗哗哗哗————】,你【哗——】……………”·强强快穿穿越时空系统·听得见的人头上冒着汗又避开了一点儿,怕自己被影帝记成黑历史的见证者之后有麻烦上门。
另一位大佬见他们这么自觉,于是便过去拉了殷染钰——没错,这位也是熟人,也是和殷染钰合作过的——把他拉到一边,皱着眉头,满脸担忧地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呀”·青年便只是垂着眼睛,摇了摇头,他沉默着不说话,让中老年人员心里急得吼吼的:“小余啊,你要是有事儿得说啊,是不是黎小子干什么事了你们是吵架了,还是别的事情,这有事情不解决,以后就没机会解决了,你叔我也算有经验,朋友之间有什么事情,最好直接说开了嘛,不然这么个心结一直留着,以后关系就不好处了。”
他是把青年当亲生子侄辈看的,还老给他寄点土特产什么的,这份来自长辈的慈祥关切是真真切切的,于是青年只能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了。”
他停顿了一下,说:“谢谢您·”·他实在是过分乖巧听话,很难让中老年人不把他当孩子来看,对方听他这么说,也就稍微松了口气,说:“那好,今天先拍别的戏份,我做主,给你们两天时间,调整好了再回来,好不好”·几位指导人员都是和黎温朝熟悉的大佬——换句话说,也就是导演顶层,以及和顶层差一部分,但也不是太多的佬中佬。
“嗯·”·青年答应下来,他垂着眼睛,说:“好·”·于是慈祥的叔叔——甚至可以说是爷爷辈便放开了他,直接去和其他人商量戏份安排了。
黎温朝的状态,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于是这件事便这么定了下来,黎温朝刚刚承受了一顿疯狂输出,转头便被告知剧组给匀出了额外的两天假期,于是便沉默着和青年坐上了车。
车厢里除了他们,就是还在开车的小胖胖,可怜的助理大气都不敢喘,跟个仓鼠似的,小心翼翼地把车开了回去··黎温朝坐在前排,殷染钰自己一个人坐在后座,他合着眼睛,似乎是在闭目养神,黎温朝则透过后视镜看着他的面容,氛围压抑得吓人。
助理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到了地方,也哆哆嗦嗦地不敢说,就一直把车子停在路边,有位交.警来回巡逻好几次,都没见车子挪走,以为没人,过来“啪”一下在车窗上贴了张罚单。
助理:“………………”·助理看着车上的罚单欲哭无泪,但又实在不敢出声,还是殷染钰被系统叫醒,才出声询问。
“到了吗”·助理顿时如蒙大赦:“………到,到了·”·青年便微微颔首,他说:“麻烦你了。”
便打开了车门,有点儿晕乎地想往下走··“………等等·”·黎温朝停顿了一下,见他似乎没反应过来,便把帽子和口罩递了过去:“………做点伪装。”
别让人认出来··青年这才反应过来,他动作一滞,停顿了好几秒,才接过了男人递过来的东西,把口罩和帽子都戴好了··说:“………谢谢。”
气氛,似乎破冰了··助理什么事都不知道,只是被两人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他见到这幅情景,顿时微微松了口气,等到两位先生都下了车,才赶紧开着车去找停车位,顺便把罚单清了。
没了第三个人,殷染钰便只是沉默地走在前面,黎温朝也不叫他,自己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暂住的酒店,随后在殷染钰打开房间的时候,黎温朝也便跟了进去··殷染钰也没有阻止。
他在这个时候,反而显得比黎温朝还要更成熟,也更冷静·青年关上门,便主动开口,说:“高叔跟我说了·”·黎温朝抬起眼,看向他,他张了张嘴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在几次犹豫之后,还是没有开口。
青年便抿了抿嘴唇··他去取了两只茶包,用热得快烧了开水,随后把茶包丢进被子泡好,然后把两杯速冲茶饮端了过来,放在了桌子上··“高叔说,有问题就要解决。”
青年的语气平缓而冷静,他实在是显得冷静过头,便不由让人缓缓地生出担忧的情绪··一个人碰到了一件让人无法接受的事情,最怕的,就是他会表现得过分冷静且理智。
而被亲生母亲交易给了别人、自己又被视为工具,冷暴力了十几年,不管是对谁而言,这都不是一个可以轻松过去的坎儿··甚至可能会就此崩溃,因此自.杀··如果是一个普通人碰到了这样的事情,在知道的一瞬间,便可能会崩溃大哭,亦或者生出强烈的仇恨情绪,恨得看到一眼相关人士都会止不住的情绪崩溃,甚至产生躯体反应,发抖、呕吐,甚至会第一时间冲上去,把对方打得头破血流。
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不管有什么强烈反应都不会显得过分,这是该有的情绪宣泄,黎温朝宁可青年红着眼睛让他滚,滚得远远的,再也不要过来,也不想看见他如今平静的模样。
但他又明确的知道,那根本不会是青年会有的反应,于是便只能感到深刻的无力··在这段时间里,黎温朝一直在惶恐、迷茫,恐惧的情绪在心头不断滋生,让他不断构想无数让人无比绝望的未来,他很想要想到什么办法挽回,但却怎么都想不到办法。
这种绝望的情绪在他心脏里不断膨胀,他本在一开始,便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严昶景,奢想着对方也许可能想到办法,却没想到,严昶景对此也只能沉默··他只能问:“………他还愿意见我吗”·黎温朝说:“我不知道。”
于是两个人便一起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里··强强快穿穿越时空系统·严昶景其实早已经过来了这里,在发现谢溯已经找到了青年的所在地之后,他们便也不再掩饰,只是他虽然已经过来了,却也不敢来见青年。
只怕让他想起曾经噩梦一般的过去··谢溯实在是一刀斩断了他们的命脉··严家曾经对青年的所作所为,是严昶景与严昶凌永远无法解决的问题·也是一直一个隐藏的巨大忧患,严昶景本来已经全力去隐藏了这件事情的相关情况,但是………·但是事情只要发生过,便不可能毫无痕迹。
谁也没想到,谢溯会这么能挖,他投入了巨大的资金量,像是做一个项目似的,去深挖青年身上的所有情况··终于在几年之后,捅了严昶景致命一刀··而黎温朝本就和他们关系亲密,甚至可以说是严昶凌的另一位兄长,他和严昶景是挚交,虽然在严家的事情并没有——也没办法去掺和,但是在严昶景之后的动作里,他也没有少做什么。
更何况,他和严家兄弟几乎是从一开始就是绑定的,青年一看到他,便自然而然地会想到严昶景,严昶凌,以及………严家··谢溯彻底捏死了他们和青年的任何可能。
堪称一击必杀··黎温朝的思绪恍惚而无序,但等到他捧住了青年放到面前的茶杯,被滚烫的玻璃烫得手心烧疼之后,他却奇迹般的冷静了下来··他有点儿恍惚地说:“………对。”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还有一些发虚··但是很快,便沉了下来,缓缓地变得冷静··他说:“高叔说的对………有问题,就要解决。”
总不可能一直这样持续下去··他想··于是他攥紧了杯子,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开口道:“里面说的………都是真的。”
这句话一出口,他便像是放下了某个巨大的负担似的,整个人都放松了一些··青年却只是垂着眼睛,看着杯子里摇摇晃晃的茶包,似乎完全没有半点儿情绪上的波动。
黎温朝便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当初………送你回去的人,也的确是我·”·青年便缓缓地点了点头··他说:“那天晚上,到底是谁”·如果真的是那个高管,黎温朝真的可以冷静地把他放在一边,然后送他回去吗·他想到了这个问题,于是便只感到疑惑。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青年都以为当初带回了他的人就是谢溯,他从未想过有另外一种可能··“………………”·黎温朝便沉默了下来。
青年等着他回答,但等了好一会儿,等不到··于是便问他:“是你吗”·“………不是·”·黎温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给出了答案,他在想,想着要不要告诉青年真相。
青年已经知道了许多事情,对于这件事情也产生了某种疑问,就算他想到了某个说法,把这件事情隐瞒过去——可是青年………真的会信他吗·青年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呢。
他想··连严家曾经的动作,都被谢溯挖了出来,那天晚上的事情,虽然知情人只有少数几个………但是,谢溯真的会查不出来吗·黎温朝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面临着两难的选择,如果他说了,而谢溯与青年都不知道这件事情,他便是把本来还算无辜的严昶凌一起在青年面前钉了死刑,但如果他不说………·但如果他不说,如果有那个万一呢·万一谢溯在之后查到了这件事情,告诉了青年,如果今青年现在对那一天晚上的记忆,记起了模糊的印象。
他就会知道,自己又骗了他··到那个时候,他还会再相信他们吗·就算他说了,可是他之前沉默了这么长时间………本身也算是一种态度的表明了。
黎温朝只想苦笑··他知道,自己已经错过了唯一一次机会,于是只能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已经变得温热的茶水,稳了稳情绪··“那天………是阿凌。”
他慢慢地开口,把前因后果毫不保留地说了出来,黎温朝还是抱着一些想法,他说:“那时候,阿凌不知道你的身份,他想和你在一起,想把你………带回去。”
那个时候,严昶凌只以为少年是谢溯包.养的小.情.人之一,他满心觉得,只要这个小.情.人被别人碰过了,谢溯大抵便不在愿意去要,青少年的想法还是显得过分青涩且鲁莽,总觉得只要自己想要,便可以得到。
但是他当初的想法是真的,感情也是真的··黎温朝只想让青年对他们的芥蒂少一点儿——哪怕只有一点也可以··青年却仿佛是没有意识到他的补救,他微微沉默了一会儿,说:“原来………是他。”
他怔忪了几秒,便又回过神来,平静地问:“他为什么没有带我回去”·这句话是在问严昶凌,也是在问黎温朝··问黎温朝:既然严昶凌当初想要带他回去,为什么又没有这么做·问黎温朝:严昶凌没有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他的阻拦吗·毕竟当初把他送回了谢溯身边的人,是黎温朝自己,他应该就是对这件事情知道的最清楚的人。
他问的实在很直白··于是黎温朝便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他说:“你那时候,很依赖他·”·强强快穿穿越时空系统·男人的声音有点儿朦胧的虚无感。
他说:“我………”·黎温朝只说了一个字,便有些说不下去··他没有那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的卑劣,悔恨与痛苦几乎把他淹没了,他似乎被一根长钉洞穿了心脏,把他钉在了深海之中,喘不过气,也无力挣扎,痛苦到了一定程度便会让人觉得麻木。
于是他只是停顿了一下,便略有些呆滞地开口:“你………不该和他在一起的·”·情况不可能再比这更糟糕了··他已经没有可以畏惧的东西了。
·黎温朝想··于是他便僵硬地坐在青年对面,缓慢地,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机械的··慢慢地对着青年讲述着他曾经的想法··也是——严昶景曾经的想法。
谢溯并不像是一个好的爱人··他的事迹在圈子里泛滥开来,他花.心,还滥.情,甚至对少年有着某种虐.待倾向,在一开始对少年出手的时候,他和严昶景还算是朋友。
他给严昶景打了电话,语气是很漫不经心的,显得玩.味且轻.佻··他在感情方面的态度,无疑是很恶劣的··少年怎么能和他在一起呢·这是严昶景的想法。
也是黎温朝的想法··这是错误的··他们想··他们本便想要斩断少年与谢溯之间的联系,而在当时,又正好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接下来的举动,也就显得顺理成章了。
相对而言,少年对谢溯的依赖- xing -,似乎比谢溯对他的重视要显得沉重许多··作者有话要说:于是他们便想着,只要斩断了少年对谢溯的这种依赖·就可以将他完完整整的带回来,不论是身体,还是——感情。
谢溯实在不像是一个合格的爱人··他们那时候的想法,到底是不是真的·谁都说不清楚··黎温朝在当时,的确是有一些这方面的念想的。
但是偏偏,偏偏他们在把少年带到身边之后,却一直有意无意的将他隔绝开来··让他没有办法,也没有机会,去认识一些其他的人··在这几年如此高强度的工作下,青年身边的人群的流动- xing -是巨大的。
一个剧组内部不可能只有几个演员,还有许许多多的幕后工作人员·但是勉强可以和青年熟悉起来的,却只有额外的几个人罢了··而且这样的熟悉也只是维持在点头之交。
在青年拍摄完当时的作品之后,他们便很难再与他找到交际的地方··哪怕是田赛,也是殷染钰自己主动递出了橄榄枝,才让她有机会与自己接触·否则这个世界上,又哪里会有这样巧的事情·或许在当初,黎温朝的想法,的确是如他所说的一样,但是这其中,也肯定包含了一些自欺欺人的成分。
在青年被严昶景带回来之后,他的想法便开始缓缓变化,从一开始的看着就好,逐渐变质,一直到………对青年生出独占的想法··殷染钰缓慢地思量推敲着黎温朝的想法,到了这一步,他几乎已经完成了整个计划。
不管是哪一个攻略对象,都有意无意地对他,或者说,对这具身体——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沉重的打击与伤害··殷染钰本人是并不相信爱情的··所谓的爱情,实际上也只不过是生物体体内的激素分泌,这个世界上可能有从一而终的爱情,从少年,到老年。
如果他只是要攻略一个对象,只需要借助这具躯壳的优势,便可以轻松地完成任务,但可惜………他的攻略对象不止一个··在都要的情况下,一旦- cao -作不慎,便会导致情况翻盘,没有人可以接受一个朝三暮四的爱人。
脚踏两条船的结果不但可能会被囚.禁起来,更可能会导致攻略对象的彻底厌恶,相比去走一条悬崖独锁,殷染钰还是更喜欢稳妥一些的方法··人们对别人的爱,是永远都比不上对自己的爱的。
父母尚且还会把自己的情绪发泄在孩子身上,更不要提只有“爱情”牵挂的情侣了··殷染钰只引导着他们一步一步走步入泥潭,对他产生沉重的,几乎无法补救的愧疚感。
