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一张好人卡+番外 by 不如睡(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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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一张好人卡+番外 by 不如睡(5)
·莫夫子曾说过谢眠画技并不如何高超,胜在灵气十足·寥寥几笔,便有意趣横生之态··她翻到一半,谢眠便画完了手下最后一笔,对她笑道:“师父这时候该醒了,快去吧。”
“哦对·”·陆莺才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她放下宣纸,跑到树下,对着陆翡之张开手,陆翡之也待麻了,放纵自己从枝头滚下来,落进陆莺手中。
陆莺便带着他跑远了··谢眠含笑看着这一幕··当初十一城来到朝凤,除了云家之事外,果然是要商议下万鬼窟除魔主一事·扯了几天皮,达成协议,将时日定在三月之后。
每年诞辰那一刻,便是魔主最虚弱的时候··此后,各城便陆陆续续地离开·毕竟下万鬼窟不是小事,总要各自做些准备··云祈安依然不见踪影。
唯一的好消息是,陆岚前些日子醒过来了·虽然每日只能醒那么一会儿,但对朝凤来说,无疑具有巨大的鼓舞意义··谢眠也再没什么不放心的了··他放下了画笔,用四枚小小的雀状镇纸,将这幅画晾在院中,散坐在廊下,翻那一摞画。
临近出发,他现在也没什么其他事要做,每日就陪陪陆翡之,随手涂抹些画,并不多认真,只打发时间罢了··翻到最后一张,却与前几张风格迥异··高大的城墙,四周没有细画,只被涂上了浓浓的墨色,颇有些张牙舞爪的狰狞之意。
唯有远处拉弓的红衣青年,是这幅唯一的亮色·在他身后,有隐约的赤色朱鸟,展翅欲飞··不再是幼时憨态可掬的模样,而是强大夺目,张扬热烈··谢眠回想着那一刻的动人心魄,微微笑起来。
沉寂数年,谢眠几乎以为已经离去的系统,突然在此刻冒出头来:【你不打算带陆翡之去吗】·如果打算带去,这些天就该好好准备行囊,画这些没用的东西做什么。
谢眠并不惊讶它的出现,抬手将那张画卷好,收入怀中:【带他去干嘛给魔主加餐,烤小鸟吗】·系统似乎迟疑了一下,还是出声道:【你该带着他去。
只有他才能杀掉魔主·】·谢眠失笑:【你至今还相信所谓的剧情吗】·明明吃过一次亏,系统却很肯定:【就算其他的剧情都不准,这一个一定准的因为这是最后的结局。
】·陆翡之会杀了魔主,重登神位··谢眠原本也有些疑惑想问,系统冒出头来,倒是刚刚好:【翡之的身世是不是有点问题】·云祈安在离开朝凤之前,将云家有关盲师的隐秘,都一一告知。
而谢眠随后清算云家,也从一些记载和审讯中,隐约得知了云家针对陆翡之的缘由··比如说,神君转世··系统却避而不谈:【这跟我们没关系·】·谢眠点点头,也没再缠问,而是:【如果只要是陆翡之去,就能杀了魔主,还折腾这些做什么呢天道为什么不干脆让他诞生于万鬼窟,魔主身边呢你觉得就算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孩,他也能杀了魔主吗】·系统没有吭声。
【不能,对吧】谢眠靠在柱上,随手摘下一条柳枝,【所以,哪怕你说的是真的,云家算到的是真的,陆翡之最后会杀了魔主,那也只能叫结果,不能叫命运。
】·结果是由很多过程铺就的,谁也不知道,究竟要走过多少步,才能顺利地到达最后那一格··万一就是得他们先削弱魔主,陆翡之才能刚好杀了魔主呢·所以谢眠不会抱着“反正陆翡之最后会成功”这种可笑的侥幸心理,就安安心心躲在家里,等着陆翡之什么时候能大发神威。
云遮影没什么打斗的本事,倒是很擅长搅乱对方心绪·他当日说完那些挑拨的话,有好一阵子,周围面对谢眠的态度,都是小心翼翼的··倒不是说怀疑戒备谢眠,而是担心谢眠多想。
陆莺更是恨得咬牙切齿,对抓云遮影这件事很上心··谢眠也希望早早抓到杀死这个人,但他对云遮影的话,真不怎么在意··他和陆翡之的想法是一样的。
所谓的命运,其实就是你怎么选·如果你心里很确定自己要怎么做,绝不动摇·那旁人所说的“命运”应不应验,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另一边。
陆岚刚醒没多久,正晕头转向地靠在床边的大迎枕上,她生的两个讨债鬼便找上门了··陆莺进了屋子,把广袖中藏着的小雀丢在被褥上:“娘,我和陆大宝来看你。”
强强穿书仙侠修真·陆翡之如今傻乎乎的,又没有自保之力·谢眠为了保护他,一直对外宣称失踪·好在陆翡之幼年时的模样,也确实跟丹雀成体有很大的差异,一般谁也联想不到一起。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陆翡之的自由活动范围就限制在谢眠住处附近·若想去其他地方,要么是谢眠带他,要么是陆莺带他··陆岚完全没有一个做母亲的自觉,见陆翡之被陆莺倒的摇头晃脑,哈哈笑了两声,还坏心地戳了戳。
陆翡之懒得理她们,有些忧郁地落在一旁的架子上··陆岚问儿子:“干嘛没精打采的”·陆翡之垂着头,“啾啾”叫了两声。
他发现了,他的道侣,不仅是个傻子,还是个骗子·嘴上答应地好好的,其实根本没打算带他一起去·因为他昨天突然兴起,去检查他们的行李,发现谢眠把他的那部分,都偷偷拿出来了。
陆莺抿抿嘴,没说话··倒是陆岚,懒洋洋道:“想去就去啊·他不带你,你不能偷着去吗”·陆翡之又“啾啾”了两声。
谢眠身上有他的尾羽,他若偷偷跟在谢眠附近,谢眠能立刻感觉到··陆岚想了想:“这个也简单……”·陆莺忍不住打断了陆岚,颤声道:“娘,陆大宝现在才两三岁。”
“这件事是阿眠做错了·翡之只有两三岁,所以他的决定就不重要了吗”陆岚收起来笑容,认真道,“如果他现在不是两三岁,而是二三十岁,你觉得他的选择会改变吗”·陆莺着急:“这怎么能一样呢”·如果陆翡之现在是二三十,别说他要陪谢眠一起去,就算他打算立刻自己去单挑魔主,陆莺也不拦他。
可是现在才这么小,他知道什么啊··而且……·“去了有什么用又帮不上忙,阿眠哥还得照顾他”·陆岚托着腮,眼神悠远:“但不是所有的事都必须有用啊。”
翡之对阿眠的意义,也绝不是能不能帮得上忙,需不需要照顾这么简单,就能判断··“算了你这种没道侣的不懂儿子过来娘给你个好东西”陆岚招招手,把陆翡之叫到了跟前,给了他两枚发着微光的花籽儿,悄声道,“你吃一枚,给阿眠吃一枚,然后在他要走的前一天夜里,选一样阿眠肯定要带的东西,施个最简单的转化咒。
最简单的转化咒你应该能用吧……”·“阿眠感应不到你,也看不出你的变化,但你用的咒太简单,别的修士都能看出来·所以你记得选个不起眼的物件……”·……·天亮了。
谢眠起身,戴上发冠,佩刀,照了照镜子·里面的青年一切如常,眉眼平静,看不出要赴危险的战场··走之前,他看了看床边尚在安睡的小金团子·一起一伏的,睡得很安稳。
他昨天夜里,在小鱼干里掺了点安睡的药··按照药- xing -,陆翡之会一直睡到今天晚上,怎么也赶不上他了··他这些天,几乎每一个能抽出来的空隙,都陪着陆翡之身边,为陆翡之画了很多画。
如今也没有必要再继续留恋,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起身离开了··朝凤其他要一起去万鬼窟的同伴,已经在外面等他··陆莺带着朝凤其他的同伴,在城门前为他们送别。
一切都和谢眠设想过的一样··唯独有一点……·谢眠怎么觉得大家的表情好像怪怪的,视线若有若无地都落在他身上··这种时刻,难道不该是悲壮一点,郑重一点吗……·虽然他也不希望大家都垂头丧气、哭哭啼啼的,但一个个看过来的,都面目扭曲,眼神漂移,也很奇怪啊。
有一个同门站在谢眠眼前,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道:“谢师兄,你……”·陆莺突然出声,打断了那个同门:“阿眠哥,你东西都带好了吗”·这一打岔,谢眠就忘了刚刚那个同门要说什么,点头道:“一切准备妥当。”
同去的一位长老最是不关心外事,也不喜欢拖拖拉拉,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们:“做什么啰啰嗦嗦,哭哭啼啼的作态!走了!”·还是到了分别这一刻··陆莺收起了所有的情绪,心中只留下郑重:“我为朝凤,为云渺,敬诸位此行务必一切小心平安归来”·谢眠举起手中的酒杯,与所有在场的修士,共饮此酒,带着满朝凤的祝福与敬意,摔杯离去。
大家沉默地看着他们离开··过了好一会儿,他们的身影都不见了··刚刚被陆莺打断的那个师弟,忍了半天,还是实在没忍住:“谢师兄到底为什么要把一只金色胖鸟顶在头上啊”·那到底是个什么像是只活鸟,但又一动不动,谢师兄的头发也确实被扎起来了……但若说是饰物,也不像啊而且谢师兄为什么要戴那么个饰物,跟谢师兄风格很不搭啊·顿时,周围所有的视线都投了过来。
大家都很好奇好吗·只是刚刚的场合严肃而郑重,谁也没好意思问··陆莺咳了一声:“那是阿眠哥新做的发冠好了好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陆莺面色平静,心底却忍不住痛骂·陆大宝这个傻子说好选个不起眼的物件呢你就大大咧咧换了发冠蹲在他头上·只能希望跟阿眠哥同行的伙伴,也不好意思问吧……·作者有话要说:陆岚表示:蹲阿眠头上这真的不是我教的·阿眠风评被害。
强强穿书仙侠修真·虽然我今天比较晚,但是我比较肥……对不对……·晚安·第59章 ·明明并非黄沙, 而是肥沃的土壤,却只能看到零星的几株草, 没精打采地长着。
这是一片了无生机的荒原, 一直蔓延到混沌的浓雾尽头··一条河流蜿蜒地环绕着那一片浓雾·它并不宽,也不湍急,若放在其他地方, 可能只是一条舆图上都不会标注的野河。
但它却在整个云渺都大名鼎鼎··因为这条叫作“断灵”的河,是默认的万鬼窟边界··此处再往里去,便入了万鬼窟的地界,再没有一条可以正常饮用的河流。
所以各城此次便约在河碑处落脚,等待还没有来的同伴, 也做最后的休息··当第三位熟识的长辈走过来,委婉而温和地劝解谢眠“初次下窟, 还是试探意味居多, 不必太过焦虑”的时候,谢眠意识到了,一定有哪里不太对。
这里他年纪最轻,也不好当着一众长辈的面, 公然取出一面镜子来照,便假装饮水, 走到了河边··河水并不多清澈, 还带着一点污浊,但足以映出他的影子··谢眠左看右看,实在看不出哪里不对。
明明一切都是平常的模样··他皱了皱眉, 突然伸出食指,在眉眼间划了几道,眼睛猛地睁开··有灵光从他眼底一闪而过,水面被灵力激起波痕,又渐渐恢复平静。
河面映出的青年面容端秀,形貌稳重,还是和刚刚一模一样··谢眠没来得及再做什么,就听到有人低声道··“饮雪城的人到了·”·谢眠扭头,便看到钟恒一身黑衣,姿态挺拔,神色端肃,站在一群修士之中,也分外显眼。
钟恒也看到了他,与四周寒暄过后,便穿过重重身影,径直朝谢眠走过来··在谢眠身前站定,钟恒皱了皱眉,问他:“你头上那是什么”·谢眠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却没摸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钟恒给他比划了一下··谢眠才意识到钟恒说的是他头上的发冠,一时纳闷,答道:“就是发冠啊·”·钟恒顿时一言难尽:“你怎么戴这么个发冠”·谢眠一怔,想起了这一路过来,大家面对他时的不对劲,顿时皱起眉:“这发冠有什么不对劲吗”·钟恒想说什么,便被旁边一位朝凤城修士打断了。
那修士似乎觉得钟恒神色不太友好,有些不满地看了钟恒一眼,又慈爱地看着谢眠:“哪有什么不对不过是样式跳脱了一些,平常没见你戴过罢了。”
谢眠闻言,心中疑惑稍解,又不自在地伸手摸了摸顶上的发冠:“我戴这个真的很奇怪吗”·这个发冠是前两日陆翡之为他挑的,样式稍微繁复华丽了一些,确实不太像谢眠往常的风格。
难道周围怪怪的,也是因为这顶发冠可这发冠也不算夸张啊,应该不至于吧……·钟恒深吸一口气,看着谢眠头顶那只胖鸟·这发冠的样式古怪,却做工极精细,镶着的一双黑色眼珠,竟能看出里面的几分神采来,像是真的一样。
钟恒和那栩栩如生的豆子眼对视了片刻,又看了看谢眠忐忑的表情,忍辱负重道:“其实也没有很奇怪·”·担心谢眠再提起这顶发冠,让他说出更违心的话,钟恒主动转移了话题:“阿眠,我记得你还没去过万鬼窟。”
·谢眠点了点头··朝凤是不允许未从学宫结业的弟子,下万鬼窟历练的·而谢眠结业后,便去了饮雪城,等到回来,变故一桩接着一桩,根本抽不出身去万鬼窟看看。
然而万鬼窟是朝凤多年来最大的隐患,有关万鬼窟的一切,是朝凤学宫必修的内容·等谢眠决定参与剿灭魔主一事,朝凤内一众了解万鬼窟的长辈,更是恨不得将所有相关的事,都给他刻在脑子里。
连陆岚都忍不住叮嘱了好几回··所以,这虽然是谢眠第一次下万鬼窟,但他对里面的了解,大概比出身北洲的钟恒还要更多一些··可谢眠并没有拒绝钟恒的好意。
这几年,他也想开了很多,渐渐不再那么抗拒别人的亲近··钟恒拿他当弟弟看,愿意跟他讲,他自然也愿意听一听··钟恒走在谢眠身侧:“万鬼窟像是一个分为很多层的秘境。”
在万鬼窟,浊气似乎就像水,突然有了重量,会不断向下流动··所以上面几层,便是灵镜初期的弟子,也可以进去历练·而越是往下走,浊气便越重,越危险,历练者需要的修为也越高。
不仅仅是因为修为低了,应对不了里面潜藏着的高等魔族,也因为浊气过重,会侵蚀道心··曾经有几位弟子不知轻重,莽撞地闯入万鬼窟深处,结果还没有遇到魔族,反而先一步堕魔。
当浊气重到一定程度,而你没有足够的信念或修为附体,哪怕心底一个小小的念头,也会成为堕魔的诱因··为什么这些年,大家明知道魔族越来越多,万鬼窟等地已经成了悬在心头的利刃,却始终被动防守,并不主动大规模清剿万鬼窟。
一来,修道者不能在万鬼窟这种地方久待,否则会动摇道心·万鬼窟的至深处,便是圣阶,平日也不敢轻易踏足其中··二来,浊气是无法彻底消灭的··魔族由浊而生。
