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病玫瑰+番外 by 花色满京(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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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病玫瑰+番外 by 花色满京(5)
·太子也是来给皇后请安的,两人谈了几句,估计是碍于叶柳园在场,没说太多··和太子说了几句后,赵皇后却忽然看向叶柳园,道:“你应该知道了,陛下有意让你离宫建府。”
“你安下心来,让你离宫建府,是你父皇怕你在皇宫中觉得束缚憋闷·加之冬季快到了,这宫室越发- yin -寒,去年让你吃尽了苦头·你父皇和本宫再怎么不舍,也不能强留你在宫中。
其他一应事宜内侍省都会安排好,本宫和你母妃都盯着,赐给你的府邸在阳面,利于你修养·”·“那府邸是前朝的亲王府,几年前才重修过,这次你要建府,还需要再翻修。
最近朝中要秋猎,这段时间就留给他们整修府邸·王府长史、侍卫和内侍都是姨母和你娘过过眼的,你安下心就是·”·“是·”叶柳园应道。
赵皇后见他神态郁郁,暗暗叹了口气··实际上叶帝去年就有意让叶柳园出宫建府,是赵皇后拦着·皇子长大了封王建府,这是应该的事·可去年叶柳园才被惊马踏断了腿,转眼就要离宫建府,难免会生出被冷落疏离的感觉。
“柳园啊,这里没有别人,我是你姨母·”赵皇后不再用自称,对叶柳园道:“我和你母亲都很舍不得你,外面天高地阔,可做娘的总是想着要孩子留在身边才安全。
你娘曾经也是这么想,可事实上并不是……”·说到这赵皇后顿了顿,显然这说的是叶柳园的双腿··叶柳园作为宠妃幼子,享受着帝王的宠爱,成长过程中自然也少不了各种明枪暗箭。
淑妃是个柔软却聪慧的女人,她护着自己的孩子长到十五岁,却还是发生了那样的意外··“姨母只是想说,你这次虽然离宫建府,可姨母向你保证·你住的宫室还给你留着,一切都不动,你随时可入宫来看姨母和你娘,夜深了也不必赶着宫中下钥之前回去。”
“至于宫外,太子虽然是太子,可他也是你兄长,和你血脉相连,我和你娘是嫡亲的姐妹,宫外有何事都去找太子·”·赵皇后侧头看向太子,道:“听见没有,你待弟弟不好,你弟弟随时可以入宫向我告状。”
“不敢·”太子低眉应道,随后对叶柳园道:“七弟自是和我最亲的弟弟,有何事都可来找我,都是应当的·”·“好了,知道你们还要上朝,太子带着柳园一起去吧,不耽误你们了。”
赵皇后抚了抚发鬓,又对叶柳园道:“记得下朝去看你娘·”·“是,那儿臣告退·”·叶柳园和太子告退,离开了立政殿··立政殿就在上朝所在地的太极殿侧后方,但叶柳园和太子却必须出立政门,绕小半个宫城再从太极门入,进太极殿上朝。
这没办法,立政殿自然有通往太极殿和两仪殿的近路,但有些路只有皇帝能走,哪怕是皇子和太子都得绕路而行··作者有话要说:·难产的一章,可以了,终于铺垫了一下。
太子是攻啦,太子和受没有血缘关系,其中的问题……hhh当然也牵扯到皇帝的死·本文唯一一个一出场就注定了要死的角色,允悲··第63章 稗官野史(三)·叶柳园落在太子身后半步,与他一同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太极宫本身是在前朝旧皇宫的基础上扩建而成的,前朝最后一代帝王晚年大兴土木、所费靡巨,徭役赋税不断加重,弄得民不聊生·加上这位皇帝之前的种种暴行,结果宫殿还没建成,叶氏一族就打进了京城,改元京为夏京,还未建成的太极宫也易了主。
由于老皇帝生前一直没有完工,所以当时末帝和皇子后妃都住在旧宫室中·叶太祖杀进太极宫,难免要有一番清洗,宫殿内的红墙和青石板几乎处处染血··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天作之合·杀完了人,叶太祖入主太极宫。
叶太祖大手一挥,干脆就接着前朝没完成的工程,将没修完的宫室大致修了修·太极殿、两仪殿、立政殿这种重要宫室都是在前朝宫室的基础上再加修葺,比照着末帝的标准,建得是真正的富丽堂皇、威严肃穆,可以堪称皇家宫殿的典范。
但有更多的宫室,表面上是完工了,内里却空空荡荡的,用叶柳园的话来说就是土坯房,没钱精装修了,就那么荒废着··没办法,王朝初定,这天下被末帝折腾地民不聊生、饥荒处处,在野地里的老鼠都比人还肥的情况下,哪里又有钱来继续那浩大的未完的工程呢·加上太极宫选址依山傍水、水草丰茂,宫城内就有数条河流、数处湖泊,甚至还有泉眼和地下暗河相连,夏天自然是繁花处处、绿树成荫。
但秋冬一到,宫城内地势偏低、- shi -气更重,绿草枯成荒草,许多荒废的宫室外爬满了枯藤,难免觉得萧瑟凄冷··一路上太子和叶柳园都没说话,叶柳园走了一段路,早起就隐隐作痛的双腿痛感更为明显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 yin -寒之气往骨缝中钻,按照原主的- xing -子,叶柳园极力忍耐,不愿意表现出分毫,可实际上他走路时,腿都在隐隐发抖··走在他前侧的太子敏锐地发现了,放缓脚步道:“七弟腿疾是否又发作了为何不坐轮椅而非要步行呢”·太子问得温和,语气和神态中完全没有刺探之意,反而带着关心和真诚。
朝野上下对这位太子的评价就是稳重而不沉迂、仁民而爱物,为人不骄不躁,听取臣子建议时不偏不依·这位太子基本是储君的标板,他既不张扬也不急于争权,免得得到君父的忌惮,反而稳扎稳打地逐步在朝堂中建立自己的威望,赢得臣民的敬重。
像如果是别的皇子在这种情况下这么问,对原主来讲就是在他腿疾加重时还专门戳着他的痛点嘲讽·但太子却问得真诚、问得关心,那神态语气只会让人觉得得到重视了,而不会觉得被冒犯了。
叶柳园觉得这也是一种本事,至少那些多多少少身患慢- xing -疾病的老臣被这么一问一关心,那一瞬间就觉得储君是重视他的,严重些的还得被打动得感激涕零··但叶柳园不吃他这套,原主显然也不吃,叶柳园冷冰冰回了句:“太子皇兄也觉得臣弟是废人”·太子噎了一下,道:“孤并无此意,只是见你站立行走似有些吃力,何不坐轮椅,反要让自己平白吃苦头呢”·太子所谓的轮椅在这个世界是古已有之之物,古今不良于行的人不少,这个世界有擅长机关术的能工巧匠发明了木质轮椅。
叶柳园一个皇子,腿落下了暗疾,宫内不能乘轿或骑马,但乘轮椅还是可以的··“臣弟虽然腿落下了暗疾,但平日里走动不妨事·”叶柳园回道。
太子没什么恶意地停下脚步和叶柳园对视,叶柳园也随着停下,腿上的疼痛越来越严重,明显能看出他脚下虚浮、身形不稳··“是·”看着少年清亮倔强的双眼,太子没有反驳叶柳园的话,而是顺着他的话道:“话虽如此,可从立政殿到太极殿宫道漫长……”·“多谢皇兄关心。”
叶柳园顿了顿,道:“宫道虽长,可以后的路更长·一旦坐下了,就不想再站起来行走了,倒是劳烦皇兄放慢步伐等我·”·“没事,离上朝时间还早。”
太子笑了笑,随即转身和叶柳园继续向着太极殿走··叶柳园原地站了一会儿,缓了缓,再迈步也没有那么吃力了·又走了一会儿,叶柳园才意识到刚刚太子停步不仅仅是和他问话,还是不着痕迹让他停下来歇一歇。
体贴、真诚,有君子风度··叶柳园随着朝臣入太极殿,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听着朝臣给叶帝上奏时,他看了眼坐在侧下方的太子,心里默默给他贴上了一个大大的标签。
有待观察··虽然从一路上两人简短的交谈来看,太子在外的贤名不是假的,为人也确实君子,可问题恰恰就在这里··看过不少史书、也写过不少宫斗朝斗的叶柳园表示,那可是太子、是储君,哪个太子能有这么简单·太子所表现出的很可能都是伪装,这种人心- xing -莫测,哪怕是长年累月身边伺候的心腹都很难摸得清他们的脾气好恶。
看着御座上初现老态的叶帝,和刚刚弱冠青春年少的太子,皇权始终是不可解的矛盾·君不见古往今来,多少人为了那独一无二的位置杀父弑兄、血洗宫城,叶柳园依旧将太子放在心中怀疑对象的第一顺位。
上朝谈的那些事对叶柳园来说就是七窍通了六窍,主要是一些官吏的任免,还有今岁秦州连带着附近的青州大旱,演变成饥荒,导致许多人流离失所··灾情不算太严重,可没粮就是没粮、没水就是没水,为防灾情进一步恶化,只能靠朝廷开长平仓拨钱粮赈灾。
叶柳园有原主的记忆,知道秦州、青州都在哪里,也认识朝堂上说话的人,可怎么赈灾、应该拨了多少钱粮、任命哪些官员,他是一概不清楚的·能力和知识是两回事,他有记忆知道信息,可不代表他能插手政事。
谈完了赈灾,就要谈叶柳园出阁了··叶帝对他还是不错的,封了他一个安王的封号,封地宁州·宁州位于江南,随不及几大产粮地富庶,但也是鱼米之乡的上州。
而且特许他不就番,留住夏京··前面还能说是叶帝疼爱第七子,但一说到不就番、留住夏京,朝堂上的臣子们就各有想法了··藩王藩王嘛,留在自己封地的藩王天高皇帝远,做点什么有很大的自由,可留在皇帝眼皮子底下,究竟算得上是宠爱呢,还是监视呢·甚至有朝臣不自觉看了眼太子,反正如今坐皇位上的是叶柳园的爹而不是他哥,应该是宠爱吧。
不管朝堂上的众人怎么想,叶柳园出列谢恩··他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他插手不了政事、也搞不懂党争,他的腿疾反而成为他退出继承人人选的护身符··他的任务就是当一个旁观者,静静等待山陵崩塌、改天换日的那一天到来,顺便仔细观察所有人,找出凶手。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天作之合·除此以外,就是秋猎了·夏朝狩猎之风极盛,虽然没到“吾宁三日不食,不可一日不猎”*的地步,但叶帝和宗室勋贵都极热衷打猎。
秋猎属于较为隆重的一次,秋末野外的生物贴完了膘准备度过苦寒的冬天,正是狩猎的好时节··除去狩猎外,秋猎也有演武、练兵之意,狩猎得来的猎物分赏群臣,则又是一次帝王对臣下的施恩。
随从的子弟和侍卫兵卒都想在帝王面前一展自己的骑- she -,好得到帝王的重视··总体来说,秋猎也是大事,所有十五岁以上的皇子都要参加··很不巧,原主就是在去年第一次参加秋猎时,被惊马甩下踏断了双腿。
一听到秋猎,叶柳园觉得自己久站的双腿更痛了,可他不可能不参加,哪怕只是在旁边看着不上马打猎,他作为皇子也必须跟着··下了朝,叶柳园却没有出宫,而是出宫往他生母淑妃那里去。
从前朝绕宫城走了一段,就看见太子身边的大太监盛怀带着一个推着轮椅的跟班站在岔道后等他··见到他过来,大太监行了礼,道:“七殿下,太子殿下让奴给您送轮椅过来,说您朝上站乐太久,若是下朝回宫必然不便。”
所以给他送轮椅过来·叶柳园看了眼轮椅,跟在他身后的罗沉虽然沉稳,却也不由得暗暗提心··七皇子自从伤了腿之后,除非真的疼到卧床不起,否则极少坐轮椅出门。
他不愿对外示弱,也不甘就这样对伤病屈服··但叶柳园是真的走不动了,皇后寝宫离太极殿近尚且要绕极远的宫道,淑妃所在的承庆殿就在皇城最里的后宫了·他是真的疼到腿都在打摆子,真没力气再走了。
原主倔,叶柳园却还不至于这么为难自己··更何况太子这一手做的妙,没在散朝朝臣离去之时给他,而是在通向后宫的偏僻宫道给他送轮椅,不就是顾忌着他的面子,给他台阶下吗·叶柳园道:“有劳,替我谢谢皇兄。”
“这都是奴应当的·”大太监送完轮椅带完话,立刻带着小跟班退下了··叶柳园这才放松些,坐在轮椅上,将双腿移动到脚踏上,好歹歇了歇他这两条腿。
作者有话要说:·*唐代巢王李元吉所言·叶柳园:演,接着演,让我看看你们谁是凶手·第64章 稗官野史(四)·另一边,送完了轮椅的大太监盛怀带着跟班没走多远,就见到了太子。
“太子殿下·”·太子站在叶柳园看不见的岔道内侧,看着被内侍推着往承庆宫走的叶柳园,道:“办妥了”·“是,七殿下也让老奴谢过太子殿下。”
“道谢”太子闻言倒是笑了,“满身是刺的小刺猬也会道谢”·“有意思·”·太子既嫡又长,赵皇后和外戚又权势煊赫,他很小时就毫无疑问地被立为太子,搬入东宫。
之后大段学习和熟悉政务的时间都在东宫度过,加上赵皇后很少住在后宫,他也就少有与自己弟弟们见面的机会··唯一的几次,还是淑妃带着叶柳园向皇后问安·叶柳园彼时正是最受宠的幼子,太子听多了陛下对他是如何的恩宠。
自古以来,太子和皇帝之间的关系就很微妙,儿臣儿臣,臣的分量怕是要多于儿·所以叶帝对太子极其严厉,严厉到了近乎不近人情的地步··若是换个天赋不佳的孩子,怕是承受不了那么大的压力和学习强度,但太子在叶帝的严苛下游刃有余,甚至还能藏拙。
所以这样的太子殿下,看到明明还是个糯米团子,却趾高气昂、颇有些骄纵的七弟来说,新奇远远多过于其他情绪··太子不会嫉妒,不会像其他皇子和后妃一样嫉妒皇帝的宠爱,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会成为下一任皇帝。
他很清楚自己站在什么位置,也清楚他未来会站在什么高度,他是天生的君王,只有他向别人施恩的时候,没有他去争夺恩宠的时候··而且淑妃对叶柳园的管教地很好,所谓的七皇子骄纵奢靡的说法,大多是皇帝施加给他的。
帝王的恩宠哪里能拒绝,随着各种珍宝、绫罗绸缎恩赐而来的,还有各种冷嘲热讽、明枪暗箭和流言蜚语··太子因为超然的地位经历过,自然也明白··那年立政殿中小小的团子抓着淑妃的衣襟,穿着一身规规整整的皇子常服,眼神清澈却倔强。
像一只小刺猬一样,满身是刺还横冲直撞··后来太子去了军中历练,一转眼小团子长大了,还被人害地落了腿疾·天之骄子跌落尘寰,原本的风言风语中,又多了什么- xing -格偏激、多疑、- yin -暗暴戾的内容。
太子心里是抱着怀疑的,因为乍然经历这样的变故,谁都可能一蹶不振,逐渐变成传言中的样子·太子还蛮怕自己重新见到那个小皇子,眼中满是愤世嫉俗的戾气和- yin -郁猜忌。
可去上朝路上那简短的对话,却抹去了他那浮起的疑虑··还是那只小刺猬,世人都只看到他的刺,却没有看到他隐藏起来的痛··有一句话叶柳园说的很对,“宫道虽长,可以后的路更长。
一旦坐下了,就不想再站起来行走了”,腿伤了却仍旧看得透彻,小刺猬受了伤却还要往下走··太子看着远去的叶柳园的背影,他此时倒是觉得,赵皇后让他照看这个弟弟,不算是什么麻烦了。
——·叶柳园被罗沉推着一路到了承庆殿,在距离承庆殿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叶柳园就从轮椅上下来,步行进了承庆殿··承庆殿内的布置不似立政殿那般威严,反而带着一种温柔乡的旖旎之感,殿内的香炉徐徐散发着一股偏甜的香气。
“小七来了·”淑妃坐在案几之前,手中研磨着某种某种粉末,她面前排开了三排各种瓷盅木盒,里面放着的是各种名贵的香料和辅料··“母妃。”
叶柳园行礼问安,然后在一旁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不着痕迹地看了看桌面和淑妃··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天作之合·淑妃是赵皇后的嫡亲妹妹,和赵皇后一样有着一张标准的中原美人脸,眸似春水、面若芙蓉,气质却和赵皇后迥异。
淑妃很温婉,温婉中又透露出成熟女人的风情,是标准的那种大家闺秀··“你今天也知道要出阁建府的事了吧,罗沉罗浮都跟你出宫,你王府的长史母妃也看过的,办事能力和心- xing -都好。