随后,他便利用这份愧疚,来让他们自己付出,达到满足自我的效果··他们越是付出,便越可以抚平自己心里的沉重的愧疚与亏欠感,只要他掌握得当,就能完成任务,达成系统要求的局面了。
这份愧疚,就要彻底成熟了··殷染钰喝了一口清苦的茶,看着黎温朝怔忪恍惚的神情,冷静地思考着··黎温朝全然不知道对面的青年在想些什么,他几乎快被沉重的愧疚与悲哀压垮了。
他说:“对不起,阿余·”·他几乎是哀求着的,他说:“我们………都不会再这样了,再给我们一个机会,好不好,小余”·青年坐在他对面,却只是沉默着摇头。
他身上的某种东西,随着黎温朝的叙述,彻底被剥离了··青年只是说:“这部戏拍完,我不想跟你们走了·”·他显得平静而毫不波动,那双让人魂萦梦绕的眼睛里,这会儿却像是蒙了一层沉郁的雾。
让人全然无法窥见他的什么想法··黎温朝听着他的话,怔住了··他的思绪还是有些混乱,于是在青年说话的时候,便没有第一时间理解他的意思··直到几秒之后,他才终于反应过来,顿时皱起了眉头。
“………不行·”·他略带犹豫,但是很快,便又坚定下来,拒绝了青年的要求··他说:“阿余,你现在的情况………我先找个医生,你和她聊一聊,好不好”·强强快穿穿越时空系统·黎温朝的语气是略带着些慌乱的。
青年的反应从始至终都显得过分平静,平静得让他心里止不住地生出惶恐的情绪·就算青年一贯的- xing -格都是沉默且安静的,他也不应该——对这样的事情,都能显得这么冷漠。
黎温朝攥了攥手掌,思绪重新清明了过来,他明白,自己在青年眼里的形象,大概要恶劣到极致了,但是………·但是,他又不能不拦··黎温朝感觉自己几乎像是被冰封住了。
寒气从脚底,一直冒到头顶,让他冷得几乎想要打哆嗦,却又连打哆嗦这样的动作也做不出来··他似乎连血液都被冻住了··黎温朝几乎像是一个机器人,他只能说:“我不是要拦你,阿余………你——我怕你。”
他顿了顿,说:“我怕你………会出事·”·人们在遇到一件极其悲哀难过的事情的时候,能表现出来的情绪大概会有两种。
他们要么用尽力气,不可置信,痛哭流涕,亦或怒火中烧,不愿接受··要么,便是沉默地接受事实,看似理智到几乎冷血,几乎像是没有人类应该有的情感··但是事情往往都会这样发展。
那些情绪激烈的人,在发泄过自己的感情之后,便可以重新收拾心态,经历一段漫长的适应期,慢慢地开始好好生活··反而是那些沉默的,几乎没有反应的人………会被这样的沉重打击彻底击溃。
这些人并不是理智··也不是冷血··只是………哀莫大于心死··他们在那一瞬间产生的情绪,已经超出了身体的负荷能力,于是便被身体屏蔽下来,直到他们自身反应过来——洪水似的,被酝酿得更加深沉的庞大的负面情感便倾泻而出。
这样的情绪太激烈了··激烈得让人失去了发泄的力气··连哭泣都留不下眼泪,发不出声音,整个世界一片灰暗,似乎在那一瞬间,他们心脏里的某一部分,被人抽走了。
这样的状态可能会持续很长时间··一直让人消化上一个月、一年、十年··才能让人痛痛快快地哭出声来,才能让人从这件灰暗的,紧闭的,始终停留在那一刻的房间里走出来。
也有可能,这样的状态只会持续一天··一天,一周,一个月··看不见希望,找不到意义的人··便会沉默地倒下来··从楼顶··从浴缸。
或者舒舒服服地躺在床铺上··死亡或许无法让人快乐,却可以结束这种毫无来由的,让人无力抵抗的极致痛苦··黎温朝………是见过这样的人。
国内,国外,只要是在这个浮华的圈子里的,便总有些人会想着走捷径,亦或者,被迫走上某一条“捷径”··他们会丧失作为人的尊严,被看守着捷径的人欺.辱,践.踏。
被人窸窸窣窣地在背后说话··就算恭维、讨好他们的人··眼里也都是无法全部隐去的轻蔑与恶意··有些人是可以忍受这样的环境的··但是有些人却不可以。
他们陷入绝境,无法挣扎,无力求生,他们被浓厚的恶意包围着,就像是被树枝包裹着的虫蚁··这其中的有一些人或许可以走出来,却也有很大一部分人,永恒的停留在了那样的环境里。
他们有一些只是沉默·有一些却在挣扎着,缓慢地求生··但这样求生讯号,却往往不会被人所注意到··这些人竭尽全力发出的呐喊,在别人听来,也只是一声细如蚊喃的气音罢了。
他们便这样蜷缩在- yin -暗的角落里,或是彻底放弃,亦或者是挣扎过了,却看不到结果··于是便这样悄无声息的腐烂了··再没有任何音讯··青年的表现,总是与这些人隐隐约约地有一部分重合。
这让黎温朝惶恐极了··他说:“就算是最后一件事好不好阿余——最后一件事·”·他慢慢的加快了一些语速,生怕说的慢了会消耗青年的耐心,他说:“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好不好阿余,这是最后一次。”
他说:“我知道………你可能不想再看见我,这部戏拍完之后,我带你去看医生,只要医生说可以,我帮你拦住严昶景,也帮你拦住谢溯——只要你没事………好不好”·在他和黎温朝的最后一次交流里,殷染钰再没有说一个字。
他只是看着他,不说好,也不摇头,他只是冷静地看着他,毫无波澜,毫无生气··黎温朝断断续续地说了很多话,最后却只能沉默下来··他慢慢地开始哽咽。
最后流下泪来,狼狈不堪··他说:“对不起………阿余·”·对不起··《他的日记》在经过了几个月的拍摄之后,终于杀青了。
在这段时间里,殷染钰和黎温朝,似乎也恢复了以往的关系——起码在其他人看来,是这样的··青年一贯显得沉默且安静,黎温朝似乎也解决了他和青年之间的隔阂,于是剧组终于成那样古怪且压抑的氛围中走了出来,高高兴兴的办了一场杀青宴。
导演十分感谢黎温朝对于自己的提携··——是的,提携·如果没有黎温朝为他请来了这么些大牌指导,像是在辅导一个小学生做作业一样的辅导他,他的拍摄技术与拍摄技巧绝对不可能进步的这么快,甚至可能需要花费十几年的时间来不断的磨练和探索。
强强快穿穿越时空系统·但是这些本需要经验和时间磨砺出来的东西,在这些大牌的指导下,在短短的几个月内就被灌输进了他的脑袋·他的拍摄技术在飞速的进步着,简直就像是一块在吸水的海绵,不得不说,导演其实也是有些天赋的,或许就算没有这些大佬的指导,再过上十几几十年,他也会有着这些大牌指导这样的地位也说不定。
大家都高高兴兴,欢欢喜喜的吃吃喝喝,甚至连青年都难得的没有提前退场·他慢慢的喝着酒,虽然只喝了几杯,却仍然让黎温朝开始不断皱眉·他本想要开口劝阻,但是话还没出口,却先想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黎温朝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资格来说这些话,他的话对于青年来说,可能只会出现逆反效果,于是也就只能沉默的在他身边看着··因为有殷染钰的存在,这场杀青宴的气氛一直都显得非常热烈。
直到深夜,殷染钰有些疲惫地站起身,向导演道了别之后,人群才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开··助理开来了车,就停在路边等他们,青年却像是没有看见一样,他慢慢的往前走着,一直走过车旁。
“阿余”·黎温朝连忙出声喊他,他说:“………车在这里,你去哪儿”·青年却不回答。
他只是慢慢的往前走,影子被路灯的光拉得又细又长,黎温朝看着他的背影,呼吸缓缓地加重了··他说:“严余,你去哪里”·青年充耳不闻,只是继续往前。
于是黎温朝加快了脚步,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你就算走·”·他喘着粗气,几乎像是刚刚跑完两千米··于是连说话都显得非常艰难,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挤。
他说:“你就算走………也得带上东西·”·青年这才终于给了他一点回应··他摇了摇头,抬起脸来,看着他。
然后说:“没有·”·他只是简单的说了两个字,黎温朝却已经听懂了··他鼻子发酸,只是说:“………有·”·他说:“你有………你的片酬都存在卡里,我帮你转出来。
你现在已经不是以前了,很多人都有可能认出来你,如果没有住处,你又要去哪里”·“那些片酬,不是我的·”·青年却只是摇了摇头。
现在已经是凌晨了,路边的灯光显出了一片凄凉的惨白,投- she -下来的时候,就不免得显露出一些昏暗··今年戴着帽子,也戴着口罩·昏黄的灯光投- she -下来的时候,帽檐便遮出一片- yin -影。
把他的眼睛藏在一片黑暗里··青年说:“我到现在………一共有多少钱了”·他问的是自己的片酬,殷染钰在这几年里拍摄了许多作品,有一些是他自己想要的流量作,也有一些,是黎温朝精挑细选,给他积攒口碑的文艺作品。
这一些文艺作品,本来只可能叫好不叫做,但是因为青年的存在,却难得的也叫了座··他的片酬便也越来越高··殷染钰或许可以不要,但是剧组绝对不会不给,只是他们给归给,却从来都没有想过,青年竟然会在意自己给出的片酬,于是一些高片酬的剧组,便屡屡得利。
青年的外貌,总会让一些人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他们总不愿意让铜臭味亵渎他,于是也就不会往这个方向想,他们总喜欢给青年一些浪漫的,诗意的,浮在天上的选择,说梦想,说灵感,说量身定做。
但是——梦想,灵感,量身定做,又不能当钱花··殷染钰能拿到的只有片酬,他不拍广告带货,也不代言页游网游,除了拍戏,连综艺都没有上过··不过让人庆幸的点也在于这里,严昶景与黎温朝把他隔绝起来,于是一些杂七杂八的活动,也就找不到他,青年甚至连杂志封面都没有拍过一张,于是也就不需要像是另外的明星一样,需要花大价钱,购置各种各样的衣服,配饰。
加上他本身的能力和条件放在这里,片酬也就一直在越涨越高··黎温朝虽然给他接了一些免片酬拍摄的剧,但是多进少出,这么多多少少的积攒下来,青年银行卡里的数字也就变得很可观。
他平常是不怎么问片酬的··但是黎温朝总会帮他记着··他这会儿这么问了,男人便也沉默了一会儿,说:“一亿八千万,还有几个剧组没有清算干净,你拍了这么多戏,这是你该得的。”
青年只摇了摇头,他说:“我之前,花了严家好多钱·”·他垂着眼睛,说:“这些钱,应该够还了吧·”·黎温朝听着他说话,这句话一说完,他的心脏就像是被人用一只手捏住了。
那只手捏的实在是太用力,让他痛得喘不上气来,他喉咙里发涩,有一个不好的念头慢慢的漂浮上来,却又被他自己狠狠压了下去··他说:“阿余,你知道吗。”
你知道吗,你拍摄的每一部剧,严昶景,严昶凌,包括黎温朝自己,都是一直在投资的··他们永远占据着投资的大头,只需要几千万,几百万,便可以收获几十亿,几百亿。
青年在这些年里,到底拍摄了多少作品呢·他的拍摄时间总是集中在一起的,于是工作时间便变得迅速且高效,不用像是平常明星一样,需要几个月几个月,甚至几年几年的耗在剧组里。
就算他是主演,需要拍摄的戏份很多,但是,只要把所有的戏份集中起来,在他几乎毫不出错的高效工作状态下,也只要一个月,两个月,就能拍完一部戏了··这几年下来,青年拍摄的作品多吗·是很多的。
·强强快穿穿越时空系统不说五十部··二十部总有了··有一些是主角··有一些是配角··而这些作品里,虽然只有一部分是电影,却也已经足够严家赚得盆满钵满。
殷染钰一个人,创造出了多大的利润呢·是………数千亿··他的外貌实在是太好,让人看上一眼,就会痴恋不已·这样的美丽,本就已经可以从人们的口袋里掏钱了。
更不用说,青年合作的对象,都是顶级的编剧,顶级的导演··他的演技,也有黎温朝亲自□□··他的所有作品,都既有欣赏价值,又都多多少少地带着一些深意,文艺电影让人沉迷其中,不由皱眉反思,商业电影又显得酣畅淋漓,节奏和把控都可以把人带得飞起。
在他出现之前,很多人都觉得手机屏幕和电影院的大屏幕没有区别··但是在他出现之后,就有了··这就是他本身的………流量折现。
观众们痴迷于他··更觉得他的作品绝对不会让人失望,于是庞大的流量和热度折算成为让人迷醉的巨额金钱,严昶景从其中赚取的利益甚至不逊色与严氏集团本身产出的利润。
这具身体,从来就不亏欠严家什么东西··更不亏欠黎温朝什么东西··在几十年之后,黎温朝可能已经死亡·如果没有青年,他大概只是在国内会被人偶尔想起的一位时代巨星。
但是在殷染钰出现之后··他的身影便与青年牢牢地绑定在一起,在他们的作品传遍世界的时候,他也在以以前完全无法想象的速度,收割着无数粉丝··在未来,在他死亡之后。
人们会时常提起他,把他的名字铭记在电影史上,最高,最高的那个地方··他将成为时代的标记··所有人都会经常想起他,在想起青年的时候··他们也会想起:有一个人,一直追随在他的身边。
那个人的名字,叫黎温朝··金钱··名利··殷染钰已经借用这张皮囊,赋予了他们许多东西··他看似像是被囚禁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但是实际上,他才是那个赋予者··他牢牢地占据着主导的位置,只付出,被掠夺,却不索求一分··他什么都不要··而他越是什么都不要,他们便越想给予他以补偿。
到那个时候,殷染钰就可以随意索取··并且稳坐台上··“那和我,有什么关系”·青年看着黎温朝急促地,匆忙着诉说着他的贡献,提出他的作用。
却只是这么说··他说:“那是你们挣到的钱·”·青年缓缓地,把手臂从黎温朝的手里抽出来··他说:“我在严家的时候,没有花过他给我的零花钱。”
殷染钰垂着眼睛··他说:“学校的学费,一年是五百万·我吃的东西不多,我………记不清楚,我吃的是哪一些了·”·他说:“衣服,租金,吃饭,喝水,学费。
这些钱,都是还给你们的·”·他说:“我和严家没关系了·”·这些钱只多不少··只会多出,绝不会少一分一毫··或许有人会觉得,他可以赚取这些金钱,最开始的原因,分明就是因为严家和黎温朝的牵桥搭线。
但………·但,只要有这张脸··不管他走到哪里,走到哪个国家··所有的顶级资源,都会朝他倾斜而下··这身躯壳,本就是一种无价的财富。
殷染钰掌控着事态的发展,他评平静地看着黎温朝不可置信,满是灰败的眼睛··说:“我不想再跟你们走了·”·他说:“谢谢你以前教我的东西,再见。”
殷染钰往后退了两步··随后他转过身,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去··黎温朝想要喊住他··拉住他··喉咙却像是被哽住··他脑海中嗡嗡作响,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踉跄了两步,就几乎要摔下去。
所幸助理一直在注意着他们的情况,一看他有点儿站不稳,就连忙过来,把他扶住··“黎先生………黎先生”·助理慌乱又担忧搀扶住他,他根本不知道两位雇主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被这样的情况惊得惶恐不已,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黎温朝把他推开了··“谢谢………”·他说··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嘶哑了,嘶哑得几乎像是一个老年人,助理被他吓住了,下意识地看向青年的背影。