可杀死魔族,浊气却不会消失,而且又重新回归到天地间,进行下一次侵蚀或孕养··这是个秘密,只在十二城的高层内部悄悄流传·因为这暗示着一个非常可怕的事实,世道只会越来越坏。
民众的恐惧会滋生更多的浊气··可无论如何,逼到临头,有些事还是要做的··钟恒说了寥寥几句,大概也明白谢眠心里清楚,便止了这个话题,转而轻声问道:“陆城主有没有和你提过,有关魔主的事。”
强强穿书仙侠修真·谢眠顿了一下,摇了摇头··按理说这是不可能的··魔主出世,对整个云渺来说,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谁若曾与魔主交手,只要清醒过来,必然要为后来者提供尽可能多的信息才对。
但确实没有··陆岚当时神色很迟疑,犹豫半天,最后只告诉谢眠:“我什么也没有看清楚·”·如果仅仅陆岚这样说,可能是她确实没看清便重伤昏迷,或者有什么难言之隐撒了谎。
但偏偏,所有曾与魔主交手过的修士,但凡清醒过来的,甚至那些没有昏迷,都是这样一个答案··可若是魔主的实力真强到陆岚等连看都看不清,就将所有修士都打伤了,又怎么会被她们练手封回了万鬼窟下呢·谢眠不得不联想起另一件事。
其实千年前那场诛魔之战,有关云渺第一个魔主的记载,就很模糊··整个云渺都知道,魔族有一位魔主,能使魔族令行禁止·但凡有魔主所在的战役,魔族便凶残强横更胜往昔,将整个云渺都拖入腥风血雨,哀嚎痛苦之中。
可那个凶残可怖的魔主,到底长什么样,有什么招式,最后如何被杀死,却没有任何详细的,可供后人参考的记载··谢眠原本以为,魔主当时隐藏于万千魔军之后,本就神秘,而杀死魔主的云琅当场飞升,来不及留下只言片语,才造成了这样的局面。
如今想来,倒像是另有隐情··钟恒对谢眠的回答并不惊讶,只低声道:“钟家先祖,也就是饮雪城第一位城主留下的手札中,曾写过一句话——‘你若能看见他,便知他是魔主’。”
“阿眠,你说这位由世间万浊孕出的魔主,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呢”·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我今天事情太多啦,抱歉,我明天肥肥的五千字·看到大家怀疑,既然头上蹲着的是肥吱,那阿眠的头发是怎么扎起来的。
肥吱可以用爪子抓着啊这个游戏的艰难之处在于,不能动……·晚安安··第60章 ·魔主到底是什么·谢眠过去并没有太认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
因为先天魔族其实都很相似, 拥有人族的外形,只额前生有魔角, 喜好开智种族的血肉, 狂躁嗜杀·等级越高实力越强·等级高者可以号令等级低者··按照这样的思维定式,魔主也不过就是比魔君实力更高的一个魔物罢了。
但如今钟恒问起这个问题,谢眠便认真去回忆自己曾经看过的记载··那记载很少, 只说魔主自世间最浓重的浊气中诞生,自他诞生后,便成为新的万浊之源··这也就是为什么万鬼窟内浊气如此浓重,显然不利于他们这一方,大家还是要死守万鬼窟。
而不是把魔主引到万鬼窟外, 再进行剿杀··若魔主出世,便会将如此浓重的浊气带去地面, 大肆传播, 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与妖堕魔··穿过一层层荒芜,就像是慢慢进去了一个新的世界。
明明在地表,附近尚且被浊气侵蚀,万物难生, 但越往下走,反而越热闹了起来··沿途渐渐有了花花草草、走兽飞虫、高大的树木……·然而万鬼窟下没有阳光雨水, 唯有散不开的怨念和浊气。
这里面所有土生土长的一切, 都是以浊为生的毒物··大家进来之前,都清楚这里面是什么模样,没有谁敢掉以轻心·越是看着生机勃勃的场景, 大家反而越是警惕。
只是不起眼处的陷阱太多,还是陆续有同行者中招··他们修为皆是佼佼,那些饮浊而生的毒物,不能造成多大的致命伤,但总归是痛苦的··此行的医修只有一位,自然有忙不过来的时候。
大家这才发现,谢眠竟懂医术·万鬼窟毒物品种繁多,若是懂一两种的解法,只说是凑巧,可若次次都能处理地得心应手,便不是巧合了··谢眠在一旁处理伤口,四周的视线便若有若无地飘过去。
此次同行的修士并不多,要么是圣阶,要么是摸到了圣阶的门槛,平日各个都是眼睛顶在脑门上,目下无尘,刚开始并不如何看得上谢眠··他是杀了云遮月,可云遮月本身也不算什么特别端得上台面的人物。
而且谢眠过去在外界籍籍无名,只有这一次亮眼的战绩,谁知道他到底几斤几两·大多数同行者,都只拿他当做朝凤陆家的代表,过来随便凑人头的。
毕竟陆家现在受伤的受伤,失踪的失踪,若此次诛魔,一个真正的“自家人”都不出,只怕各城不服··谁想这一路下来,看着面若冠玉,温文尔雅的年轻人,提刀杀魔,竟也丝毫不比谁差。
于是原本暗搓搓认为谢眠是“绣花枕头”的那一波,便不得不牙疼地承认,朝凤如今真是风水好啊·原本以为出了一个陆翡之,已是难得的芝兰玉树,谁成想这芝兰玉树,竟然还是并蒂双生的·虽然这朵“并蒂兰”的审美有点奇怪,头上顶着那么个发冠,看着怪呆的……·直到现在,他们发现谢眠年纪轻轻不仅刀道将成,好像在医术也有造诣·靠看着呆怎么了·能修到现在这个境界的,大多都年纪不小了,手下也有子侄徒弟,想想陆岚,再想想自己……·这种酸溜溜的感觉,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嫉妒吗·谢眠手下正医治的,是临川的一位圣阶修士,姓蔺名坤,- xing -格沉默寡言,刻板严厉,便是在自家人眼里,也是著名的不近人情。
他皱着眉,问谢眠:“你不是个刀修吗”·谢眠点头,应道:“是啊·”·蔺坤便冷下了脸,声音冷硬:“道不分强弱大小,却贵在持之以恒。
你仗着天分高绝,便三心二意,岂能有所进境”·气氛顿时便微妙起来了··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在场有的为谢眠面露不忿,有的则安坐看戏。
但不管与谢眠有无交情,都觉得蔺坤有些过了··人家是在为他治伤,他却摆出一副教训的嘴脸来,委实有些不客气·况且谢眠也不是让他随意打骂的晚辈,而是朝凤如今的当家。
想想传闻中谢眠对云家人的强硬,便是临川的人都觉得,谢眠必要给他个没脸··谁知谢眠给他擦完最后一点药,抬起头,却不恼怒,而是温声笑道:“多谢前辈指点。”
他也没有提起当初经脉受阻,无法修行刀术一事,只是轻描淡写道:“我想着将来总要到万鬼窟中历练,有备无患,便跟着夫子们简单学了些万鬼窟毒物的应对之法。
其实并没有刀医双修的意思·”·当时只是想着,如果不能动刀,与陆翡之并肩除魔,总要在其他地方有些用处,才不至于沦为拖累··谁也没料到谢眠会是这样的反应。
蔺坤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阵,他突然开口:“其实我有个女儿,刚刚年过三十,容貌端丽,虽然这个修为是差了一点,但是其他……”·一众看戏的修士:“……”·另外一位妖族的修士也摸了摸下巴:“我不光有女儿,还有儿子呢,那长得也是……”·朝凤城的长老终于听不下去了,暴躁道:“你们到底是来除魔的还是来抢女婿的”·他家少城主只是失踪,还没死呢就挖墙脚挖到脸上来了简直欺鸟太甚·钟恒倒没觉得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另一件事上。
他怎么觉得,谢眠头顶上那个鸟状的发冠,好像比之前看着大了一圈呢··钟恒对自己的记忆力非常自信,顿时便心下一凛,皱着眉,视线一直紧紧地盯在谢眠发冠处。
陆翡之对视线其实是相当敏感的,要不然也不能在每次有谁看过来的时候,就及时察觉,一动不动,一路撑到现在··但他现在实在太生气了··他死死地看着那几个试图挖他墙角的老头子,有种前所未有强烈的,拍翅膀,喷火苗的冲动·但他还保有最后一点基本的理智,告诉自己,现在还没有到万鬼窟最下面,谢眠还是有可能把他丢下,他不能轻易暴露。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觉得作为一只雄鸟,不能让谢眠一个人去面对危险那现在,他认为自己跟过来的决定是非常英明的·他绝不能做一只乖乖守在窝里每天等候道侣回来连道侣在外面有没有小老婆都不知道的鸟·小孩子的想法很容易天马行空,一下子就跑偏了。
陆翡之正沉浸地幻想着,谢眠把他倒吊在一棵树上,每天戳他肚子,逼他不停地喷火,但是他宁死不屈,绝不肯让谢眠娶小老婆的悲壮场景……·然后他就被一只手,捏住了脖颈的位置。
陆翡之:“……”·他没有动,甚至忍着连脖子也没有缩,只是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眼珠,就和钟恒探究的视线对上了··钟恒:“……”·陆翡之:“……”·谢眠突然被捏住头顶,还有点奇怪:“哥”·钟恒严肃地问他:“你的这个发冠还可以转眼珠子吗”·……·陆翡之失去了谢眠头顶这个绝佳的栖息地,只能委委屈屈地飞着,跟在谢眠身旁。
其实大家看刚刚谢眠惊怒交加的表情,也大致猜到怎么回事了,都识趣地没有问··只是陆翡之如今的模样一看就是幼崽,可怜巴巴的有些可怜,便有慈爱之心较重的同行者来为他解围:“这是一只未化形的小妖吗”·“不是啊,这就是一顶发冠。”
谢眠表情认真,看不出任何挖苦讽刺的意味来,“这顶发冠的构造非常神奇,不仅可以自己飞,摸起来跟鸟一模一样·你对他冷笑,他还会喷火·”·谢眠说完便重新冷下脸,冷笑了一声。
陆翡之:“……”·他深吸了口气,喷了一缕小火苗出来·这火苗都自带“垂头丧气”的气场,蔫啦吧唧,在空中摇曳了没有一息的功夫,便熄灭了。
陆翡之觉得自己的生命之火也快熄灭了··谢眠微笑:“看,会喷火·我把他带过来,就是打算让他一路喷火烧洗澡水·”·一众修士:“……”·他们决定离低气压的谢眠远一点。
朝凤城的几位长老嘴角抽搐了一下··他们以前倒是见过陆翡之原型的,但是间隔太久,而陆翡之幼时的模样也确实平平无奇,和朝凤许多小雀没多少分别,再加上陆翡之失踪的消息先入为主,一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现在得知那是一只真雀,自然也猜到是谁了··不过他们倒不担心陆翡之··废话谢眠怎么会对陆翡之不好而且这样乱来,吃点教训也好。
谢眠是真的生气,气到他明知道陆翡之跟在他后面,他都不想理··他不是觉得陆翡之一路蹲在他头上丢脸,也不是觉得陆翡之不听他的·而是这个地方真的危险。
这已经是他们下万鬼窟的第三天了,以他们的速度,已经到了中下层··在这三天里,就连圣阶的修士处处小心,都被防不胜防的毒草毒虫偷袭了好几次··而这三天里,陆翡之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蹲在自己头上连一点保护措施都没有·谢眠虽然会警惕不让毒物和魔族近身,可未必能尽心地顾及到头顶的一个“发冠”。
这也就意味着随便什么都可能伤到陆翡之而他甚至连一个小小的防护咒都用不出来·这远比什么丢脸尴尬,要更让谢眠激动在意。
强强穿书仙侠修真·谢眠知道那是陆翡之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把他每根毛都拨开检查了一遍··现在想起那一刻的情绪,谢眠都还觉得心有余悸··为什么陆翡之居然能这样胡闹还有谁帮了他·谢眠觉得心底怒火从未这样强烈过来,几乎有种席卷一切的冲动。
但是他平素掩饰惯了,只冷着脸,一时竟没有谁看出来··还是钟恒压了一下谢眠的肩膀,低声喝到:“阿眠,静心”·谢眠一个机灵,感觉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刚刚的怒意就立刻散去了。
谢眠闭了闭眼睛,慢慢平复了一下心绪,沉声道:“我刚刚被浊气影响了·”·过于浓重的浊气会让心底哪怕只是微小的不渝,都变成堕魔的契机··谢眠自视冷静镇定,却还是差点栽了跟头。
如今尚且不到最底处,便有如此威力··谢眠想起那些积年累月守在万鬼窟底,只轮流接替的大能,心底忍不住叹服··钟恒补充道:“所以有传闻说,云琅当年修的是无情道。”
无情无欲,无贪嗔痴念,故不惧怕浊气侵蚀,方能斩魔主于剑下··谢眠动作一顿··他突然想起了系统所说的结局,又想起云家所谓的“预言”。
不过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旁边飞着的傻乎乎小金雀,刚刚一瞬间的疑虑与不安就慢慢消退了··不论云琅当年如何,翡之热爱朝凤,与父母妹妹关系亲密,既有友人,又对自己有些情意……·怎么也不像是修无情道的路子。
听着谢眠与钟恒的对话,陆翡之也跟着严肃地点了点头··他也觉得谢眠的生气太过了,一点也不像是阿眠平常好脾气的样子··原来是因为浊气啊··这样就可以理解了。
恰好谢眠悄悄看过来的那一眼,被陆翡之抓个正着··陆翡之觉得那肯定是阿眠想要为刚刚凶他而道歉,但是又不好意思明说·他作为一只雄鸟,理应宽容大度一些,便给阿眠个台阶下吧。
于是他加快了翅膀扇动的速度,重新落在了谢眠因为摘去“发冠”,而变得平坦光滑的头顶··他还没来得及踱步两下,示意自己不生气了,就被谢眠抬手从上面扫了下去,抓在手里。
谢眠横了他一眼,又给他加了一重防护:“我觉得我已经摆脱了浊气的影响·但我还是很生气·”·“所以,”谢眠捏着陆翡之的小翅膀,又松开,神色冷酷,“自己飞”·……·两日后。
远远看到了那个被强调了很多遍的石壁拐角,大家都松了口气··在出发前,他们曾想过各种可怕的情景··魔主出世,押在万鬼窟底层,可能整个万鬼窟都会因此受到影响,可能会魔族数量暴增,也可能变得更加狂躁,拼命向下闯,为救魔主离开此地。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们遇到的魔族并不多,更甚至,他们之中没有谁因为浊气的影响而发疯··只要转过那一道弯,便是万鬼窟最深处的入口··云渺最顶尖的几位强者,要么如陆岚一般负伤在家,要么就留守在此处,看管魔主。