外面有什么事解决不了的,就去找你外公·”淑妃将磨好的香粉倒入一个珐琅扣中,一双盈盈美目看着叶柳园··淑妃口中叶柳园的外公,也是太子的外公,是赵皇后和淑妃的生父,如今的剑陵赵氏族长。
赵族长在朝中任右丞相,同时兼太子太师、光禄大夫,封襄国公··看上去权势显赫,实际上因为后宫两个女儿的缘故,这位皇帝的老丈人有名无权·叶帝为防外戚做大,也不可能放权给这位赵族长。
如今朝中权势最大、党羽最众的,其实是左丞相··但无权不代表赵族长无法左右朝堂之势,剑陵赵氏毕竟是中原第一大门阀,朝中遍布门生故旧·一位族长有没有权其实没有妨碍,一个庞然大物对朝堂的影响,是从方方面面施加而来的。
所以淑妃让叶柳园有事就去找赵丞相,在宫外,找赵丞相总比递消息给身处后宫的淑妃快··“是,今日我去皇后处问安,皇后娘娘也说有事可找大兄·”叶柳园规规矩矩地答道。
淑妃的视线挪到案几那些香料上,略有些出神,道:“好,也是应该的·你和你大兄虽不是一母同胎,可母妃和皇后是亲姐妹,你们便如同是那一母同胎、血脉相连的亲兄弟,相互扶持是应该的。”
“过几日秋猎,你也跟好你大兄,注意自己,母妃心疼你也担心你·你要建府了,终于要走出太极宫,外面天高海阔,母妃从来不望着其他,就盼你往后平平安安的。
至于之前的账……母妃给你记着,也会给你讨回来·”·淑妃拿起一个掐丝银碗,拈起一根银签从中挑了一些粉末,倒入之前的珐琅扣中,细细地调和。
“那儿臣不打扰母妃,告退·”叶柳园不多坐,起身告退··起身离开承庆殿,叶柳园又坐上了轮椅,任罗沉推着自己往寝殿走,同时梳理了一下自己得到的信息。
他这一早上,先是去皇后宫中问安,同时撞见了太子,和太子一同上朝,下朝后又见了淑妃,算是把重要人物都见了一面··皇后和太子都很还算正常,但在承庆殿,叶柳园注意到了淑妃的异常。
之前皇后说了一遍自己和淑妃的关系,又强调他和太子血脉相连,让叶柳园有事去找太子··而淑妃则是反过来,听见皇后让叶柳园去找太子,强调了一遍自己和皇后的关系,又说他和太子血脉相连。
一般来讲,叶柳园和太子当然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古代论血统都是从父系论·叶柳园和太子同父异母,怎么样也不该从两个人母亲是嫡亲姐妹来论血脉相连··这不奇怪吗·如果说皇后是为了宽慰叶柳园,那淑妃的反应,更像是在听到结果之后,倒给结果找原因和理由。
她说的那些,是为了说服自己·而且淑妃出门名门,饱读诗书,同时略同药理,极其喜好调香··如果对叶帝的杀意来自后宫,那目前来看,淑妃最可疑··慢慢来吧,反正比起这个世界尚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人而言,叶柳园提前知道了叶帝会死的结局,他可以提前就留心各种蛛丝马迹,已经算好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围猎之时,背秋涉冬,天子校猎*,文武百官与禁军六卫随行·乘镂象,六玉虬,拖蜺旌,靡云旗,前皮轩,后道游*·旌旗猎猎,声势浩大。
秋猎之地在北川,这里气候比- yin -- shi -的宫室好很多,到了这里叶柳园的腿也不再隐隐作痛,但有个问题——他要骑马··在夏朝,骑马几乎是所有人的基本技能。
- she -猎这种事混一混总能过去,实在没打到猎物,他去太子那里蹭一点都行·没办法,夏朝好武,而且天下太平还没多久,有些文官都曾随大军辗转在战场上·比如左相和右相,两位加起来都一百多岁的人了还骑马出行。
原主的骑- she -非常好,肌肉反- she -啥的都在,但这是肌肉反- she -的问题吗别说骑活物了,就叶柳园在现代忽然进了一个会开车的身体,他也不敢开车上路啊。
可叶柳园要是不会骑马的话,他立刻就要露馅了··叶柳园当机立断去求助系统,道:“系统先生,有可以帮助我骑- she -的金手指吗”·“抱歉,暂时没有能帮助到叶先生的地方。”
系统回道,不过系统顿了顿,道:“不过提醒您,注意安全,您的困境很快就会化解了·”·叶柳园得不到系统的帮助,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被罗沉和罗浮扶着上了马,整个人僵在马鞍上。
旁人见他不自在的样子,也只当他被去年发生的事吓怕了,许多老臣不由得暗地摇头,里面到底是惋惜多一点还是觉得他软弱废物多一点,就不得而知了··“七皇弟骑- she -俱佳,去年可惜没能发挥出来,今年不如让大兄开开眼界。”
说话的是一旁的三皇子,三皇子母妃是燕贵妃,燕贵妃论品阶在后宫中压了淑妃一头,但论及宠爱却远远不如··三皇子上有嫡长太子压着,下有备受宠爱的幼子叶柳园戳他的肺管子,上下都不如,自命不凡的三皇子见叶柳园这般僵硬,恶意地从上往下、从头到脚扫视了叶柳园一遍,啧啧道:“可惜皇弟这腿……可惜啊,可惜啊……”·那种目光好像在掂量什么猎物一样,好像叶柳园已经成了个残废,眼中的恶意和挑衅几乎压不住。
原主就不是忍气吞声的- xing -格,叶柳园按照原主的- xing -子,几乎想抡起鞭子照着三皇子的脸抽过去,连对骑马的恐惧都少了··两位皇子见气氛不妙,随从们大气不敢出,一直看着这边的太子打马过来,道:“孤之前在军中历练,听一些老兵言战场险恶。
说有一些断肢的老兵,断口处会隐隐作痛,仿佛肢体所断之时的疼痛反复出现,而且再遇见同样的场景也会惊悸不已·”·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天作之合·“百战不殆的老兵尚且如此,七皇弟的经历也是同样凶险。
弟弟伤痛未愈,老三你一个做兄长的这么说话,既不得体也不合适·”太子虽然笑着,但这么说却直接驳了三皇子的面子,几乎就快指着他鼻子说他心胸狭隘,幼弟伤痛未愈,不关心也就罢了,还冷嘲热讽。
三皇子想发作,但太子一过来,周围官员和叶帝的注意也随之挪到这边来·叶柳园要是真闹起来,叶帝过问,有太子在,三皇子免不了被训斥··“太子所言有理,倒是我这个做大兄的不是。”
说道这儿,三皇子还咬牙切齿道:“不及太子殿下,兄友弟恭·”·太子笑容中多了几分不屑,理都不理三皇子,打马到叶柳园身侧与他并行,见他如此僵硬的样子,过来道:“七弟是否又腿疾发作御医言你需静养。”
太子是想给叶柳园一个台阶下,看自己的小皇弟两腿紧夹着马腹、全身肌肉僵硬极其不自然的样子,就知道他并非是腿疾发作,而是心有恐惧难以克服··“不必了,有劳大兄挂怀。”
叶柳园道··太子的目光也落在他被猎装勾勒出的笔直的小腿上,又顺着小腿的线条滑落到他靴子上·视线一带而过,转而又挪到他脸上··叶柳园刚被三皇子这么打量过,可太子目光中全无恶意,他是想发作也发作不得。
太子应着他略的不满的目光,道:“北川地形复杂,常有虎豹熊罴等猛兽出没,你要不肯退到后方,一会儿开猎后要跟紧我·”·“多谢大兄关心。”
叶柳园回道··本来他就想去太子那里蹭点猎物,太子送上门来,他当然要跟紧·因为太子有亲卫士卒跟随,太子又刚从军中历练回来,据说也是骑- she -一流。
此时不抱大腿,更待何时··叶帝高踞于马上,曾经戎马天下的经历在他身上沉淀下了无双的威仪,叶柳园望着他,就好像看到一头老去的猛虎·猛虎虽老,但威势犹存。
秋猎要由叶帝发令,众将士世家子比拼狩猎,随着叶帝一声令下,秋猎正式拉开帷幕··作者有话要说:·*出自司马相如《上林赋》·这个故事我是不是还没预警,有恋足,咳咳。
第65章 稗官野史(五)·秋猎对世家子与将士们而言,是向帝王展现自己能力的一个途径,而就在护卫叶帝的禁卫与将士打马散开,准备开始秋猎时,意外发生了··弩弦嗡动声响起,一排黑压压的弩箭向着叶帝直- she -而出。
不得不说,这个时机选的巧妙,拱卫叶帝的禁军护卫有部分要加入秋猎,留下拱卫的人心神也有一瞬间的疏忽,人群将散未散·藏在暗处的连弩一轮连- she -,杀机随着弩箭锁定了叶帝。
“护驾”·突如其来的刺杀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但叶帝身边有久经沙场的老将,在听到弩弦嗡鸣的一瞬间就大喊出声··而叶帝虽然年老,但年轻时也是曾带兵冲锋的猛将,闻声立刻翻身滚下马,身手矫捷地躲入护卫的保护之中。
部分弩箭被挡下,但也有一部分突破了防御,叶帝本人虽然狼狈却无事,但他胯下的御马却被弩箭- she -中,血流如注,眼看着是活不了了··人群都因为这次突如其来的刺杀而混乱,更何况是马。
尽管叶柳园骑的马- xing -情温顺,但他倒霉就倒霉在有被格挡开的弩箭扎在了马臀上,这一下,剧痛让马长嘶一声,扬起前蹄,发疯一样向森林中狂奔而去··如果是骑- she -绝佳的人或许能控制住吃痛的惊马,可叶柳园什么都不会啊,他浑身僵硬,能坐马上坐稳、控马缓行还行,他哪里能控制住这样的惊马。
原主的肌肉记忆和求生本能在这一刻救了叶柳园,他单手缠着马缰,同时紧紧抱住马颈,双腿夹紧马腹,在马鞍的帮助下将自己固定在马上··随着马一路狂奔入树林,叶柳园耳边都是呼呼的风声,他也不敢抬头。
因为林间很多横出的树枝和荆藤,他要是敢抬头,划伤了脸是小事,万一划瞎了眼就是完了··叶柳园还想,怪不得系统说他不会骑- she -的困境很快就会化解了。
有人行刺叶帝,这秋猎就基本泡汤了,他也就不用烦恼会不会骑- she -了··而且,不仅是风声,他居然又听见了弩弦嗡鸣、弩箭破空的声音··叶柳园暗骂一声,立刻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些刺客分出了人手,来追杀他了··也不需要- she -中他,他此刻整个人伏在马上,惊马速度又快、林间枝叶又多,不好瞄准·但马的体积大,只要瞄准马身,一旦马再吃痛,大概率会将他甩下马,速度这么快的情况下摔下马,他哪里能有命在·后面- she -来的弩箭有部分落空,但也有几支箭扎在马臀和马腿上,这一下本来让马更加癫狂。
恰巧前方有一处不小的溪流,狂奔的惊马一跃而起,想要跨过溪流逃命·叶柳园清楚这匹马此时已经必须被抛弃了,他自己的力量是有限的,如果过了溪流他再没法将自己固定在马背上,摔在地上就是九死一生。
而且如今马跑得不算太远,北川丛林地形复杂,要是被带的太过于深入,他再摔落马背落得个重伤,到时候没人找得到他,就真的是只有等死了··眼见着马飞跃腾空,叶柳园一咬牙,干了他最有魄力的一件事——他松手翻身任由自己落入溪水中。
叶帝那边,在最初的混乱后场面很快稳定下来,像叶柳园这样倒霉的也不是没有,只是他们比叶柳园更倒霉一些,有些直接被受了伤吃痛的马甩下了马背,摔断了身上的骨头。
而太子在看到叶柳园被惊马带着闯入森林中时,就暗道一声不好,他立刻对左右的护卫道:“留下一部分保护陛下,其他跟我追·”·刚刚的弩箭- she -出的方向就在林间,叶柳园被惊马带着闯入树林中,不说这本身的危险,万一撞上那些刺客,绝对九死一生。
太子和叶柳园那个换了芯子的半吊子可不一样,叶氏马上得天下,骑- she -是必修课,太子刚从军中历练回来,加上他骑- she -本就绝伦,带着心腹护卫闯入林中也怡然不惧。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天作之合·太子很清楚,留在林外只是当暗处的弩手的靶子·而且刺客们用弩箭刺杀不成,叶帝身边的护卫程度必然更加严密,失去的最好时机,刺客们今日大概率会退去。
抓不住他们,那么接下来无论叶帝是留下继续秋猎还是回宫,这段过程都暴露在暗处的刺客眼中··百密尚有一疏,没有千日防贼,被动等人来刺杀的道理·太子闯入林中一方面是救叶柳园,另一方面是转守为攻。
比起在外人眼中已经废了的幼子,太子显然是个更好的刺杀对象··太子是想吸引那些刺客的注意,如果撞上那些杀手,是杀也好、抓也好,总要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
太子带人追入林中后,叶帝也反应过来,震怒道:“禁卫,跟上太子,给朕抓住刺客”·林中,果然太子带亲卫杀入林中后,刺客的目标就转移了。
林外的叶帝在护卫的层层保护之下,已经没有机会了,而带亲卫杀入林中的太子显然更易得手··然而太子可不是叶柳园,他听声辨位,之前在叶柳园身后使用弩箭的刺客暴露了自己。
本来此时就是为了秋猎,用于狩猎的弓箭都在身边,武器是现成的··太子从箭篓中抽出一支箭,弯弓搭箭,双腿夹紧马腹,双臂叫力开弓,瞄准刺客,松手,离弦之箭霎时命中了一位刺客。
太子身边也都是骑- she -- jing -炼的护卫,随着太子搭弓- she -箭,暴露了位置的刺客纷纷中箭身亡··丛林的环境大大限制了弩箭的发挥,树木枝蔓都是天然的障碍,而且击发之时声音太大。
相对比之下,太子与亲卫用的弓箭,精准灵活··刺客也不傻,权衡利弊后立刻抽身撤退··“追抓住他们”太子冷声道:“禁卫不会坐视不管,外有合围,你们追上去抓活口。”
“留两个跟我走”·跟着太子的亲卫听命分成两路,一路去追刺客,另一路跟着太子循着林间的踪迹去找叶柳园··跟着林间被惊马踏出的痕迹,太子追到了溪边,一眼就看到摔在溪中的叶柳园。
叶柳园当时松手落入溪中,值得庆幸的是溪水深度适中,大概最深处也就到人的腰间·叶柳园摔下时本能地脊背向下,落入溪中时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撑着最后一气半爬到溪岸。
太子见状立刻下马走到叶柳园身边,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叶柳园身上有很多枝叶划出的伤口,但没有中弩箭,身上也没有骨折,伤口多在表皮并不深,看着血混着水染红了身体,但伤得不重。
“七弟七弟”·太子检查过他之后才敢扶起他,试图唤醒他··叶柳园意识还算清醒,他摔进溪水里,深秋的溪水冰凉刺骨,全身上下都- shi -透了。
伤口被冷水一镇倒没那么疼,可腿骨却生疼··深秋的溪水,- shi -透了的衣服,加上林间的风,叶柳园冻得浑身发抖,腿更是觉得仿佛有- yin -寒之气往内钻,剜心刻骨地疼。
“大兄……腿,我的腿……好疼,好疼啊……上的皮肉伤都是小事,可腿真的太疼了··叶柳园想起他大学同班的女同学,痛经时都恨不得刨腹自尽,他现在多少能理解了。
太子伸手在他腿部按了按,确定没骨折,但叶柳园这么疼,肯定是旧伤复发了·太子问过太子,知道他腿不能受寒,如今叶柳园身上都- shi -透了,这么带人上马出树林,见风再发展成风寒,就不行了。
太子当机立断,对跟来的亲卫道:“你们谁带干净的布了”·两个亲卫相互看了看,均摇头··“脱外袍给我·”·这些亲卫是太子的死忠,别说脱外袍了,就是把命给太子都不会皱一下眉。
两个亲卫听命去脱了外袍给太子,太子自己则把自己中衣和外袍都脱了,自己换上亲卫的外袍··跟着两个的亲卫对视一眼,原以为太子让他们脱外袍是为了给七皇子,结果太子居然自己穿上了。
太子倒是无所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进过军营历练的他和将士们同吃同住,贴身穿亲卫的外袍也不觉得如何··但要拿亲卫的外袍裹叶柳园,太子心中却隐隐有些抵触。
他将自己脱下的中衣用匕首划开,然后脱了叶柳园- shi -透的衣服,用中衣快速擦干他的身体,尤其是双腿·然后将自己外袍裹叶柳园身上,再亲卫外袍裹自己外袍外面。