“别………别喊·”·黎温朝却先攥紧了他的手臂,拦住了他··青年的意思,已经表现得很明白了··他………彻彻底底地拒绝了他们。
不管是黎温朝··还是再没有在他面前出现的严昶凌,或者是严昶景··他不想与他们再沾上一点关系··那些片酬本就该是青年本该拿的··但他却连这些东西也不要。
几乎决绝··他身上除了一部手机,再没有其他的东西——那部手机还是品牌方亲自送来的,想要邀请青年代言···强强快穿穿越时空系统之后被严昶景亲自出面拒绝了,但手机却没有收回,在之后每处一款新品,都会送来一部。
他什么都没拿··还真是什么都没拿··他在这几年里,一直都被他们保护起来,他连………·他连一个新的朋友都没有··黎温朝悲哀地想:他又能去哪里呢·“你………你跟着他。”
他浑浑噩噩的,只觉得胸口一阵一阵的闷痛··这样的疼痛实在是太强烈,让他甚至只能借着本能说话··“你………”·他说了一个字,便停了下来。
他声音里的哭腔,实在是太过明显··助理实在是太慌了··他看过很多演员的哭戏,现场的,屏幕的··都看过··他也看过黎温朝的各类哭戏合集,其中不乏悲哀绝望的泪水,但却没有那一幕,有这样的死寂。
分明是撕心裂肺的,却被强行压下来,甚至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说:“你、你跟着他………看他今天,住在哪里·他………他………大概不会想看见我。”
黎温朝很艰难地喘了一口气·他说:“别让他………发现了………”·他的身体打着晃,说完这句话,便用手捂住嘴,闷闷地咳嗽起来,助理被他吓得彻底没了神智,说:“不行,不行——我、我先把先生叫回来,您得去医院………您得去医院——”·他从来便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几自己都开始哽咽,小胖子想去把自己跟了好几年的先生追回来,却被黎温朝紧紧抓着手臂。
“别去叫………咳、咳咳咳咳——”·黎温朝的眼睛通红一片,他说:“别去叫——你跟着他就好,别………”·他的话说到一半,就止不住地开始咳嗽起来,却还是紧紧地攥着助理的手臂,说:“别——别管我。”
他用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让助理几乎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勒断,那双猩红的眼睛甚至不像人类,助理被他看得全身发寒,却又止不住地感到悲哀··青年的背影几乎已经要看不见了。
黎温朝不敢再耽搁,他松开手,把呆愣的助理往前一推,说:“去………去看着他”·助理这才往前走了几步,他直到这会儿才意识到,有什么事情——有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发生了。
他回头看,看着向来成熟稳重,温文尔雅的男人踉跄地跌了好几步,终于摔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他想去扶,却又不敢再退··于是咬咬牙,小跑着往前追了上去。
等到他离开了不知道多久,才有一辆车缓缓地开了过来·车子停在了男人面前,从上面下来了另一个人··那人穿着黑色的长风衣,他看到黎温朝狼狈不堪的模样,便明白了什么。
他说:“………他呢”·黎温朝抽动着唇角,想挤出一个微笑来,却怎么都无法成功··于是只能遮住了通红的眼睛,嘶哑地开口。
“他走了·”·严昶景的脸色微微一变,他说:“………怎么回事”·黎温朝便苦笑了一声··他实在是没有力气了,甚至连说几句话,都感觉异常疲惫。
于是只能简略地说了情况,便继续道:“他………不要他的片酬·”·“他连他自己的东西,都不要·”·黎温朝颓废至极,他对于青年可能会有的举动,早就有着一些猜想,但是当这些猜想实现的时候,却依旧感觉到了钻心的痛楚。
他本以为………本以为,不管再怎么样,都不可能比之前的局面更糟了··但却总是事与愿违··“我………”他喃喃地说:“我让王路跟着他,看他………住哪儿。”
青年一分钱都不要··他能去哪里·他吃什么,喝什么,住在哪里他现在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只要是看过屏幕的人,就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的面容。
他又能去哪里·他连个去的地方都没有··黎温朝混乱地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严昶景看着他狼狈又颓废的模样,却只能压着情绪,极力保持着冷静。
他说:“我知道了,上车,我先带你回去·”·他来的时候,便为了预防青年可能会有的过激行为,带了好几位医生,各方面的都有··只是却没有想到,青年还没有用上他们,黎温朝却已经用上了。
严昶景暂时把疲惫至极,也绝望至极的黎温朝带了回去,让医生检查了一番·他自己则亲自拨通了王路——也就是小胖胖助理的电话,让他打开定位,让十来个换了打扮的新面孔保镖去与他回合。
青年………可以离开··但是,总也应该保证他的安全··做完了这件事之后,严昶景又叫来了多位专业人士,又从最细微的地方开始,从各个设计师那儿,计算青年这些年的全部开支。
总能有些地方,可以剩下一些钱··然后用正当的理由,把这些钱退给青年··严昶景给出了最快的时限,让几位专业人士在几番核对之后,计算出了青年这几年的花销。
强强快穿穿越时空系统·他的穿用、团队,甚至是在各个地方的居住租金,都被这些人手算的清清楚楚,严昶景最后又取出了一对宝石袖口,让人估算了这对袖扣的价值,将这对袖扣也加入之后,本该“退还”给青年的数额,便增加了数百万。
严昶景在青年身上实在是很舍得花钱——但是,这也是他第一次后悔,后悔自己竟然在青年身上花了这么多钱··他想再退回去一点,再多退回去一些,却又明白,如果退回的金额多了,青年怕是半分都不会接受。
清算总额,在“还清”严家的各方面花销之后,青年还有千万左右的存款,严昶景让人把这一条长长的清单列得巨细无遗,打印成厚厚的一叠,之后再将那一千来万转入了一张空白的银行卡内,随后打电话问了手下人青年的位置,用最快的速度赶了回去。
距离青年离开的时间,已经过了两天··在这两天里,殷染钰先找了一间旅馆,暂时住了一晚··那一个晚上,到第二天中午,小胖胖都在自以为隐蔽地跟着他。
第二天的时候,殷染钰故意出门转了转··系统帮他找出了暗搓搓地监视着他的各路人马,里面不但有严昶景的人——也有谢溯的人··………坚持不懈的谢溯先生,今天也依旧在各种小细节上刷着存在感。
殷染钰漫无目的地走着,到了一处老年公园·他还是戴着帽子,带着口罩,这幅奇奇怪怪的打扮实在是显得奇怪,但总算不必让人一眼认出他来··他似乎十分茫然。
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些什么··于是他便坐在了喷泉对面的长椅上,从上午坐到下午··到下午的时候,时隔多年都没有受过慢待的胃部,便发出抗议,开始一抽一抽的疼痛起来。
让实在不敢走的小助理急的冒汗,几乎忍不住冲出去把青年拉去吃饭,却被人一把摁住··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坐着,几乎像是一尊石雕,坐得一位早上晨练溜自己,晚上牵绳溜金毛的老爷爷,皱着眉头坐到了他旁边。
他仔细盯着青年打量了几眼,犹豫了一下,不敢确认他是男是女,又从怀里掏出老花镜,仔细看了看,才敢确定··老爷爷皱着眉头,问他:“小伙子,失恋了”·殷染钰:“………………”·他转过脸来,与老人家对视了一眼,便摇了摇头。
说:“不是·”·老爷爷看着他微垂的眼睛,觉得自己已经看穿了一切,他“哎呀”一声,很自来熟地在青年肩膀上拍了拍,说:“失恋这种事情,没有什么丢脸的,你这样的年轻人啊,我见多了。
今天早上就看你坐着,下午过来一看,哟,还在·”·他手里牵着的金毛热情地晃着大尾巴在青年身边蹭来蹭去,它吐着舌头,面部表情看上去像是在笑,傻敷敷的。
老爷爷扯了几下,把它扯回来,说:“她啊,淘气,刚刚做的绝育·这一个多月都焉了吧唧的,看见你,还怪热情的·”·殷染钰:“………………”·他低下眼来,沉默地看着那只大个儿金毛蹭到自己身边,用毛茸茸的脑阔蹭他的小腿,老爷爷又费劲吧啦地把它拽回去,说:“你是这里的学生吧,啊”·“………不是。”
殷染钰慢慢地回复了一句,他习惯了严昶景的严格作息,也习惯了规律饮食,这会儿自己折腾着,便感觉胃里有些难受,让人懒洋洋的,没有什么力气··老爷爷却精力旺盛,金毛第三次蹭到青年身边,他便不拉了,只是有一搭啦没一搭啦地开口问话:“你是一直才早上坐到这会儿了”·青年停顿了一下,便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说:“嗯。”
老爷爷便皱起没有,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就知道仗着自己还年轻,嚯嚯身体,失恋归失恋,怎么能连饭都不吃了我跟你说,我孙子,他从幼儿园里谈起来的女朋友,到初中就被我对门老李家里的用两包麻辣鸡爪子骗走了,我孙子哭的那个难受啊,难受归难受,饭吃的还是那么香,吃完还得喝那个可乐,你说你,失个恋嘛,怎么能连身体都不管不顾了”·老爷爷唠唠叨叨地说着话,青年便在旁边沉默地听着,那只大金毛仗着牵引绳长,跳到长椅上,和主人一左一右的把青年围起来,把大脑袋伸到青年腿上,小声呜呜着撒娇,要呼噜呼噜毛。
殷染钰便伸手摸了摸,偶尔辩解几句:“我没有·”·也都被老爷爷当听不见了··不是他吹,他吃过的盐,比这些年轻人吃过的饭都多·小孩子嘛,想的事情无非就是那一些。
失恋了,作业多,成绩不好啊,来来去去,也就是那么几样,失恋的年轻人他可见多了,还见过跑来公园里要跳湖自杀的,跳下去,才发现那湖也就一米深,最后傻了吧唧地被他们报警叫来的警.察带走了。
哪个失恋的娃娃不是这个模样失魂落魄,丢了魂一样飘来飘去的,有些还老是情绪失控,搞什么失声痛哭·招老爷爷自己的想法,失恋就失恋了呗,搞的好像对方死了一样是怎么回事,这个世界上三条腿的□□难找,两条腿的男人女人还不够多·他亲切慈祥地给这位新又过来的失恋娃娃做了做心理调解,给他灌了好些自己在孙子作文书上看来的励志鸡汤。
等到天要黑了,他也就不能再说了,得回家里去,不然回晚了,怕被老伴儿骂上几句··“你晚上住哪儿啊”·他慈祥关切地问了一句,又说:“现在这还有没有公交了,你有钱吗要不要我给你付个打车费,你给我充个话费。”
“我住在旅馆里·”·殷染钰已经被老大爷亲切地拉近了好些距离,他说:“我走回去就可以·”·强强快穿穿越时空系统·老爷爷就觉得自己明白了,说:“也对,你住在附近,是不是这里有夜市,是不是要去逛逛我孙子爱到里面玩,就是那个里面卖的东西啊,实在是不健康。”
殷染钰:“………………”·他把已经快整个钻进自己怀里的大只金毛扒拉下来,看着这位热心肠的老爷爷溜溜达达的走了,看他走几步,一回头,走几步,一回头,便也不敢继续在长椅上坐着发呆,按照系统的导航,又慢吞吞地往旅馆走。
他捡着- yin -影重的地方,自己又穿着一身黑色,于是整个人都几乎缩到黑暗里·这会儿正是人来人往的时候,大家几乎都有自己的事情干,热热闹闹,一片嘈杂。
殷染钰刻意避着人走,他早上走的时间太长了,几乎要两个小时,于是等到回到旅馆的时候,也就很迟了··登记的阿姨正在看剧,看得眼泪稀里哗啦的,殷染钰只是路过,却已经听到了让人头皮发麻的几句台词和配乐。
“小洁,小洁,你听我解释”·“解释,要什么解释,你以前说你喜欢他,我信了,你后来又说你喜欢我………”·悲情的音乐,和淅淅沥沥的雨声,让阿姨忍不住抽了一张纸巾,用力地擤了擤鼻子。
在殷染钰回到小旅馆房间,用昨晚借了房东的充电器充满了手机电量的时候,严昶景那边还在疯狂算账··“明天就有钱了·”·殷染钰看着攻略对象那儿的情况,又看了看还对所有事情一无所知,被严昶景安排了许多工作的严昶凌,确定他依旧啥都不知道之后,便又看了看谢溯的情况。
他这会儿看起来是孤身一人,实际上,身边却明里暗里藏了好些监控保镖,这旅馆今天都被包圆了,昨天在前台的还是位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在他开房的时候,忍不住一瞥一瞥地偷看他,今天,那位小姑娘便变成了中年阿姨,涂着烈焰红唇,烫着爆炸小卷毛,看着的确是一位中年阿姨会有的模样,但是那五官却和小姑娘完全不像。
——而且,有谁会在在旅馆里登记的情况下,还被大太阳给晒出微棕色的皮肤·虽然脸和脖子都给给白扑扑的粉底给盖着了,但是那抽纸巾的手却显得皮肤微黑,还有些粗糙。
细节不过关,差评··殷染钰回了房间,只做出一副毫无所觉的模样,他在两点多的时候才关了灯,随后在床上一夜好眠··第二天一早他还在床上躺着没有起来,系统便先提醒他,严昶景过来了。
他便拿着房间里放着的一次- xing -牙刷,拆开昨天还没用完的一小管牙膏洗漱了一番,随后没过多久,就听到门口传来了敲门声··是——严昶景··谢溯还在赶来这座城市的路上,殷染钰也不怕他们可能会撞车,他只像是一个毫无防备心的人那样,也不问是谁,便拉开房门。
便正见到西装革履,似乎在什么时候,都显得一幅精干气派··他本应该远在另一个城市才对··可是现在,却出现在了自己面前··青年微微一怔,便像是反应了过来,他手里抓着门,便想要合上。
却被男人一把抵住··“………阿余·”·严昶景垂着眼睛,神色有些晦涩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青年··青年身上,露出了某种沉沉的暮气。
他的头发在前段时间才修剪过,是很潮流的模样,皮肤从那种莹润的透感,转而显得略微有一点苍白··他的嘴唇都有些干裂了,那双眼睛沉沉的,里面没有一点光。
叫严昶景在恍惚之间,几乎像是看见了………自己刚刚把他从谢溯那里带回来的模样··严昶景在这两天内都没有休息··但从外表上来看,却完全看不出来这一点。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亲眼看见过青年了··“我来给你………送你的片酬·”·严昶景整个人都绷紧了,甚至连说话的时候都带着一些停顿。
他的目光落在青年推门的手掌上,甚至莫名的显露出了几分局促··他实在是不知道应该如何来面对青年··也怕………青年在见到他的时候,会产生过激的反应。
他抿着嘴唇,也不进门,只是从身后的人那儿接过了一叠厚厚的账单··已经装订好,最上面的,是一张崭新的银行卡··严昶景把这一叠东西递过去,说:“你之前………”·他本想要说,你之前让黎温朝交给我的东西,超出来了,我来把你该得的东西,交给你。