谢眠他们这次,几乎将整个云渺的高阶战力都带过来了,一是想要进去试探魔主的情况,就算不成,也可以接替上一批值守者,再做商议··但转过那一道弯,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
因为原本应该守在此处的人族与妖族强者,包括几位留守的城主,全都不见了··眼前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窟口··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我答应的是五千字,也知道我更新太晚了,但我真的写不动了……·我错误地估计了开学后的形势,本来以为昨天事多,今天可以给大家补偿,结果今天的事比昨天还多……写到凌晨两点才写了四千,明早还得起来改论文。
我真撑不住了,明天要请假一天·补偿更新的事,先等我熬过这几天再说吧·非常不好意思··下一次更新,是7月9号,星期四下午··晚安。
第61章 ·在场的修士, 哪怕是钟恒与谢眠这样的小辈,也都是万魔丛中咬着牙走过的, 寻常凶险并不放在眼里·但此刻站在这空荡荡的窟口, 哪怕最是自恃年长道高的修士,心底都忍不住泛起了一丝寒意。
空气沉默了很久,终于有一位妖族的修士开口:“你们觉不觉得, 我们这一路走的太顺了·”·他们自认一行人实力强硬,便是来上三五个魔君也不怕,但他们从头到尾,连一位魔君都没遇到过。
这事本来就有些奇怪··但当时大家心里都想着,底下有数位大能坐镇, 连魔主都压得住,将其他一众魔物压得老老实实, 也未必没有可能·窟内情况稳定, 总比群魔乱舞要好。
而且万鬼窟内切忌多思多虑,也就没有谁提出来惹嫌··现在站在此处,谁也不能再糊弄自己了··那位妖族修士的话,像是开了一个口子·又有另一位修士开口, 这次提出的猜想更加尖锐:“只怕魔主早就不在万鬼窟里面了。”
这样就能解释通了··为什么他们一路走过来这么顺;为什么此地镇守者不见踪影;甚至是,为什么外界战乱飞速平息, 残余的魔军不再朝万鬼窟大肆进攻。
钟恒素来老成沉稳, 但此刻,眼底像是淬着寒冰·他摇头道:“不可能·饮雪城没有传来消息·”·饮雪城城主也是坐镇其中的一员。
饮雪历代城主都有雪妖的血脉,命数与饮雪山紧密相连·若是有雪妖陨落, 饮雪城便会降下大雪·饮雪山顶皑皑白雪,半数都是钟家历代城主的尸骨所化··以他祖父的- xing -子,只要还活着,绝不可能放魔主离开。
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大家虽然不知道饮雪城的密辛,但也能猜到,钟恒是说没有收到钟城主的死讯··刚刚出声那位修士冷笑了一声:“钟少城主,你进到这万鬼窟里,可有四五日了。”
万鬼窟内收不到外界的消息,四五日的功夫,发生什么都有可能··饮雪城的人自然不能坐视不理,顿时恼了:“你的意思是我们进万鬼窟这会儿的功夫,魔主就悄无声息地把所有镇守在此的给杀干净了他有这样的本事,我们早死在路上了还用在这里听你放屁”·“我哪里说得不对那你说,他们都去了哪儿”·“你若是害怕了就直说,不必这样拐弯抹角的”·谢眠意识到了不对,出言想要劝和,但好像只一瞬间,路上尚算融洽,各自安好的同伴,便因为这种虚无缥缈,谁也没有证据的猜测红了眼,眼看要大打出手。
甚至有其他修士也加入了争执··突然有钟声在耳边震荡开·争执的声音便慢慢安静了下来··震动法器的那位修士年纪颇大,辈分也高·他有些失望:“修了那么多年的道,心- xing -还不如两个小辈。”
这是害怕了··大概是浊气过重的缘故,谢眠也觉得心底有些憋闷,懒得打圆场·他看向那一个窟口:“几位前辈会不会是进去了”·当初陆岚等人猝不及防,几死几伤,也将魔主压了回去。
如今镇守在这里的修士必定防备周全,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魔主取了- xing -命·况且此地并无近期打斗的痕迹,他们一定是自愿离开的··他们不可能抛下万鬼窟逃命去了,那就只能是进到里面去了。
没有谁接话··自然是进去了··可为什么要进去呢·难道他们发现了什么能一举除掉魔主的方法,来不及传信到外面吗比起这种猜测,显然是另一种猜测的可能- xing -更大。
魔主躲在里面,日夜吸食浊气,越来越强了·他们发现压不住了,万不得已,进了里面··钟恒没有再迟疑,他提步直接朝窟口走去·其余诸位,有的沉默着跟上了,也有的犹犹豫豫,最后站在了原地。
有留下的修士劝自己的朋友:“不再等等吗”·他的朋友反问:“还等什么我们本来不就是来除魔主的吗”·对,他们是来除魔主的,但是应该先见到在此镇守的大能,询问有关魔主的消息,大家一起好好商量,等商量出一个针对魔主的章程,做好万全的准备再行动。
而不是这样莽莽撞撞地闯进去,最后全死在里面··这又有什么意义呢·有些还在犹豫拉扯,走得快的,已经沉默地钻进了窟口··既然道不同,便只好分道扬镳了。
谢眠也混在继续往里走的队伍中··之前打算把闺女嫁给他的那位蔺姓修士走在他身侧,板着一张脸:“你不该进去·”·年纪轻轻便至此境,将来前途无量啊。
死在这里,太可惜了··谢眠笑了笑:“我要是想做什么却不敢做,那我就到不了现在这个境界了·”·他这一路走下来,修的道,原本就是顺心。
他倒不单纯是为了什么骨气,甚至也不是为了钟老城主,而是他觉得,就算魔主的实力已经暴涨到,足以将破釜沉舟,进入窟内的几位大能全都杀死·那魔主此刻也必然是最虚弱的时候。
此时不成,大概永远也成不了了··最后的一个窟口,原想着该多少腥风血雨,谁知居然跟谢眠以前走过的寻常山道差不多··洞内宽敞,光线明亮,虽然往下的路难免有些崎岖,却并不算难走。
蔺坤素来只骂不夸,今日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好志气·”·陆翡之还记得这个声音·就是这个人,想把自己又丑又笨的闺女许给谢眠,于是他很警惕地从谢眠衣襟里伸出头来,恶狠狠地盯着那个人看。
蔺坤一怔··早在一两天前,那只跌跌撞撞飞在谢眠身旁的小雀,已经不见了··也没有谁不长眼地去问··毕竟是连化形期都还没到的小妖,顶不住万鬼窟的浊气或危险,死在哪里,也是寻常。
没想到居然还这么活蹦乱跳地活着··蔺坤叹了一口气:“你该托留在外面的那些,将他送出去·”·还这么小··陆翡之大怒,要不是谢眠及时用指头按住了他的脑袋,当即就要冲出去给蔺坤好看。
当面挖墙脚就算了,居然还想把我支开·谢眠用食指把吱哇乱叫,拼命想要拱出来的小雀重新按回怀里,无奈笑道:“交给谁都不放心啊。”
他倒不是因为那些修士留在外面,就对他们有什么意见··能修行到这一步,这次又跟着一路过来,纵然心里有些名利的想法在,平日也绝不会是贪生怕死,临场退缩之辈。
何况,有三四个退却也就罢了,居然有将近一半的修士留在了外面,各城的都有··很显然是因为抱有巨大期待的镇守者尽数消失,冲击太大,道心不稳,被浊气趁虚而入。
想起那些留在外面的修士,蔺坤闭了闭眼,沉声道:“魔主兵不血刃,便已经除掉一半对手了·”·谢眠突然又想起钟恒问他的那句话··魔主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什么叫做“你若能看见他,便知他是魔主”·但很快,他就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了。
因为他看到了这条道的尽头··谢眠按了按心口,确定热乎乎的小团子正规矩缩在里面,便一脚迈了出去··……·眼睫颤抖地眯起一条缝,甚至来不及睁开,就被涌进来的亮光,给刺激地渗出了泪水。
不是炙热的阳光;不是昏黄的烛火;也不是他那盏柔和的白玉灯··强强穿书仙侠修真·而是刺眼的白炽灯··谢眠甚至顾不上擦掉泪水,他只是立刻抬头,看清了光的来源。
那是一盏圆形的灯,镶在吊顶环绕的屋顶上·灯的形状普普通通,灯面绘着的几支荷花却画得极好,鲜活而不妖,宛如风中亭亭··但无论如何,这是一盏,绝不可能出现在云渺的灯。
它来自谢眠的前世··同伴和陆翡之都不见了,这里只剩下他自己··谢眠立刻就意识到了,这是个幻境··可幻境一般都会模糊或修改入境者的记忆,极力引导入境者认为眼前的一切是合理真实的。
越是高级的幻境,便越能改的□□无缝,让人无知无觉·就像他之前摘星会,进过的观世镜一样··因为只有入境者彻底相信眼前这一切是真的,才会迷失在幻境中。
按照这个道理,谢眠出现在此处,那他的记忆,要么是他从未去过云渺,还生活在原来的世界;要么是他通过一些办法,离开了云渺··可谢眠的记忆,却截止在他迈出万鬼窟通道尽头的那一刻。
谢眠环视四周··这房子的主人应该很有情调,客厅不算太大,也不奢华,但布置很雅致·甚至连灯上画样这样的小细节,都很精致··云渺不可能有这样的地方,这个幻境必然是基于他前世的记忆而形成的。
既然这里刻画地如此具体,那他应该对这个地方的印象很深刻才对··但谢眠却只觉得这个地方有点眼熟,想不起来到底是哪里··就在他困惑不解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阵动静。
咕咚咕咚……·谢眠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那边是厨房··这好像是,水烧开的声音··他没有轻举妄动的意思,但这具身体却突然失去了控制,自己动起来,朝着厨房走过去。
谢眠并不惊慌失措,只是冷眼旁观··这句身体的目标很明确,他进了厨房,直奔那个沸腾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一个热水壶,放在厨房角落的台子上。
热水壶位置对应的地面处,放着一个小小的板凳··谢眠才猛地意识到,为什么他这次睁开眼,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现在所在的身体,应该是个年纪很小,个头很矮的小孩子。
矮到,甚至需要踩在板凳上,才能摸得到厨房台子上的热水壶··谢眠终于想起来这是什么时候,这里是哪里了·只一瞬间,他就觉得自己像是出了一层冷汗,脑海也一片空白。
但是小孩子的身体却丝毫不受他的影响,站上了那个板凳,朝烧开的热水壶伸出手··作者有话要说:你们想起来这是哪里了吗……·我接下来还会继续日更。
如果实在更不了,会文案请假·等我论文改完了,再给大家肥回来··晚安··第62章 ·谢眠透过厨房透亮的柜壁, 看到了这具身体的模样··其实成年后的他,和幼年尚未长开的时候并不太像, 只能从稚嫩的眉眼间看出一点点熟悉的轮廓。
这一年他七岁·因为生下来的时候, 有一些先天的毛病,再加上那一对夫妻,并不怎么好好养他, 看上去瘦弱地和四五岁的孩子差不多,胳膊腿瘦的像筷子··厨房的台子有点高,热水壶又放在里面,他要踩着板凳,才能够的到。
谢眠看着瘦小的孩子, 把灌满热水的热水壶,摇摇晃晃地提起来, 然后又从小板凳上下去, 往客厅里走··小孩子知道什么啊,什么都不懂··他很小很小的时候会哭。
有时候哭得惨了,母亲偶尔有些耐心,会用热毛巾给他擦脸, 喂他喝热乎乎的水,很舒服·那是他为数不多的, 从这个家汲取到的温馨记忆··所以他手足无措地看着母亲把自己锁在屋里, 从嚎啕大哭到悄无声息,他也想照顾她。
但不知道为什么,家里平常喝水用的那个水口, 怎么拨也不出水·而家里的保姆也因男女主人要吵架,早早离开了··小孩子想到家里还有烧水壶··他以前当然没用过这个,但他见过别人用,再加上这东西简单,鼓捣了一会儿,便顺利地把水烧开了。
谢眠刚恢复意识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就在这具身体里,但现在,他觉得自己更像是一缕幽魂,一个旁观者,明明心里有无数尖锐的呼啸,却什么也做不了··他仿佛和这个小小的、过去的自己,彻底割裂开了。
他看着这个小孩子先是贴心地晾了两杯水,又把剩下的热水倒进脸盆里,毛巾泡在里面,然后两只手端着水盆,走到母亲门前··这是个瓷盆,加上热水和毛巾有些重,对一个先天有疾的小孩子来说,放下再端起来,是个有点费力的过程。
所以他走到门前,没有放下水盆敲门,而是轻声地在外面喊“妈妈”··他满怀期待,希望母亲也能因为他的照顾,好受一点··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门内的脚步声接近了··谢眠明明控制不了这具身体,只剩虚无的意识,却仿佛能感觉到自己突然变急促的呼吸,还是剧烈的心跳··谢眠极少回忆幼年和谢淮夫妇一起生活的片段,对很多事只有一个简单的印象,比如说他记得自己给母亲倒水,却反被烫伤,因此被谢家接走。
更具体的细节,便不清楚了·要不然也不至于一开始认不出这是哪里··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的潜意识里,居然把这一天记得这么清楚··原来他记得这里灯上的花饰;记得厨房能透出影子的柜壁;记得瓷盆的重量;还有从屋内传来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谢眠突然明白这个幻境是什么了··就像那些因为镇守者消失,而心生恐惧,选择留在窟外的修士一样·魔主对进入窟内的修士也出手了··这是他的恐惧。
不应该啊··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他不该害怕的·他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当年懵懂无知的幼童·他经历过许许多多的事,也吃过许许多多的皮肉之苦。
只说过去强行运转经脉的痛楚,就要比滚烫的热水浇在身上,痛成千上万倍··他将当初运转经脉的痛,都不放在眼里,怎么会怕热水浇在身上的痛·他不该再害怕了。
但是看着门打开那一刻,谢眠发现自己竟然恐惧到全身僵直··脸盆被打翻了··滚烫的热水浇在身上,谢眠却并没有如感觉到疼痛,因为恐惧,甚至已经将身体上的疼,给遮盖住了。