又脱了叶柳园- shi -透的鞋袜,用剩下的中衣布条擦干包好·寒气从足而起,太子也没忽视这一点··都处理好之后,才在亲卫的帮助下带人上马··“走”·太子打马带着叶柳园往林外走,出了丛林遇见去抓刺客的亲卫,但亲卫带回来却只有尸体。
“太子殿下,这些刺客见势不妙咬碎了口中的毒囊·”亲卫上前回禀,道:“有备而来·”·从隐匿于林中刺杀,到转移目标到太子,再到认清局势撤退,见势不妙自绝,这与其说是刺客,不如说是死士。
第66章 稗官野史(六)·“会有人头疼此事的·”太子看那些刺客的尸体神情冷漠··“殿下……”亲卫忍不住唤了一声,想到了什么,又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叶柳园被太子放在马背前部,整个人陷入他怀里,动一动头,发髻能蹭到太子的线条凌厉的下颌,呼吸间都是太子身上沉凝的香气··他看不见太子的表情,但能看出亲卫的欲言又止。
如果说以前太子的地位无可动摇,但随着叶帝的年老、太子的成长,这对帝王与储君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微妙··太子去军中历练之前,叶帝还会交给太子一些政事当做历练,但太子从军中回来后,叶帝的态度和朝堂上的氛围就越加的微妙。
“走吧,七弟的身体为重,拖延不得·”太子没有多说,而是干脆带人离开了丛林··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天作之合·外面禁卫统领见到太子和那些刺客的尸体,下马行礼后道:“太子殿下,这些是……”·“那些刺客,被孤的亲卫追上后自绝了,交给你们吧。”
“多谢太子殿下·”禁卫统领再次行礼,但他看着那些尸体却发愁,他已经能想象得到叶帝震怒的样子了··秋猎被一场刺杀打断,叶帝和一些老臣受了惊,七皇子叶柳园被波及也受了伤,现场一片混乱之时,三皇子被也流矢- she -中。
·一干人马只能退到北川的行宫中,罗浮和罗沉得知叶柳园受了伤,胆小的罗浮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连沉稳的罗沉心中都咯噔一声,而且将叶柳园送回行宫的,居然是太子。
太子将叶柳园放在榻上,道:“再忍耐一会儿,太医马上就到·”·叶柳园点了点头,默默将锦被往自己身上拽了拽·他还是冷,深秋溪水刻骨的冷萦绕在他身上怎么都无法散去。
尤其是他的双腿,仿佛有冰针插入骨缝中,源源不断的冷与疼让叶柳园没力气动弹,却又意识清醒··太子注意到了,不由得皱眉,对罗浮罗沉道:“一会儿太医就到,去准备热水和干净的布巾,还有干净的衣物。”
“这……”罗沉迟疑地看了叶柳园一眼··“去吧·”叶柳园道··“是·”罗沉应了一声,自己却没有动,而是从后面踢了罗浮一脚,道:“听到了吗还不快去”·“是……是”罗浮像是如梦初醒,战战兢兢下去准备了。
罗沉却没有动,他站在角落,无声无息的好像这房间中的摆设一般··太子却看了他一眼,觉得他有趣··叶柳园身边这两个内侍,一个沉稳安静一个胆小怯懦,罗沉让罗浮去准备自己却留下了,太子知道这是在防着自己。
要是罗沉走了,留下罗浮,就凭他那个战战兢兢连看都不敢看太子的样子,太子要是真对叶柳园不利,在他的伤上做什么手脚,恐怕压根看不出来··太子到不为罗沉这点盘算生气,忠诚是这些内侍最基本也最重要的东西。
太子自问没有歹心,否则他何必涉险救人,自然也不会在意罗沉暗里的防备··罗浮很快就带着热水和干净的布巾衣物,此次秋猎跟来的太医较少,太子估摸着太医们要先去叶帝那里请脉,接着才能分开去一些受重视老臣和三皇子与叶柳园这里。
太子走上前伸手想帮叶柳园脱掉外袍,之前叶柳园摔在溪水中被冻了个半死,为了活命什么都顾不得,被太子扒过一次衣服,可这又是要干嘛·“不……大兄我自己来就好”叶柳园压住太子的手,太子却虚晃一招反过来按住了他的手。
太子还是那副温和讲道理的样子,但叶柳园却觉得从他眼中读出了明晃晃两个字——别闹··“先帮你清理伤口,同时让你暖和起来,- yin -寒之气透骨伤身,早些处理为妙。”
太子道:“而且,一会儿太医到了,太医也要给你清理伤口、包扎上药·该看的我都看过了,不必在大兄面前害羞·”·叶柳园的伤口大多是林间的枝叶等划出来的,狭长但不深,但分布面积很广,肩背部更是重灾区,要处理就只能脱了衣服处理。
反正太子的意思就是,他现在不脱,一会儿太医来了还是要脱·这就是个在他面前脱还是在天意面前脱的问题,而太子早就看过一遍了,兄弟二人之间坦坦荡荡,没什么可害羞的。
理是这个理,可叶柳园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太子趁他走神,动作迅速开始脱他的衣服··“不……”·叶柳园反抗不能,没了衣服的遮挡,少年劲竹一般清瘦的身体撞入太子的眼帘。
薄薄一层肌肉附在尚未显现出成年人形态的骨架上,太子晃了下神,然后动作迅速的用热水浸- shi -布巾,将他伤口都清理了一遍··中途换了几次水和布巾,太子用- shi -热的布巾从头到脚给叶柳园擦洗身体。
叶柳园眼前都是太子的身影,随着身体一点点暖起来,更多躁起来的是脸上的热度··太子擦到他的双腿,少年小腿笔直匀称,完全看不出之前曾经被马踏断的痕迹,可太子坐在塌边,将他的腿放在自己大腿上擦洗的时候,能感觉到他腿部紧绷的肌肉和细微的颤抖。
很多痛苦或许不会在表面上留下痕迹,却会潜入内部,如影随形地伴随叶柳园的后半生··“大兄”·叶柳园见太子的动作停了下来,忍不住唤了声。
太子一抬头,就看见自己的七弟整个人都快变成煮熟的虾子了,疑惑、羞怯,忍不住想把腿从他手上抽出来,却又不敢动··太子握着他脚踝的手忍不住多加了点力,单手握住,止住了叶柳园蠢蠢欲动的腿,将热布巾蒙在他足上,擦过漂亮的足弓。
叶柳园更觉得怪异,想抽走却又被抓得死死的,动弹不得··“不,大兄,这……不必这样做……”叶柳园越说脸越红,平常凶巴巴的人被太子揉地像化了一般柔软,看得太子心中一烫。
一旁的罗沉也隐隐……觉得怪异,擦洗这事都是内侍的活,内殿里还站着他和罗浮呢,伺候人的事怎么样也不该轮到太子才是··可太子那副姿态,又那么理所应当。
太子眸色发暗,将布巾扔到盆中,将人囫囵个地塞到锦被中,回头道:“去问问,太医怎么还么到”·罗沉乍然对上太子的目光,素来沉稳的他都不由得心中一惊,立刻收敛神思,退下去查看情况了。
太医又过了一刻才在罗沉的带领下姗姗来迟,罗沉对太子和叶柳园道:“三皇子殿下中了弩箭,太医们在那里耽搁了些许时间·”·“哦,这行宫中是只有一位太医吗给三皇子医治,就不能来看七皇子了”太子看着那位太医,看似漫不经心地一问,却让那位太医觉得犹如山岳压在身上。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天作之合·“这……实在是……”·这次离宫秋猎,随行的太医都是年纪较轻的,年纪轻体力好,相对的也没那么多经验,直面太子的压力让太医一时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太医心中也暗骂那位三皇子,这次伤了两位皇子,陛下也指派了两位太医·两位太医本来是分头行事,结果中途撞上三皇子的内侍,非要说三皇子中了弩箭,伤势危急,将两位太医不由分说给劫走了。
结果到那里一看,弩箭虽然带倒刺血槽,但并未带毒,三皇子中弩的位置不是要害,由于是流矢力道不强,刺入也不深,压根不是什么伤势危急··这位本来要给七皇子看伤的太医,却硬生生被留下,任凭他心里怎么着急,三皇子却就是不放人。
要不是太子派了罗沉去找人,太医还被绊在三皇子那里··太子一见太医那个样子,也大概知道了,道:“行了,先来看看吧·”·太医如蒙大赦,赶紧擦擦汗过去给叶柳园诊脉,又查看了一下叶柳园身上的伤势,道:“殿下伤势处理得当,已无大碍,只要注意上药,等待伤口愈合就好。”
“只是腿部气血瘀滞、经络不畅,待臣施针,也帮殿下缓解疼痛·”·说着,太医便打开随身的药箱,给叶柳园施针··关于皇子之间太医的这点冲突都是小事,真正的大事,是叶帝遇刺一事,等太极宫之时,才会迎来真正的风暴。
太子侧头看了看外面萧瑟的秋景,寒风乍起啊··确认了叶帝无大碍之后,一行人不得不终止秋猎,班师回朝··叶柳园身上还有伤,回去时是躺在马车中的,再次避免了骑马,回去之后也是回到了皇宫中的寝殿。
他毕竟受了伤,此时搬到宫外的府邸不合适,叶帝对他还算宠爱,朝臣也不想在这时触叶帝的霉头,也都当看不见··回宫后,叶柳园见了来探望他的淑妃和皇后,柔美的淑妃见他差点落下泪来,皇后也非常关切。
不知道是不是叶柳园的错觉,他觉得淑妃身上的香味和之前不同了·之前的味道淡雅中带着些甜香,如今那种甜腻的香味却越来越浓··叶柳园忍不住摒了摒呼吸,皇后像是注意到了,拍了拍淑妃的手臂,道:“小七无事,你也别太过忧心,如果伤了身体,又让小七怎么安心出宫建府。”
淑妃按了按眼角,不着痕迹往后靠了靠,道:“你倒是说我,你自己不也忧心太过,要我说,他毕竟还是有心的,太子……不至于……”·淑妃叹了口气,不再说了。
叶柳园却眨了眨眼,看了看神情莫测的赵皇后,又看了看淑妃,隐隐觉得这两人之间,好像有些什么··太子太子怎么了或者,换句话说,太子能怎么·叶柳园受了伤,本身就是闲职,这次就没上朝。
皇后和淑妃离开后,叶柳园也得到了一个震惊他的消息··“太子办事不利被训斥,被陛下勒令禁足思过”·叶柳园心中划过一片问号。
太子办事不利哪里不利怎么就被勒令思过了·罗沉道:“消息是太子殿下身边人带回来的,朝上陛下发了雷霆大怒,质问秋猎开始前便驻扎北川清理猎场的禁卫统领为何没有察觉林中藏有刺客。
又质问太子为何没有抓住活口,没有得到有用的消息,刺客的身份至今不明,也难以追查背后的真凶·”·“因此……就因此大兄便被勒令禁足思过”·就因为太子和亲卫追入林中,结果只带回了刺客尸体,而没有带回活口·叶柳园觉得不可思议,这怎么……也算不上是办事不利吧……太子带着亲卫入林,带回刺客的尸体,没让刺客跑了,怎么看,也能算得上有功。
而且,太子是一国储君,除非犯了大错,叶帝绝不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直接指斥太子··算真的办事不利,事情也没严重到要被当朝指斥,勒令禁足思过的地步吧·“陛下……同时任命了仇千户为副统领,追查刺客来历及背后主使者,严惩不贷。”
“仇千户”叶柳园喃喃道,叶帝手下大概有那么个类似锦衣卫负责监察百官的机构,不过在夏朝被称为骁卫··禁卫掌宫禁宿卫,骁卫负责监察百官,名义上骁卫的- xing -质是军队,所设官职也是按照武将官职所设,但实际上干的是锦衣卫的事。
“这位新上任的仇副统领,名应,为静平公主驸马之弟,其妻为刑部侍郎之女·”罗沉道,“为人- yin -鸷善仇,好用刑,素有酷吏之名·”·叶柳园顿了顿,立刻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他是……左相的人·”叶柳园道··叶帝登位后立剑陵赵氏女为皇后,为防外戚做大,同时也是接受中原门阀投诚,他又纳了不少门阀贵女入后宫。
最让人瞩目的自然是燕贵妃与苏德妃,燕贵妃之父是如今的兵部尚书,燕贵妃为三皇子之母·而苏德妃之父,正是如今可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丞相,苏德妃为二皇子与静平公主之母,可惜二皇子天生跛足,为叶帝不喜。
仇应是静平公主驸马的弟弟,而这一任的刑部尚书与侍郎都是左丞相的人,仇应又娶了刑部侍郎之女为妻··这些弯弯绕绕的姻亲关系,唯一指明了的,就是仇应是左丞相的人。
“但陛下对他,颇为宠幸·”罗沉补充道··何止,原主的记忆中,这一任的骁卫是个疯子,能力极强却- yin -晴不定,是个嗜血的疯子·年轻时那位统领对叶帝来说是一把锋锐的刀,可以用它轻易清洗一切明面或潜在的不在他掌控之中的人,叶帝自信能握住这把刀。
但如今叶帝老了,那把刀用的就不太趁手了·现在这位仇应上位成为副统领,自然也就意味着叶帝恩宠与心态的变化··但问题在于,叶帝会不清楚仇应和左丞相一派的关系吗当然不。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天作之合·要知道赵氏的族长,赵皇后的父亲如今正是右丞相,而赵氏是中原第一门阀世家,压了苏家一头·无论前朝还是后宫,左丞相一派与太子一派是天然相互抵触,但叶帝还是让仇应负责此事。
“大兄·”叶柳园不由得道··情况不对,绝对不对,结合叶帝对太子的叱责和仇应的上位,叶柳园立刻知道了叶帝在怀疑什么··叶帝在怀疑这次刺杀是太子做的,太子追入林中但他的亲卫带回的只有刺客的尸体,叶帝可能在怀疑太子是在……杀人灭口·第67章 稗官野史(七)·“准备一下,我要去见母妃。”
叶柳园当机立断··他在朝堂上没什么影响力,但他和他母妃在外人看来都是太子一党,无论从哪方面看,他都不能坐视不理··太子若真的倒下,被牵连的首当其冲就是赵皇后、淑妃和自己,剑陵赵氏必然也会受到牵连。
百年氏族,一时失势或许会遭受重创,却不会完全覆灭,但对于在后宫中的赵皇后和淑妃而言,失势就意味着死路一条··叶柳园匆匆去见了淑妃··“母妃,大兄之事……是否需要我去秉明父皇,言明大兄是我救我才涉险入丛林……”·淑妃闻言,一双烟波美目中竟然带了几分惊讶,她深深看了叶柳园一眼,道:“母妃的柳儿长大了,你既然有心,便去做的。
总归……你去做,有利而无害……”·……妃惊讶,是因为她从没想过叶柳园居然能看出叶帝之举背后的含义。
知子莫若母,淑妃太明白自己的儿子是什么脾- xing -,腿上落下暗疾后更是万事不顾,越发偏激·这次能看出叶帝背后的含义,怕是真的关心上他的大兄了··淑妃的目光落在自己随身的香囊上,也对,救命之恩,或许能叩开他的心扉。
“是·”叶柳园不管淑妃在想什么,既然她说了有利而无害,他便去见叶帝了··他伤势尚未好,是坐在轮椅上被罗沉推着去的,叶帝见他,关切地问了句:“朕听闻你惊马追溪,太医怎么说伤势如何”·“回父皇,太医说儿臣只是受惊,并未有大碍。
但深秋溪水过寒,对儿臣的腿伤不利,儿臣怕是要好好养一阵子了·”·说道这里,叶柳园道:“这次还真是多谢大兄及时追到林中,那刺客见我被惊马带入林中,居然还分出部分人来追杀我。
当时弩箭就擦着儿臣飞过,要不是大兄带人追上杀了刺客,儿臣还真不一定能回来见父皇·”·“可惜为了救儿臣耽搁了大兄的时间,大兄和亲卫才没能抓住活口。”
闻言,叶帝倒是笑了,道:“你啊你啊,这是来给太子求情了·”·“事实如此,父皇知道,儿臣不是给谁求情的- xing -子,只是将当时发生之事如实说来。”
叶柳园道:“那刺客先是攻击父皇,见儿臣入林又转而追杀儿臣,后又与大兄和大兄的亲卫对战,见事不成自杀身亡·”·“在儿臣看来,他们分明是针对皇家。”
叶柳园道:“不论是父皇还是皇子,他们都想杀·”·闻言叶帝倒是露出几分思索,道:“小七这话有些偏颇了·”·“好了,这事父皇已经让仇应去查了,回头让你太子大兄也派人去查查。”
叶帝冷哼一声,道:“朕倒要看看,到底是何人这般大胆,能进入北川、还妄想刺杀朕和朕的子嗣·”·“是·”·叶柳园清楚,叶帝这么说,就是起疑了。
刺客首选刺杀目标是叶帝,见有机会刺杀叶柳园和太子又变更目标为他二人,叶帝这是起疑,觉得刺客的目标是皇位了··毕竟若是刺客成功,叶帝死了,叶柳园也死了,跟进丛林的太子也死了,那得利的必然是其他觊觎皇位的人。
叶帝越来越多疑,从他怀疑太子就可以看出,他说会让太子也派人跟着查,那就是也怀疑仇应和左相·毕竟叶帝、太子和叶柳园若死,赵右相一派失势,得利最大的就是左相一派。