但在话说到一半的时候,他便想到了黎温朝那时颓废的模样,于是顿了顿,将他的名字咽了回去,只是说:“你之前给我的东西………多了·”·青年还是推着门,他本来在看清楚了来敲门的人是谁之后,便一直都是半垂着眼睛的,甚至侧开一点儿脸庞,不想看见来人。
但在听到严昶景说的话之后,他却微微皱起了眉头,抬起眼睛,看向了他··他实在是显得冷漠极了··是面无表情的,在看着严昶景的时候,便像是在看着一个陌生人。
他的排斥毫不遮掩地表现出来,简直像是一柄锋利的匕首,毫不留情地捅入了严昶景的心脏··他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递出的手臂上,也像是被压了一座沉重的大山。
严昶景的反应实在是太隐蔽··如果不是对他已经很熟悉,殷染钰估计都看不出他这些细微的反应··严昶景已经在发慌··虽然他看着,依旧是很沉稳的模样,但殷染钰却能看到他用了些力气的手掌。
青年摇了摇头··强强快穿穿越时空系统·说:“都是还给你的·”·他现在每说一句话,都像是在严昶景的心脏上扎上一根针,细细地钉进心脏最深处,每呼吸一下,便会带出细密的疼痛。
严昶景把心底滋生出来的情绪强压下去,他尽力保持着冷静,说:“多了·”·他说:“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但是多了,就是多了·你………”·说到这里,严昶景略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你应该也不想,再继续看见我。”
他说:“我让人把你这几年的所有花销都清出来了,你可以自己看一遍·如果想和一件事情断开,你就该把所有事情都算清楚,这样,才能彻底断开。”
严昶景尽量让语气显得和平常没有差别,他冷静且理智地教导青年,如何彻底地与严家一刀两断,同时又道:“你………不欠我们的,我当然,也不能欠你的。
这是你还清严家之后,多出来的那部分,我已经让人去把你的户口单独迁出来了·”·他停顿了一下,把那一叠厚实的纸张往前递了递,青年微微一顿,他还有没有伸手去接的意思,于是严昶景便只能再次开口。
他说:“我把这笔钱还给你之后——严家就和你再没有任何关系·我保证,以后,不管是我,还是阿凌,还是………他,都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严昶景永远都是很理- xing -的··他永远知道,应该怎么做,才是对的··青年已经知道了严家曾经的所作所为,他的所有痛苦都是由严家而起。
严昶景翻看了那份文件夹,他唯一庆幸的一点,便是在于………青年还不知道当初的车祸起因··当初的那一场连环车祸,是针对严家来的··只是那些人没有达成目的,不管是严先生,还是怀孕的严夫人,都毫发无损。
严夫人只是受到了惊吓,导致提前生产,生下了严昶凌··她虽然早产,但是因为之前的悉心护理和少量运动,加上医生经验丰富,技术也还不错,于是母子平安,不管是严夫人自己,还是严昶凌,都没有因为早产受到什么太大的损伤。
严家人的运气似乎总是这样好,而相对的,青年的运气,便显得一直非常恶劣··他是为了救哥哥,才有机会来到了这个世界上的··而从出生的那一瞬起,他便被生母交易给了严先生,顶着严先生随意取的名字,慢慢地长到了十八岁。
他的童年、少年,是一直没有人来陪伴的,严先生对他并不是不喜,而是单纯的冷漠,纯粹的无视··严夫人和两兄弟被他送去了国外避难,他则被单独留了下来,从小便只有保姆照顾,而即便是从小照顾他的保姆,那种照顾的范畴,也只是在喂食,与更换尿布罢了。
——————————————————·请假装13号没有更新过。
谢谢一直等我的那些人呀··五万更新五万作话这样,是给这么长时间等待的补偿·本以为十万字就可以写完了,没想到还是差些,不过已经到了收尾阶段,也就要完事了。
最近心态有点爆炸,之后的完结字数我也等到写完一起丢,番外大概是全免费的,一起快乐地去死··第146章 完结正文1·他就这么孤单地成长了十八年··人是群居动物。
每个人, 都要从家庭、从学校, 从社会里,慢慢学习着如何当好一个“人”··他们从别人身上索取情感养料, 再把这种东西回馈回去·温柔的、阳光的、正面的情感,会给予他们满腔快乐, 让他们不会自卑, 不会自恶,学会如何与社会中的其他人交往,学会………学会如何度过一生。
人生下来,就是为了死的··但是在死之前, 总该把自己的生活过得好一些··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人都过得不是很好, 总有更苦痛的, 也总有更悲哀的。
青年或许并不是处境最艰难的那一个··但是他承受的东西, 也已经足够多了··如果没有严家, 他虽然是因为哥哥才被父母生育下来, 但那一对夫妻, 也会给他很好的关怀。
他可以高高兴兴地长大, 或许总会因为父母对兄长的偏爱而气恼, 或许总会因为自己得到的关爱不够多而失落··但总会有个温暖的家庭, 可以背着书包去上学,可以交到很好很好的朋友。
会有女孩子羞红脸,给他递情书,等到成年之后, 他便会进入职场,然后有一位美丽又温柔的妻子··但在当初那一场车祸之后,他的人生轨迹便改变了··他被带回严家,受着冷遇,顽劣的学生对他做一些“恶作剧”,本能地试探严家的态度。
严先生对此表现出的冷漠,就是某种暧昧不清的默许,他从安静的小孩子,成长为沉默的少年··严先生是为了什么,严昶景是知道的··他如此冷漠地对待他,就是为了防止自己对这个孩子生出感情,会让自己的亲生儿子感到不虞。
于是只把他当成一件物品,那些“零花钱”,也只是某种保修费用··在严先生眼里,他给青年的补偿已经够多了··那些金钱,是常人一辈子都奋斗不到的数量,足够他舒舒服服地躺在钱堆上过一辈子了。
但如果人活着只是为了钱,世界上的拜金男女便不会只有一小部分··对许多人来说,金钱或者是很重要的··但总有许多另外的,其他的东西。
比它更重要··青年在与人群几近隔绝的状态里,生活了很长时间··他甚至不怎么能明白金钱的意义,在许多事情上,便像是初生的婴儿··强强快穿穿越时空系统·他从未受过关怀与保护,也从不表达自我的意愿。
严昶景在把他带回来之后,便一点一点地教导他··就像是在教导一个婴儿,一个孩子··他竭尽所能地给予,但是在这一切的温馨假象被谢溯撕碎之后,这一切事情,便变得毫无意义。
或许也是有意义的··因为青年………·因为青年,总算有些正常人的模样了··他接过了严昶景递过来的,那厚厚的一叠清单··随后从第一页开始,慢慢地看下去。
他看的很慢,看完一页,便把那一页垫到最底下,里面的很多花销,他都是记不得的,但是也有些,他能模模糊糊地记起来··严昶景没有在这份账单里做什么手脚——如果说有,那就是他悄悄加进去了的,那双袖扣的折算金额了。
因为真实,所以也就显得可信··这么厚的一叠账单,需要看上很长的时间·于是严昶景半引半哄,让青年坐到了桌子前面,慢慢地看,自己又让人去买了些东西,带回这儿来,让青年当做午餐。
“这一份是给你的·”·严昶景这么说:“账单在这里,是三百七十五元,再加上七元送餐费,是三百八十二,你可以用财富宝转账给我·”·他一副“我们之间一定要算得清清楚楚”的模样,而青年也很吃这一套。
他认真地把钱转了过去,略微吃了一点东西,便开始继续查看账单··这一看,就一直看到了深夜时分··毕竟是几年的花销··所幸看起来,总不像是做起来的时候那么麻烦。
这份账单实在是很厚,但青年看了这么久,也就慢慢地看完了··他于是终于拿过了那一张银行卡··又沉默了许久,才抬起脸来,开口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这就是秋后算账了。
“………………”·严昶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保护你的人,我一直没有撤走。
不过从现在开始,不会再有人在你身边………”·他停顿了一下,终于还是把“保护”两个字咽了下去,道:“不会再有人在你身边,监视你了。”
青年便缓缓地点了点头,他说:“你可以走了吗”·他的态度毫不掩饰,冷漠得就像是一阵从冰川最高处吹拂而下的风··这股风,一直吹到严昶景心脏最深处,让他从骨头缝儿里头钻出一丝一丝的寒气。
这样的寒气太盛了,就让人冷得打哆嗦,甚至让人的动作,都变得迟缓而僵硬··他们见面时的氛围,总算不得太和缓,但是却也勉强可以说上一句平静·但是等到一切交涉结束的时候,严昶景便觉得身上压下了一座山峰。
他沉重的几乎喘不过气来,心里感到了一些空茫,却又不知道,这些空芒到底因何而起··只是在那一瞬间,空荡荡的,少了一些重要的东西··但是在表面上,他依旧是沉稳而冷静的,严昶景只是停顿了片刻,便点了点头,说:“再见。”
青年却只冷漠地看着他,只看了一眼,便低下脸来,沉默地整理这那厚厚的一叠账单··严昶景便明白,自己等不到一句“再见”了··他在心里苦笑了一声,还是压下了这种情绪,带着人沉默离开,甚至连关门的时候,带出的声音也是轻缓而微小的。
在严昶景离开之后,青年便收拾东西,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家旅馆··分明已经是半夜,他却似乎一秒钟也不想在这里多呆·在离开旅馆之后,他便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直奔车站的位置。
在这个时候,火车站已经不再运行了·只有归来的旅人陆陆续续地从出站口出来,但是在火车站外面,却经常会有一些拉客的黑车··这还是殷染钰在拍摄一部警匪电视剧的时候,听取材的大龄编剧唠的嗑。
这也算是一类生活小妙招了··青年在很多时候,总可以显得异常聪慧·但他到底是生嫩了些,他刚刚动身,严昶景便得到了消息,青年的举动便像是某种酸- xing -液体,从耳朵灌入进去,一点一点,腐蚀耳道,流入食管,将他的五脏六腑都彻底腐蚀,这样的腐蚀- xing -脓液流淌进血液,注入心脏位置,便让人疼得能流下泪来。
但严昶景总归还是没有流泪··一滴泪也没有流··他只是攥紧了手机,沉默了两个呼吸,便对着手机说:“跟上他·”·殷染钰没有设置好想要去的目的地,他只是让师傅开到离这里最远的,但是在天亮之前能够到达的另一个火车站站点。
师傅让他转了账,便也不再找另外的人,拉着他便上了柏油马路··带着凉意的风从车窗里刮进来,殷染钰本来有几分睡意,司机却打开了车载音乐,还取出了一根烟,含进嘴里,呼出了一口呛人的烟雾。
烟草的味道总是显得很恶劣,能让人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他开着车窗,那烟雾却没有被风吹走,反而全都被刮到了后座··殷染钰便干脆换了个位置,也把车窗打开,沉默地看着外面的风景。
斑斓的灯火很快远去,车窗两边的景物很快便从高耸的建筑,变成了寂静的树木··深夜时分坐在车上,看着外界的沉默的风景,就会让人产生某种朦胧的的畅快感觉。
殷染钰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没有让系统打开攻略目标们的视频监控,也没有打开手机,漫无目的地看什么东西,他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享受这种难言的寂静··音乐,并不悦耳,中年人的品味,总带着一股浓浓的年代感。
但是在现在,在这个时候··这样的音乐,最合适··车子就这样行驶了一夜··强强快穿穿越时空系统·等到天边蒙蒙亮,朝阳喷薄而出的时候,殷染钰便出现在了一个新的陌生的城市。
他站在陌生的火车站口,就像是几年前,刚刚离开了严家的时候那样,随意挑选了一个遥远的城市··买了票,带着口罩、帽子,沉默地坐到上了这一列火车。
他在火车上坐了两天··偶尔会吃一点东西··车厢里的人并不是太多,但是总也有各种各样的目光来来往往,殷染钰不太想让这趟旅程出现什么意外的麻烦,他尽可能不吃不喝,在两天之后的深夜,孤身一人来到了这个连名字都没有怎么听过的地方。
这里是个小城市··他下车的时候,还下着蒙蒙的雨··殷染钰便淋着雨,站在火车站口,有点儿茫然地打量这所陌生的城市··很快,他整个便被打- shi -了。
火车站外就开设着一些旅馆,殷染钰自己发了一会儿呆,便动了身,照着最大的那家酒店走了进去··他在酒店内暂住了一晚··第二天,便搜索手机——去找了一家房屋中介。
“我要买一所房子·”·殷染钰拿出了那张银行卡,他说话的时候,便像是深思熟虑:“最好是独栋别墅·”·这里是个小城市··什么是小城市呢二十万,便能买一所一百平米的房子。
就算是独栋别墅,也只要一两百万而已··钱给的够,于是中介的手续办理也就异常的快,殷染钰买的是一所白板房,里面只有门是安装好了的,剩下的地方,都只是灰色的水泥。
殷染钰在酒店里面只住了两天不到,便拿到了房产证——这里面当然有着别人的助力,殷染钰在离开的时候,连户口本都没有带,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办完手续·青年是不懂这些事情的。
但是殷染钰却还算了解··他只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现,去商场买了一身新衣服,又在酒店里好好地洗了澡··随后顶着潮- shi -的头发,打车前往了自己的新住所。
在进入小区之前,殷染钰下了车··他走进了一家超市,买了一把水果刀··便提着那一把刀结账出门,慢慢地走向了自己的新住所··殷染钰其实是想过与死亡相关的问题的。
是在很久很久之前··还没有遇到系统,没有死亡之前··人降生到世界上,实在是很艰难的一件事··许多人连做到“普通”都没有办法,没办法生在一个普通却温馨的家庭,没办法普通却健康地长大,也没办法普通却幸福地老去。
对于许多人来说,活着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他们总想要解决这种痛苦,但死亡却也不显得轻易·普通人是没有办法去买到镇痛药物的,于是割腕便会十分难过。
他们划下的伤口,总没有自己所想象的那么深,于是在昏沉之后,便会恍惚着醒来··沉默着去医院处理伤口··能安静地死去,也实在是一件艰难的事情。
跳楼的话,万一掉下来,砸到人,怎么办·割腕的话,首先也要有一间自己的房子··最好远离人烟,最好………是独栋的。
也就不用担心在尸体被人发现之后,楼上楼下的领居会对此感到恐惧··唉··人要活在这个世界上,实在是太难了··哪怕要死了,也得考虑好,不要给别人造成麻烦。
殷染钰便曾经想过··等到他可以全款买一件房,便去开一些安眠药··然后买来一些碳,再买一只大铁桶··把碳点着··然后喝掉安眠药,在朦胧的梦境中离开。
烧炭是一种已经算是舒服的死法了··绝大多数一氧化碳中毒的人,都死在恍惚的睡梦里··殷染钰便想这么死去··他对于生存本身,是很冷漠的。