脸盆落地的声音,女人尖锐的斥责声,共同回荡在这个屋子里,回荡在谢眠的耳边··小孩子支撑不住,摔倒在了地上··那女人也吓了一跳,便凑过来看。
于是被热水浇了一身,原本痛到说不出话的小孩子就睁大了眼睛·他居然没有哭,眼睛里还有一丝的期待,轻声说:“妈妈我疼·”·但他的母亲见他还能说话,便收起了眼底的情绪,从他身边漠然走过去了。
谢眠闭上了眼睛··他心想:结束吧··于是一切就结束了··明亮的灯光再次从慢慢睁开的眼缝渗进来,他又回到了这个幻境的原点··谢眠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些过去也曾经历过舍生忘死的修士,在最后的窟口前选择了退缩。
因为当恐惧浓到极点,何止是身体僵硬不能动,就连魂魄都像是紧紧蜷缩成一团,根本没办法思考,就下意识做出逃避的决定了··谢眠看着刚刚经历过的一切重新上演。
他明白这个幻境是怎么回事了··这是一个明明白白的幻境,以过去的记忆作为囚笼,如果你不再恐惧,你就能从这里面出去··想摆脱恐惧,就得先弄明白,到底恐惧什么。
他不可能是害怕热水浇在身上··谢眠苦笑·别的不提,在忍受痛苦一道,他实在是有些天赋··连七岁时的他,都忍着没有哭,难道如今的他,还会因为那盆热水而害怕吗·那他到底是在害怕什么·谢眠看着小孩子端着水盆,一步步再次走向那扇紧闭的门。
这一次,谢眠没有闭眼,也没有催促着结束,而是任由幻境继续发展了下去··小孩子再次摔倒在地上·以前他的母亲也会打他,但毕竟平常都是保姆照顾,她懒得搭理这个儿子,打的时候自然也不多,拍打推攘几下罢了。
不像这次被烫伤这么严重··他从来没有这么痛过,但是他没有哭,只是睁着眼睛,安静地看着母亲的背影··于是他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母亲整理了妆容,踩着高跟鞋出门去了。
就算是七岁的他也清楚,她可能是出门找那个男人去了,也可能是逛街去了,唯独不可能是为他找医生去了··他知道自己应该爬起来,去打电话求助,或者给自己涂点药。
家里有治烫伤的药,之前做饭的阿姨烫了手,就是抹的那个·但他不想爬起来··太疼了,他不想动,想偷懒躺一会儿··这一幕其实有点恐怖,被严重烫伤,如何嚎啕大哭也不为过的小孩子,只是安静地躺着,脸上的表情几乎是空白麻木的。
谢眠恍惚地想:我是在害怕,自己还对所谓父母之爱,有所期待吗·这是比恐惧皮肉之苦,让谢眠更不能接受的一件事··他心里其实明白自己对亲密关系的冷淡和抗拒从何而来。
不仅因为他见过那个女人苦苦哀求,为了爱情近乎疯癫的模样;他也见过自己卑微低贱,明明被一次次伤害,却还是期待母亲关爱的模样··这是他一生之耻,是他最不愿意回首的过去。
甚至想到,自己心里可能还有一点在意,就难以忍受··于是幻境再次中止了··一切重头再来··这一次,谢眠没有再中途喊停,幻境终于完完整整地演完了。
从他站在客厅发现水烧开开始,再到保姆推开门,发现他躺在地上结束··谢眠一遍遍经历这个过程,恐惧一次次漫过头顶··谢淮自始至终,都没拿正眼看过这个儿子,所以谢眠也对他没有任何感情。
而钟听雨,却也有对他好过的时候··难道就那么一点点甜头,他就像狗一样被困在这里了吗·谢眠不相信··他死死地盯着幻境中的钟听雨。
一次次的视线交错而过,谢眠终于确信,他是真的不在意钟听雨的爱了·她的面容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褪色·这绝不是他真正的恐惧和执念··可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他到底为什么被困在这段记忆里呢·那漫过头顶,令他难以挣脱的恐惧,到底是什么·随着时间流逝,谢眠觉得自己的感受也越来越贴近七岁那年的自己,疼痛,疲惫,渐渐涌上来。
谢眠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多少遍的时候,终于发生了变故··他一个人孤零零躺在地板上的时候,有一只金色的小雀,从窗外飞了进来··那只小雀一双豆子眼,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谢眠就是知道,他气得要命,心疼得要命。
他四处乱飞,大概是想要给谢眠找药,却发现自己什么都碰不到,最后只能颤抖着飞回来,小心的依偎在谢眠颈侧··其实谢眠感觉不到他的碰触,但他还是小心地避开了谢眠烫伤的地方。
谢眠想抬手,摸一摸陆翡之的绒羽,但是这段在他的过去没有发生过,所以他动不了··保姆的声音响起,金雀消失了··幻境再次重新开始··小孩子端着水盆摇摇晃晃地走过去。
脚步声响起·门被打开,那个女人再次斥责着掀翻了水盆··谢眠等着疼痛的再次降临··但是这一次,热水没有浇到他身上··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因为水盆打翻那一刻,有赤色的光芒突然从房间炸开,将谢眠彻底笼罩在了里面。
有谁替他挡住了那盆烫水··作者有话要说:阿眠已经不再期待钟听雨的爱了,严格来说,他的恐惧与钟听雨本身无关·其实阿眠也不是想不开或者软弱,只是每个人心底都有恐惧,被魔主无限放大了。
晚安……·第63章 ·那团光一开始只是笼罩在谢眠周围··确定自己真的将烫水挡开后, 那赤光便猛地扩张开,将整个屋子都拖入其中·谢眠隔着光晕, 都能看到空气陷入高温的扭曲。
但是幻境不为所动, 那个女人好像没有看到眼前的变故,还是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冷漠地从自己的孩子身边走过, 去忙自己的事了··那光的亮度再次慢慢涨了起来。
谢眠下意识想拦他:“翡之,没用的·”·话出口,谢眠一怔·原本在这段幻境的剧情开始后,他是没办法左右这具身体的··谢眠一语叫破,眼前笼罩着他的那团光, 果然渐渐显出了陆翡之的模样。
是他好久好久都没有见过的,成年后的陆翡之··陆翡之就跪坐在他身前, 死死地将他搂在怀里··谢眠叹了口气, 轻声道:“你不该强行出来·”·陆翡之不是自己想做那只蠢呼呼的小金雀,只是他之前消耗太过,所以变回了幼年时期休养生息。
顺其自然地养着,自然是最好的·强行醒过来, 还不知又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陆翡之没有说话··谢眠经历了多少遍,他就看了多少遍·一次又一次, 如同万箭穿心。
怎么可能, 不出来呢要是能再早一点出来就好了··再早一点,再早一点,一直早到阿眠真正的幼时, 就好了··这一幕很奇怪,高大的青年将瘦小的孩童搂在怀里,是一个全然保护的姿态。
但被保护的小孩子温柔而平静,青年却愤怒到浑身都在发抖··谢眠靠在陆翡之怀里,顿了一下,才解释道:“这只是我的记忆·那个女人,是我的母亲。”
其实这一切都很古怪··这个地方古怪,那个女人和阿眠的模样也古怪,阿眠刚刚的举止动作,显然也不像是失魂症··但陆翡之都不去想那些·他只是捧着谢眠的脸,一下下吻谢眠的眼睛,又重又狼狈,语无伦次:“没关系。”
“不用怕了·”·“我,我帮你挡着·”·谢眠还是个小孩子的模样,这些吻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意味·就像幼年时,陆翡之不高兴,陆岚便轻轻为他啄羽一样,是出自本能,最温柔的安慰。
谢眠感觉到有水珠滴落在他手背上,让他猛地缩了一下手··谢眠终于明白,为什么眼泪明明没有多高的温度,却总是被形容为“滚烫”··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啊。
这是谢眠第一次,见到陆翡之的眼泪··幼年孤身流落在外的时候;小小年纪被仇敌追杀的时候;甚至是,谢眠拒绝他的示爱,前往饮雪城的时候,都没有流过眼泪。
能看的出来,陆翡之拼命想忍住,但是眼泪却从眼角掉下来··他这么狼狈,这么痛苦··就好像,那个被推倒,被烫伤,被践踏羞辱的人是他一样··谢眠抬手,去擦陆翡之的眼泪,安慰他:“这是最后一次。
后面我就没再和他们一起生活过了·”·保姆回来的时候,发现了这件事,非常害怕,打电话给了谢眠的祖父··谢眠在医院住了很久一段日子,因为烫伤,也因为- shi -着衣服在地上躺了很久,高烧到昏迷不醒。
等他出院,就被接到了谢家老宅,从此辗转在各个亲戚家里,一直到十八岁··后来,钟听雨也来看过他几次,但是他要么躲着没有见,要么就沉默以对·慢慢地,钟听雨也就不再来了。
陆翡之却没有感觉到安慰·他看着年幼的谢眠,双目赤红,轻声道:“我好恨啊·”·恨钟听雨,恨谢淮,恨那些有照顾谢眠的责任,却对此不闻不问的人。
他从没有这样憎恨过谁,甚至是多次害他的云家人,都没有这样咬牙切身,深入骨髓的恨··他的恨意甚至进入到了他的灵力之中·那蔓延在幻境中的红光,渐渐不再像之前那样纯净,而是染上了一丝腥意。
“不值得·”谢眠意识到陆翡之的情绪不太对·他抵住陆翡之的额头,看着陆翡之的眼睛,“没必要在意这种人·我害怕的,也从来不是她。”
不是那盆烫水·不是生身母亲的漠视和伤害··谢眠一直想不明白,他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面对钟听雨,弱小又心怀期待的孩子,为什么还会被困在这个场景里。
直到这一刻,看着陆翡之赤红的双眼,看着他痛若几身的煎熬,谢眠终于想明白了··原来他恐惧的,是真心被践踏,被抛弃,是付出得不到回应··更是为了不再被伤害,宁愿画地为牢,再不敢对谁主动伸出手的,懦弱的自己。
那盆水曾经在谢眠身上留下了很大一片疤·谢眠也是从此开始,学会了礼貌疏离;学会了不再抱有期待··后来到了云渺,他本以为那片疤已经不见了··原来那片疤,还留在他的心里吗·从饮雪城回来,他始终没有对陆翡之表明自己的心意。
除了因为陆翡之回到幼年期,听不懂那些话之外,难道真的就没有一点胆怯的原因吗·谢眠笑起来,问陆翡之:“你想知道我害怕什么吗”·话音落下,陆翡之怀里那个孩子的身影,就突然变得模糊,渐渐拔长。
幻境的内容还在继续,唯独其中的主角,那个小孩子,彻底消失了··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取而代之的,是成年后的谢眠·是陆翡之所熟悉的那个,温柔而端丽的青年。
也对,那个孱弱年幼,会因为母亲的漠视而痛苦无助的孩童,早就在漫长的岁月中长大了··没有变得怨天尤人,也没有变得尖酸- yin -暗,他长成了一个这样好,温柔又勇敢的青年。
谢眠看着陆翡之的眼,神色认真:“我还是很害怕·可能这辈子都改不了这个毛病了·”·胆小又防备心重,给出去一点点真心,就害怕别人会对它嗤之以鼻,打落尘埃。
他所有的恐惧,都与爱有关··“但我愿意再鼓起勇气,尝试一次·”·这次是陆翡之先伸出手,是陆翡之给了他足够的爱和包容,足以让他再尝试着,伸出去一次手。
陆翡之呆呆地看着他怀里,一瞬间长大的谢眠,没有给出回应··但他回不回应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谢眠捂住了陆翡之的眼睛,俯身,吻住了他的唇··陆翡之整个都僵住了。
谢眠的吻很轻,一触既离·他甚至还有闲心,想着退开后,该怎么跟陆翡之开口·陆翡之却没给他这个机会··因为刚刚才离开的柔软,又追了上来。
那甚至不能说是柔软了··因为对方恶狠狠地撞上来,甚至有些痛··四周幻境未破,那个女人穿着高跟鞋,在木质地板上走来走去,发出刺耳的声响·但已经没有谁去在意她了。
因为他们正滚在地板上接吻··谢眠都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躺到地板上去的·他只是紧紧的搂着陆翡之的脖子··他们谁也没做过这样的一件事,很笨拙,时不时唇齿磕碰,没有任何技巧。
但他们那么认真,那么投入,感知着彼此的温度和味道··谢眠离开的那些年,陆翡之偶尔深夜坐在城墙上,看着饮雪城的方向,也会忍不住问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做道侣呢其实阿眠不想的话,像过去一样做朋友,又有什么不行呢·亲吻,上床,这些事,也未必有多么要紧。
不过是最简单的肉/体/欲/望罢了··直到此刻,他把谢眠按在地板上,又捏着谢眠的后颈,以捕食者的姿态,一寸寸舔舐过他的柔软·而谢眠不仅没有丝毫的反抗,甚至主动打开唇缝,微微仰着头迎合他。
陆翡之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始终不甘心只做朋友··是啊,就应该是这样一件事··他和谢眠,本来就该是这样的关系··他们彼此交缠。
他们亲密无间··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写到这里了等肥吱主动那就猴年马月了,还是我们阿眠来吧··唉,看到评论有小天使问,难道我写的不够明显吗,青年青年青年,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阿眠接吻时已经是青年了小孩子只能和肥啾互相戳肚叽只有成年人才能滚来滚去·晚安··第64章 ·谢眠坐在地板上, 用发带重新扎头发。
尽管知道这里只是幻境,他还是忍不了自己披头散发, 衣衫不整的模样··陆翡之刚刚凑过去, 被他打开,蹲在旁边,有点不甘心:“扎头发做什么发带扎得又不牢。”
再咬一下嘴, 就又散了··谢眠咬着发带一端,横了陆翡之一眼··他需要用发带,到底是谁害的对了,他还没跟陆翡之算蹲在他头上的帐。
以前陆翡之是个小白痴,他不跟他计较, 现在倒适合算总账··自从咬过嘴,虽然最后是被谢眠连推带攘打开的, 陆翡之还是觉得自己有点膨胀··那个面目可憎, 不堪为人母的女人已经离开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房间和他们两个。
谢眠在绑头发,陆翡之就溜达来溜达去,左看看右看看··这就是阿眠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啊··谢眠把头发扎好, 抬头发现陆翡之已经把头探进了他幼时的房间,顿时觉得有点羞耻:“有什么好看的。”