但即使如此,叶帝也没有解了太子的禁足,只是命令太子派人协助调查,证明他还是对太子心存疑虑··叶柳园知道这就是他能做的极限,只能告退··朝堂上暗流汹涌,却也和叶柳园没有太大关系了。
在宫中修养一段时日之后,叶柳园就出宫搬到了安王府·罗浮和罗沉都随他出宫,王府的长史和关键叶柳园见过后也觉得不错··宫外的日子总是要舒心许多,远离朝堂和后宫,也就远离了漩涡中心。
关于朝堂和后宫发生的种种事,也都通过长史和内侍报告给叶柳园··叶柳园此时才像一个旁观者,冷静地分析着所得的情报··他离宫之后确实发生不少事,先是仇应打着探查刺客的旗号闯进户部侍郎的家中大肆搜查,居然查出他贪污结党的证据。
叶帝震怒,户部侍郎被抄家,自己流千里至西南障州··仇应本身就是酷吏,审问那位侍郎时用了严刑,户部侍郎这样一位年迈的书生又受了严刑,流千里至西南边陲,在路上的病亡了。
仇应一朝得逞,气焰越发嚣张,接连不顾阻拦闯入几位官吏家中搜查,偏偏他每次都能查出证据,让别人发作不得·而且仇应很聪明,他搜家的官员基本都是叶帝本身就厌恶的,一来二去臣子也看出仇应敢如此胆大妄为,多少也有叶帝的支持。
前朝被仇应搅得风声鹤唳,后宫也不安宁,本就怀孕的一位美人和一位才人接连流产,这事左查右查查到苏德妃身上,苏德妃喊冤·叶柳园也不清楚后宫是怎么查,最后居然查出是燕贵妃所为。
反正这回不管燕贵妃是不是冤枉的,残害后嗣的帽子结结实实扣在了她身上·燕贵妃被叶帝废了贵妃之外,贬入冷宫·而为了安抚被污蔑的苏德妃,叶帝又抬了苏德妃的位,如今她就是苏贵妃了。
总之,后宫的事没有牵扯到赵皇后和淑妃,叶柳园还是安心的·但不妙的是,流产的两位嫔妾让叶帝意识到他的后宫也并不干净,近日来身体状况不断下滑的他越发多疑,任命了内侍省的宦官奉命清查后宫。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天作之合·高位的妃嫔内宦当然不敢深查,做做面子而已,但在那些新被叶帝纳入宫的采女美人中,却搜出了一大堆有的没的的助兴药、生子方,都是为了争宠用的。
叶帝让太医看了,这些方子单独用当然不伤身,可架不住很多人想争宠都在用,药- xing -相冲,损害叶帝的身体在所难免··这让越发觉得自己衰老无力的叶帝大怒,处死了不少采女美人,后宫一时间也是血流成河。
前朝和后宫暗流涌动,却波及不到叶柳园·搬出- yin -冷的太极宫后,叶柳园的腿疾好了些,但仍然需要不时由太医来施针··这日罗沉来向他禀报,说太子到访。
“大兄”叶柳园刚刚送走给他施针舒活经络的太医,闻言惊讶地道:“让大兄稍等,我先去更衣·”·可叶柳园话音刚落,太子就跨过门框进来了。
叶柳园腿还裸着,见人反- she -- xing -站起身迎了两步··“哎,怎么光脚踩在地上·”太子靠过来将他按回榻上,自然地捞起他两只脚塞进榻上的毯子里。
叶柳园不动声色拉了拉毯子盖住自己的腿,觉得挺尴尬,道:“大兄今日来……”·“来谢你在父皇面前给大兄求情啊·”太子脸上带着轻快的笑意,道:“如果不是你,今日被流千里病死途中的,可能就是我了。”
太子说的轻松,叶柳园却能感觉到背后的一片血腥··户部侍郎是赵右相一派的人,也是太子一派的支持者·仇应拿了他开刀,显然有给某些人看的意思。
“大兄言重了,我也并未做什么·”叶柳园垂下头道··“已经足够了·”太子道:“今日来找你,是想问你是否想去琳琅阁饮酒,临春楼秋末才会将去年冬日银杏树下的烈酒启封,你才出宫建府,怕是没有去过琳琅阁。”
·“烈酒暖身,既然大兄相邀,我自然要去·”叶柳园应下,道:“不过劳烦大兄稍等,我去更衣·”·叶柳园换了常服,和太子一起出门往琳琅阁而去。
琳琅阁也并非什么太正经的去处,毕竟琳琅阁除了出名的烈酒,就是美人了··琳琅阁前的那条街两侧种了成排的银杏树,一到秋天金黄的银杏叶落了满地,璀璨又带着夏京独有的奢靡之感。
琳琅阁内飘出美人的轻笑、烈酒的稠香,这里不是什么世家大夫、君子文人宴请宾客的酒楼,只是一些纨绔和浪子的温柔乡··“没想到大兄这样的人也会来琳琅阁。”
叶柳园和太子坐在包间中看着带着面纱的美人上烈酒时,调笑着说了一句··“那小七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礼贤下士的翩翩君子”太子抬头饮尽杯中的酒,带着几分笑意看着叶柳园道:“那你就想错了,大兄可不是什么君子,只是随心所欲的俗人。”
“不过今天带你来这里,也不止是带你饮烈酒、看美人,主要还是要让你看一场戏·”太子放下酒杯,将包间的窗推开些许··这琳琅阁间的有心,窗子设计成了飘窗,推开窗房间内的人可以看到外面,外面因为角度的关系却看不见房间内的人。
叶柳园顺着太子的动作向外望去,指见三皇子醉醺醺正在拉着一个衣着华贵的贵女撒泼,紧接着,琳琅阁出来一个人,叶柳园定睛一看,居然是仇应··紧接着仇应和三皇子大声吵了起来,叶柳园听了半天,听出了“静平公主”云云,然后他才明白过来,那个被三皇子拉住撒泼的贵女,居然是私服出行的静平公主·叶柳园震惊了,仇应是静平公主驸马的弟弟,在琳琅阁外抓到三皇子骚扰静平公主,联想到之前燕贵妃被废一事,叶柳园悚然一惊,看向太子。
太子执壶给叶柳园面前的杯子满上,又给自己的杯中满上,笑着道:“淑娘娘说你受了委屈,要给你讨回来,大兄也觉得应该是这个理·哥哥先前去了军中历练,倒是让小七受了委屈。”
“总归,大兄回来了,该给你出的气,一笔一笔都给你出了·”·“该是大兄的东西,谁也别想拿走·”·叶柳园看着太子带笑的面容,垂眸又看了看面前的酒杯,不动声色地拿起酒杯一饮而进,掩盖了那一刻的震动。
素日温润如玉的太子第一次在他面前展露野心和锋芒,看上去身上竟有赵皇后的影子和威仪··叶柳园压下内心的震动,看向窗外已经和三皇子扭打在一起的仇应,局势越发混乱,也不知太子如何才能捋清这一团乱麻。
第68章 稗官野史(八)·三皇子和仇应扭打在一起,最后还是接到消息的五城兵马司和骁卫派人过来拉架··“仇应”骁卫过来拉人的是那位鼎鼎大名的统领,“给我拉开他们”·五城兵马司过来拉架的都是小人物,没办法,他们有巡街维护治安的职责,接到消息称有人琳琅阁前斗殴,结果到这一看,斗殴一方是三皇子,另一方是骁卫副统领。
好嘛,两边哪个也惹不起··带队过来查看情况的小头领一看这个情况,捏着鼻子赶紧派人去通知骁卫··但人还没走多远,消息灵通的骁卫统领就带人赶到了。
那小头领看着骁卫一拥而上,将两个鼻青脸肿的人拉开,心里不由得啧啧称奇··骁卫统领看着浑身挂彩却犹自愤愤不平的仇应,也没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问:“仇副统领,你倒是跟我说说,为何与三皇子殿下当街斗殴”·“回统领。”
仇应被他的目光一扫,一下子浑身汗毛倒竖··他太熟悉这个眼神了,每次骁卫的统领露出这个兴致勃勃的眼神,被他看着的人如果不能让他满意,下场总是很惨烈。
“属下……琳琅阁烈酒天下闻名,属下今日喝的……喝的有些多,和三皇子殿下起了些口角,一时冲动……就动了手,是属下冒犯了。”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天作之合·“哦”骁卫统领看了眼那边的三皇子,笑着轻声道:“是吗”·仇应闭口不再多言了,他确实是酒劲上头冲动了,看到三皇子拉扯静平公主他就冲了上去,没考虑其他。
但他和三皇子斗殴的真正原因一旦曝光,又将静平公主置于何地而作为静平公主驸马的他的兄长,又该如何自处·仇应- yin -毒地看了眼三皇子,咬死了是因为酒劲上头才冲动得和三皇子动了手,骁卫统领不着痕迹向琳琅阁的飘窗望了眼。
“回去杖五十”·仇应私自与皇子斗殴,被骁卫统领带回去受罚了·但不说别的,银杏大道上这一架算是打得满城皆知。
静平公主在三皇子和仇应扭打在一起时就匆匆离开了,加上双方不约而同说只是酒劲儿上头才打在一起,可在有心人眼里,这个理由可不算是理由··什么酒能上头到让一个臣子与皇子斗殴不要命了还是疯了·琳琅阁的飘窗内,叶柳园和太子全程围观了外面的闹剧。
“三哥和仇应,大兄想除掉谁”叶柳园回头问太子··仇应是叶帝如今最倚重的刀,最近接着调查刺杀一事,在夏京胡乱构陷朝臣。
先不论他构陷的是何党何派的人,单凭他这一副疯狗咬人的模样便不能多留,否则谁知道他下一个会咬向谁··而三皇子呢·太子说他受了委屈,是指秋猎时三皇子出言讽刺,还是他被刺客逼入林中,更或者……是因为他之前被惊马踏断腿一事·叶柳园觉得单凭三皇子能当着他的面讽刺他落下腿疾一事,就不像是他干的。
但之前淑妃也说要帮他讨回来,紧接着就是嫔妾流产、燕贵妃被废一事··太子笑了笑,见叶柳园面前的酒杯又空了,再给他满上,道:“无论是谁,我都开心。”
叶柳园看着酒杯皱了皱眉,原身酒量不佳,刚刚喝的那些已经让他体内血液流速加快,耳垂透出一种润泽的红,太子为何一再给他添酒·“大兄……”叶柳园欲言又止。
太子动作顿了顿,道:“怎么,你不是喜爱喝酒吗我还听说你嗜酒贪杯,有时宿醉第二天赖床不起·”·“大兄·”叶柳园猛地看向他,道:“我以前确实饮过酒,但从不贪杯,大兄从何处听说这些事”·叶柳园这一问,太子怔了一下,像是在回忆,神情中也难得露出些,道:“这……”·对,他到底从何处听说叶柳园嗜酒的·他印象中这个弟弟曾经醉到夜不归宿,可他长于太极宫,又是叶帝宠爱的幼子,谁敢带着他在外彻夜饮酒作乐,甚至带得他夜不归宿、醉倒他处·太子极力回忆这种印象和潜意识究竟是何处来的,但怎么想都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许是无意中听来的流言,早知你不爱饮酒,大兄便不带你来此处了·”太子叹了口气··“大兄也是一片好意·”叶柳园看太子的目光变了,他低头将杯中满了的酒一饮而尽,抬头看他的眼中都带了一抹光,“琳琅阁的酒……确实是天下一绝。”
每次任务都会围绕一个人展开,而某些提示一直在暗示叶柳园,他们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他本来就在怀疑太子,太子今日在他眼中算是掉马了··原身从来不贪杯嗜酒,传闻说他暴戾骄纵,原身认,但说原身贪杯嗜酒,原身可真的不认。
那太子对叶柳园喜爱饮酒的印象是哪里来的·叶柳园第一个世界扮演的叶家幼子,同样是表面上是骄纵的小少爷,却因为被忽视而天天去夜店买醉··叶柳园一下子放松了很多,欢欣愉悦的气息从他身上飘散开,他忍不住多喝了几杯酒。
太子有些莫名,原以为他记错了事,自己这个弟弟怕是又要亮出他的刺来,拒人于外,没想到他居然开心了起来,还一下喝了很多酒··眼见着耳垂那点酒气蒸出的红都爬上了他的脸颊,太子忍不住唤人进来将酒壶取走,道:“好了小七,天下一绝也不能真的喝太多。”
叶柳园其实已经醉了,酒的后劲儿太足,这具身体酒量也不好·但他醉了后很乖,迷迷糊糊的坐在原处,太子说什么就是什么,酒被拿走了就眼巴巴看着他。
太子想带叶柳园回王府,刚站起身就被叶柳园拉住衣角··“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看大兄”太子失笑,忍不住揉了揉他透着红的脸颊。
叶柳园身体不好,加上- xing -格原因,总是- yin -沉冷漠、苍白瘦削的,饮了酒气血上涌,少有的整个人都鲜活起来··“大兄,我今日……知道了一个秘密。”
叶柳园道··“秘密”·“对,不能跟人说的秘密·”·“好,那大兄就不问,我们回王府吧·”·太子把人扶起来,叫人结了账,带人回了王府。
“殿下……”罗沉带着罗浮迎上来··太子却挡开两人把叶柳园抱进屋,道:“去准备热水,然后这里不需要你们了·”·罗沉见太子不容反驳的样子,张了张嘴,还是带着罗浮退下准备去了。
太子按照之前叶柳园受伤时照顾他那样,帮人擦洗一番去掉满身的酒气,换上干净的中衣塞进被子里··看着叶柳园迷迷糊糊的睡颜,太子摸了摸他的脸,轻声道:“大兄也知道了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大兄希望你知道,又不想你知道。”
太子收敛了外泄的情绪,趁天色还早,回了东宫··果不其然,三皇子和仇应斗殴一事,先在朝堂上引爆的,不是仇应与骁卫,反而是御史··御史这种风闻奏事又不因言获罪的物种,其战斗力之强某种意义上来讲比骁卫还厉害。
唇枪舌剑可不一定比不上真刀实枪,有时其害甚于刑罚··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天作之合·御史奏是,上来就喷仇应不分尊卑、与皇子当街斗殴,构陷朝臣、颠倒黑白,蛮横跋扈、贪残暴虐,乃是朝中第一大女干佞。
其实这种弹劾骁卫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他们是帝王的鹰犬,在文臣中的名声之坏大概也就内宦能与之一拼高低,御史会参仇应一本本就是意料之中··仇应本人被骁卫统领打了五十大板,如今还爬不起来上不了朝,叶帝还留着仇应有用,骁卫统领体恤上意只能站出来说已经处罚过仇应了。
御史好不容易看到有个能搬倒仇应的机会,不依不饶非要叶帝重罚··叶帝最后不耐地又加了三十杖、罚俸三月,算是将这事揭过了篇··叶帝看着朝堂下神色各异的臣子,打狗还要看主人,和皇子当街斗殴这种事往大了说是大逆不道,往小了说可以说是私人恩怨、不值一哂。
这些御史如此群情激奋,不就是想要打击骁卫,连带着打击他对朝堂的掌控·联想到之前的刺杀和近日来越发力不从心的身体,叶帝更加烦躁了,早朝以叶帝拂袖而去告终。
这件事朝臣本以为都过去了,但谁也没想到,外面养好伤后的仇应居然胆大到带人围了三皇子的府邸··“仇应你这是何意”三皇子看着来势汹汹的骁卫和仇应,只觉得事情不妙。
“我是何意”仇应冷笑道:“三皇子殿下,属下奉命调查北川刺客一事,骁卫近日从那刺客随身携带的弩箭上,找到了线索,怀疑殿下此事有关。
属下奉命而行,万望殿下体谅·”·刺客弩箭体谅·三皇子只觉得荒谬,仇应围了他的府邸,摆出一副抄家的架势,居然是为了调查刺客一事·“仇应,你少拿鸡毛当令箭本王要见父皇本王与刺客从无关系,今- ri -你仇应休想踏入本王府邸半步”·三皇子自认与那刺客没有半点关系,他是疯了才回去刺杀叶帝。
刺杀叶帝干什么,帮着太子除去登位的障碍吗·“殿下不让属下搜查府邸,难道真与那刺客有什么联系”仇应道:“不是属下冒犯,殿下阻拦我等搜查,怕不是在拖延时间争取销毁证据”·“给我上凡阻拦者,以逆贼同党论处”·“大胆”三皇子目呲欲裂,他立刻反应过来,仇应所为很可能是在报复那日的斗殴,他道:“仇应你这是公报私仇小人女干佞无耻”·第69章 稗官野史(九)·“拦住三皇子殿下,小心不要伤到殿下。”
仇应冷笑一声,挥挥手让手下去拦住三皇子··三皇子虽然口中在骂,但他万万没想到仇应居然真的敢这么大胆闯入王府搜查,甚至半点不虚地与他对上·三皇子口中叫骂,可心底隐隐发寒,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妙的事发生了。
仇应带来的骁卫都是他自己人,那些骁卫一入府邸便详细地开始搜查,不过一个时辰,便有人将一些书信呈到仇应面前··仇应打开信封看了看,看着三皇子的眼中恶意几乎倾泻而出,他道:“殿下,您不是要见陛下吗那我们就一起去见陛下吧,看殿下如何向陛下解释这些书信”·书信什么书信·三皇子越发惊惧,但骁卫的刀明晃晃在眼前,他来不及交代别的,也来不及反抗或做其他反应,只能被迫跟着仇应入宫面圣。