当一个人对生命无所谓的时候,便连着许多东西也不会惧怕了··于是在他生命的最后一瞬,在别人都在尖叫的时候,他飞扑而过··生命就此终结··殷染钰打开门。
然后把门反锁··他已经充了足够支持很多年的水电费,足够物业在十年内,不会来这里敲门··然后,殷染钰挑选了一间阳光很不错的房间··坐到水泥地上,拔掉了水果刀的塑料外套。
“系统,你知道吗”·殷染钰略微有一点儿紧张··他先试了试刀刃的锋利- xing -,得到确定,便微微松了口气··系统看着他冷静的动作,忍不住出声,开口道:“系统无法探究您的想法——但是,您是想自.杀吗”·殷染钰说:“不………不过也算是。”
他很难得地笑了笑,并不是精心设计的,为了触动某位攻略对象的心绪而露出的笑容··只是一个很单纯的笑脸··他很愉悦··愉悦到甚至有些战栗。
殷染钰慢慢地开口,道:“你知道吗,系统,很多人自.杀的方法………其实是错误的·”·很多人割.腕自.杀的方法,都是从小说,从影视剧,从漫画里面看见的。
在自己的手腕上,横着来一刀,鲜血便会流淌而出··只要把伤口浸泡在温水里,便不会结痂,等到血液的流出到了一个程度之后,那个人就可以安详地离去了··但是很少有人知道,这种方法,其实是错误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错误,才让许多人的行动,都不算成功··强强快穿穿越时空系统·“正确的办法,其实,是要竖着来·”·殷染钰伸出了自己的手臂。
他很难得地显得很开心··这条修长的手臂上,覆盖着白皙的皮肤,皮肤白到几乎透明的程度,便能让人看见下面青紫色的血管··锋利的匕首,慢慢地抵在了一条清晰可见的脉络上,青年合了合眼,便压下刀锋,让它缓缓地没入皮肉。
血管被长长地剖开··温热的血液,在一瞬间喷涌而出·浸- shi -衣衫··染红手掌··滴滴答答地落到水泥地上,覆盖出一层红色的地板。
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个瞬间,伴随着血液一起流淌出去··殷染钰感受到了一股让人战栗的轻松和愉悦··他满足地叹了口气··说:“你看。”
“这样的方法,才是对的·”·【请勿学习,请勿模仿·】·【不要学习不要模仿】·“我哥呢”·高楼层的办公室里,眉目英俊的青年烦躁地翻着自己的文件夹,从今天早晨开始,他就一直在莫名地感到烦躁。
这股烦躁感突如其来,却无比猛烈,让人几乎无法保持冷静··严昶凌已经没有办法好好工作,他“呼啦啦”地翻着文件,然后焦躁地站起身来,在助理面前走来走去,身材平板,但是却显出一股精英气质的女- xing -推了推眼镜,平静地把端来的咖啡放到他的桌子上,更加平静地回复道:“严总出差了。”
“出差出差一出两三个月的吗”·严昶凌都快气笑了,他这段时间已经越来越可以接触一些公司上层的事物,于是也就知道,助理的说辞,到底有多么敷衍。
严氏集团已经保持这样高效高压的工作氛围好几年,别说出差两个月,能让严昶景亲自出去一周,就已经是非常难得的大企划了··但是这样的企划,一年也不过只有几个而已,并且因为严昶凌的特殊身份,不管是大是小,他总可以多多少少的知道一些东西。
尤其是在严昶景有意训练的情况下,在很多时候,还会有专门的人过来跟他讲解企划进行的全过程··但是这一次………·但是这一次,不对劲。
严昶景离开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他在青年与谢溯接触,拿到了那只文件夹的时候,就通过助理知道了消息,之后在黎温朝确定了那里面的东西之后,他便第一时间赶了过去。
却不敢去见青年··他表面上说着是出差,实际上却是蹦着青年去的,在一开始的时候,因为他本身便习惯在公司做事,还能在严昶凌面前稍稍隐瞒··但是在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之后,他做的那点遮掩,就和没有,没什么区别了。
严昶凌对严昶景是很熟悉的·他们毕竟是兄弟·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严昶凌还是严昶景亲自看着长大的··严昶景对严昶凌很了解,相对的,严昶凌对自己亲哥也极其熟悉。
虽然还没到眉头一皱就知道对方拉了肚子的程度,但在这会儿看出异样,却也不难··严昶凌其实在之前就已经发现了不对··但是那会儿他是信任严昶景的,这种信任足够让他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浓烈的烦躁感几乎像是层层叠叠的海浪,呼啸着将人淹没在潮水之中·严昶凌不知道这样的情绪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潜意识却在不断地朝他预警。
要出事了··潜意识里呼啸出这样的不详预感,让人完全无法保持基本的理智·严昶凌在几年的磨砺中本来也沉稳了不少,现在却极难得的像是一个孩子。
他无理取闹,几乎不可理喻··“给他打电话”·英俊的青年情绪失控,他一把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揭开,包括那杯刚刚被端过来的咖啡,文件和瓷器一起摔到地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夹杂着瓷器碎裂的清脆声音,滚烫的咖啡泼溅开,助理下意识地退后几步,手臂被烫得一片通红。
她皱起眉头,正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见到严昶凌“嘭”的一声拍在桌子上,他喘着气,说:“我知道你有办法………联系他·”·助理想着上级的指示,咬牙道:“可是………”·“联系他”·严昶凌忍耐着自己不要彻底失控,他焦虑得像是求生的野兽,完全被潜意识所- cao -控。
甚至不知道为什么,眼圈通红,几乎下一秒就要流淌出眼泪··助理本来想说的话哽在喉咙里,她停顿了几秒,终于妥协了:“………好的,您稍等几分钟,我现在联系严总。”
和严昶凌预料的一样,助理的确有着严昶景的联系方式——第一线的那一种,严昶凌在此之前自然也联系过很多次,但严昶景接了电话,要么敷衍 ,要么让他好好工作,或者完全不接听,把他排斥在事外的态度表露无疑。
现在让助理去联系,就是严昶凌没了办法,只能用正式的方法去表明态度··助理也没有避开他,她当着严昶凌的面儿,拨打严昶景身边秘书的私人号码,但连拨好几次,都没有拨通。
她皱了皱眉头,看向严昶凌,示意- xing -地举了举手机··“………再打·”·严昶凌本来平复了一些的情绪再次生出波动,他勉强维持冷静,说:“打到他接通为止。”
助理欲言又止,她想说些什么,但是又知道说了也没什么用,于是只能垂下眼睛,继续拨打电话··又过了近十分钟,一直显示通话中的电话终于被拨通,秘书疲惫的声音传过来,问:“出什么事了”·强强快穿穿越时空系统·她看见来自助理的那一叠通话记录,就知道大概是发生了什么,助理简略地说了说这里的情况,就听到对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交谈声。
听不太清楚,却能听出其中有一个声音,是自己之前的工作对象··“严总说知道了,”一小会儿之后,对面又传来了声音:“辛苦你了,之后我和人事说一声,这个月的奖金翻倍,你现在先出去,帮小严先生买好最快的几趟机票,目的地是………”·助理听着她的叮嘱,犹豫着要不要现在退出去,但秘书那边话还没说完,严昶凌的电话就也响了起来。
她于是松了口气,赶忙退出了办公室··严昶凌终于能和严昶景正式说话,他忍耐了一下,才勉强平复语气,问道:“你在哪里”·严昶景也没有再做隐瞒,他说:“之前在庆林——他拍摄的地方,现在我在往赤城县赶,你的助理会帮你买票,记得过来的时候拿上文件。”
他哪怕在这种时候,说话依旧显得很有调理,严昶凌却不知道为什么,怒火烧得更旺盛··他说:“阿余出事了”·“………………”·那一头沉默了下来,在严昶凌看不见的另外一头,严昶景抽着烟,车内几乎烟雾缭绕。
他将呛人的烟雾都吸入肺腑,等到香烟燃到手指间,才反应过来,掐灭了烟··“嗯·”·严昶景的声音听上去依旧冷静··他说:“他自杀了。”
在殷染钰走出超市,只带着那把水果刀进入别墅的时候,在各个地方守着他的人,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严昶景表面上说会把所有人撤走··但是他如果撤走,就是单纯的傻蛋了。
而殷染钰如果真的信了,那他就是傻蛋二号··而除了严昶景之外,谢溯那边的情况又怎么样呢·他的人也一直围绕在青年身边,从来就没撤走过。
甚至在青年刚刚露出了一点购买房产的意思之后,谢溯就用最快的时间买下了他身边一圈儿的别墅区··其中当然有已经被别人买下来的房子,但是只要给的钱够多,一切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包括殷染钰对面的那一户,也被谢溯买了下来,甚至在殷染钰就着明媚的阳光割开了血管的时候,就有人在对面监视着他··系统宿主有意挑选了阳光明媚的房间。
阳光明媚,也就意味着太阳的光可以照- she -进来,而有太阳,也就意味着………玻璃··玻璃面广··殷染钰之前选择的,是有一面墙壁,全换做了玻璃的房间,与阳台相对,可以看到窗外的风景,享受明媚的阳光。
既然房间里能看见窗外风景,那么窗外,自然也就可以看到房间内部的情景·在殷染钰割开手腕几分钟之后,就有人发现了房间内部的情况,鲜红的血液在地面上铺开,那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将这件事情告知了已经在赶来途中的老板——然后又集合了同行,有人去问物业要钥匙,也有几个试图直接踹门,最聪明的那几个在第一时间就拖了趁手的东西,直接从一楼把玻璃打破,顾不上被玻璃划伤的地方,翻过去就进了楼,一边打120,一边在第一时间做了急救措施。
他们这边这么一闹,严昶景那儿的人当然也就得到了消息——于是也第一时间通知了顶头上司,同时窜出去帮忙··殷染钰就在这么一片兵荒马乱的情况下,被送去了一家公立医院。
他全程都出于昏迷之中,因为伤口是竖着的,血管被剖开一片,急救方法几乎没有作用,在他到了医院的时候,青年的脸庞已经苍白一片,红眼的嘴唇也变得青白,没有一丝血色。
医生用最快的速度消毒、缝合,总算是把情况稍稍稳定了下来,开始为青年输血··等到谢溯被吓得魂飞魄散,终于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青年毫无生气的面孔。
他风尘仆仆,眼底布满血丝,青年的面孔实在是太有辨识度,医生在缝合途中就发现了他的身份,然后被谢溯手底下的人第一时间封住了嘴,现在知道青年身份的,也就只有他和两个护士。
在谢溯过来的时候,医生还在本子上写着什么,看见男人的神色,眼底的情绪变得极为古怪··他算是理智粉的那一挂,但是在看见谢溯的时候,也是忍了忍才没有质问出声。
“病人现在需要静养·”·医生皱着眉头,他用某种揣测挑剔的目光看向谢溯,说:“您是”·“………………”·谢溯动了动嘴唇,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他整个人都是木木呆呆的,过了好一会儿,才迟缓地反应过来。
“我是………他的朋友·”·他这么说··男人的声音略带着一些哽咽,他看上去疲惫极了,简直像是一位保养得极好的老年人,医生皱了皱眉,他满心惊怒,对青年现在的情况有着种种猜测,本来是想旁敲侧击地询问一些东西,但是看到男人现在的情况,又开始斟酌他能不能接受言语刺激。
“你最好先休息一会儿·”·医生冷漠地说:“一楼挂号,最好缓解一下情绪,不然病人可能会受到影响,挂二楼心理科赵大夫的号,她今天上班。”
谢溯微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说:“………谢谢·”·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麻烦您了·”·“不麻烦。”
医生冷淡地应了一声,他皱着眉头,看了看床上的青年,又想了想外面守着的一排壮汉,没忍住叹了口气··他感觉自己可能卷入了什么豪门恩怨,但是什么恩怨,能把人逼到自杀的程度,他帮青年缝合伤口的时候,手在一直发抖,生怕慢了一步………·强强快穿穿越时空系统·生怕慢了一步,青年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去。
医生叹了口气,开门走了出去,去和同事换值班了··谢溯并没有像是医生所说的那样去挂号,疏解心理压力,他只是离开医院,去零零碎碎地买了点儿吃的,这一次谢溯没有让助理或者秘书去做事,他麻木地坐在车后座,等到回过神来,东西已经多到一个人难以拿回去的程度了。
严昶凌这会儿还不知道青年自杀的原因,但是谢溯却再清楚不过,他头痛欲裂,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只是浑浑噩噩地回到病房,机械- xing -地把食物一样一样地摆出来。
甚至一直等到青年出声,才发现他已经醒来了··“你怎么在这里”·青年偏过了一点脸庞,他的声音很低,低到虚幻,几乎像是一团朦胧的雾。
谢溯这才像是从梦中惊醒似的,反应了过来··他说:“………阿钰”·他是很麻木的··神态与声音都显得很麻木,甚至让人听不出情绪,青年平静地看着他,他没有问自己为什么没有死,只是又重复了一遍。
“你怎么在这里·”·“………………”·谢溯便沉默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在想些什么,或许是还抱着什么缥缈虚无的希望,所以才会不愿意对青年说出来自己这段时间的监视与安排。
但是这样的沉默只是持续了小片刻,便被他自己打破了··现在还能再隐瞒什么呢·他想,再隐瞒,也没什么意义了··于是他开始一点点地解释,也不算是解释,只是疲惫且毫不保留地把自己这段时间的安排都细细地说了,然后他像是词穷了,木木僵僵地说:“………对不起。”
他说:“对不起·”·除了这一句,他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了,男人已经疲惫至极,他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断的边缘,整个人都显得呆滞且僵硬。
·他又做错了··谢溯疲惫万分,也绝望万分地意识到了这一点··青年已经遍体鳞伤,他的攻略对象也已经精疲力尽,殷染钰没有再做什么刺激谢溯的举动,他只是动了动手臂,试图坐起来。
——谢溯马上发现了他的小动作,谨慎又怯懦地伸出手,把他搀扶了起来··他害怕青年会因为自己的触碰,露出厌恶的神色,所幸青年的脸色一如既往,他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几乎没有半点波澜。