傻样··陆翡之靠在门框上, 有点矜傲地轻咳了一声, 拉长声音:“你刚刚咬我嘴干嘛呀”·谢眠瞥了他一眼:“看你好看,就随便咬一下。
不行吗”·“你就嘴硬吧·”这点话完全没能打消陆翡之的得意,他下巴快要仰到天上去, “哼,我早就知道,你喜欢我。”
这会儿倒把之前那些事都忘干净了··“谁说喜欢你了只是为了破境·”谢眠面色故作冷淡,眼底却笑意,“工具鸟,听说过吗·陆翡之:“……”·虽然没听说过,但好像懂是什么意思。
陆翡之气势汹汹地扑过来,去扯谢眠的袖子:“那幻境现在没破,还得再咬几次”·谢眠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脑门:“别闹,该出去了。”
陆翡之就有点不甘心地松了手··算了,外面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以后咬嘴的时光还多着呢··陆翡之的身形在幻境中化作虚无,幻境也一寸寸崩裂。
谢眠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明明里面什么人也没有,他却对里面摆了摆手:“再见·”·他跟过去那个弱小又绝望的自己告别··快一点长大,就可以遇到更好的人,唔,更好的鸟了。
……·谢眠睁开眼睛··他原本想着,魔主既然再次出手,必然会大范围铺开·不知道外面如今会是什么情景··谁知,他正好端端地站在队伍之间,四周是一片静好山水。
他粗略地前后扫过,虽然队伍气氛难掩紧张,但谁也没有少··一切如常··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好像刚刚他根本没有进去一个可怖而难以挣脱的幻境,而是一直都在队伍中,只是出了一下神而已。
钟恒正站在他身旁,和其他人说着话··钟恒突然扭过头,有些担心地看过来:“阿眠你不舒服吗”·谢眠本来已经到嘴边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瞳孔映出钟恒的脸,神色如常,眼睛却紧紧地观察着钟恒的表情:“我刚刚有什么不对吗”·钟恒神色不掩担忧:“一直没听到你说话,而且你的嘴和脸怎么都红红的”·谢眠一怔,下意识摸了摸嘴唇,觉得有些尴尬:“没什么,可能是走得久了,有些倦。”
原本老老实实待在谢眠怀里的陆翡之,就突然钻了出来,耀武扬威地飞到谢眠头顶,翘着尾巴,嚣张地跺来跺去,甚至哼起歌··旁边一位妖族的修士叹息一声:“我就说不能把小孩子带进来。
你瞧孩子这嗓子,才几天就成这样了·”·之前不还是“啾啾啾”吗,怎么又变成“嘎嘎嘎”了·就算活着出去了,以后怎么讨老婆呦。
陆翡之高高在上地瞥了那妖族圣者一眼,因为心情正好,并不跟他一般见识··谢眠淡定地抬手,把头上的鸟塞回怀里去··钟恒还不放心:“此地诡谲。
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及时告诉我·”·谢眠点点头,笑道:“好·”·周围正在商议下一步该怎么办··谢眠站在一旁,只是安静地听着,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的景物和同伴。
眼前湖泊碧绿,远处群山如黛,将湖泊环绕其中·甚至是连这一层窟外,浓郁到几乎化作实质的浊气,在这里都不见了·空中虽说没多少灵气,但也清新如洗。
只看景色,简直如同世外仙境一般··他们如今就站在湖边,每一个同伴都表情生动,眼睛有神,不像是被拖入幻境之中的模样··话没说几句,便有两方争执开。
一方相信魔主已经离开了万鬼窟;另一方则坚持魔主仍在其中··大家争执,原本也不是为了抬杠·便有人问道:“你们说魔主仍在其中·那倒是说说,这里面一共就这么大,群山之外便是界壁。
我们已经转了好几圈,魔主到底在哪儿”·或许对普通人来说,此处的幽谷和山林已经足够大,但对他们而言,确实是抬脚便走遍的地界··“我们还没有看完这片地方。”
钟恒的视线落在那一汪碧水中,“至少我们还没有去过湖下,不是吗”·那一汪湖水静谧而温柔,湖边花朵繁茂,湖内时不时有银色小鱼游动。
当然不会有谁真的觉得,这汪水真如表面般岁月静好,安然无忧·事实上,大家对这汪水的警惕,要远远高于外面的草地和山林··但既然当初选择了进到最里面来,在场所有的修士,都是抱了必死的决心来的。
就算钟恒不说,也早晚会有修士提出这个建议··既然外面没有线索,水里便是刀山火海,也需得闯一闯··钟恒紧紧攥着手中那柄长/枪,沉声道:“我能感觉到,我祖父就在其中。”
此行中一位道高德众的圣者,阖着眼睛轻描淡写,率先表态:“都走到这里了,连魔主的面都没见到,就打道回府,老夫可丢不起这个脸·自然要下去。”
·另一位圣者便“哈哈”笑起来:“说得好”·随着几位地位超然的圣者接连表态,越来越多的修士,陆陆续续走到了钟恒的身边。
谢眠感觉到衣衫内,陆翡之狠狠啄了他一下·谢眠轻轻按在胸口,安抚里面的陆翡之,却始终没有动··于是到最后,原本站成一团的伙伴,变得泾渭分明。
这边只剩下谢眠一个人··当一半的同伴选择放弃,大家逼不得已,只能选择理解·但是当所有同伴都不畏惧危险与死亡,只有一个人选择退却,大家便很难接受。
尤其是朝凤城、饮雪城,还有其他与谢眠关系交好的诸位修士,见谢眠一动不动,都忍不住投来了失望和不可置信的目光··谢眠却视若无睹,只看着钟恒,认真道:“钟少城主,请问您是怎么感觉到钟老城主的存在的”·钟恒有些不解,皱了皱眉:“阿眠,此乃饮雪城隐秘,恐怕一时说不清楚。”
众位修士便对谢眠有些不满··现在这个关头,故意提起这些无关的话题,是要胡搅蛮缠吗·谢眠却坚持道:“如果说是因为血脉的缘故,为什么你感觉到了,我却没感觉到呢”·如果说是因为钟恒与钟城主体内都流着雪妖的血脉,那谢眠身上也有啊。
“并非血脉的缘故,而是一样法器·”钟恒简单说了两句,便没有再继续解释,只是叹了口气,“阿眠,你不想进去,我不怪你·”·谢眠点点头,松了一口气:“你不怪我便最好了,那你们快下去吧。
我就在这里等你们·”·钟恒还没有说话·另外一位饮雪城修士便怒声道:“城主与少城主待你如何,天地可鉴如今到危急关头,你却贪生怕死我当真耻于与你为伍”·朝凤城那位长老面色赤红,却又说不出话来,只能殷切地看着谢眠。
他知道谢眠绝不是这样的人,希望谢眠站出来反驳··谢眠面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道:“我外祖与兄长待我如何,我自然一清二楚·便不劳烦魔主一再提醒了。”
钟恒原本已经走到了湖边,闻言扭过头,神色凝重:“什么魔主阿眠,你是不是想岔了什么”·谢眠看着湖边的一众面色熟悉,毫无破绽之处的同伴,轻声道:“原来钟恒说的是真的。”
在他下万鬼窟之前,钟恒曾经悄悄跟他谈过一番话··【阿眠有没有想过,魔主恐怕与我们心中所想不太一样·圣阶已是此界最高峰·十位圣者联手,便是移山倒海,挥云布雨,也不再话下。
】·强强穿书仙侠修真·【若是魔主真的能连数十位圣者联手,都难以匹敌,那他得是什么样的存在抬手便可推翻天地吗如果他真的这么强,此界怎么容得下他】·这些话未必没有谁想过,但当年云琅杀死魔主,因此飞升,是云渺公认的事实。
如果魔主是所谓浊气凝成的虚幻心魔,根本不是实体,又怎么可能被杀死呢·贪,嗔,痴,怨,恨,惧……样样都是浊··难道这世上,当真有心如铁石,毫无破绽,连心魔都丝毫无法动摇,甚至能绞杀心魔的圣人吗·“这样吧。”
谢眠看着他们,想了想,笑道,“要是你们谁能走过来,把我抬起来扔下水,我就相信你们都是真的,而不是魔主的陷阱·”·于是那些同伴,齐齐收起了之前或责备,或失望的表情,而是一起笑起来。
“被你发现了啊·每一个闯进我巢- xue -的猎物,我都会选一个最有意思的情节陪他们玩·”这么多长脸,都挂着一样的表情,其实是非常惊悚的一幕,“你的是‘恐惧’。
啊,因为连你的母亲都不爱你,所以很自卑·把自己保护地锁起来,可是又非常渴望爱·真是可怜啊·本来都要溺死在里面了·”·“你靠着那只奇怪的鸟帮忙,从里面逃出来了,我也懒得跟你计较。
反正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了·”·“我实在该感谢你们·你在幻境里面恐惧了多少遍,我就得到了多少力量·”魔主饶有兴趣地看着谢眠,“你的同伴们,都在我的网里,源源不断地给我送养料过来。
想来我很快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谢眠却神色未变,只是摇了摇头:“你在撒谎·如果你真的‘懒得跟我计较’,又为什么千方百计地把我往水里骗呢不,那里面根本就不是水。”
浊气如同水一样流进万鬼窟深处,怎么可能到了最底下这一层,反而没有浊气了呢·有人可能会觉得,是魔主将浊气尽数吸收,谢眠却觉得,再如何吸收,也不可能这样干净。
除非,浊气已经化作了另一种形态··谢眠轻声道:“想来原本的镇守者,加上我们这些闯入者,实在把魔主牵制地不轻,才连我这样的小人物,都需要靠坑蒙拐骗来解决吗”·作者有话要说:还没滚床单呢魔主在外面蹲着呢他们在里面亲来亲去,魔主已经很生气了·晚安……·第65章 ·眼前景色未变, 数十幅驱壳却突然变得僵硬静止,如同木偶, 只剩下一具, 供魔主自由活动。
大约知道其中钟恒对谢眠的特殊意义,留下的这具身体正是钟恒的模样··魔主抚掌大笑,居然是赞叹的语气:“实在是过谦了·你可不是什么小人物。”
“我诞生近一年, 能一路走到此地,与我交手的,各个都是心志极坚,出类拔萃之辈·你的心- xing -在其中,也算排在前列了·”·虽说依靠了那只鸟的帮助, 但能从幻境中挣脱,归根结底, 还是靠谢眠自己的心志。
更别说, 又立刻识破了他的第二重幻象··“不过我有一点很好奇·从幻境中死里逃生,突然回到同伴之间,第一反应居然是戒备和警惕·到底该说聪明,还是该说你从来没信任过谁呢”·魔主不觉得自己的扮演有什么破绽, 毕竟他最擅长的便是窥探人心,扮演起来自然惟妙惟肖。
他不相信谢眠是真的发现了什么破绽, 才会进行试探·这只能说明, 谢眠确实是个戒心相当重的人··魔主一开始,不过是因为得到了某些消息,才额外更关注谢眠一些, 如今倒当真起了些兴趣。
若平日是勇敢无畏的- xing -格也就罢了·明明是胆小冷漠,又防备极重的- xing -格,偏偏敢来赴死,敢交托真心,敢把道义真正记在心里啊··谢眠并不觉得和魔主有继续废话的必要。
他其实也清楚此地的魔主必然只是虚影,但机会当前,还是忍不住拔刀一试··这一刀,自然不敢留力··冰冷的霜雪凝在刀刃上,在外界几乎能掀起漫天大雪,斩断山峰的一刀,在此地,却像是被什么极粘稠,极晦涩的东西裹挟,刀锋难以再近。
山水花草,都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唯有那些已经静止不动的虚幻驱壳,一个个在谢眠这一刀中消散了··而魔主所在的那具身体,虚幻了一瞬,又渐渐凝实。
他并没有被激怒,而是笑道:“这种小招数,是没办法杀死我的·”·谢眠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沉默收刀,转头寻找此地的破境之法··他虽然不能对魔主造成伤害,可既然魔主选择骗他下水,就代表,魔主也不能怎么样他。
魔主看着他四处摸索,也不着急,悠闲地坐在湖边:“你不来湖边看看吗你的同伴都在里面啊·”·“比如这个·道貌岸然,德高望重的一门之主,居然偷偷恋慕自己的孙媳,越是求而不得,就执念越深。”
“这次过来,与其说除魔,不如说是来寻死的·所以他一进幻境,看到自己强行玷污了孙媳,以为自己当真生出心魔犯下大错,当场就自刎而死了·”·魔主口吻平淡,甚至有些百无聊赖,随意挥手,搅乱了平静的湖面。
那汪对任何修士来说,都如同蚀骨毒水的浊气,在他指下和普通的湖水没什么区别··“还有这个,多年前判断失误,失手杀死了疼爱照顾自己的师兄·虽然师门给了严重的惩戒,日子也已经过去那么多年,知道的人都差不多死绝了,自己心里还是看不开。
明知道对面的师兄是假的,还是死活都拔不出来剑,宁愿被对面刺死·”·魔主是由世间源源不断的浊气凝聚而成·他见过这世间最凶恶狠毒的执念··这些能一次次突破心中瓶颈,走到这一步的修士,都是所谓的正人君子,心里藏的那点遮遮掩掩,在他看来,简直无聊乏味到可笑。
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就算他将他们的执念激到最大,把他们溺死在幻境中,也得不到多少养料··魔主咂了一下嘴,露出一点饥渴和不甘的神情·不管怎么样,也算聊胜于无吧。
只要他能一个个磨死这群该死的修士,突破这里的封锁,外面才是他的天下·“这些都没什么好看的·哦对,你想看看你兄长吗”魔主终于勉强起了点兴趣,“你想不想看看,他心里藏着什么样的龌龊或者软弱”·谢眠的手指死死攥紧在刀柄上,听着他如同议论什么玩物一般,谈起自己相识的同伴,谈起那些为了云渺,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前辈。
魔主舔了舔嘴唇,眼睛亮起来:“我闻到了你的愤怒·”·谢眠闭上眼睛,指尖仿佛掐入手心··不知何时,他怀里那只金雀已经飞了出来,就停留在他肩上,一双眼睛冷冷地看着面前的魔主。
“原来你有一句话没有骗我·”谢眠终于冷静了下来,他睁开了眼睛,看向平静的湖面,“你确实就在这汪湖水下面·只不过,我若相信了你就是我的同伴,对周身同伴毫无防备,踏入其中,就会被你轻易溺死。”
就在刚刚的时候,他已经将四周都探查殆尽,并无发现什么奇特之处··更重要的是,谢眠突然想明白一件事,魔主既然是浊气所凝,那浊气最重的地方,自然就是魔主的所在。
而魔主从未真正离开过这湖水左右,也映证了他的猜测··魔主脸上的笑有一瞬间的收敛,但很快又重新挂回脸上·他歪了歪脑袋:“哎呀,又被你发现了。”
魔主索- xing -承认了:“是啊,我就在那汪湖水下面·那又怎么样呢”·“这是浊水,比你见识过最重的浊气,都要浓上千万倍。