——·安王府,叶柳园看着罗沉很是震惊··“你说什么三皇子被赐死静平公主自缢身亡驸马惊惧自绝这究竟怎么回事,你事无巨细地原原本本告诉我,今日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这到底怎么了,怎么忽然一下,三皇子被废,静平公主和驸马都自杀了·“回殿下。”
罗沉道:“今日仇副统领带人围了三皇子府,强闯入其中搜出了……搜出了三皇子私通靖王的书信,陛下震怒,便将三皇子贬为庶人·”·“三皇子不服,言说是仇应公报私仇,将……将静平公主与世家子于琳琅阁内私通之事告知了陛下。
紧接着,就传来静平公主和驸马身亡的消息,陛下派了骁卫统领搜查公主府……反而搜出三皇子与……与静平公主通女干的证据·”·罗沉一边说,一边出了一身的冷汗。
淑妃毕竟是后宫嫔妃,消息灵通却也不至于连这种事的细节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这些消息……实际上是太子要他转告叶柳园的·罗沉想辗转请示了淑妃,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跟叶柳园说,可却被太子的人截住……不得不将这些事告知叶柳园。
可这等- yin -私之事、皇家丑闻,连三皇子都被赐死了,他一个小小内侍……就算叶柳园放过他,可太子呢·罗沉再怎么沉稳,也是心惊肉跳,越想越慌。
叶柳园靠在榻上,在他看来,这事仇应找三皇子的麻烦,肯定是公报私仇·仇应以为三皇子和静平公主私通,与三皇子在琳琅阁前的银杏大道当街斗殴,都又被打了八十杖,伤好之后会报复三皇子是可以预料到的。
但说三皇子与靖王私联的书信,靖王是叶帝的庶弟,三皇子真的胆大到敢与藩王私下往来吗刺客一事如果真的与藩王和皇子有关,就是板上钉钉的谋逆大罪,这究竟是仇应的构陷,还是确有其事·而且,三皇子争辩时,以为仇应要报复不是因为自己与静平公主私通,而是他撞破了静平公主与世家子私通,仇应要……灭口·叶柳园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他问:“三皇子争辩时所说的与静平公主私通的世家子,究竟是谁”·“是……礼部尚书的从子。”
仇应回道··礼部尚书·叶柳园没记错的话,礼部尚书是剑陵赵氏一党,也就是右丞相、皇后与太子一党的·礼部尚书同样出身世家,而礼部尚书的世家,与剑陵赵氏是世交,现任礼部尚书的嫡子,在淑妃入宫前,曾与淑妃有过娃娃亲。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天作之合·礼部尚书的从子,也就是嫡子的堂弟了··电光火石之间,曾经看过写过的所有宫斗剧的剧情涌上叶柳园的脑海,他第一个想法就是——不会吧,他会不会不是叶帝的儿子·真的有可能,淑妃说的那些话,还有那天太子说他知道了一个秘密,太子估计以为他醉的不省人事了,但他其实大致知道太子说的什么。
秘密·淑妃和礼部尚书的嫡子私通,然后他这个皇子其实不是皇子吗·三皇子和静平公主这事,从头到尾都很奇怪,叶柳园几乎笃定是太子设计的。
那要综合一下全部的信息,大概就是,静平公主和礼部尚书的从子私通,很可能那位从子跟静平公主透露了什么不该透露的,然后被太子知道了··太子便设计了琳琅阁之事,在静平公主又一次世家子幽会之时,引导同样来饮酒的三皇子撞见。
三皇子的母妃刚刚被废,静平公主的母妃苏德妃反而升为成为苏贵妃,取代了三皇子母妃的位置··三皇子撞见后,烈酒的酒劲加上新仇旧恨一同涌上头,直接冲过去拉住了静平公主,大概是想捉女干当场,好向叶帝告发。
可惜被引导至此的仇应撞个正着,以为三皇子和静平公主私通,皇子和公主私通,又将驸马置于何地仇应一怒之下才有了银杏大道上的那场斗殴,紧接着仇应公报私仇,借着调查刺客的名义搜查三皇子府,查出了三皇子与藩王往来的证据。
仇应不将他以为的三皇子与静平公主私通一事告知于叶帝,也是为了保住驸马的颜面·谁想到静平公主见三皇子被仇应带入皇宫,以为三皇子会告发自己与世家子私通一事,自缢身亡了。
静平公主在公主府莫名自缢,驸马看到公主的尸体估计要吓死了,公主自绝了,驸马难逃皇室的追责,惊惧之下居然也拔刀自尽了··叶柳园前前后后想下来,这才大概明白了太子究竟是个多么城府深沉的一个人。
这件事中最大的疑点有三:一是仇应为什么看见三皇子拉扯静平公主,就以为他们俩私通,而且极其地坚定;第二就是从三皇子府搜出的与藩王私下往来的书信,到底是仇应构陷了三皇子,还是太子所为;第三就是从公主府中搜出的三皇子与公主私通的证据了……·这三点,其中肯定有太子的手笔。
反正,如今这个局面,三皇子被赐死,能威胁太子的少了一位,不清楚原身惊马之事是不是他所为,也算是顺手给叶柳园报了仇·而且静平公主死了,死人才是不会告密的。
至于那位从子,不用太子出手,那位礼部尚书的嫡子不会放过他··而且驸马被连累自杀,也离间了仇应与左相一脉的关系··苏贵妃之女静平公主与皇子私通,兄妹相女干,是天大的丑闻,这事肯定会连累苏贵妃和左相,叶帝暂时不发作,只是不想太过于引起前朝与后宫的注意,之后真正的风浪绝不会止息。
就这么一件事,一石数鸟,既杀了太子想杀的人,又打击了太子想打击的前朝势力,还守住了太子想守住的秘密··“这些事,是不是太子让你告知于我的”叶柳园忽然反应过来,凌厉地逼视罗沉。
罗沉立刻跪倒在地,道:“是,殿下恕罪……”·“不必了,起来吧·”叶柳园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打断了罗沉的话··太子将一切都玩弄于股掌之中,他都像残蝶困于蛛网,越是挣动越是深陷,罗沉一个内侍,更无法反抗。
·叶柳园问:“太子还让你带什么话了吗”·“太子殿下……说待空闲时,再与殿下同去琳琅阁·”罗沉俯首道。
还去琳琅阁·叶柳园眼中浮起一丝笑意,太子将这些事事无巨细地让内侍转告,肯定知道叶柳园会猜到这局是他所布,却又要约他去琳琅阁··怎么,不怕他对太子和琳琅阁产生- yin -影,不再想去了·“好,我会赴约前往的。”
叶柳园道··说是择日再约琳琅阁,可三皇子与静平公主一事对前朝的冲击太大,太子忙于处理各方事物,直到半个月后才抽出空来与叶柳园去琳琅阁··这次,叶柳园和太子没有急着去阁中饮酒,而是相伴缓步走在琳琅阁前的银杏大道上。
第一次来之时,银杏叶挂在树上一片灿灿的金黄,如今半个月过去,银杏叶基本都落了,地上满满地铺了一层·阳光洒在金黄的叶上,恍如一片光辉的海洋··“街道司居然不来洒扫吗”叶柳园踩着厚厚的银杏叶,小小地踢了两下,金黄的叶组成的海掀起小小的波涛。
太子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道:“以前街道司洒扫落叶,银杏叶落就要扫走,让琳琅阁内来喝酒赏玩的客人颇为不满·为了生意,后来琳琅阁与街道司商量过,街道司不再管这片的落叶,将这条街的清洁都交给琳琅阁了。”
“这倒是不错,街道司省事了,而琳琅阁既然想要通过这景吸引生意,那也要负责清扫·”·说着两人漫步道一颗树下,叶柳园皱了皱眉,道:“这是……什么味道,为何有点……臭”·叶柳园鼻子都皱起来了,不为其他,实在是银杏树下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恶臭,离得近了简直熏人。
本来太子体谅叶柳园的腿,两人缓步徐行,叶柳园有些受不了,拉着太子快步往前走,离开了弥散着臭味银杏树··太子视线落到叶柳园拉着他袖子的手上,道:“大概……是银杏树的果子落下后腐烂的味道。”
“再光辉灿烂、美丽非凡的叶,也盖不住结出的果腐烂的恶臭味·”·第70章 稗官野史(十)·银杏的果子成熟后落在地上,有被层层金黄的叶子盖住,行人从树下经过,难免踩烂几个,而踩烂的果子又慢慢腐烂,形成了萦绕不散的臭味。
这片光辉灿烂的景致,也和那华美的宫城一般无二,可远观,凑近了却臭不可闻··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天作之合·“大兄”叶柳园总感觉太子话中有话,干脆拉了拉他的袖子,道:“我累了,站不住了,我们先去阁中坐坐吧。”
说完拉着太子快步离开树下,走入琳琅阁··已经是初冬时节,太子知道叶柳园畏寒,来之前便吩咐了琳琅阁的房间中燃上暖炉,两人刚一步入房间内,躁动的暖气扑面而来。
叶柳园穿得厚实,一进屋就热得脱了外面的轻裘,又和太子脱了靴上榻·榻上摆着案几,临近飘窗,身边伺候的内侍热好一壶酒端上来··叶柳园喝着酒与太子聊着朝中发生的事,温暖干燥的火炉和烈酒驱走了入冬后在他体内萦绕不散的寒气,对太子身份的猜测又让叶柳园渐渐卸下心房。
室内实在是太舒适了,酒意也慢慢上头,叶柳园昏昏欲睡··“小七,今- ri -你的腿还疼吗”太子见他困倦的样子,放轻了声音问道。
叶柳园撑起眼皮,将腿伸直舒展了一下,答道:“已经好很多,太医定时来看顾,施针用药加上按摩,平常已经不会痛了·”·强撑着回答完,叶柳园慢慢前倾似要睡了。
“小七,小七”太子有些无奈,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道:“大兄带你回王府睡”·“不要……”房间内温暖如春,可外面那么冷,叶柳园好不容易舒舒服服快要睡着了,加上酒意上头,哪里肯出去受冻。
太子见他不愿,也不勉强,叫内侍过来撤了案几和上面的东西,带了床锦被过来,让叶柳园靠在自己身上,给他裹在被子里·他想睡,便在这睡吧··叶柳园迷迷糊糊睡过去了,罗沉在一旁却欲言又止。
太子看过去,示意他有话就说··罗沉一个激灵,压低声音道:“太医嘱托殿下要按摩腿部,舒活经络·”·太子点头示意知道了,侧头看着叶柳园安静的睡颜出了神。
没人知道他安插在静平公主身边的人给他带回那个秘密时的震惊,但真正让他感到愤怒的却是另一件事··在得知淑妃与礼部尚书的嫡子有私情之后,他就去追查当年之事,谁能想到叶柳园的身世远比他猜测的还要复杂呢·礼部尚书的嫡子没有婚配,但却有一个养子。
那个孩子是忽然出现在他身边的,怎么问那位嫡子也没有吐露生母的信息,只说这孩子在他身边便是他亲子··让礼部尚书不要问他从何而来,也不要问他的母亲是谁,更不要问是不是他的亲子。
礼部尚书是位世家族长,他压根不能接受自己忽然多了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孙子的事,更何况这孙子还不一定是儿子的亲子··但那位嫡子态度非常坚决,他是真的将那个来历不明的孩子视若己出,在礼部尚书想要给他安排娶妻时,他宁愿落发出家也不接受家族的安排。
最后还是礼部尚书退了一步,苦苦劝他说他若出了家,那个他养着的孩子处境必然更加艰难·那位嫡子为了那个孩子,才退了一步没剃度出家··太子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这种- yin -私往事,就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又看不透,但只要抓住一个线头,总会慢慢窥探到全貌。
叶柳园不是皇子,他和叶帝没有血缘关系,同样和淑妃也没有血缘关系·淑妃确实和那位礼部尚书的嫡子私通,两人甚至多年来仍旧有联络·淑妃当年也确实怀孕了,怀得也确实是礼部尚书的孩子。
但瞒天过海、移花接木,淑妃的诞下的那个孩子被送到亲生父亲身边教养,而一个不知哪里来的男孩被送入宫中,成为了宠妃的诞下的幼子··太子既惊又怒,他一度想要去质问赵皇后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这是- yín -乱宫闱、混淆皇室血统事情一旦被揭发,淑妃和皇后是亲姐妹,不仅淑妃和叶柳园,他、赵皇后和整个剑陵赵氏都会死无葬身之地的·太子当时都已经走到立政殿门口了,但却忽然停步,转身直勾勾望向太极殿的方向。
·一切都是错,淑妃未出阁时便与那位礼部尚书嫡子定下婚约,两人两小无猜、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可错不该淑妃在出嫁前入宫探望自己当皇后的嫡姐·然后在大雪纷飞那一晚,撞上同样前往赵皇后寝宫的叶帝。
这是谁的错·太子很清楚,淑妃生子后根本不可能又太多精力去安排换子的事宜,一定有一个后宫中手眼通天的人帮着安排遮掩,才能把一切疑点和证据湮灭。
而这个人,只可能是赵皇后··可赵皇后这么做是错吗她是中宫皇后,一夜间自己的妹妹入宫和自己共侍一夫·可那是妹妹的错吗不是,她本有一场完满的婚姻,她的萧郎就在宫外等着。
赵皇后怪不了妹妹,因为这本就是叶帝的错·错不该他背叛自己的发妻赵皇后,错不该他见淑妃起意强纳为妃·正因为赵皇后是个再理智清明不过的女人,所以她才帮着自己妹妹掩盖这一切。
所以太子没有立场去问赵皇后,也没有立场去问淑妃,因为错全在叶帝,是他一手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太子看着叶柳园的睡颜,少年的脸被酒意与屋内的暖意蒸得微红,睡梦中却依旧蹙着眉像在忧虑着什么。
可能是他热了,他踢开锦被,一条腿支了出去··太子伸手捞过他那条腿,顺着肌肉和经脉缓缓帮他按摩舒展,将他的腿再塞回被子中·注视着他的睡颜,太子忍不住伸手点在他的眉心。
太子那日在立政殿外眺望叶帝所在的太极殿,想了良久,也想了很多··他还出宫去见过那个跟在生父旁的孩子,礼部尚书家也是清贵世家,嫡子苦于无法与淑妃相见想守,便把满腔的爱都倾泻到那个孩子身上。
认真教养他,慈爱又威严,让那个孩子无忧无虑地长成了芝兰玉树··而叶柳园呢被送入宫中的幼子,表面被叶帝宠爱着,锦衣玉食无所不有。
可背后的中伤攻歼、明枪暗箭从未停歇过,他是架起的靶子,所以这个灵动敏锐的孩子自幼就学会了竖起身上所有的刺去保护自己··可尽管他再怎么张牙舞爪不肯示弱也不愿低头,却终于在十五岁那次围猎中被惊马踏断了双腿,从此后落下腿疾。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天作之合·淑妃爱他吗或许·但想必没有对宫外亲子那么爱··没有了血缘和兄弟关系的束缚,太子拥着叶柳园在琳琅阁内,听着飘窗外夏京繁华的声音,望着叶柳园熟睡的容颜,突然有了一种疯狂地想要保护他的冲动。
他曾经想要保护他,将他纳入羽翼之下不过是因为赵皇后与淑妃的情谊,还有兄弟之间那点微薄的血脉关系··太子的保护只是一种对小动物的兴味和保护,如今他清清楚楚知道这个弟弟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了,他却反而有了更多保护和占有的冲动。
就这样吧,太子叹了口气,他会把知道这个秘密的人统统埋葬··叶柳园是他的弟弟,不是血脉上的,确实他唯一认可的,想要保护的,甚至是想要拥有的弟弟··这个秘密被人知道了,他会失去叶柳园。
在外人看来或许叶柳园拥有许多,但太子知道叶柳园拥有的其实不多,而这个秘密会摧毁叶柳园拥有的仅剩下的一些·摧毁亲情,摧毁过去所有温情脉脉的回忆和快乐,也摧毁他自己。
天色将暗时,太子必须要回东宫了·他唤醒了叶柳园,目送他登上马车回了王府··但太子很快就知道了,有时候,世事总不会尽如人意··三皇子、静平公主与驸马死后不久,刚刚晋位的苏贵妃被叶帝找了由头训斥再次变为苏德妃。
她费劲心力得来的贵妃之位坐了不到一个月,就重新跌落回了德妃,这对她来讲简直是莫大的讽刺·不过让她欣慰的是,二皇子和左相并未受到静平公主一事的牵连。