“我饿了·”·他说··于是谢溯连忙挑挑捡捡,先试了试买来的老汤还热着没有,发现汤水还是温热的,便先把汤取了出来,说:“先喝一点热的,我买了………”·他停顿了一下,又看了看自己提来的一大堆东西,确定了里面有,才开口道:“买了粥,你喝完汤再喝粥,你现在应该不能吃油腻荤腥,先养一养。”
青年便平静地应了一声··他另一只手还在输血,举止做事都很不方便,于是谢溯便和以前一样,拿着碗,慢慢地喂他喝··明明已经隔了很长时间,但是他的举止却并没有生疏的意思,殷染钰垂着眼睛,慢慢地吃了点东西,才又重新躺下去,说:“谢谢你。”
他这一声来得很突然,谢溯本来在收拾碗碟,这会儿听到他说话,动作停顿了一下,却完全没有喜悦的意思··反而只觉得一股股让人难挨的苦涩味道,从舌根处蔓延出来,他勉强笑了一声,说:“………你是认真的”·青年便慢慢应了一声。
他说:“如果不是你,我永远都不会知道,我不是被抱错的·”·——而是被卖掉的··他在说话的时候,已经完全没有了情绪,那双一向显得黑沉沉的眼睛,居然清澈得像是两眼泉水。
谢溯便不知道应该再怎么说话了··他感觉这样的现实荒诞得让人发笑,于是也就真的笑了出来,男人一边笑,一边却止不住地哽咽,他说:“为什么要自杀呢”·他几乎已经要泣不成声了。
谢溯疲惫至极,他脸上的表情显得很扭曲,他是想要笑的,但是眼泪却也再止不住地流淌,青年倚靠在病床上,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平静到冷漠··他这会儿的状态实在是太奇异了,就像是一片缥缈的云,你能看见他,却知道自己再也抓不住他了。
青年说:“我已经没有活着的必要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简直像是在阐述某种真理,理所当然,显得冷静且理智··他是真的想死··而谢溯也知道这一点。
他现在活着,就是为了死··他没问自己为什么被救回来了··是因为他哪怕被救回来这一次,之后也还能再尝试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一次能救回来,可是第二次呢,第三次呢·他只要成功一次,之前的所有挽救便都显得没有意义了。
每一个人的精神都是建设在某种事物上的,就像是在地基上造起的高楼,一旦地基塌陷,高楼便会随之倒塌··严余的楼,建立在他的生母身上··他痛苦吗·他是痛苦的。
只是这样的痛苦太深,太重,来得太频繁,且无可反抗,他也就只能慢慢地,去习惯这样的痛苦··他的痛苦来自于“家庭”,于是在严家宣布家里的儿子被抱错了之后,这样的痛苦便在瞬间变成了虚无的泡沫,他去找了自己的生母,见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于是少年开始在这份血缘关系上,笨拙地搭建起一座楼··强强快穿穿越时空系统·他想··如果没有抱错,我现在应该很幸福··他想··如果没有抱错,我现在,应该就是阿凌那样。
他想··如果没有抱错………·那这一切,他就都不必经历了··这份血液关系包含了他所有的,贫瘠的,全部的对于美好事物的幻想和向往。
但是在谢溯告诉他真相的时候,这份向往便全部泯灭了··一直以来的地基悄然崩塌,青年心理最深处的自我保护防线就此溃败,他本来是在慢慢地变好的··如果再过几年,等到他彻底恢复——变成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模样的时候,他即便崩溃了,也是可以给自己找到新的心理支柱的。
或许是演戏,也或许是别的什么··但是现实往往比理想要残酷太多,青年的心理搭建还未构成,他被严昶景保护得好好的,在浓烈的正面感情反馈中缓慢地成长起来,但是他还没有来得及成长起来………·这一切就都被打破了。
如果他一开始就知道这份真相,他或许会很茫然,却还不会想到死去··如果他在之后才知道这些事情,或许他会受到很大的打击,但是在自我人格彻底建成之后,他已经有了心理调节的能力,青年会消沉很长一段时间,但也不会想到死去。
但是现在的时间就是这么巧··就是这样………刚刚好··青年在严昶景的遇到下,谨慎又迟缓地建里着自我人格,他已经能意识到很多事情,他在看向这个世界光明的那一面,他已经不是“殷染钰”了,他不是少年时的麻木与逆来顺受,已经初闻世间美好的朝阳与雨露。
但他又还没有来得及经历夕阳之后的狂风暴雨··就像是吊在悬崖边的人,看见了头顶的一棵树,他向上攀爬的力气是那棵树所给予的,他用尽力气地攀爬而上,却看见那棵树身上出现了裂纹。
它断裂了··于是之前的挣扎和攀爬都没有了意义,人就只能在无尽的绝望中松开手,彻底坠入看不见底的悬崖之下··青年就是那个坠崖的人··谢溯悲哀地看着他,他说:“………你没有其他事情,想做了吗”·他说:“你不是喜欢演戏吗我给你找剧组,好不好”·他说话的时候,语调甚至带着些战栗,青年却只是笑了笑。
他实在是很难得地笑··但是谢溯却完全没有了以往目眩神迷的痴迷,他心里只有一股不详的预感攀爬而上··越来越深··越来越猛··就像是某种有毒的藤蔓,沿着他的骨架攀附上来,吸食血肉,包裹住心脏,开出艳丽却血腥的花儿来。
·“我不喜欢演戏·”·青年这么说··他说:“我一直不喜欢演戏·”·他唯一的爱好,也是为了还清对严家的亏欠而诞生的,他从头到尾都是为了金钱,根本不是谢溯、严昶景,黎温朝所想的什么喜欢。
他就是单纯的为了还债··仅此而已··谢溯愣住了··青年垂下眼睛,看着他,他是第一次如此平静地叙述自己的想法,这是他以前根本不会的技能,他说:“我欠了严家好多钱,我本来想,等到还清了这些钱,我就和严家没有关系了。”
他的想法纯粹极了··他只想还清这些自己所亏欠的,就可以去过自己的生活了··或许可以去找自己的生母··或许可以自己买间小房子,然后安安静静地住下来,还可以在房间外面种点花花草草,总归该是温馨且安宁的。
大概也不会拒绝严昶景他们过来看他,但也不想被他们严密地监视——或者说,保护起来··他想要自己的生活了··且是第一次,对未来做出了一点打算。
但是现在,这些未来,这些打算,这些想法,都已经变得粉碎,彻底失去了意义··谢溯感觉到了某种荒诞的滑稽感··他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让青年对严家产生恶感,让他脱离严家,到了那个时候,他就有机会重新拥有青年。
但是他没有想到,青年早就有了自己的想法,他习惯- xing -地略过了青年的自我意见,自顾自地,像是安排好一幕戏剧似的把那只文件夹交给了他,在外围满怀期待地看着舞台拉开剧幕。
他在这一瞬间思绪万千,但是却又麻木地来不及捕捉这些杂乱的想法,谢溯实在是疲惫极了,他似乎是自言自语,也好像是在询问什么:“我后悔了·”·他说:“我不应该把它给你的………以前的事情没有意义,明明都已经过去了,如果我不揭开………”·如果他不揭开,青年便永远都会在虚假但却温柔的世界里生活下去,他不会对严家厌恶至极,恨进骨血,但是他们彼此之间有名义上的兄弟关系,谢溯自己也不是没有机会的。
只是他只想将青年珍藏起来,就像是珍藏什么宝物·让他变成自己的私有物品··如果他想要的不是这么多,没有这么贪婪,甚至——他可以和严家练手………·封锁旁人窥视过来的一切目光。
如果少年只属于他一个人,就算他如何细心,也总会有被别人掠夺而去的风险——就像是他之前做的那样,但是如果有两方,甚至三方联合起来呢·便不会再有这样的担忧了。
他们完全可以把青年藏进花丛最深处,从各方面销毁他们曾经所做的事情的一切证据,为他编织出一个虚幻却美好的谎言世界···强强快穿穿越时空系统也就可以最大限度地把他保护起来,让他所能触碰到的东西都铺上柔软厚实的软和毛毯。
可是他们彼此相争··现在已经把事情弄到了最糟糕的程度··谢溯想笑,甚至想要当着严昶景的面儿去嘲讽他,也嘲讽他自己·按照以往的作态,他本该带着少年第一时间转院的,把他带去自己的私人医院藏起来,但是现在他却没了力气。
实在是太累了··累的人只想睡一觉,但又不敢睡下去,生怕自己一个眨眼,青年便又出了事··谢溯已经濒临崩溃——或者说,他其实已经在崩溃当中了。
而殷染钰却毫无感觉,甚至还有点想点羊肉串吃………·“下个世界我想要个肆无忌惮的人设·”·他和系统抱怨了一声,不是说嫌弃严余的设定,只是这样的长时间的压抑和沉默,总会让人在有些时候感觉不是很舒服。
就比如他想吃羊肉串的时候··这要是搁以前,早穿上拖鞋溜达着去小摊上了··系统这一次却莫名地有了些卡壳,他停顿了两秒钟,才开口回应:“好的,宿主。
系统尊重您的意愿·”·他的机械音有一瞬间的波动,殷染钰蹙了一下眉,又很快恢复如初··谢溯并没有在双人世界享受太久,第二天中午,严昶景便也赶到了地方,他本还为谢溯没有把青年转移而感到了一些惊讶,但是这样的情绪却没有表现出来。
他也略有倦容,但是却还是平静冷漠的模样·西装革履,神色冰冷··甚至在面对谢溯的时候,都是冷静的:“他怎么样”·甚至像是老友会面。
青年那会儿还在睡着,他睡觉的时间变得很漫长,一天可以睡十五个小时,醒来的时候精神奕奕,甚至还学会了几个冷笑话··他看上去这么好,谢溯却觉得心里拔凉,他看着青年的状态,却只能想到一个词语:回光返照。
他现在这样的状态,不就像是回光返照吗·“出去说吧·”·谢溯勉强站起了身,他的声音很低,也很沙哑,就像是感冒了似的,让人听着止不住地皱眉。
严昶景便微微点了点头,他忍不住看了青年一眼,对方安静的躺在病床上,嘴唇没有什么血色,但是神色却显得很安宁··他攥了攥手掌,跟着谢溯出去了··谢溯这几天在抽烟。
抽烟抽得很凶,抽完了就得换一身衣服,还要洗洗脸,喷喷男士香水,免得呛到青年··青年是不抽烟的··医院里面本来也不许抽烟——但只要钱到位了,也就一切好说。
小县城里的医院总要显得清闲许多,这边空荡荡的高级病房被谢溯一个人包圆了,本来看见他就眉头打结的小护士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行了·”·严昶景却有点看不过去——看不过去的不是谢溯这会儿手里夹的烟,而是他这会儿的消沉姿态。
他说:“他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严昶景似乎永远都可以显得冷静且理智,哪怕是在这种时候·谢溯笑了一声,把烟掐灭了,他说:“………就那样吧。”
严昶景便皱了皱眉,他注视着谢溯,目光冰冷得像是什么机器人,他说:“你认真一点·”·“我现在就很认真·”·谢溯勉强笑了一声,他连和严昶景针锋相对的力气都没有了,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到底有什么意义。
这个世界上或许是真的存在因果这种东西的··如果他一开始没有抱有恶劣的想法,或许他现在还和青年好好地待在一起·青年也许不会去拍戏,不会万众瞩目,他们可以去国外旅游,甚至在异国街头拥吻。
“如果”总是如此美好,但是他们却并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一个坏的念头总是连着另一个坏的念头,当他动心的时候,就注定要迎来坏的结果··谢溯颓废极了,几乎像是一滩烂泥,他在严昶景面前的时候,便连最后的体面都懒得去支撑了。
他们彼此之间,谁又能比谁好到哪里去呢·严昶景皱着眉,看着他不堪的样子,说:“我带了医生过来,你要不要看一看”·谢溯却微微一愣。
随后,为了他的天真嗤笑出声··严昶景的医生,当然是为了殷染钰所准备的··他一向习惯得准备齐全一些,在来见青年的时候,随身携带一打医生自然也就是正常- cao -作。
心理医生对谢溯的表现略感棘手,当病人不配合的时候,再好的医生都是没有作用的··于是他只能用了点儿特殊手法,让男人先睡了过去,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休息了,眼睛底下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看上去颓废又- yin -郁。
严昶景在一瞬间升起了把他撂在这里带青年转移阵地的念头,随后不到一秒,他就把这个想法掐死了··谢溯并不是个容易受到打击的人,严昶景在看到他的时候,就预料到这次的事情大概会很严重了,他维持冷静,还是斟酌着,让医生先去试了试。
他暂时不敢出现在青年面前,怕刺激到他,黎温朝自然也是这样,他们对所有事情都知道得很明白,于是也就知道青年自杀的原因,便极有可能是因为严家的举动·黎温朝没有严昶景那么冷静,他在看见谢溯睡过去的时候,险些没忍住把床底下的凳子捞出来给他开个瓢。
还是被严昶景呵斥了几岁,才忍住这样的冲动··心理医生是跟着殷染钰这几天熟悉了的那位本地医生过来的,这位新的心理医生看上去很年轻,身材不错,皱纹也没有太多。
他身上也套着白大褂,看上去笑眯眯的,莫名的有一股慈祥的味道··本地医生什么都没说,他的脸色不是太好看,在青年看不见的时候,才用担忧的眼神看一看他,等到例行检查完,本地医生便带着满腔的欲言又止出去了。
强强快穿穿越时空系统·只剩下了殷染钰和那位慈祥的心理医生··“晚上好呀·”·心理医生笑眯眯地,搬了个小凳凳,坐到了青年身边,他长相还算不错,带着一股斯文气儿,但是偏偏笑容太慈祥,就导致外表经常被人忽略过去。
殷染钰也没有自闭的意思,他精神奕奕,本来在他们进来之前,手里还在翻着一本书,这会儿把书也放过去了,回答道:“晚上好·”·心理医生有点儿惊讶——在听到本地同行的描述的时候,他本来还以为青年会对他自闭呢,却没想到他居然还算配合。
心理医生:“我闻到香味儿了,你晚上吃的什么啊”·殷染钰想了想,说:“好像是阿姨自己煲的汤………应该是乌鸡汤。”
心理医生“哦”了一声,说:“那应该就是了,补身体啊·”·殷染钰便“嗯”了一声··他有问必答,却也不主动寻找话题。
心理医生左一扒拉西一榔头地和他唠家常,几乎感觉青年没啥毛病,这不是精神得很嘛··但是对方手腕间还没拆开的纱布,却又把他的错觉打了回去,两人聊了俩小时,什么进展都没有,就还是唠唠。
青年既没有为了心理医生的情商和话术带得惊为天人,给他掏心窝子似的说话,却也没有什么排斥的意思,你问我就说,你不说了我就看看书,安宁又佛系,似乎比绝大多数人的心态都还好。
作者有话要说:心理医生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也没办法把青年的真实想法给掏出来——他也不敢直接问,怕问了,就会刺激的青年··等到殷染钰要睡觉的时候,他也就只能暂时出门,严昶景就在门外等着,他示意- xing -地看过来,心理医生便摇了摇头。
“有办法吗”·他们走远了一点儿,严昶景就有点儿迫不及待地发问,心理医生琢磨了一下,不敢打包票,说:“可能得要一段时间。”
“嗯·”·严昶景便点了点头,说:“不着急·”·又过了一个晚上,严昶凌也姗姗来迟了··他是坐着严昶景安排的车子过来的,一路上都维持着天然气遇到了打火机的状态,等到严昶景派人把他接过来的时候,他的脸色还是青紫的。