你们要找的那几个老家伙,也发现了这个秘密,结果全都陷在了里面,难以挣脱·”·大概是谢眠仿佛看破什么的表情,激怒了魔主,他冷冷道:“你凭什么以为自己能过去就凭你肩上这只聒噪弱小,传闻是神君转世的鸟儿吗”·魔主说起这件事,就像是说起一个笑话。
他就诞生在这一年,但早已从无数个修士的记忆中,得知云琅曾杀死魔主的事·或许当年的云琅,确实是什么神君转世,最终堪破一切贪嗔痴怨等俗世情感,修成无上道心,才得以斩杀上一任魔主。
但魔主在刚刚谢眠的幻境中,见识过他与陆翡之的感情与关系··便是此界当真再有神君转世,也绝不可能是痴恋缠身的陆翡之··谢眠恍然:“原来云遮影来了你这里。”
难怪朝凤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云遮影的踪迹··魔主像是回忆起了什么高兴的事,笑得露出牙:“他是我诞生后,吃过的最美味的食物·”·想要摘下眼前的束缚,却又不敢反抗家族的权威,不舍得放弃掌握的力量,左右为难,不甘又怨愤。
再加上最后的亲人死去,主动来到魔鬼的深渊,心甘情愿被魔主吞噬·宁可把整片云渺都拖入痛苦深渊,也要报仇……·泡入浊水,很快就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实在比这些难啃的正人君子,要有滋味多了。
谢眠一步步朝湖边迈去:“或许你说得对,他们都陷在了里面·但正因为他们还在拼命跟你对抗,你才变得这么弱,甚至无法离开这个湖边,无法召集魔众,更别说离开万鬼窟。”
“每多一个修士跳进去,守住了道心,与你构建的幻境拉扯对峙,你的力量就会减弱一分·”·“或许我不能渡过这片湖,不能杀了你,但能为下一位闯湖的修士略尽绵薄,也就够了。”
只要有源源不断的修士舍身跃入湖中,总有一日,会有谁穿过这汪浊水,给魔主造成真正的伤害··魔主的笑终于彻彻底底地消失了,露出尖针般的怨毒,死死刻在谢眠身上。
说话间,谢眠已经到了湖边·他摸了摸肩上的金雀:“你陪我去吗”·陆翡之在他下巴边狠狠啄了一下··他明明什么也没说,可谢眠就仿佛听到了答案,笑起来。
他转头看向魔主:“你一点也不像我哥,我哥可没你看起来这么恶心·”·话说完,谢眠便将陆翡之捧在手心,跃下了那汪湖水·原本平静的湖面瞬间卷起漩涡·谢眠一瞬间觉得,自己仿佛又变回了凡人躯壳,有千万斤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拥挤而来·浊气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
谢眠尽管已经做足了准备,坚守道心,可还是有无数纷繁的画面接踵而至··那些画面太多了,几乎像是一个幻境接着另一个,根本来不及去思索··……·他坐在医院的病床上,一直照顾他的护士姐姐努力安慰他。
“是阿眠的爸爸和妈妈来接阿眠啦·”·“他们当然会很爱很爱你,怎么会有爸爸妈妈不爱自己的孩子呢”·……·他站在拐角口,听到面目温柔和善的亲戚,和对谢眠借住不满的丈夫小声说话。
“啊呀,他一个病殃子能活几天钟家和老爷子都给了不少钱呢·”·……·他走得脚上满是鲜血,终于走到了有人烟的地方,找了个活计安顿下来。
带着买到的细粮回到住处,就发现那只陪伴他一路走出山林的小雀,已经不见了··……·深夜,陆翡之躺在他身侧,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语气自然又理所应当,·“阿眠,我接了一次除魔的任务,恐怕有些危险,你留在朝凤等我吧。”
……·“阿眠,如果你始终觉得刀是个可有可无的东西,那这刀道,不修也罢·”·强强穿书仙侠修真·……·“阿眠,我这次外出,结识了一个新朋友。”
……·随着一幕幕的画面,像是泡沫一样,在他脑海中出现又破碎,谢眠越来越向下沉··他闭着眼睛,扎好的发带散开,长发在水中散开,如同一座无声无息,又栩栩如生的冰像。
有温柔的红光慢慢从他怀里散发出来,将他笼罩在里面,像是有高大的青年将他抱在怀里··他们抱在一起,越来越向下沉去,途中路过了无数被浊水包裹,停留在半途中的修士,熟悉的或者是陌生的,见过的或者是没见过的,甚至是之前选择了停留在窟外的修士。
每一个修士都闭着眼睛,或是面色从容,或是挣扎痛苦··但在这黑暗无际的浊水中,他们周身都散发出一点点荧光,或是明亮,或是微弱,推着后来者,继续往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第66章 ·在这漫长而纷杂的画面中, 谢眠几乎觉得,自己已经过完了几生几世··他们越坠越深··从一开始, 隐隐有微光照亮前路, 到渐渐地,越来越安静,下坠的速度也逐渐变缓。
巨大的压力几乎连骨头心肺都要挤压成一团, 谢眠喉咙间涌出一股甜意,恍惚间分不清是幻境还是真实··陆翡之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阿眠,醒醒。”
谢眠缓慢地睁开眼,瞳孔里面一时还是散的·他好像分辨了很久,才认出眼前这人是陆翡之, 于是他很自然地动了动嘴唇:“这次是要杀我证道还是要移情别恋”·陆翡之:“……”·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陆翡之觉得牙痒痒,想咬谢眠一口, 但他现在毕竟只是一缕魂魄, 只好作罢·他解释道:“我们可能快要到底部了·”·谢眠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现陆翡之说的大概是真的。
因为那些纷杂到一个接一个,处处暗藏陷阱与危机的幻境, 现在都不见了·他醒过来了··但谢眠心底连一丝喜悦也升不起来··因为太累了··在这片湖里,好像任何一丝, 还算鲜活的情绪, 都能成为魔主的靶子。
每一场幻境,都是一场拉锯和对峙··曾经羡慕过其他孩子身体康健,家庭美满, 就由羡生妒,诱惑你鸠占鹊巢··曾经讨厌过背后总是给你使小绊子的同门,在这里,一点小小的讨厌,就能演变成怨恨,诱惑你动手杀人。
你心里有那么一个珍之重之的爱侣,就一遍遍折磨你,要你生离死别·或是背叛抛弃,或是道义所逼··有时候谢眠能分清是假的,有时候分不清,全凭意志支撑。
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事,都拼命控制情绪,坚守道心,不要做自己觉得不对的事··一遍遍的反复和折磨,太累了··谢眠突然意识到:可能他们已经离底部很近,但这大概也就是他的极限了。
虽然他还在继续下落,但已经明显感觉到了疲惫和力不从心··钟恒曾经猜测过云琅修的是无情道,但谢眠当时不信··云琅有亲同手足的兄弟,在他离开此界千年之后,还记得为他保留一丝血脉;有珍爱的妻儿,愿意倾尽所有,只为给丧母的稚子打造一件护身法器;受到人与妖二族共同的追随敬仰。
无论如何,也不像是修的无情道··可现在谢眠却忍不住想:如果不修无情道,谁能受得住这样的折磨与蹉跎呢··谢眠看着眼前的陆翡之·如果是平常的他,可能会有点担心或责备——“为什么不好好待在身体里”“怎么又跑出来了”。
但现在,他只想省下那些力气,和陆翡之好好说说话··四周黑漆如墨,寂静无声·好像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头抵着头,意识交缠在一起,缓慢地坠落。
谢眠脑子里木木的,想起自己之前在幻境中的挣扎,轻声问:“翡之,你有害怕的东西吗”·“有啊,当然有了·”陆翡之的声音好像听不出什么艰难与晦涩,一如既往,“你刚往饮雪城那几天,我做梦都是你不回来了。
钟恒在饮雪城给你讨了房小老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疲惫到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的谢眠,心底沉甸甸的石头,就像是突然被掀起来一个角··其实谢眠根本碰不到陆翡之的身体,但还是忍不住往他那边靠了靠。
谢眠嘴角翘了翘:“你怎么总跟我哥不对付”·陆翡之嘟囔:“明明是他看我不顺眼·”·谢眠故意逗他:“我哥才没有呢。”
陆翡之愤愤道:“若能回去,非得去医馆问问,能不能配点治偏心的药给你喝·”·谢眠便低声闷笑起来·笑了一会儿,谢眠低声问:“翡之,你还能往下走吗”·他既希望陆翡之能,又希望陆翡之不能。
·云家认为陆翡之是神君转世,天命之子,因此嫉妒地发疯,几番出手陷害·可谢眠却一点,都不想让陆翡之当这个英雄··谢眠没做过英雄,但他至少明白一个很浅显,也很现实的道理,当英雄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不付出什么惨痛的代价,怎么配叫英雄·谢眠有一件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事,谁也没有告诉过··那一日,他与陆翡之在栖合关重逢·陆翡之站在城墙上,- she -出惊世一箭,上空浮现巨大的朱雀法相,焚魔千里。
在场所有幸存的修士,都在赤色朱雀张开双翅,挥出炽热狂风的那一刻,出于震慑和自保,闭上了眼睛··唯独谢眠,因为周身的温度和风都温柔和煦,睁开了眼,所以他看见了。
他看见陆翡之那次杀死的魔族,并没有重新变回浊气,回到天地间,而是彻彻底底地消失了··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十二城皆知,浊气是无法消灭的·唯有当年云琅斩杀魔主,就地飞升,降下的甘霖曾浇灭过浊气。
陆翡之何德何能,也能做到如此呢·谢眠知道这件事的严重- xing -,守口如瓶,就连对陆岚他们,也半句没有提过··随后,谢眠从抓到的云家人口中,听到了他们关于“陆翡之和云琅都是神君转世”的说法,震惊之余,立刻就联想到了栖合关这件事。
如果因为陆翡之和云琅都是“神君转世”,才能真正消灭浊气,倒也说的通··但陆翡之- she -出的,那能够焚毁浊气的一箭,用的是心头血·那云琅飞升,云渺整界降下的大雨,又是什么·谢眠联系到了一个让他觉得毛骨悚然的答案。
那很可能,不是什么神君回归神位,天地同贺而降下的甘霖··而是神血··千年前那一场盛事,原来不是飞升和归位,而是殉道和神陨··……·在浊水之中沉浮,谢眠心底这点隐晦的恐惧和私念,自然也没能逃过无处不在的浊气侵蚀。
如果到最后,真的要陆翡之死,才能结束这一切乱世,他该怎么做··一次次的幻境,谢眠早已经做出真正的选择了··谢眠抬头,看着陆翡之的脸,认真道:“翡之,我大概,就只能停留在这里了。
你还要继续下去吗”·不再问“能不能”,而是“要不要”··陆翡之一时没有回答··但就像他们曾经很多次面对选择的时候一样,不必说出口,对方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谢眠对他微笑··你要继续下去,去做这个英雄,我就,松开手··没关系,反正最后无论去哪里,我但凡能陪你,总是陪你的··“我过不去。”
可能是因为心思简单直接,陆翡之的眼睛总是明澈的,就算到这时候,也是如此··他抬手,牵引着谢眠,示意谢眠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浊水之中,无论多痛苦挣扎,谢眠自始至终,都合拢着双手。
直到这一刻,谢眠慢慢张开双手,白皙的掌心内,蜷缩着一只幼小又安静的金雀··他总是活泼又聒噪,很少有这样安静乖巧的时候··陆翡之低头,看着谢眠掌心的自己,难得肯承认自己做不到什么事:“我现在太弱了。
没有你们,没有你,只靠我自己,在这浊水之中,只怕寸步难行·”·他根本就没有真正长大成鸟过,当年栖合关一役,以心头血催动秘法,揠苗助长·随后又来不及慢慢疗伤,多次强行从幼年的躯壳中挣脱。
如今若论修为战力,只怕比起当初栖合关那时,不进反退··其实刚开始入浊水那一刻,陆翡之也没想过,他们能走到这一步·但既然真的到了这一步,接下来,便只能继续走下去。
当初,他能靠心头血燃尽千里魔族与浊气,如今也能靠剩下的血,杀死魔主,燃尽这一汪浊水··陆翡之恍惚间想起来,这些事,他好像还没来得及跟谢眠解释··自从栖合关重逢,他们好像一直都兵荒马乱地在往前跑,连凑在一起,商议一下自己的发现和打算,都来不及。
不过这些琐碎末节,也不重要了··他只是点了点谢眠的掌心:“阿眠,你愿意再帮我一把,送我下去吗”·作者有话要说:其实都是大家一起付出了,才一步步走向胜利。
虽然陆翡之确实是那个最终杀死魔主的天选之子,问题是这也不是什么好活儿……·晚安……·第67章 ·光从谢眠的手心, 从那只幼小的金雀身上炸开,像是要穿过这汪深深的湖, 一直冲破云霄。
但最后光散去, 并没有变成长身玉立的青年,而是变成了一张弓,和一支, 宛如红玉凝成的箭··谢眠认得这张弓,这是陆翡之的“陵光”,他的本命法器。
一个修士能拥有千万种法器,但本命法器却只有一个,与身家- xing -命密切相关·严格来说, 比道侣更不允许有谁染指··谢眠抬头,只是看着陆翡之的眼。
任由那张弓浮在他身前, 没有主动抬手:“我学的不是弓·下面黑漆漆的, 也看不清魔主在哪个方向·”·如果说之前不想动,是因为疲惫;现在不肯动,是怕担不起这样的重托。
谢眠看着那张弓,肩上如有千斤重··顿了顿, 谢眠问道:“你确定,托付给我吗”·陆翡之想了想, 直白道:“就算再有其他修士下来, 我也没办法把我的弓交托给他们啊。”
就像你接纳我进入你最脆弱的幻境一样·我也只能把我的本命法器交给你··这种信任与情爱无关,与谢眠是不是他喜欢的人无关,而是融在他们过去相伴的岁月里。
陆翡之大概以为谢眠是在担心- she -不中, 前功尽弃,还心很大地安慰他:“但行好事,莫问前程·阿眠,如果我们真的做不到,反正还有后来者·”·很不负责任的一番话,谢眠却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他抬手,握住了那张弓··有些烫,但就像是陆翡之的温度··陆翡之的魂魄出现在谢眠的背后,覆住他的双手·明明只是虚影,并不能给他什么真正的支撑,但这一刻,谢眠却觉得自己有了无与伦比的勇气和力量。