但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事是,仇应居然还是骁卫副统领,并且依旧在追查刺客一事··刺客刺客刺客,这事简直成了朝野诸臣的梦魇··本来仇应跟三皇子斗殴完以调查刺客的由头强闯三皇子的宅邸搜查,是明晃晃的公报私仇。
叶帝当然也看得出来,仇应是在利用这个理由,也利用他对付自己的儿子··帝王和每一双看着仇应的眼睛都看得出来,但三皇子私通和与藩王往来的事坐实了,仇应所指控的是真事,就算是公报私仇却也无法将他如何。
可他的行为,依旧是在利用愚弄帝王,而且静平公主一事仇应又得罪了苏德妃和左相,所有人都在等仇应事后被处置,但他没有··居然没有·不光他没被处罚,甚至还依旧好好地做他的骁卫副统领。
所有观望事情发展的朝臣都觉得叶帝疯了,叶帝为何依旧要用仇应·作者有话要说:·太子知道叶柳园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啦,也开始用不同的目光看叶柳园。
第71章 稗官野史(十一)·叶帝是个乾纲独断、杀伐果决的帝王,以前他绝不会允许这种臣子愚弄利用他的行为存在··而仇应却清楚,叶帝依旧在和后宫各种采女美人厮混,他渐渐被酒色掏空了身体、迷惑了神智,他越来越力不从心、失眠多梦、疑神疑鬼。
仇应当然知道自己可能会面临叶帝的惩罚,所以他走了一步很明智的棋,他向叶帝引荐了一位方士··也许自古以来方士就是帝王们跨不过的门槛,古往今来多少英明果决的君王都可悲又可笑地倒在方士手上。
因为方士代表欲望,帝王们已经站在了凡间欲望的顶峰,钱、权、美色、功名,他们应有尽有·可当他们拥有这一切之后,便开始追逐超出凡人应有的东西,那就是长生和青春。
凡间满足不了他们,他们便寄希望于化外··方士帮叶帝炼丹,叶帝服用后确实精力充沛、龙精虎猛,仿佛回到了壮年·可那丹药同时也让叶帝无法入眠,他多梦、多疑,眼中燃烧的烈焰仿佛要烧尽他最后的精力,但他自己却不觉得。
靠着方士的美言,仇应才保住了自己的位置··叶柳园从太子那里得知这些消息的时候,觉得叶帝离死期越来越近了··反正朝堂和后宫的风风雨雨基本和他无关,他惯例经常去后宫给他淑妃和赵皇后请安,之前他每次去见淑妃,都觉得她身上的香味越发甜腻。
但这次他去见淑妃时,她身上那种若有似无的香味却消散了不少··淑妃身上香味的改变,似乎是从方士入宫后开始的·叶柳园心情古怪,看来这后宫中最想叶帝死的宠妃,也认可那方士的杀伤力。
“太医以前说你心中郁结难解,这回看上去却似好了许多·想来出阁建府,你还是觉得自在些·”淑妃的话中带着柔柔的笑意··叶柳园低头,道:“大兄在宫外常常照应儿臣,儿臣在外是无事一身轻,唯二挂怀的就是母妃和皇后娘娘。”
淑妃摇了摇头,道:“有何挂怀的,小七,母妃和你姨母半生为宫城所困,未来你大兄怕也要在这里度过后半生·母妃的小七啊,是个好的·待你大兄……你便就藩,江南风软养人,日后便是天高海阔,母妃开心还来不及,不许你挂念。”
淑妃中间含糊过去的,不用想也知道,等太子登位,便放他就藩·在自己的封地上,叶柳园才是真正天高皇帝远,能过得快活··叶柳园笑了笑,岔开话题又和淑妃聊了会儿才离开承庆宫。
前朝等着太子继位想搏个从龙之功的人在等叶帝死,等着登临大宝之位的太子在等叶帝死,作为后宫之主的赵皇后也在等叶帝死,名义上最得圣意的宠妃也在等叶帝死·前朝后宫,老迈的帝王看似拥有一切,实则一无所有。
叶柳园在宫道上走了一会儿,腿倒是不太疼了,但是有些累·总是躺着养着,他体力下降得有些厉害··他刚一停步想歇息会儿,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内侍就推着轮椅过来,叶柳园看着眼熟,想起了是他刚到这里时,跟着太子身边的大太监来送轮椅那个小跟班,也就是说——又是太子的手笔。
“殿下,太子殿下让奴才给带个话,说殿下若是难受,不要硬撑着·”·叶柳园看着轮椅哭笑不得,道:“行,你退下吧·”·他腿不疼,可他太子大兄觉得他疼,叶柳园也懒得自己走了,干脆坐了上去让罗浮推着他走。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天作之合·叶柳园心里倒是暖融融的,虽然这轮椅出现得这么恰到好处,想必是太子派人监视他,有人想着惦着的感觉终究不错··宫道漫长,叶柳园坐上去有些昏昏欲睡,但闭目养了会儿神之后,却忽然觉得不对。
不对,出宫不是这条路,轮椅转的方向错了··叶柳园忽然睁眼冷声问道:“罗浮你要带本王去何处”·一般跟着叶柳园的是罗沉,罗沉是淑妃安排的人,而罗浮确实内侍省安排过来的人。
叶柳园一直搞不清他是哪边的人,但他一直没有异动,加上人比较胆小窝囊,叶柳园便没怎么注意过他··“殿……殿下”罗浮被这么一问,说话都带了颤音,他道:“殿下,恕奴才冒昧,奴才想……想带您去见一个人。”
“哦”叶柳园道:“本王怎么知道你带本王走,是不是想害本王你也看见了,太子的人刚刚过来过,大兄一直注意着本王。”
“奴才,奴才绝无此意”罗浮咬了咬牙道··“那就说清楚,你到底要做什么”·罗浮眼看着没办法了,带叶柳园拐进一间废弃的宫室。
叶柳园倒还真不怕罗浮要对他做什么,一方面是太子的保护,另一方面是罗浮也没胆子能对他做什么··“殿下”罗浮二话不说来了个五体投地,他道:“奴才行此险招,实在是事关重大,不得已啊求殿下听奴才说,信一信奴才,到头来便是殿下要奴才的命,奴才也甘愿”·说完,罗浮就哆哆嗦嗦把什么都跟叶柳园说了。
这事一说,叶柳园都懵了··因为罗浮第一句话就是:“太子并非陛下亲子”·什么你逗我·叶柳园就差脱口而出一句“不信谣不传谣”了。
然后罗浮也怕叶柳园不信,竹筒倒豆子一样把都说的都说了··叶帝,其实不是夏朝开国皇帝的嫡长子,不,或者准确点来说,不是唯一的嫡长子,当初的嫡长子是一对双子。
嫡长是双子,叶氏有夷族的血统,夷族那边的传统认为双子都是不详的··因为凡人生养,大多数都是一胎一子,会出现一胎双子,必然是妇人怀孕间有- yin -魂邪魔侵入胎中,与婴孩抢夺命数,转生人间。
叶柳园真心诚意觉得这是扯淡,中原氏族也没说一胎双子是什么不详,但夷族那边笃信灵巫之言,要野蛮得多,所以才扯出这样的传言··他觉得除了野蛮之外,养不起也是个很重要的因素。
夷族不像中原士族以农耕为生,他们游牧打猎,食物的来源并不固定,很多时候无法同时供养两个孩子·与其两个都饿死或忍饥挨饿变得瘦弱不堪,不如舍弃一个让另一个好好长大。
这种基于生存所作出的无奈的选择,后来却慢慢变成野蛮的传统,即使已经同时养得起两个孩子了,却也要杀死其中一个,也就是所谓的斩杀邪魔··而传说邪魔是在真的婴孩开始成形之后才入侵胎中的,所以被放弃的基本都是弟弟。
而很不幸,如今的叶帝就是当初那对双子中的弟弟·不过毕竟当初开国皇帝的皇后是中原贵女,她当然无法接受自己诞下双子,居然要杀死其中一个这样的陋习··她掩盖了生下双子的事情,对外宣传只生下一个孩子,事实上却养着两个孩子。
一母同胎的哥哥与弟弟轮流出现在人前,分享着同一个名字和身份··随后战火席卷每一寸土地,这对双子渐渐形成了哥哥在明、弟弟在暗的行为模式,一直和平共处着。
但不甘的种子早早就在叶帝心中种下了,他也同样是开国皇帝与皇后的儿子,为何要活在- yin -暗中,甚至连自己的出生都被否决··这颗种子蛰伏着,直到如今的赵皇后,在上面淋了甘露,让它破土生芽。
不得不说叶帝的审美确实从来都没变过,他年轻时爱慕赵皇后,年老后爱上年轻的赵皇后翻版的淑妃·而比起哥哥,叶帝更擅长领兵作战,也武艺高强,哥哥和赵皇后完全没有对他有太多提防。
之后的事就可想而知了,叶帝杀了哥哥,让他的哥哥悄无声息地死在了乱军中,自己光明正大地拥有了嫡长子的身份和自己的姓名,也拥有了赵皇后··这事连开国皇帝都不清楚,只有叶帝的母后和已经嫁给哥哥做正妻的赵皇后知道,可她们知道却也不能声张,赵皇后更无处求援。
叶帝毕竟也是他母后的亲子,她不能揭穿也无法揭穿,而赵皇后就算知道自己的夫君换了个人,可她跟谁去说··这么荒诞的事,说了又有谁会信·结果就是叶帝成了叶帝,赵皇后成了皇后,而赵皇后的儿子成了太子。
最扯的是,罗浮说太子不是叶帝的亲子,而是那个已经死在- yin -暗处的哥哥的孩子··这不扯吗叶帝有这么蠢,会分不清太子是不是他儿子而且罗浮是怎么知道的·“当初皇后娘娘已嫁给秦王为妻,太子必然是秦王之子,只是前后时间差距不大,是以陛下难以察觉。”
叶帝登位前是秦王,但罗浮所说的秦王是叶帝的哥哥·意思就是说赵皇后嫁给秦王后怀了秦王的孩子,但秦王被叶帝不明不白害死在乱军中,他取而代之成了赵皇后的夫君。
由于赵皇后怀孕时间恰巧在叶帝取代的时间前一点,所以叶帝也不知道太子不是他亲子··作者有话要说:·开始撒狗血了,太子是叶帝哥哥+赵皇后的儿子;七皇子叶柳园是随便抱金宫的,礼部尚书嫡子+淑妃的儿子在礼部尚书嫡子身边。
也就是说叶帝的大儿子和七儿子,都不是他亲儿子··主要是和谐所要求,太子和叶柳园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剧情需要,太狗血的大家看着就得··凶手候选人:赵皇后、淑妃、太子,加个不靠谱的方士,猜猜叶帝最终死于谁手·第72章 稗官野史(十二)·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天作之合·“空口无凭,若真如你所说,一切便应该在暗中不知不觉完成,你又如何得知妖言惑众,本王定要拔了你的舌头”叶柳园仍旧不信。
罗浮倒是早有所料,他道:“奴才知道,是因为奴才的师傅,曾经是秦王的贴身大太监·他本也应该被处死,但奴才师傅在察觉此事之后,便假意犯错被贬去了掖庭宫。”
“陛下曾派人除去奴才师傅,但奴才师傅用另一个内侍代替,逃过一劫,苟延残喘在掖庭宫活了下去·奴才原也是掖庭宫当差,后来被师傅收为徒弟,得了指点,才得以从内侍省调到殿下身边伺候。”
“那你为何将此事说与本王”叶柳园仍旧怀疑罗浮··因为没有必要,叶帝已经年老了,太子如今稳坐东宫,反正他身上流着的是叶氏皇族和赵皇后的血,那他是谁的亲子有那么重要吗这件事不说出去,谁也不会怀疑。
外人都知道太子与叶柳园兄弟感情甚笃,太子的血脉一旦被叶帝知道,叶帝一定会撕破脸毫不顾忌地杀了太子·罗浮把这件事告诉叶柳园,就不怕叶柳园下狠心杀了他和他师傅灭口吗叶柳园都怀疑罗浮是系统安排来给自己送线索的NPC了。
罗浮咬了咬牙,道:“奴才师傅深知,此事为了太子绝不能外泄,他守口如瓶后半生,哪怕是皇后娘娘也不曾知道他还活着·只是他年事已高,神志不清,奴才才从他口中漏出的只言片语得知此事。”
“本来奴才也想要守口如瓶,绝不外泄,可……前不久,奴才去掖庭宫探望师傅时,师傅却失踪了”·“奴才打听了一番,有人说掖庭宫最近有从静平公主那里发配进来的内侍,怕是……怕是奴才师傅神志不清时漏出的话,被苏德妃知道了。
这……这……”·“奴才虽然命贱,但能有今日,都是奴才那师傅点拨,才能到殿下身边伺候·奴才是真的没办法了,又怕殿下不信奴才,想带殿下去见那个能作证奴才师傅失踪的内侍,还有奴才师傅藏起来的一些证据。”
说完,罗浮狠狠给叶柳园磕了几个头,额头触到粗糙的地面,擦出一抹血痕,他道:“奴才也知道这事难以取信天下,但殿下,奴才所言句句为真·奴才师傅的命是小,可太子为重、皇后娘娘为重啊求殿下信奴才一次”·罗浮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太子和皇后,其实只是为了他师傅。
苏德妃真要指控赵皇后或太子,还要靠那老内侍,不太可能直接杀了··但苏德妃不管能不能扳倒太子和皇后,一旦事发他师傅必死无疑·因为叶帝要灭口、太子要灭口、赵皇后更要灭口,和太子利益相关的前朝和后宫都想这个老内侍死,他师傅必然就没活路了。
罗浮这么干,不奢求能救他师傅一命·但他想为自己师傅报仇,他不敢恨太子和皇后,比较一个内侍,忠君思想几乎是刻在骨髓中的,但他必然恨想拿此事做文章、掳走他师傅的苏德妃。
叶柳园知道他所想,这么一个怯懦胆小的内侍,在宫中一无人脉二无势力,搭不上太子又搭不上皇后,只能求到他这个主子面前··“不必了·”叶柳园道:“苏德妃若真知道此事,必然会将掖庭宫那边做绝,人和物估计已经处理干净了。”
“跟我去见太子,先把这件事告知于太子·”叶柳园当机立断,他不管罗浮说的是真是假,这对太子来讲都是一颗暗雷,他一定要在这颗雷炸开之前,让太子掐断引线。
叶柳园让罗浮推着自己去找太子了,然而越往东宫走越觉得周围不对,他居然在后宫看到了骁卫的人·叶柳园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妙,看到之前给自己送轮椅那个太子的内侍焦急地站在东宫外,叶柳园让罗浮把人叫过来。
“怎么回事”叶柳园问道··那小内侍脸色煞白、神情慌张道:“殿下,骁卫的副统领奉陛下的命令,要搜东宫,太子殿下当然不允,僵持之际,殿下与仇副统领又被传到立政殿去了。
奴才刚回来复命,就见了这一幕,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呢”·仇应要搜东宫太子被传到立政殿·“仇应为何要搜东宫”叶柳园问。
太子居东宫,太子可是一国储君,再怎么说太子是君、仇应是臣,让仇应搜了东宫,太子也就威严扫地了··这小内侍急得上火,却也记得太子对叶柳园的重视,一五一十把前因后果都交代了,这事还要从叶帝昨晚做的梦开始说起。
叶帝自从听那方士之言开始服食丹药之后,就变得神经衰弱、失眠多梦·叶帝昨晚做了个噩梦,竟梦见一个黑影立于床头,忽然抽刀凌空劈下,一下就斩下了叶帝的头颅。
叶帝被吓醒了,出了一身冷汗,加上之前秋猎时刺客幕后主使还没抓到一事,叶帝怀疑的对象从藩王立刻转移到了宫内,叫仇应入宫想搜宫··一个梦而已,就算古代人笃信天人感应,笃信梦是某种启示,可就凭一个梦就要搜宫,而且别的宫不搜,先搜东宫·“你是说仇应带人来搜东宫,太子不允,两相僵持之际,太子被叫去立政殿了”叶柳园又抓住了一个点。
“是·”·叶柳园闭了闭眼,立刻知道是苏德妃出手了··看样子罗浮说的事多半是真的,否则叶帝怎么可能因为一个梦就要搜宫·苏德妃出手的时机太好了,或者说,苏德妃就是在得知叶帝让仇应搜宫,才果断出手·叶帝做的那个梦,梦中站在床前砍下他头颅的那个黑影是谁呢能让叶帝如此惊慌心虚,而且……叶帝为何独独梦见这个是不是当年……他就是这样潜入他兄长的卧房,抽刀砍下了他的头颅·“走,先去立政殿。”
叶柳园让罗浮推着自己转身赶往立政殿··在离立政殿有一段距离,叶柳园就看到立政殿外肃立的骁卫和禁卫,侍卫们倒是没有拦叶柳园,但立政殿内的气氛却极度沉凝,可以说是一触即发。
叶帝和皇后坐在上位,太子跪在正中间,淑妃和苏德妃坐在侧位,有些跛足的二皇子站在苏德妃侧后方·仇应站在叶帝侧下方,脚边躺着一个老内侍,但骁卫的统领却站在皇后侧下方。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天作之合·这是什么情况·叶柳园不动声色走进殿中,像叶帝和皇后行礼,然后和二皇子一样站到自己母妃身旁··“陛下,”苏德妃哀哀戚戚起身,道:“陛下,臣妾今日才知,臣妾的静平并非是与兄长通女干的逆妇,而是为人所诬害啊”·说道这,苏德妃脸上落下泪来,虽然已经上了岁数,但清丽的容貌看上去却宛如出水芙蓉带着露珠般惹人怜惜,美人落泪不外如是。