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严昶景却早就习惯了他这点儿小任- xing -,语气毫无波动:“他在里面,现在还没有休息………等到他睡着了,我再带你过去看他。”
严昶凌冷笑了一声,他心里满是憋屈,在焦急忧虑之中还夹杂着另外一种火气,他们在医院僻静处,距离青年所在的地方还远,于是和青年同龄的人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发脾气。
“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他这么质问,语气十分不善,简直像是火山口上流淌下来的岩浆··“要是我不问,你们是不是就准备这么一直瞒着我”·“是。”
严昶景毫无波动地承认了这一点,他的神色平静极了,在看着严昶凌的时候,就像是家长在看着闹别扭的小孩子··严昶凌却被这样的目光看得更愤怒,他嘴唇抖动着,几乎想骂人,又好不容易才止住这样的冲动,他说:“哥,你他妈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严昶景却只是皱了皱眉,他说:“没什么意思,你现在年纪还小,这件事我处理好了之后自然会跟你说………”·他话还没说完,严昶凌就“砰”的一声把拳头砸在了墙上,这幅家长做派实在是让人气得发抖,却又无法发泄,因为对方满心满眼的打算都是“为了你好”。
严昶景和严昶凌的年纪差距不大,但是也差了快一轮,严昶凌从小到大的模样严昶景都看在眼里,他永远比严昶凌更成熟,于是也就从来没办法把他当成大人来看··于是在其他人都知道了青年的消息,知道了青年的情况,知道了局势的恶劣- xing -的时候,严昶凌还一无所知地蹲在办公室里干着活儿。
直到青年自杀,他潜意识里焦虑不已,情绪失控,逼迫助理联系上严昶景,才终于知道了现在的情况··“………………”·严昶凌不知道自己现在能说些什么,他粗重地喘了好几声气,才勉强压下情绪,说:“………算了。”
转身就走··严昶景在他身后微微皱眉,却也没有阻拦,只是给黎温朝打了个电话,他看着,别让严昶凌闯到病房里面去··严昶凌当然没有闯病房。
他只是去看了看已经开始忙碌地通过自己的渠道,联络各种医生的谢溯,在确定了他打完了电话之后,一拳砸了过去··发而被谢溯接住,守在门口的保镖毫不犹豫地扑进来,把他放倒了。
严昶凌:“………………”·谢溯疲惫又嫌恶地看着他,说:“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有心情闹”·严昶凌被他的大言不惭气得脑内一片空白,险些厥过去,他双眼通红,咬牙切齿地质问:“如果不是你………他现在会这样吗”·这一下简直是透心一刀,谢溯被哽得喉咙间都出现了血腥味,他心脏嘭嘭直跳,太阳- xue -也嗡嗡作响。
心里更是揪得疼痛难挨,浓烈的悔意也像是海啸似的席卷而来,把人铺天盖地整个儿淹没在最底端··叫人每呼吸一下,肋骨和肺部都在隐隐作痛,但是谢溯却毫不落势,他攥着手机,冷笑了一声,说:“如果不是当初你们先这么干了,我也不会回敬回去。”
只是却没有料到,自己的做法会导致如此下场··严昶凌恨得直哆嗦,甚至摁着他的人都有点儿按不住了,所幸黎温朝本来就在找过来的路上,这会儿冲突刚刚发生,他就找到了地方,勉强压着火气打圆场。
强强快穿穿越时空系统·“很抱歉,打扰到你了·”·黎温朝微微示意,就有手底下的人和谢溯的保镖对峙起来,谢溯冷笑了一声,让人把严昶凌放开了,说:“这种时候,你们还是把他看好了。”
两方人在这段时间已经隐约达成了某种默契,尤其是在谢溯醒来,发现严昶景没把青年卷走的时候·这会儿,他们之间再起争端已经没有任何作用,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
他们得先把青年挽回来··得找最好的心理医生,哪怕是用其他的手段也没关系,到了这个阶层,自然知道电视剧中存在的精神控制这一类的东西是真的存在的··他们或许可以用类似的手段把青年覆盖过去,一个人只要还活着,就总还是有办法的。
而严昶凌不知道这一点··他永远都被排斥在外,就像是小孩子没办法加入大人的游戏·黎温朝压着火气把他带了回去,严昶凌一声不吭,只是咬着牙,手掌还在发抖。
“你过来这里也该累了,”黎温朝没有朝他发脾气,他神色间,也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严昶凌可以对严昶景发脾气,但是却没办法冲着黎温朝大吼大叫··他只是憋了憋,闷闷地应了一声。
黎温朝便又叹了口气··他说:“你哥………”·他本来想说,你哥也是为了你好,又转念想到孩子们都最讨厌这样的话,于是只能把后半截咽了回去,转而道:“你哥这个毛病,你也不是不知道,下次要是有什么事,我告诉你,别生你哥的气,好不好”·严昶凌动了动嘴唇,他低着头,实在是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可笑。
黎温朝也用着哄孩子的语气,或许在平常的时候,他还能和严昶凌有些针锋相对的时刻——但那都是在平常··等到真出了事,他和严昶景便像是孵蛋的老母鸡似的,把严昶凌扒拉扒拉到后面就护住了。
总还是觉得他需要保护··也………顶不上用··严昶凌对这样的态度深感愤怒,但是又无法摆脱,他最终也只能闷闷地应了一声,被黎温朝叫了个人,带去暂时休息了。
严昶凌等到那人走了,就把门反锁上了,他怔忪地坐在床上,大脑放空,似乎想了很多东西,又似乎什么都没想··过了半晌,他像是猛地意识带了什么,一个猛虎下山从床上滚了下来,却又在门前顿住了。
严昶景是很忙碌的··黎温朝自然也是··殷染钰这三位年纪相近的攻略对象在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谢溯还能有机会在里面陪陪青年,严昶景和黎温朝却连见都不敢见,生怕他们出现在青年面前,就会刺激到对方,让他再次做出极端举动。
严昶凌有点儿犹豫要不要去打扰他们——这个他们,主要是指黎温朝和严昶景,谢溯不算在内,被排斥在外了··犹豫了几分钟,严昶凌还是重新打开了门,他一有了决断,也就不再犹豫,去找黎温朝了。
——黎温朝总是比严昶景显得更耐心··只是这么一小会儿功夫,这片区域已经重新恢复了安静,严昶景和谢溯不见踪影,只有黎温朝一个人守在青年的病房外,拿着手机,皱着眉头,一直在上面打着字,似乎在和什么其他人交流。
“哥·”·严昶凌压着声音,等到走到了黎温朝身边,才叫了他一声,他的目光自然下垂,扫到黎温朝的交流对象是一个异国的英文名,有点儿眼熟·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手机屏幕便在瞬间变黑了,黎温朝抬起脸来,说:“阿凌”·他有点儿吃惊,但是还是强打精神,低声道:“怎么了”·严昶凌停顿了一下,便也没有犹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给我仔细说说吗我哥之前说在电话里说不清楚,让我过来了,他再跟我说。”
“电话里的确也说不清楚·”·黎温朝苦笑了一声,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等我几分钟·”·他一边说,一边把严昶景叫了过来,等到看见人,他便带着严昶凌往后走了一段路,进了某个空病房,开始慢慢地与他描述情况。
的确也没有谁比他更加清楚情况,严昶景和严昶凌刚刚才闹了矛盾——虽说是严昶凌单方面的,但是也不适合再做什么交流··谢溯就更不用说了,黎温朝和他说话都有些压不下火气,更别说严昶凌,这小子刚刚才想给人家来两下呢,哪来这么快的时间让两人消除隔阂。
“我还是从最开始跟你说吧·”·黎温朝疲惫地叹了口气,他们都被折磨得心力交瘁,甚至在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都丝毫没有睡意,只有无数抑制不住的恶劣回忆和绝望设想不断地在脑海中回荡。
这是极为难熬的精神折磨··“他——”·黎温朝顿了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他最开始离开严家的时候,是在你生日的那天晚上。”
那时候,青年还是少年,他身形瘦削,根本不是青少年应该有的模样,瘦小又孱弱,几乎像是一座碰一下就会碎掉的玻璃雕像··黎温朝没有丝毫的隐瞒,包括他在严昶凌生日当天种了药——以及在青年发现真相,询问他当天晚上那个人是谁的时候,他的如实告知。
严昶凌的脸色在一开始产生了一些变化,他皱着眉头,却还是忍着没有打岔,认认真真地听着黎温朝说话··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完整且全面地听到青年所经历的事情,虽然只是倾听,却也并不算是难以想象。
在青年的人生际遇线里,他自己也穿插在某一页上,只是他完全没有起到什么好作用就是了··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的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对于青年来说就像是某种灾难。
他还没有见到青年的面,却似乎已经能看见他安宁平和的睡脸,严昶凌抿着嘴唇,呼吸有些艰难,他不知道自己心里现在飘浮着的到底是什么情绪,于是只能忍耐下来,听着黎温朝继续说话。
强强快穿穿越时空系统·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隐瞒便也没有什么意义了——起码对于他们彼此之间,已经没有了意义··而严昶凌也明白这一点··他沉默地听着黎温朝说完了青年的所有际遇,甚至——对方连青年这段时间到底拍了多少多少部戏都了如指掌。
一直说到最后,说到青年从谢溯的手中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他们本应该起码有一个人在那儿守着他的··但只是这么一次偶尔间的错漏,就被谢溯逮到了机会。
“我应该再快一些过去的·”·黎温朝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在苦笑,还是在喃喃自语··严昶凌却只是抿着嘴唇,他皱着眉头,心里情绪翻腾,黎温朝难得看见他这么蔫了吧唧的模样,一时之间竟然还有一分的新奇。
但是也就只有一分罢了··这只能暂时的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却没办法让人的情绪得到缓和和休息,能少一些麻烦,也是好的·尤其是黎温朝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应付新的东西。
严昶凌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干一些什么,他本想要去看一看青年,却知道青年现在还没有睡着,只能在外面等着,他又尝试- xing -地想要帮一些忙——但是却又尴尬地发现,他自己积累的人脉在他们面前毫无用处,于是只能沉默地守在一边。
这还不能像是医院里的其他人看护家人似的,在绝大数时候只需要抓着手机上网就行了——当然,并不是说不可以·只是严昶凌完全没有上网的意思,他焦虑且惴惴不安,想要看见青年现在的模样,又畏惧于与他见面。
于是只能焦虑地,徒劳地在原地等待,直到严昶景拿着一批文件夹过来,把东西丢给了他··“既然闲着没事,就先帮我把这些工作做完·”·严昶景这么说,这几天里他虽然忧虑——但是实际上,工作却也没有落下。
反观谢溯,他已经把自己的工作全都抛在了一边即的秘书整天打电话过来,简直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家企业在高速运转的情况下,持续了好几年的时间,忽然之间,促使企业如此高效率运作的最高老板忽然跑路了,底下的人不说,惊慌失措,焦头烂额却还是有的。
如果这是在以前,就是严昶景吞并谢溯产业的最佳时间,但是现在他却并没有这么做,甚至还有意无意的帮他挡住了两下来自不知名红眼企业的暗中试探··谢溯已经满心都扑到了他们现在正在忙碌的事情上,严昶景却不能像是他这样任- xing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连轴转,实在是忙得转不过弯来,这会儿有了严昶凌过来,也算是多了一个明白他心思想法的好用劳力。
世界便这么滴滴答答地过去了十来天··严昶凌已经在青年熟睡的时候暗中去看了他好多回,那位心理医生已经和青年越混越熟,两人最近几天甚至开始欢乐斗地主………·严昶凌又是酸,又嫉妒,徘徊在门外,对于心理医生的怨念几乎要冒出实体化的黑气来了,医生本来在揪一把炸弹,莫名察觉到了这股恶意,一个手抖,出成了三带一。
心理医生:“……………”·殷染钰连忙大小王把他炸了··心理医生心痛得不能呼吸:“咱两都是农民啊,你炸我干啥呢”·对面的不知名地主默默选择了不要,青年也不吱声,手里还留着的一打牌“啪”一下全出了。
七七八八.九九十十勾勾圈圈开开尖尖··牌出完了··对面的地主:“……………”·心理医生:“……………”·行吧。
等到他打完牌出来,就看见雇主的弟弟皱着眉头满脸焦虑眼神不善地朝他看过来,严昶凌怎么看怎么感觉这位心理医生有骗人的嫌疑,装模作样的——你看谁家心理医生给人做心理辅导,是和病人一起打斗地主的·雇主一方开始施加压力,心理医生顿时打牌都不香了,所幸他这几天并不是真的只是为了打牌——这只是为了提高青年好感,让他卸下心防的手段罢了。
心理医生的主要目的还是在于在一边旁观青年的心理情况,最后在心里为他做一个旁观评估··这几天打牌打得高兴,他对于青年心理评估其实也已经趋于完善·心理医生也不敢继续打牌………呸,是不敢继续耽搁,他在有了一定的把握之后,便也不再犹豫。
这一天,他依旧是跟在本地医生后面进来了·青年一看见他,就把手中的书放到了一边,随后拿起了手机,里面传来了欢快的音乐声··心理医生:“………………”·他一时听得有些手痒,又赶忙告诫自己,今天的自己是来正式工作的,而不是来打牌的。
于是在欢快的乐曲伴奏下,心理医生不动如山,本地医生神色诡异地检查完青年的情况,便不善地瞪了心理医生一眼——在心里暗骂他把青年带成什么样了——然后皱着眉头,磨磨蹭蹭地离开了病房。
闲杂人等已经退场,现在,就是心理医生表演的时间了··他熟练地拉了个小板凳,坐到了青年身边,随后,他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一声,说:“您应该已经猜到我的身份了吧”·神色肃穆深沉,却不知道为什么,透着一股搞笑的味道。