他缓慢地拉开那张弓··陵光并不那么好上手,所以谢眠拉得很慢··过去并不放在眼里的片刻时光,但在此时,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有了足够被珍惜的力量。
·大概是陆翡之“破罐破摔”的安慰起了效果,这样的时刻,他们居然并不紧张,还在小声说话··强强穿书仙侠修真·“阿眠,你记得不记得,你之前把我骗到小树林,说爱慕我的事。”
谢眠心想也不算“骗到”小树林吧,但还是轻声道:“记得·”·那时候好尴尬,好蠢,但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真好啊,从来不担心彼此再没有时间。
“其实我刚刚在幻境里,反反复复,经历那一幕·”·谢眠微怔··“我刚开始以为,那是我不愿意醒的美梦·后来才想明白,是因为遗憾,因为我一直没舍得,给你一个真正的答复。”
尽管当初那一场告白,始于难以出口的隐情,哭笑不得的误会;最后又以“我不跟你计较啦”的名义,狼狈潦草,像个玩笑似地结束··但在陆翡之心里,那始终是他们感情的开端。
他由此看清自己的心意,开始追求谢眠··这个开端一点都不完美,还带着拖拖拉拉的后续··谢眠怀疑陆翡之受到自己告白的诱导,自责逃避;陆翡之也清楚,他再怎么假装若无其事,谢眠心里不可能没有愧疚。
这个结,谁也不敢轻易掀出来,就一直拖到今天·以至于他们的关系混沌又模糊··“阿眠,我想把当初那件事,正式做个了结·”陆翡之声音平静。
谢眠身体颤了一下··他心想,如果陆翡之现在跟他说“我可能要死了我们还是早点一拍两散吧”,他就干脆放下弓,转身抽死陆翡之算了··“阿眠,你很好,好到让我想一辈子都缠着你。”
陆翡之不知道自己一个魂魄,还要面临着被抽的风险,他轻声道,“但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所以我不要·”·不管你勉强我,还是我勉强你。
我都不要··我不想牵扯那些过去··我想有一个认认真真的,重新开始··陆翡之有点自嘲地心想:尽管这重新开始的契机,好像也没比当初强到哪里去。
“我娘让我带上所有身家,再去向你提亲,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还是想问你·”陆翡之声音温柔又郑重,“谢眠,抛开顾虑,只看你自己的心意。
你愿不愿意,做我的道侣”·没有盛大的典礼,没有任何人的见证,没有求偶的歌喉和华丽的羽毛,甚至也没有遮风挡雨的巢··我不再是什么少城主,也没有光明坦荡的前途,甚至可能马上会烧成一只死鸟,连时光也不剩多少了。
你愿不愿意,做我的道侣·谢眠嘴边“你是不是想挨抽”转了个弯,轻咳了一声:“你什么都没有,还敢学人家求偶·”·明明身后是一片虚影,谢眠却仿佛能感觉到陆翡之因为闷笑,微微颤动的胸膛。
“就算是穷鸟,也不能白白给你占便宜啊·我可是个正经专一的鸟,你亲都亲了,要是不肯负责,我要道心崩裂了”·谢眠眼角微弯。
片刻后,他轻声道:“好·我对你负责任·”·这一箭过去,是生是死,我都对你负责任··赴死本身并不是一件多可怕的事,何况是与至爱一起,赴心中道义。
不必珠宝宫殿,只这一刻,再没有更浪漫的了··谢眠松开了捏着箭尾的那只手,利箭从他指尖穿过,将寂静如死的黑漆一路照亮,最终归于平静··片刻后,有红色的光,自湖底突然爆裂·四周的水随即升温,开始疯狂沸腾又卷起惊涛骇浪·所有还活着的修士,都从幻境中睁开了眼,同时听到了鸟类的清鸣,和魔主歇斯底里的怒吼声·这明明只是一片不算多大的湖,但在此刻的垂死挣扎中,却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海。
谢眠裹挟其中,像是一片随波逐流的叶子··【任务完成·】·系统的声音伴随着波涛声,魔主的怒吼声,一起出现在谢眠的脑海中··但谢眠都顾不上了。
因为原本一直陪伴在他身周的,属于陆翡之的魂魄,已经看不到了··但没关系,他还能感觉到陆翡之的温度··慢慢地,四周的水越来越少,温度也越来越低。
谢眠的脚碰到了坚实的地面,然后他锁骨处微微一烫··谢眠顿了一下,才拉开衣襟··他把陆翡之曾经给他的那根赤色尾羽,收在了心口处··现在那根羽毛像是被什么烧着了,只在衣衫处,留下一点细小的灰烬。
……·浊气散尽··原来万鬼窟,也不过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悬崖啊··甚至也没有多高,没有多大··喜悦与悲怆过后,修士们将同伴们的残骸收殓,便准备启程离去。
唯有谢眠留在原地··谢眠对那些关心他的同伴笑了笑:“我再找一找·”·如今万鬼窟就这么大,寻常修士半天的功夫,就能走一个来回··留在这里,还找什么呢·众修士默然。
魔主临死之前,伴随的那一声朱雀清鸣,大家都听到了·再联想一下谢眠带进去的那只小雀,也隐约猜到了几分··有一个年长的修士温和劝道:“陆少城主诛杀魔主,功德圆满,飞升去了。
以谢小友的心- xing -天资,想再续前缘,也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他没飞升·”谢眠摇了摇头,没再多说,只是平静道,“你们走吧。”
钟恒陪了他三日,在谢眠的坚持下,也沉默地离开了··只剩下谢眠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崖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系统的声音响起,带一点小心翼翼的味道:【宿主。
】·见谢眠不说话,它轻声道:【你的任务完成了·】·【现在一切都如你们所愿了,还用得着来糊弄我吗】·强强穿书仙侠修真·谢眠突然开口,声音冷淡,【其实你们找来做任务的宿主,一开始,就是为了取代我这个角色,对吗】·云家曾经依靠“盲师”,得知陆翡之与云琅,都是所谓的神君转世。
既然这一点是真的,那云家测到的,“谢眠可以害死陆翡之”,只怕也未必是假的··为什么谢眠会有接连两世的经历,还如此相似相似到,连父母出身相貌,都一模一样。
谢眠不相信所谓“同一个魂魄拥有固定命运”的猜测,如果真的“每一世的命运都相似”,那为什么他在所谓“现代”,没有遇到陆翡之·总有一世是假的。
是根据真正的那一世,虚构出来的··到底哪一世真,哪一世假,现在已经很明显了··谢眠原本就属于云渺··【翡之是神君转世,为救世而来·神君下凡嘛,总要渡几个劫,堪破虚妄,才能成就无上道心。
你们和云家没什么区别,通过一些手段,提前知晓,我大概是翡之的什么劫·】·【在你们看到的未来里,发现翡之可能看不开,渡不过我这个劫,没能做到救世·所以想“帮”他“作弊”,送走我,换一个假的过来。
】·结果没想到云家横插一杠子,又给他换回来了··谢眠嗤笑:【你们这是瞧不起谁呢】·系统茫然了片刻,轻声道:【我也不知道·】·系统确实挺傻的,说它什么都不知道,只以为是什么好人卡任务,谢眠是信的。
谢眠突然觉得自己这样迁怒一个不知情的小喽啰,也没什么意思,摆了摆手:【算了,随便吧�俊に醋耪馄难拢骸爵渲丫涣耍掖鹩Ω摺�说这些也没……】·【等等】系统这句听明白了,急忙打断了谢眠,【谁告诉你陆翡之没了】·作者有话要说:发现大家好像觉得断在【算了】这里太虐了,结尾又稍微加了两句。
为了防止有部分小天使没看到我后面加的这两句,明天开头可能会重复一下这两句话,但晋江是每到三百字才算一个币的,所以不会多扣大家钱的·本来是想一口气写到正文结局的。
结果今晚没写到·明天见吧·等这些剧情内容交代完,就该是番外甜饼了·晚安··第68章 ·如果是之前, 得知有谁肆意摆弄自己的命运,谢眠可能不会善罢甘休。
系统背后的势力虽然虚无缥缈, 难以捕捉, 但耐下心徐徐图之,未必不能找到缝隙··可现在,谢眠看着这片荒崖, 只觉得心灰意冷:【翡之已经,没了·我答应跟他走。
说这些也没……】·报复谁,仇恨谁,都没意义了··【等等】这句系统听明白了,它急忙打断了谢眠, 【谁告诉你陆翡之没了】·谢眠闻言,扯了扯嘴角:【那些把浊水烧尽的火, 是什么】·系统跟在谢眠身边, 也看清楚了:【是血。
】·谢眠轻声道:【是啊·是他的血·】·那么多的血,足以将全云渺的浊气,都烧做灰烬的血啊··其实他早在之前,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只是这一刻, 还是会觉得难以承受。
谢眠闭上了眼睛:【你的任务也完成了,能走了吗】·之所以耐着- xing -子敷衍系统, 不过是他想清清静静地, 一个人去找陆翡之··系统想到他那句“我答应跟他走”,顿时觉得有点不太妙:【你先别冲动啊。
】·虽然他们刚开始相处不怎么愉快,后面也交流不多·可毕竟跟在谢眠身边这么多年, 看他一路走过来,多多少少也有些感情了··【你要跟我说别的,你脑子好使,可能是你对我错。
】系统有点着急,但一时也说不清楚,【但你要说我们机构故意把你吊出来,就为了骗陆翡之去送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我们是有原则的好吗我们确实和云渺有合作,但我们是正规机构,不接脏活】系统越说越激动,【你想想,连我们雇个场外员工都要给相应酬劳,坚持按劳分配如果按照你之前的猜测,神君下到云渺来历劫,又是经历感情蹉跎,又得舍身殉道,折腾一大圈,结果居然死了这能通过我们的项目审批吗】·它是和谢眠的关系不太好,但是谢眠也不能这么诽谤它们机构啊·谢眠一开始只想把系统打发走,但听系统说的斩钉截铁,情绪激动,不由得迟疑了一下。
谢眠的脑子还是木的,他轻声道:【神君不是要普度众生吗】·【你说的那是菩萨大家不是一个体系的】系统简直震惊到代码都错乱了,【不是,难道在你心里,陆翡之是悲天悯人、普度众生的人设】·一开始主角光环还在的时候,它也没敢这么想陆翡之啊·爱情的滤镜真可怕。
谢眠的脑子终于有点转过来了··他居然觉得系统说的有点道理·更重要的是,现在任务也做完了·他不觉得这个傻乎乎的系统,还有什么骗他的必要。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站在冰天雪地里,衣衫褴褛的人·冬天下了一场大雪,浇灭了唯一的火把,而他在要被冻死的前一刻,看到灰烬中又冒出了一缕薄薄的烟··这一缕薄薄的烟,可能连温度都来不及透出来,却已经足够令走到绝境的人,像是抓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谢眠收在袖子里的手握紧了,咽了一下干涸到疼痛的喉咙:【如果他没死,那他在哪儿】·如果陆翡之还意识清醒,能活动自主,不可能不回来找他。
系统迟疑了一下:【这个我也不清楚·】·毕竟它们系统数量庞大,任务也分得很细·它只知道按照一贯原则,陆翡之不可能就这么死了·但是具体去了哪儿……·谢眠想想也是。
毕竟宿主都能找错,连主职工作都做不好,要它知道点别的,好像也不现实··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他顿了一下,轻声问:【我任务完成了,你们是不是该给我报酬】·系统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果不其然,下一秒,谢眠问它:【那我能不能要他回来】·【我什么其他的报酬都不要,你们能不能把他还给我】其实之前猜测陆翡之可能难以善终,甚至是下定决心,要跟陆翡之一起走的准备,谢眠都没哭过。
这一刻,他却觉得眼眶很酸,他甚至捂了一下眼,才撑住没崩,【我就想要他·】·【我权限不够·】·按理说,谢眠是不能要超过系统权限的奖励的·但仔细想想,当初也确实是它先找错了宿主,给谢眠带来了麻烦。
而且谢眠两世身世,可能也跟它们有些关系··系统纠结了一下,小声道:【不过我可以回去问问·但我不保证一定能行啊】·谢眠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等系统的消息。
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忐忑过··他一时昏头昏脑地想,如果翡之没死,是被困在了什么地方,还是像那些话本子里写的,飞升之后忘了前尘呢;一时又想,就算系统戏弄了他,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也不过就是被重新打回原点罢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谢眠终于听到了脑海中重新响起的声音··不是之前系统的声音了··这个声音更柔和,也更稳重一些:【谢道友。
我们收到了您这边的意见,核实具体情况,花了一定的时间,实在抱歉·】·【其实您的猜测大部分是对的·不过我想您对我们,可能还是有一点误解·】·这个系统显然级别更高一些,终于给了谢眠一个完整的解释。
陆翡之确实是一个刚出生的神君··可神君并不是诞生就完了·你诞生了意识,还得有足够的功绩支撑,否则德不配位,早晚要消亡·这个功绩,并不是吃多少蹉跎的苦,也不是行多少具体的善,而是与一个世界建立足够的联系。
陆翡之与云渺也是如此·他没有神君的记忆,来到云渺“破劫”,若能真正做到心甘情愿,为云渺燃掉自己的最后一滴血·云渺也一定会给予他反哺。
这原本是一个双赢的事·如果陆翡之能成功的话··【在我们没有插手的未来里,您并没有得失魂症,而是全身的经脉被灵力冲垮,身体孱弱,无法修行。
但因为神智清醒,所以钟听雨也没有把您丢弃在深山中··您在谢家内部辗转到成年,随后孤身离开,选了一个偏僻的村庄落脚,开了家医馆·】·谢眠安静地听着。
这段经历听起来,和他在所谓“前世”的经历差不多,也确实符合谢眠的- xing -格·如果他没有在十八岁那年车祸身亡,大概也会选择学一门普普通通,能够自保的本事,离开谢家,过平凡人的生活。