叶柳园一看就知道,这是高手啊··“陛下,臣妾了解静平,静平是臣妾一手带到大的女儿,- xing -格温婉和顺,与驸马感情甚笃,哪里会与三皇子通女干呢臣妾不甘心,却从静平的遗物中发觉了事情有所不对”·“静平素爱市井的繁华,一次出行中撞破了淑妃派人与女干夫私下往来之事,才被人扣上乱- lun -之名,被活活逼死啊静平谨言慎行,不敢泄露分毫,怕给自己与我这个母妃招来祸事,只敢偷偷绣在帕子上。”
“可就是这样,臣妾的静平还是被逼死了太子安排静平与三皇子在琳琅阁巧遇,让仇副统领误会二者私会,仇副统领与三皇子当街扭打时,太子与七皇子便在琳琅阁中看戏”·“太子与七皇子,为了淑妃,把与兄长通女干的罪名设计给了静平,静平哪里担得起这样的污蔑,又惧怕连累臣妾这个母妃,惊惧之下,只有一死了之。”
苏德妃柔柔弱弱、边哭边说,但指控的事却字字泣血··叶柳园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锁定了苏德妃··他以为苏德妃会从太子入手,结果他居然指控淑妃·二皇子站在他母妃身边,捏紧了双拳红着眼眶,像是在极力忍耐愤怒和悲痛。
他踉跄着走出来,在太子身边跪下,道:“不仅静平妹妹被逼死了,驸马见公主无端自绝,也惊惧自尽,更让母妃担上教女无方、有辱皇室的骂名·”·“儿臣今日不孝,冒昧质问淑妃一句,与外男私通,究竟是谁有辱皇室七弟,又究竟是谁的孩子你们何以如此恨毒,置静平、驸马与三弟于死地”·二皇子站出来了,叶柳园当然也不能站着,他也走上前跪到太子另一边,力争道:“那日琳琅阁不过是大兄请我饮酒,庆祝我出宫建府之事,何以与静平公主一事扯上干系仇副统领搜查公主府时,也确实搜出了静平公主与三皇子私通的证据,何来污蔑一说”·“且尔等指控我母妃派人与外男联络,毫无证据,本便是无稽之谈,今日到底是谁在血口喷人、颠倒黑白”·第73章 稗官野史(十三)·叶柳园说完,淑妃起身一言不发地跪了下去,这一跪,一切尽在不言中。
叶柳园忍不住内心赞了下淑妃,这就是高手,淑妃到底有没有里通外男,这事她怎么争辩都是一盆污水结结实实泼在了身上·反正有他这个当儿子的顶在前面开喷,倒不如不说话,做出一副被诬陷、清者自清的姿态。
“够了”叶帝- yin -沉着脸,闭目不语··赵皇后看着跪了一地的人,道:“都跪着干什么,起来吧,今日是仇副统领奉命搜宫寻找刺客主使之事,这些不想干的不要再提了。”
“皇后娘娘淑妃她……”二皇子还想说话,一个茶杯却猛地砸在他面前··“朕说够了”叶帝收回手,道:“淑妃淑妃,她是朕的妃子,你的庶母,谁给你的资格让你直呼其号你母妃还在旁跪着,你不会去扶起来吗”·二皇子话猛地一噎,他本就不被叶帝所喜,叶帝这般劈头盖脸一顿训斥,显然是迁怒了。
“本宫执掌后宫,虽然淑妃是本宫的妹妹,本宫却也不会偏私于她,苏德妃所言,大抵是被丧女之痛冲昏了头脑,二皇子也是过于哀痛了·”赵皇后看着苏德妃与二皇子,缓缓道:“本宫体谅你们的悲痛之情,但你们在陛下面前这般鼓唇摇舌、诬陷淑妃,实是不该。”
“皇后”苏德妃猛地抬头与赵皇后对视,却被她眼中的冷意逼退··“好了,静平那样与兄长私通、私德不检的- yín -妇,有何值得悲痛的还让你们如此大动干戈,污蔑淑妃”叶帝厌恶地皱眉,道:“起来,此事不准再说了。”
叶帝话一出口,苏德妃就如遭雷击般软了下来,二皇子也不敢置信地看向叶帝,却被叶帝眼中的厌恶狠狠刺中··他张了张口,想说他有证据,想说静平公主是被诬陷的,想说静平没有与三皇子私通,可坐在上位的最至高无上的两位,却直接盖棺定论,直接扣死了静平公主的罪名。
二皇子低头掩饰中眼中的愤怒,咬牙道:“是·”·二皇子知道静平公主的事就这样被压了下来,她的污名永远无法被洗刷了,永远不会有翻案之日了,除非……除非他坐上至高的那个位置,给静平翻案。
“都起来吧·”·叶帝叫起来,叶柳园也起身扶了一下淑妃,再度退回淑妃身后·但太子却依旧跪在中间,没有起身的意思··叶柳园站到淑妃身侧,看了眼叶帝、赵皇后和淑妃的反应,才慢慢品出这背后的深意。
首先,叶帝直接压下这件事,他肯定不是不怀疑淑妃的,甚至可能他早就在怀疑淑妃了·可当初是他强取豪夺,强行把淑妃纳入后宫,皇帝强夺臣子的未婚妻,这话说出去也不好看。
所以肯定是掩饰过的,这层掩饰也是叶帝的面子,谁想被揭开面子指着鼻子骂·而且后妃与外男私通,这种事本身也是不能拿到台面上说的丑闻,所以淑妃的事绝对要压下去。
·叶帝不希望淑妃的事被揭开,赵皇后当然也不想,太子更怕淑妃的事牵连到叶柳园,整个夏朝权势最顶尖的三个人有志让淑妃是清白的,那淑妃当然就必须是清白的。
可苏德妃和二皇子说静平公主和三皇子是无辜的,是因为知道这个秘密被诬陷灭口的,那淑妃就有罪了,这绝对不行·所以静平公主和三皇子就必须是有罪的,必须要背稳这口黑锅了。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天作之合·说白了,这就是个扣罪名给谁的问题·淑妃是赵皇后的妹妹,太子的姨母,叶柳园的母妃,也是叶帝曾经冲冠一怒所为的红颜··而静平公主只是苏德妃的一个女儿,三皇子只是废燕贵妃的一个儿子,况且这俩人都已经死了。
人都死了,还谈什么无辜不无辜,简直就是背锅的最佳人选··苏德妃指控淑妃固然是为了给女儿报仇,其实也是作为一个开头将太子和叶柳园都攀扯进来,可惜叶帝和赵皇后联手堵死了这条路。
没关系,此路不通,自然还有其他路··苏德妃看了眼仇应和跪在下方的太子,攥紧的指甲刺得手心生疼··叶帝看着跪下下方的太子,脸色更- yin -沉了,道:“仇应。”
“臣在·”仇应迈步而出,施施然道:“臣今日奉陛下口谕搜宫,却被太子与太子亲卫揽在宫外·”·“恕臣冒昧,这究竟是因为太子殿下不服陛下的口谕,还是因为东宫暗藏谋逆之物与反贼”·此话一出,直指太子。
而且仇应奉命搜宫也就搜宫吧,太极宫那么多宫室,他搜哪里不好,偏偏从东宫开始搜··仇应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但是个有能力的小人·苏德妃发现的疑点,他自然也能发现。
他从确认了太子确有插手此事之后,便一直怀恨在心··他之前能用搜查刺客一事搜了三皇子的府邸,自然也能用搜宫一事先搜东宫··仇应很清楚,他就是叶帝养的一条疯狗,甚至比骁卫那个疯子还要可怜。
因为好歹那个疯子是人,而他只是条狗··叶帝一死,若太子登位,太子或许能容得下骁卫统领,却一定容不下他这个副统领··而仇应本来就是左相一派的人,既然如此他肯定要卖力气扳倒太子与皇后,想办法让二皇子或其他皇子登位。
仇应这话,皇后和淑妃不好回答,太子本人也不好回答,叶柳园环视一圈,悲哀的发现依旧得他站出来··叶柳园认命地出列又跪回了太子身边,忍不住撑了下膝盖,微微蹙眉,道:“父皇,大兄是太子。
太子是为储君,君是君,臣是臣,君君臣臣,哪里有轻易让臣子搜查东宫的道理大兄并未有心违逆,实在是仇应太过狂妄,不知分寸·”·“安王殿下此言差异,”仇应冷笑一声,道:“君君臣臣,却也有父父子子。
于陛下而言,太子既是臣又是人子,属下奉陛下口谕,为何不能搜查东宫太子殿下派亲卫横加阻拦,分明是心怀违逆”·“可……”叶柳园还想开口,就被太子伸手摁住了。
“小七·”太子抬头与叶帝对视,道:“仇副统领既然奉父皇的口谕搜宫,那不如将所有宫室都搜一遍·儿臣是太子,自然应当以身作则,从儿臣开始,确实理所应当。
只是搜完东宫之后,烦请仇副统领将昭德殿也搜查一番·”·“还有明德殿·”叶柳园帮腔道,但却有些不自在·因为太子刚刚按住他不让他再争辩时,手直接盖在了他摁住膝盖的手上。
太子的手上有一层硬茧,有的是练习骑- she -磨出的,有的是练习书法翻看书页磨出的,整体比叶柳园的手大了一圈,刚刚好能盖住·成年男子气血滂湃,掌心更是火热,让叶柳园莫名不自在。
而且这是在叶帝、赵皇后和淑妃眼皮子底下,其他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叶柳园却莫名觉得别扭又羞耻··昭德殿是二皇子的寝殿,明德殿是叶柳园出宫前的住处,反正太极宫宫室这么多,要搜就全都一遍,谁也别落下。
叶帝与太子对视,一个高踞上位、一个跪在下手·但上位人身材已经微妙的走形,下位的人却脊背笔挺、磊落大方··这就像老迈的狮王与年轻的雄狮对视,地位随有别,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年轻的雄狮取代老狮王成为新的狮王,不过是早晚的事。
“好·”叶帝吐出这个字,仿佛重若千钧··“费纵英、仇应带骁卫搜查东宫与诸皇子寝殿,禁卫协助空置宫室,内侍省搜查立政殿、两仪殿与后嫔妃宫室。”
叶帝道:“既然要查,就查得彻底,朕今日倒要看看,究竟是何人背后作祟”·费纵英便是骁卫统领,叶帝下了命令,仇应便是心有不甘,却也只能听令行事。
叶柳园有些不安地看向太子,他确定自己这位大兄野心勃勃,也有能力·可他东宫里到底有没有谋逆之类的东西啊万一仇应又搜出什么书信奏折之类的,说太子谋逆,这不就完了·或者说,太子有没有把那些有的没的提前藏好有没有暗格密室之类的真被找到怎么办而且内侍省搜查后宫,淑妃那里那么多香料,他母妃那边有没有把带毒的之类的藏好·叶柳园心里非常乱,他忍不住看了看周围人的反应。
皇后已经八风不动、宝相庄严,淑妃静坐原位、神态娴静,苏德妃与二皇子也滴水不漏,似乎担心的只有他而已··算了,既然大家都这么放心,他又提心吊胆个什么劲儿·叶柳园安心在太子旁边跪着,太子跪的姿态标准,甚至还能说带着威仪和风骨,但叶帝没有叫太子和叶柳园起来的意思,摆明了是要等搜宫结果。
太极宫这么大,草草搜一圈也要很长时间··太子身体强健,跪着不妨事,可叶柳园还有腿疾,哪怕立政殿的地上有铺毯子,跪了半天血脉不通,他也觉得双腿又开始疼了。
第74章 稗官野史(十四)·骁卫和禁卫被两位统领与两位副统领带着,分成四路开始搜宫··仇应是铁了心要去搜东宫,骁卫统领费纵英嗤笑一声,也没和他争,转头去搜二皇子的昭德殿了,禁卫统领和副统领则带队负责搜查后宫妃嫔住处。
太极宫剩下的其他荒废宫室,则交给千卫或百户带人搜查··立政殿内气氛僵硬,叶柳园不动声色地伸手按了按小腿··叶柳园觉得自己就和宫斗剧的女主一样,很多宫斗剧不是必备女主因为各种原因被罚跪的桥段吗老天爷再应景地下个雨或下个雪,标准桥段。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天作之合·他庆幸自己是跪在立政殿内,虽然已经是冬天,地上又冰又冷,可室内好歹还有着火盆取暖,叶柳园苦中取乐,觉得自己至少比那些女主好很多。
太子注意到他的动作,神色愈发晦暗··等待的过程是漫长的,叶柳园原本的跪姿还算标准,但到了后来整个都摇摇欲坠,在场所有人都能看出他的不适了,但叶帝依旧没有叫他起来的意思。
叶柳园也慢慢在叶帝的沉默中,察觉出了那么一点点异样的讯息··虽然叶帝为了掩盖强夺臣子未婚妻的丑事,压下了苏德妃所说的关于淑妃的往事,可这不代表他内心没有怀疑,甚至他已经相信了苏德妃所言,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发作罢了。
否则按照原主记忆中叶帝宠爱他的程度,叶帝怎么可能在明知他有腿疾的情况,还让他跪这么长时间··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直到夕阳西下,暮色铺满宫外的天空时,骁卫统领费纵英、副统领仇应与禁卫的统领、副统领,终于完成了搜宫,回到了立政殿。
仇应的面色非常难看,费纵英脸上却带着若有似无的嘲讽··“如何”叶帝问道··费纵英率先开口,回道:“回陛下,仇应并未从东宫发现任何异样,倒是臣负责的昭德殿内,倒是查出了一些东西。”
叶帝转头看向二皇子,沉声道:“哦”·二皇子不敢置信地看向费纵英,费纵英毫不顾忌二皇子那想要剐了他的目光,道:“回陛下,臣在昭德殿内,发现了一些陌生内侍,臣去问了内侍省与禁卫统领,发现这些人既不是内侍省派去伺候的内侍,也不是二皇子的亲卫。”
“问过后才得知,这是因为二皇子腿脚不便,苏德妃求了陛下恩典,亲自为二皇子挑选送去的内侍·臣便觉得不对了,又与禁卫统领去搜查了德妃娘娘的寝殿……果不其然,臣在其中居然搜到了藏匿的弩箭与弓弩,还有暗器与毒药。”
“臣之前一直觉得蹊跷,秋猎开始之前,有禁卫清场巡视,皇家猎苑,刺客是怎么混进去的”费纵英冷笑着看向二皇子,道:“却原来是二皇子带进去的。”
“二皇子身体不便,唯有殿下在秋猎时乘马车,马车刚好可以藏匿弩箭·而且殿下开猎后一直留在后方,带去的内侍却不少·这些内侍脱下外袍,怕是就可以成为刺客,潜入林中。”
二皇子张了张口,正想辩解,费纵英便挥手让骁卫把弩箭带进来,道:“陛下请看,这弩箭与那刺客所用一般无二·”·“费纵英”二皇子怒极,他焦急地看了看那弩箭,又看向了仇应,仇应居然低着头沉着脸不看他,他又望向自己的母妃,发现苏德妃和他一样震惊又不敢置信。
“不仅如此,”费纵英缓缓道:“臣与禁卫统领,还在二皇子的寝殿,搜出了一种药物,经过太医认定,可使马匹受惊发疯·”·费纵英言下之意已经明了,秋猎刺客的事是二皇子和苏德妃合谋,二皇子身边的内侍其实是潜藏起来的刺客,他还曾经对叶柳园的马匹下药致使叶柳园惊马落下腿疾,而苏德妃则利用后妃寝宫这一便利条件帮着藏匿兵器。
“这……这不可能”苏德妃跪倒在地,惊恐地辩解道:“这不可能嫔妾一介深宫妇人,如何能拿到那些弩箭嫔妾的儿子虽然沉默寡言,但心- xing -良善,绝不可能给七皇子的马匹下药”·“这是诬陷是诬陷陛下明鉴啊”·苏德妃那温婉和善的面具轰然被打破,曾经唱作俱佳的哀伤变成了真情实感的惊恐。
而二皇子反而沉默了,他- yin -毒地看向费纵英,又转头看向跪得笔直、仿佛山岳一般不可动摇的太子··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看不清的,既然骁卫的副统领仇应能是他们的人,那骁卫的统领费纵英为何不能是太子的人而且,也许不仅是骁卫统领,禁卫或许也有太子的人。
这时他才感觉到一种巨大的恐怖,谁都没有考虑过费纵英是太子的人,因为那可是骁卫啊骁卫是叶帝一手设立,是他豢养的猎犬,谁都可能卷入党派之争,可骁卫不能。
苏家与左丞相一派,为了让仇应倒向自己一派,甚至让静平公主嫁给他哥,又让仇应娶了他们一派的家中的贵女··可骁卫统领费纵英,还有宫中禁卫,居然是太子的人。
二皇子此刻只觉得恐怖与荒谬,这意味太子几乎一手掌握了宫闱··叶帝想要打压自己这个渐露锋芒的儿子,如同老迈的狮王打压年轻的雄狮,可他却不知道自己的狮群早就慢慢倒向另一边。
前朝有赵右丞与他的门生虎视眈眈,后宫有赵皇后经营成一片铁桶,又有骁卫做耳目喉舌,禁卫与亲卫为左右臂膀,二皇子闭了闭眼,太子羽翼已丰、大局已定,皇位已是他囊中之物,如今谁都无法阻拦他了。
辩解已没有用处了,今日的搜宫,也不过是太子布下的局,等着他与苏德妃自己跃入翁中··二皇子想到此处,他踉跄着走出来,尽管他极力控制了,天生跛足依旧让他难以维持皇子的威严和体面,他没有跪下,而是站着忽然失声笑了出来,他道:“七弟惊马一事,却是我所为。”
说道这里,二皇子面露狰狞之色,咆哮道:“是啊他是父皇您宠爱的幼子,玉雪可爱、聪明伶俐,所以他受万千瞩目、坐拥无数宠爱。
可我呢我的母妃是德妃,出身蓝桥苏氏,我是父皇的二皇子,是仅次于太子的您的第二个儿子·”·“但就因为我天生跛足,因为我不能修习骑- she -,所以连三皇子那个蠢货都能骑在我头上侮辱我连他收到的目光都比我多甚至他的母妃都能一跃成为贵妃,明明只是个小小兵部尚书的女儿,却能压过我母妃一头”·“没关系,没事,我知道老三那个蠢货不得父皇的心意,他再怎么自命不凡,也得不到父皇的宠爱。