青年微微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想到他的举动·他犹豫着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停顿了一下,就把手机关上了··随后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心理医生就跟个电影里面的炫酷间.谍似的,他怅然地叹了口气,说:“什么时候猜到的”·青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吧·”·心理医生微微惊了:“这么快就猜到了”·强强快穿穿越时空系统·青年“嗯”了一声,说:“你有口音。”
这里一处南方小县城,基本上所有人说话都吴言软语,又侬又甜的,就心理医生一个人带着一口北方口音——偶尔泄露的那种··怎么说呢,他的普通话还怪标准的,但是就是有时间,口音会从各种奇怪的地方侧漏出来。
那违和感重的………·心理医生受到了来自病患的无情一击·他失落道:“真那么明显”·“嗯,明显。”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就跟一对老朋友似的,心理医生长叹一声,忍痛略过了这一茬,说:“行吧,那你猜猜,我是谁雇过来的”·“就那么两三个人。”
青年却兴致缺缺,他说:“不过应该不是谢溯,嗯………是严昶景雇的要不就是黎温朝·”·他在念到这几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毫无波动,连一点儿负面的情绪都没带。
心理医生在心里叹了口气,表面上却挑起眉头,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哟,猜对了,我是严先生长期雇佣的·”·青年便“嗯”了一声··他脸上没有任何神色,情绪稳定得像是一潭深湖,心理医生停顿了几秒,忍了忍,才忍住没叹出气来。
他说:“你应该也猜到我来干嘛了吧·”·青年便又“嗯”了一声,他直视着对面的人的眼睛,说:“是因为这个”·他抬了抬手,手臂上依旧缠着厚厚的纱布,下面隐藏的伤疤狰狞而丑陋,心理医生看过他换药的时候的情景,也就知道那倒疤痕的真面目。
与之截然相反的是青年的眼睛··他的眼瞳颜色很黑,没有一丝杂色,就是纯粹的乌黑··但是在这个时候却莫名的显得非常清楚,他的眼睛亮极了,简直像是两汪清澈的泉水。
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毫不掩饰的看过来,竟然让心理医生下意识的回避了他的视线··但很快,医生就反应了过来·他叹了口气,说:“唉,怎么就想到自杀了呢”青年便笑了笑,他这段时间实在是前所未有的快乐,前所未有的健康,他说:“我想的很清楚,不是受到了刺激。”
“我也看出来了·”·心理医生苦笑了一声,他说:“你没什么毛病·”·——没有心理上的问题,甚至比绝大部分正常人都健康。
但是如果真的健康,又怎么会做出自杀的举动呢·“我仔细考虑了好几天·”·青年却像是看穿了他心里的想法,他说:“我想了想,在想之前活着是为了什么。
之后我忽然想明白了,我本来就是不应该来的·”·“如果我能早点发现这一点,应该也就不用再在这里带着受苦了·”·他轻轻笑了笑··这个笑容实在是太清澈,简直温柔得像是春日午后里的一束阳光,心理医生在他身边蹲了几天,也还是免不了被青年惊艳到,他实在是觉得很可惜,像是青年这样的人,世界上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他要是走了,还有谁能笑出满春的灿烂花开呢·“你需要治疗。”
心理医生这么说,他说:“转院到我那边”·青年便略带惊奇地看他,说:“你觉得………我需要治疗”·“我感觉不需要。”
心理医生说:“但是你这个想法,得扭一扭,哎,你难道就没有其他的想干的事情”·青年便是摇了摇头,说:“我只想快点走。”
他们的谈话氛围实在是轻松愉悦,甚至是是称得上有趣的,但是在门外的人却并不这么觉得··严昶凌本来是在外面一直坐着的,但是在医生进去了之后,就站到了房门口,听着他们谈话。
和他一起的严昶景也只是停顿了一下,并没有阻拦的意思··严昶凌就在外面光明正大的偷听··他一开始的时候,还是没有什么表情的··但是慢慢的,他听着医生和青年的话越来越偏,脸色就开始变得有些不好看起来。
等到青年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便忍无可忍,直接打开门,高提高声音呵斥:“你在说什么胡话”·严昶景本来是坐在外面的,严昶凌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他也来不及阻拦,但是实际上,他本身也没有多少阻拦的意思,只是从站了起来,犹豫着自己要不要也跟着进去。
但是这样的犹豫只是一瞬间,就已经有了决断··严昶凌或许是破局的办法——他是几人之间,最有可能得到青年理解的那一个——也可能是几人之间,最被青年所厌恶的人。
因为他做的事是最少的,甚至可以说,除了那个晚上,他就几乎做过没有对不起青年的事情··但是——青年的生命轨迹从一开始,也是因为他,才会扭曲的。
现在的隐藏已经没有什么意义,青年已经猜到了医生背后的雇主是谁,就算严昶凌出现在他面前,也只不过是某种会发生的既定事实提前了而已··“………是你”·病房里的两个人循声看去,医生的脸色变了变,青年却只是微微一怔,略微露出了一点惊讶的神色。
他整个人简直像是一直处在贤者模式中一样,哪怕有情绪,却也没有太大的波动起伏··然而严昶凌却不一样··他眼眶发红,牙齿咬的很紧,脸上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神色。
他在生气··情绪完全失控,甚至带得整个人都在颤抖,他的心跳快极了,听力也似乎被放大了许多倍,可以清楚的听到心脏跳动,和血液流淌的声音··强强快穿穿越时空系统·他说:“阿余,你怎么能这么说”·年轻的男人大步向前,那样的姿态,几乎让医生下意识地觉得他会揪着青年的领子把他提起来。
于是慈祥的心理医生,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护住青年,但是严昶凌却看也不看他,只是冷漠道:“出去·”·难以想象,人的两种极端情绪可以糅合的如此自然,严昶凌是很愤怒的,愤怒的人,往往都会失去理智,他的表现似乎也确实如此,但是与此同时,在面对青年之外的人——他却又显得冷戾无比。
医生微微皱起了眉,他并不觉得严昶凌现在的状态适合交流,而且让青年和他独处,怎么看都会显得有些危险··他下意识地看了青年一眼,正要说些什么,安抚对面雇主亲属的情绪,却见到青年微微摇了摇头。
他分明没有看他,但是却似乎已经知道了他要说什么一样,只是道:“你先出去吧,我们有些私事要谈·”·医生便在眉心打了个中国结,他又犹豫了一下,才道:“那我在门口等着。”
潜意识是:有需要,你就喊我··青年只是沉默着不出声,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医生只能带着满腔担忧出了门,刚刚出来,他便和严昶景对了个正着,冷漠的雇主抬了抬手,示意他走到一边去,自己站在门边,沉默着听着里面的交谈。
医生出去了,病房里便只剩下两个人面面相觑·严昶凌在这种时候反而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他动了一下嘴唇,在这一瞬间,竟然体会到了某种不知所措的情绪。
就像是知道自己犯了错的孩子,站在苦主面前的时候,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的样子··却还是青年先开了口··他的神色很平静,不带一丝情绪——但是这样的态度,却让严昶凌像是被针刺到了似的,察觉到了某种细细密密的疼。
“你在这里,所以,人都来了”·他的语气也很平静··几乎和对着医生说话的时候毫无差距,就像是在面对一个只能算熟悉的,甚至都称不上朋友的交流对象。
这样的态度在面对一个熟人的时候或许是中规中矩的,但是在面对严昶凌的时候,就显得………不应该这样··因为在几个月之前,青年在面对他的时候,注视他的目光还是一直带着暖意的,他全心全意地信赖着他,也会对着严昶凌,露出灿漫得让人满目光芒的笑容来。
而不是现在这样,疏离且冷淡··而严昶凌却连质问的勇气都没有··他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到了一股浓烈的悲哀·哪怕青年对他仇视无比,恨之入骨,都比现在的冷漠对待要来的好些,严昶凌沉默了小片刻,他似乎在一瞬间明白了黎温朝几人的疲惫感觉到底是怎么来的——那来源于某种潜意识的预知,对现有处境无能为力的绝望感。
于是他的气焰就像是被针戳破了的气球似的,“噗呲”一下,便都露出去了··“………对,他们都在·”·严昶凌沉默了一下,回应了青年的问话。
他的胸膛极速的起伏了好几下,才似乎是压下了心里涌动的情绪,说:“我知道………”·他脑子里乱哄哄的一片,停顿了一下,才能勉强语序正常的说话:“我知道,你很难过。”
他说:“但是………但是命是你自己的,现在你或许觉得很难熬,但是等到之后,等到过几年,你也就没有这么难过了·”·严昶凌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语言能力如此匮乏,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去描述自己的意思,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让青年知道自己心里涌动的,流淌的,满满当当的担忧和关切。
他有无数的话想说,但是在现在,他却像是忽然不会说话了似的,只能单调地重复:“以后,等到这段时间过去,一切都会变得好起来——我们………不,我,除了我和他们这些人之外,你还可以去认识别人。”
他说:“你难道也不想报复我们吗你可以继续演戏,认识很多一直想认识你的人,你可以把我们的所作所为都公布出去,你能做很多事情。”
“但是如果你现在………就没有办法了,再也没有机会了·”·他迫切且焦虑,努力地去劝解什么,但是青年却只是平静地看着,就像是在观看一场无趣的表演。
“我可以这么做·”·他说:“但是没有意义·”·是的,没有意义··这一切的举动,一切的报复行动的本身,其实都是没有意义的。
当一件坏的事情发生了之后,就算受害者的报复再如何猛烈,该发生的事情也都发生了,该失去的也都失去了,就算报复成功,这些东西也再无法挽回··或许有些东西也是可以挽回的,但那也只是一部分罢了,而青年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一切,都已经是彻底的过去式。
无法挽回··无力挽回··人们的报复心理,只是为了情绪的发泄,当一件事之后,心里便会多出一个坎儿··这个坎儿或大或小,绝大多数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去,但是也有一些坎儿,却在那里存在着,无法因为时间而消融。
于是便需要报复··让对面付出代价,或多或少··在这个过程中,报复者的心力都被占去,或许其中有一些可以发愤图强,在成功报复,解决了心理障碍之后,得到的反而被失去的更多,但是更多的人,却在这个过程中扭曲自身,甚至不惜付出自己的生命。
求的就是“过去”··彻彻底底的过去··或者就算过不去了,也得让这个坎儿,这个心结,解开··很多人活着的意义,就是零零碎碎的坎儿。
强强快穿穿越时空系统·他们一辈子都在不断地去解自己过去的心结,跨过那些没办法过去的门坎,有些人觉得太累了,看不见希望,也就走了最极端的道路,一刀下去,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割断了,自己也跟着死掉。
有些人则一辈子都被困在这些困境里,既没有办法解开这些心结,也没有办法就这么死去,浑浑噩噩地度过一生,再养出同样浑浑噩噩的子女··而青年,便是前者。
他已经觉得,不管是什么事,都已经没有了意义··既然没有了意义,自然也就没有报复的必要了··他只是觉得没有意思,一分一秒都不再想要多待,严昶凌的说法或许对于一部分人来说是很有感染力,也很有作用的。
但是对于他没有用··曾经浓烈的,懵懂的,不知所措的感情,在青年知道了一切事情的真相的时候就已经轰然碎裂,他看着严昶凌,就像是在看着一个陌生人··他说:“既然命是我自己的,你又干什么过来管我呢。”
他的眼睛很清澈,语气没有一丝波动,只是带着纯粹的疑问··严昶凌感觉到了某种浓烈的,不可抵御的强烈悲哀··这样的感情因为青年的举动而滋生出来,夹杂着其他的,刀一样锋利的情绪,让他整个人都好像都被剐了一遍,每一寸的皮肤都在发疼。
但是这种痛苦却又好像是某种错觉,只是因为情绪的崩裂,而产生的身体幻觉··“你不应该这样的·”·严昶凌说:“阿余,你不应该这样的。”
他已经意识到了青年的想法,于是更加不知所措,一个人的想法是很容易被主导,被动摇,□□控的··但是有些时候,一些人的想法却又显得像是千锤百炼过似的,不可改变,又像是一座沉重的石山,不可动摇。
而青年现在的想法,就是千锤百炼过的钢铁,也是巍峨沉重的石山··他如此清晰,如此坚定地明白了自己的所求,于是所有的挽留和哀求便都显得可笑且脆弱,严昶凌哆嗦起来,他明白了其他人那种深入灵魂的疲惫,他是不知所措的,所以他问:“阿余,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呢”·这世上永远不存在真正的感同身受。
严昶凌对青年是很好的,他的生活重心的一部分已经完全被青年所取代,他工作的时候,想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青年身边,他在青年身边的时候,则开始一心一意地享受那段可贵的,稀有的时间。
他为青年付出了许多事情,许多时间,青年的遭遇他并不是不知道——·只是严昶凌总觉得,那些事情早已经过去了··他觉得青年可以仇恨··但是却不该连仇恨都丢弃,简直就像是已经彻底陷入了绝境中的人,已经毫无求生意志。
他的灵魂已经死去··因为那些噩梦一样的过去,因为从一开始便显得冷漠且恶劣的罪恶真实,他的生母抛弃了他,他的养育家庭只把他当做工具,在他暂时- xing -逃离之后,他得到了一份爱情。
那是一支建立在恶劣的欲.望之上,因为谎言才绽放开来的玫瑰,然而玫瑰的另一个主人行差踏错,在严昶景和黎温朝的设计下,亲手将这支花折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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