谢眠并不是一个有多大野心和权欲的人·如果不是因为谢淮给了他太多- yin -影,他大概也是乐意做一个画师的··【然后您意外救下了二十多岁的,身受重伤的陆翡之。
他在相处的过程中爱上了你·这原本也确实是他的“劫”之一·陆翡之转世来了云渺,但他的血,一开始也只是普通的血罢了·他必须得像寻常生灵一样,经历过亲情,友情,爱情,皆不因此软弱退缩,他的血才算是真正成了神血,能够燃烧浊气。
】·【在云渺和我们看到的未来里,您是他关于爱情的唯一锚点·】·谢眠一怔··系统似乎有点一言难尽,尴尬地笑了笑:【但那什么,您自己的道侣,您比我们清楚。
】·问题倒不是陆翡之喜欢上谢眠了,所以只想着和道侣老婆孩子热炕头,不甘心殉世了·而是他根本就没意识到他喜欢谢眠·那里没有系统插手,谢眠当然不可能主动对陆翡之告白。
没有十几年的竹马经历,这次不走肝胆相照好兄弟的路线了,陆翡之坚持认为,他对谢眠,是对救命恩人的尊敬··都恨不得倒插门了,每次除完魔不回朝凤城,就死乞白赖地蹲在谢眠家门口,得了什么宝贝立刻翘着大尾巴眼巴巴送上门,赶都赶不走。
硬是宣称,要报救命之恩··而以谢眠警惕- xing -很强的- xing -子,十一岁的陆翡之和二十一岁的陆翡之,完全不是同一种生物·脱去了一起长大的竹马滤镜,谢眠对陆翡之也没有什么信任,更没想过要和他做道侣,自然把距离拿捏地很好,并无暧昧可言。
由于谢眠- xing -格冷淡,不爱热闹,陆翡之也不敢随意把他的事往外说·再加上陆翡之没有去为谢眠打刀,自然也不认识宋微声,没人好心点播他一下··一个稀里糊涂,一个不咸不淡,他们就这么断断续续,相互陪伴地过了几年。
随后陆翡之再次除魔受伤,谢眠为给他疗伤,出门采一味药,结果遇到魔物,不幸身亡·现在想来,也可能是被云家人给杀了·但当时它们只能看到隐约的走向,并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
陆翡之只找到了谢眠的尸体,万念俱灰·正好碰上魔主出世,他带着伤,直接下了万鬼窟··这时候他甚至还没有想明白,他对谢眠是什么感情,更别说什么大彻大悟,化小爱为大爱,一身神血自然无处可觅。
他进了魔主的幻境,就这么随心所欲,坦坦荡荡地挂了··【然后他就这么失败了·】·云渺也很崩溃啊··我他妈一千年才申请下来一个诞生的神君,结果居然这么不靠谱。
于是赶紧联系了外援··系统有点尴尬:【我们以为您其实不想和他谈恋爱,而且也是被他连累地英年早逝·再加上云渺等级较高,虽然我们和云渺有合作,但其实能做的事情相当有限,很难对土著做到长久的交流和影响……】·它们没办法时时保护谢眠,也没办法判断,到底要“提醒”到什么程度,陆翡之才能想明白。
如果是找其他不相干的人去提醒,陆翡之一口咬定就是“恩情”,那怎么办·根据现有模型判断,它们觉得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它们跑了一趟程序,终于找到了一个四两拨千斤的点。
它们在谢淮给谢眠灌顶的时候,把灵力拨了一下小小的弯,全都冲着头去了·等灵力将谢眠的魂魄冲出去,然后趁势捕捉,给处于幼小时期的谢眠,挪到它们自己能控制的小世界去了。
然后安排了一个另外的宿主过来接手谢眠的壳子,务必在魔主出世之前,粗暴直接全方位地,让陆翡之体会一下,什么叫做“爱情”··虽然它们也知道,陆翡之可能不会爱上冒牌货,但在它们看到的未来里,谢眠也不喜欢陆翡之啊。
既然陆翡之单方面喜欢谢眠,可以算是爱情的体会,那“谢眠”单方面喜欢陆翡之,为什么不能算·反正都发生在“锚点”上理论上是成立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没成功,结局也不会比原本更坏了··大家就一起挂了嘛··谢眠:【……】·他听完这番理论,居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不过他现在关心的,也不是他到底为何在两个世界中来回·谢眠一边琢磨这里面有没有什么漏洞,一边轻声问:【所以翡之他……】·谢眠话音未落,系统便猜到他要问什么了:【陆翡之救世,血液散落在云渺的各个地方,会得到云渺众生灵的反哺。
等时日到了,自然会重塑神魂,回归神位·】·这个时日要多久,系统并没有明说,但想来,也不会短·虽然系统美化了说辞,但如果真的要修养成千上万年,自然也就是尘缘了断的意思。
就像云琅,也没有再联系过云渺的亲朋故友··谢眠垂下了眼睫·其实对于这个结果,他并不是非常不能接受··至少翡之还在··但系统很快话头一转:【虽然我说了这么多,为我们的行为辩解。
不过也确实,是我们在没有您同意的情况下,插手了您的人生·很抱歉·】·这并不算正当手段·更何况被当事人抓了个正着··【所以我们和云渺商量了一下,决定同意您提出的要求。
不过,】系统有一点为难,【毕竟这个过程是速成的,可能没办法一下子就做到尽善尽美·】·谢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他没有一口答应,反倒迟疑了一下:【会对翡之有什么伤害吗】·【那倒不会。
就是可能要养一养·】·……·谢眠站在树底下,深吸了一口气,心情从一开始的激动,变得焦虑,再变成现在的强作平静··原本的系统已经回来了,处理最后一点细枝末节。
它斩钉截铁道:【不可能,说是在这附近,绝对就在这附近】·【可我已经把附近方圆十里的鸟窝都找遍了·】·当初陆翡之用了心头血,变回了幼鸟。
谢眠这次自然也是照着这个标准找的,别说幼鸟,他连附近方圆十里的鸟蛋都看遍了··现在路过的鸟看他的眼神,都像是在看变态··谢眠的视线不由得落在一只胖鼓鼓的鸟肚子那里。
难道比蛋还小,还在怀着吗·谢眠正想着该怎么把附近所有的鸟窝,还有鸟,一个不落地带回去,然后他魂不守舍,绊了一跤··他没低头,还想着什么地方能藏鸟,没有找过。
系统突然出声:【等等你看这个像不像你之前编的穗子】·片刻后,看着地上这个被谢眠从土里挖出来的一大块,黑兮兮的,像是焦炭一样的,鸟状物。
一人一统同时陷入了沉默··如果不是谢眠当初送陆翡之的红色穗子,还象征- xing -地系在这个鸟状物的爪子上,任谁也没办法把眼前这个“焦炭”,和一只活生生的鸟联系在一起。
谢眠动了动嘴唇,还没来得及说话··系统如临大敌地喊起来:【……是你自己现在就要的你要是肯等一等,说不定羽毛就长出来了】·它迟疑了一下:【要不你给他浇点水】·谢眠:【……谢谢,不过还是不用了。
】·再三确定谢眠没有售后意见之后,系统便喜极而泣地滚回去受罚了··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谢眠看着怀里的焦炭鸟,有点发愁:“这要是醒了还不得气疯了。”
陆翡之不爱别人说,但其实有点臭美··以前还是金毛的时候,就多少有点毛色敏感焦虑症,现在没毛了,得有多大的心理- yin -影啊·“算了。”
谢眠戳了戳陆翡之的肚子,有点硬邦邦的,都不那么软和了,“都活着回来了,秃就秃吧·”·反正还要三五天才能醒··谢眠心想,他可以趁着陆翡之还没醒,给他先粘一点毛。
反正他有一枕头··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没想到一口气写到一点多才写完ORZ·看了眼时间差点把自己吓死,我对不起等待的小天使……本来为了表示歉意,想留言送红包,但又怕你们骂我,不敢看评论,所以学别的太太搞一下抽奖好了。
还是评论抽奖,我会尽量多设一点中奖人数,让大家都能抽到·如果我学不会抽奖怎么搞,就再给大家评论发红包··番外就是恩爱甜饼了,想写一点日常,写一写粘毛后续,肥吱的三天三夜【深沉脸】……·晚安。
第69章 番外1·一张方桌, 铺着柔软而华美的毯子··但是上面既没有放珍贵的花瓶饰品,也没有放茶水点心, 而是放着一块黑乎乎的, 炭鸟··咳,其实一开始谢眠是把陆翡之放到床上的,但是那种三面有围栏的床, 实在没办法满足四双眼睛同时围观陆翡之的需要。
陆莺觉得有必要稍微拯救一下自己的傻哥,委婉表示道:“你们真的觉得,粘一身毛,就比现在这样子要好一点吗”·然而谢眠只用一句话就说服了她:“阿莺,如果你头发因为一些特殊缘故不见了, 你是希望我们给你戴个假发套呢,还是就让你秃着呢”·强强穿书仙侠修真·陆莺想象了一下自己秃头的模样, 干咽了一下, 当即道:“趁着他还没醒,我们快点粘吧。”
“不过,”她沉思片刻,提出了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我们从哪里找毛呢如果用其他鸟的羽毛……”·先不提陆翡之的洁癖。
一旦陆翡之想要变回人形, 其他鸟的羽毛可不会随着陆翡之的心意,跟着幻形·到时候的画面, 陆莺想想都觉得窒息··这个谢眠早有准备, 他笑道:“翡之之前送了我一个枕头,里面有……”·话说到一半,谢眠一顿, 抬头看过去,果然对上一众意味深长的眼神。
陆莺故作天真可爱状:“里面有什么呀”·谢眠:“……”·虽然说,送枕头在他和陆翡之之间,并不算多出格的事。
而在座的诸位,大概也对他和陆翡之的关系变化心知肚明·可谢眠还是难得有些羞耻··他有些后悔地心想:早知道就直接说是陆翡之自己的枕头了··陆岚却没出言打趣他,而是笑得歪在云祈安肩上:“我的天啊,他居然拿自己换下来的绒毛当礼物他有没有把自己小时候叨过的鱼骨头也送给你”·云祈安眼底也闪过一丝笑。
没什么外人在的时候,陆岚是很热衷于拆儿子的台的,于是兴致勃勃地讲起了陆翡之收集自己掉的羽毛的由来··陆翡之刚出生的时候,云祈安和陆岚也是刚当父母嘛,虽然会嫌弃小团子碍事,但是也难免会做出一些傻爸妈会做的事,比如说,收集一些完全没什么用,纯粹只有纪念意义的小玩意儿。
包括但不限于,陆翡之叨过的整条的鱼骨头;第一次学飞撞断的小树枝;刚换下来的羽毛··一开始只是觉得好玩,等陆翡之再长大一些,这对不负责任的爹娘,自然就把收集儿子周边的乐趣给抛到脑后去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突然有一天,陆岚打开匣子找东西,发现原本只有一小撮的绒羽,变成了一小把··她和云祈安经过暗搓搓的观察,终于发现了真相·模仿家长大概是幼崽的本能。
陆翡之每次梳完毛,都会高高兴兴,不厌其烦地把自己掉下来的毛,一根根叼去小匣子里放好··幼崽的乐趣嘛,他们两个也没太放在心上··“但他居然能一直收集到二十多岁,”还送给谢眠当礼物,陆岚忍笑道,“实在是令我没想到。”
·谢眠轻咳了一声:“您看我这个想法行吗”·他把陆翡之带回朝凤城,肯定要先给陆翡之的父母妹妹看一眼,既然如此,粘毛的事自然也瞒不过去。
他毕竟对丹雀成年后的形态不是特别熟悉,还得请教一下陆岚··“可以倒是可以·”陆岚想了想,提出了灵魂质问,“既然粘都粘了,为什么不一步到位,直接粘成红色的”·陆翡之从小就对红色表现出强烈的迷恋,小时候最大的心愿就是早点把金色绒羽全都换成红色羽毛。
陆翡之小时候根本不喜欢梳毛,还是陆岚糊弄他,说要经常检查一下,有没有长出红色羽毛来·后面陆翡之才养成每天梳毛的习惯··谢眠迟疑:“枕头里的羽毛,都是金色的。”
云祈安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突然开口:“把翡之的羽毛染成红色,再粘上去不就好了”·任务得以圆满解决,散会··陆岚要检查陆莺的功课,把她提走了。
云祈安却没有急着跟陆岚离开,反而留在最后··谢眠猜到,云祈安大概有话跟他讲··云祈安等陆岚和陆莺走远了,才轻轻敲了敲桌子:“其实对于鸟族来说,不管是歌喉,舞姿还是羽毛,说到底都是为了求偶。”
“所以,唯一能凌驾于自己审美之上的,就是道侣的审美·”云祈安对谢眠眨了眨眼睛··哪怕是自己觉得很丑,但如果道侣觉得好看……你懂的。
云祈安走后,谢眠坐在桌边,看着一动不动的陆翡之,陷入了沉思··……·陆翡之感觉自己的魂魄空荡荡地漂泊了好久··他隐约意识到,自己经历了一场苦战,好像已经到了死亡边缘。
原来死亡是一种轻飘飘的,随时要散开的感觉·不仅不痛苦可怕,甚至还有一种被万物滋养的错觉··他几乎要忘记脑中所有的牵挂喧嚣,沉溺在这种感觉中。
直到他听到一个声音问他··【你要不要,回到谢眠身边】·这个声音宛如一道惊雷,在陆翡之耳边炸开··过去所有的记忆,一股脑地涌入脑海。
他想起来了·想起他的过去,他的家,他的阿眠··他想起来他们青梅竹马长大;想起来他们一同进去万鬼窟;想起他们曾经在浊水中相拥,在天地的见证下,在临死的关头前,结成道侣。
他艰难地回应了一声··【要·】·于是陆翡之慢慢睁开了眼··长期的昏睡,让瞳孔受不了一点刺激,等了一会儿,他才看清周围的环境··灯火温暖,熟悉的屋子,熟悉的床幔,他们显然已经回到了朝凤城。
但是陆翡之已经顾及不到这些了·他歪着头,努力睁大眼睛,视线中只有不远处,谢眠的背影··陆翡之回想自己昏迷时的经历,隐约感觉到,自己这次只怕受伤不轻,说不定稍有不慎,还有- xing -命之忧。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谢眠如何将他带回朝凤;又如何提心吊胆,担惊受怕地守在屋子里,等着自己醒过来··他昏睡的这些天,阿眠一定很辛苦,就连背影,都看起来纤细憔悴了很多。
他动了动干涸的嘴唇,想要呼唤自己道侣的名字··然后他听到谢眠背对着他,沉痛地说··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其实这些年,我一直都没好意思告诉你。
我觉得金色和红色也就一般,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东西还是黑炭·”·刚醒过来,还来不及说话的陆翡之,沉默地回想了一下自己从幼年期到成年期,金色到红色的蜕变。
陆翡之:“……”·这是要干嘛一醒来就想吵架·等等难道他睡了几百几千年,他的道侣已经打算找理由蹬了他·作者有话要说: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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