可小七能啊,叶柳园能啊,因为他是父皇从臣子那里抢来的挚爱生下的孩子,是幼子,是个没有先天不足的孩子”·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天作之合·“父皇你知道我有多恨吗我恨太子比我早生一步,我恨老三那个蠢货都能压我一头,我很小七明明是个骄纵小二却备受您的宠爱我什么都恨,什么都恨……可到头来最恨的却是您”·“我恨您为何因为我先天不足便厌弃我,老天不与我的,您也不与我。
我恨您为何偏宠淑妃和小七,更恨我在宫中形如幽魂”·“这么说,你认这都是你做的”叶帝沉声问道,积蓄多年的威仪压向二皇子。
二皇子明明在笑,可发出的声音却像是在哭,他道:“今日儿臣便将一切都说得清清楚楚,儿臣是恨这一切,所以儿臣给小七的马匹下药,让他也被惊马踏断双腿,尝一尝我生下来便一直都在尝的滋味。
儿臣也恨三皇子,所以在仇应与三皇子结怨时,推波助澜暗示他可以公报私仇,借口搜查刺客嫁祸于他·”·“但儿臣,绝对没有安排秋猎时的刺客,母妃也对儿臣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她宫中藏匿的弩箭是被人陷害的,该认的事儿臣都认,但不该认的儿臣一点都不认。”
“二皇子·”费纵英道:“虽然臣体谅您爱母回护之心,可……这弩箭……确实实是从苏德妃宫中搜出的·”·“你闭嘴。”
二皇子看都不看费纵英,伸手指向那个疯疯癫癫的老内侍,对叶帝道:“父皇,看看那个老内侍,父皇的妻可不一定是您的妻,父皇的儿也不一定是您的儿·儿臣不认秋猎刺杀一事,父皇不妨好好想想,这究竟是何人所为”·言毕,二皇子居然上前忽然从骁卫手中夺过呈上来的弩箭,费纵英瞳孔猛地放大,大吼道:“护驾阻止二皇子”·“等等”叶帝察觉出不对,大吼道。
然而,二皇子却没有攻击任何人,反而反手,将弩箭狠狠扎入自己心口··“儿臣……此命作证,绝无……虚言·”·话毕,人便委顿倒地、断绝了生息。
跪在一旁的苏德妃茫然地看着二皇子,良久才反应过来刚刚电光火石那一刹那究竟发生了什么,疯了般扑到二皇子身边,凄厉地哀嚎道:“尘儿,母妃的尘儿母妃的尘儿啊”·叶柳园也被这一系列变故惊呆了,谁能想到二皇子居然这么决绝地在叶帝面前以命自证,而且刚刚他那一段话,着实爆出了不少惊雷。
原主坠马是二皇子做的,秋猎刺杀却不是他做的,那问题来了,秋猎刺杀到底是不是太子做的·第75章 稗官野史(十五)·如今立政殿内因为二皇子的死已经一片混乱,太子趁机拉叶柳园起身。
叶柳园站起来时一个踉跄,腿已经疼到让他站不稳了,差点又跪下去··叶帝的神色难看到了极点,虽然搜宫搜出了很多不利于二皇子和苏德妃的东西,但叶帝没想过要杀二皇子。
毕竟苏德妃的父亲是权倾朝野的左丞相,二皇子也是在三皇子死后,唯一能凭借母家牵制太子几分的皇子··事到如今,二皇子死了,三皇子也死了,四五六皇子早已夭折,叶柳园又和太子一条心,剩下的都是他和一些美人采女厮混生下的幼子。
不说尚且年幼,单是出身与母家都与太子是云泥之别··这意味太子一家独大,叶帝没得可选了··这对一位老迈的帝王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除非他真能下定决心彻底放弃太子,转而扶持年幼的皇子。
这对整个国家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朝野都必将为之动荡,况且那还未成年的幼子,也看不出心- xing -与能力··一旦叶帝真的选择放弃太子,那也就意味着将整个国家压在几个稚龄小二身上,赌他们成年之后,是否能够拥有足够做帝王的心- xing -与能力,赌他能不能压住苏氏与赵氏两大门阀。
看上去无论如何,叶帝似乎都不可能放弃太子··但……叶帝将目光移到那个疯疯癫癫的老内侍身上,叶柳园的心立刻提了起来··一般来讲当然不可能,但前提是太子真的是他的亲子,如果不是他兄长的孩子。
“疯言疯语,本宫看德妃与二皇子,怕是已经疯癫了·”赵皇后看都没有看那个老内侍··淑妃垂眸,道:“二皇子认下陷害小七,却不认刺杀陛下,那是因为弑父杀君是要诛九族的大罪,他为了他母妃和苏氏一族,当然不敢认。
临死前的狂言和自绝一事,都不过是他千方百计想要转移视线,保全他的母妃和母族罢了·”·叶帝冷哼一声,不再管这混乱的场面,甩袖而去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他心中到底如何想的,或许也知道他自己知道。
二皇子的尸体被搬走,苏德妃哭晕了过去也被侍女抬走了,骁卫和禁卫撤去同时带走了那位老内侍,皇后与淑妃屏退下人,立政殿内只剩下皇后、淑妃、太子和叶柳园四人。
人一光,勉强靠在太子身上站着的叶柳园立刻踉跄着跌到椅子上坐着··“难为小七了·”皇后叹息一声,淡淡道··叶柳园一时无言,赵皇后与淑妃似乎也不打算谈论那个老内侍,反倒是太子风度翩翩地勾起一个笑容,道:“儿臣实在是忧心小七的腿,既然已无事,儿臣便带小七回东宫,唤太医来看看。”
说完,太子不容置疑地抱起叶柳园往立政殿外走··“哎等等……柳园特别别扭,然而太子不容抗拒地抱着他往外走,在跨出殿门前一刻,后面传来赵皇后的声音。
“太子……”·……顿,满天的夕阳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入立政殿内,后面却迟迟不再有声音,随即太子不再停留,抱着叶柳园离开了立政殿。
外面罗浮推着轮椅在等,太子将叶柳园放在轮椅上,却伸手阻止了罗浮,自己推着叶柳园往东宫的方向走··“大兄……息一般唤他:“你都知道的吧。”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天作之合·“小七怎么确定大兄知道小七又是怎么想大兄的呢”太子问道··叶柳园也不清楚,他只是直觉太子知道自己并非叶帝亲子的事,毕竟从今日和之前发生的一切来看,太子简直就是个BUG一样的存在。
对他有威胁的两个弟弟先后都死了,还死得极不体面,一个背着兄妹通女干的罪名被赐死,一个背着弑父杀君的恶名自绝身亡··他知道淑妃和她宫外的萧郎的秘闻,知道他的身世,知道仇应的算计,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也将一切都掌控在手中,四两拨千斤般铲除了他的敌人。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不清楚他自己的身世呢·秘密之所以是秘密,是因为知情人已赴黄泉,而活着地不愿开口·连罗浮这种人都从他年迈痴呆的师傅口中得知了往事,太子怎么可能不知道。
也许不是赵皇后告诉他的,也许只是他宫中铺下的暗网,无意间捕捉到了一点点往事的颤动,回应给了太子··所以太子是怎么看自己的母后的呢是怎么看叶帝的呢·这辉煌的宫闱间,埋葬了太多腌赞事,就算是帝后,也掩盖着血腥肮脏的过往。
叶柳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太子便笑着说:“你啊,不必想太多,你只需要知道大兄会是未来的皇帝,而你是大兄的弟弟,未来大夏最尊贵、也是唯一的亲王·”·“你是我的手足,我的骨中骨、血中血,我们血脉相连、心心相印,不是因为我们的父母是谁,而是因为大兄爱你,你知道吗,小七”·爱我·是兄弟之间的爱,还是情人之间的爱·“好,大兄,小七也爱你。”
叶柳园这么答道··那天之后,因为二皇子的死,前朝又掀起了波澜,叶帝顾忌着太子与赵氏,并没有公布弩箭与刺客的事,只是说二皇子被发现戕害兄弟、羞愧自尽了。
苏德妃醒来后眼泪几乎流尽了,叶帝没有去见她,也没有安慰她,反而立刻将他与一位采女诞下的皇子交给苏德妃抚养·这种行为在叶帝看来似乎是补偿,但对于刚刚痛失亲子的苏德妃而言,不亚于伤口撒盐。
但苏德妃有口难言,她若想报复太子,这个皇子是她唯一的指望,唯有他登临大宝,才能把太子与赵氏一族诛杀殆尽·她再怎么恨,也只能认下这个皇子··这场风波扬起了一瞬,下一瞬又归于平静,仇应不再找刺客了,秋猎刺客一事无声无息地过去了。
叶柳园腿好一些后,又去见过淑妃一面··淑妃仿佛很开心,她柔美的唇角都带着纯然的欢悦,她身上的香味散尽了,只剩下一些美人举手投足间沁透的冷香··她没有涂脂抹粉,也没有戴珠翠华饰,更没有穿淑妃朝服,只是坐在窗前笑望着叶柳园,反而让叶柳园想说的话堵在喉间。
“母妃今日看起来心情极好,是有什么喜事吗”叶柳园最终没有问关于他身世的事,只是这样问道··“是·”淑妃道:“母妃心心念念多年的事,终于做完了,母妃确实开心,开心极了。”
淑妃一双美目望向叶柳园,那面具一般的温婉破碎,露出些少女天真的神采,她道:“只是,母妃不知道小七会怎么想母妃,可这确实是母妃心心念念的事。”
“小七,”叶柳园笑了,道:“既然母妃开心,那小七便也开心·”·话已至此,没什么好谈的了,叶柳园起身告退··“和有情人,做快乐事。”
淑妃忽然对着他的背影道:“母妃从未后悔,便也将这句送予你·”·叶柳园却没有停步,走出了淑妃的寝殿,尚未走远,便听到一阵又一阵的喧哗。
宫人们急急忙忙四处奔走,或藏蓝或深红的袍脚飞扬··叶柳园听见有人悲哭、有人喊叫、有人怒骂,太极宫仿佛一瞬间沸腾起来,又迅速冷却··叶柳园回头望向两仪殿,有一种感觉告诉他,叶帝驾崩了。
“叶先生·”系统忽然发声··“系统先生,好久不见·”叶柳园道··这个世界系统几乎没怎么和他说过话,但系统不与他寒暄,而是直接道:“系统任务:谁杀了皇帝叶先生仅有一次回答的机会。”
“同时,因为您的评论达到750条,系统可以给您提供一点帮助·您可以向系统提出一个问题,系统只能回答是与不是·”·“哦”叶柳园道:“我问什么都可以吗”·“是的。”
叶柳园沉默了,他望着两仪殿的方向,问道:“宋会慈、弥厄尔、贺玉山、阿撒兹与……太子,他们是否是同一个人”·“是。”
系统给出了唯一的答案··叶柳园笑了,他道:“果然如此·”·他其实应该提问关于凶手的事的,可既然系统没有做限制,他就问了那个一直埋藏在心底的问题,哪怕放弃这珍贵的关于凶手的提示也是一样的。
哪怕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却也想得到系统的确认··可问了这一个,就想问其他·这个人究竟是谁呢他为什么会跟着自己穿越这么多世界如果他回到现实世界,他也会跟来吗如果会,他又会是谁呢·叶柳园忽然想起他那个合租的室友,饶有兴致地笑道:“还真是老套,我好歹也是写尽了套路的写手,大概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兄,就是他吧。”
“请您作答·”系统没有回应,冷冰冰地强调道··“好好好·”叶柳园思考了一瞬,道:“凶手是:淑妃和赵皇后。”
杀害叶帝的凶手是谁这可没有规定凶手只能是一个人··淑妃身上的香味,绝对有问题,而那天立政殿内,赵皇后却不肯看那个老内侍一眼,她大概是认出了那是谁。
她若真的不知道那是谁,二皇子最后用命作了指控,在场的人多多少少都要看一眼那老内侍,而赵皇后没有··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天作之合·太子的身世、老内侍的出现、叶帝的疑心与赵皇后深埋的仇恨,如果不是知道这些,很容易将赵皇后漏过去。
叶柳园对答案还是有些信心的,然而……·“抱歉,答案错误,任务失败·”··错误·怎么怎么可能·“等等怎么可能”叶柳园问道:“不是两个人难道是淑妃自己杀了叶帝,或者是赵皇后”·“是赵皇后。”
任务结束了,系统便也可以和叶柳园交流了,他道:“赵皇后用匕首,刺入了叶帝后心·”·“淑妃身上的香是慢- xing -毒药,会慢慢摧垮他的身体;那个入宫的方士是太子的人,叶帝服食的丹药一旦过量也会让他暴死;但叶帝真正的死因……是赵皇后用匕首插入了他的后心,就在今晨。”
我靠,叶柳园内心爆了一句粗口,一时觉得槽多无口··这也可以·叶柳园想起了昨晚正好是初一,初一帝王要宿立政殿,所以他刚刚不该眺望皇帝寝宫两仪殿,而该看立政殿。
赵皇后是个狠人,今晨,也就是说是在早上服侍叶帝穿朝服上朝时,绕到他后心直接来了一匕首··简单粗暴,真的,叶柳园非常想骂人··有可能杀死叶帝的三个嫌疑人,每个都动了手。
淑妃用了香,太子假托方士的手,但这都是慢- xing -的,只有赵皇后手起匕落,直接捅死了叶帝··这不是狠人,这是个狼灭啊·赵皇后可没有她的外表那么柔弱,她是皇后,也是曾经经历过开国之前的乱世的女人。
但就算赵皇后不这么决绝,叶柳园给出的答案也是错的,因为他没有答太子·而且系统是在叶帝死后立刻要他给出答案,并没有给他核实叶帝死因的时间··现在想想,在太子设计陷害死三皇子和静平公主之后,他就利用了仇应急于巩固自己地位的心,推波助澜一般将方士进献给了叶帝。
也就是说,那时起他就已经有了杀害叶帝,取而代之的心··那时太子应该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的,他做这件事,全然出自自己对至高无上的权力的野望·他表现得再怎么随和亲人,也毕竟是如今权倾朝野的太子。
他已经等不及了,他已经等了太久了,从他自军中历练回京开始,他就在筹划这一切·走一步看三步,整个局都在太子的掌控之下·就算赵皇后不出手,叶帝也活不久了。
叶柳园徐徐叹了口气,总之,这个世界的任务,他是不可能完成的··没有赵皇后,他也不知道方士和太子之间的关系··“叶先生,由于您并未完成任务,系统对您的保护到此为止,请问您是想现在就前往下个世界,还是留下。
如果留下,系统将不对这个世界作出任何干预·同时,下个世界的任务升级为困难程度·”·“留下·”叶柳园道··既然任务失败已成定局,那就不管那么多了,他还想亲眼看见太子登基,哪怕没有系统干预,也想和太子在这个世界度过一生。
虽然叶帝是被赵皇后手起比落捅死的,但前朝有太子,后宫有她和淑妃,最后叶帝公诸于世的死因,还是丹药服食过量暴死·那个方士早早就不知所踪,而作为进献方士的仇应被太子处死以告慰先皇。
随后便是大殓、哭临、鸣钟,叶帝的时代入土,大夏便迎来了另一位雄才伟略的帝王··太子登位后,叶柳园便被封了安亲王··如果任务完成,有系统的干预,他会无病无灾地过这一生,可任务没有完成,没有系统的干预,叶柳园的腿疾越发严重。
以至于太子登位后的第二年,他便再也不能行走了··淑妃成了淑太妃,被叶柳园接出宫荣养,然而虽然名义上是他荣养母妃,实际上淑妃出了宫便去寻那个一直苦苦等她的萧郎了。
赵皇后则成了赵太后,依旧留在宫中·她知道叶帝死是早晚的事,她的妹妹一直在想方设法慢慢谋杀叶帝,她只要等,再等一阵,叶帝就会暴病身亡,而她的儿子就可以光明正大夺回他生父失去的皇位。
原本她想等的,但那个老内侍的出现和二皇子的指控,让她等不及了·叶帝起了疑心,这意味着他很可能会不择手段地去打压太子,这是赵皇后绝不能容忍的事情。
她的儿子是太子,是储君,是未来的帝王,所以哪怕是叶帝,也别想成为太子登位路上的阻碍··先下手为强,就想当初乱军中叶帝从背后偷袭了他的兄长一般,赵皇后也一匕插入他的后心,用同样的方式结束了他的生命。
天家兄弟,恩怨情仇,终归尘土··而不良于行的叶柳园在这个世界仅活了二十三年,太子怕爱他宠他,难以忍受他不在自己身边·可太极宫实在太过于- yin -- shi -,叶柳园哪怕已经站不起来了,可腿上却已经让他疼得死去活来。
太子每每看着他疼得苍白却依旧带笑的面容,都心痛得宛如刀搅··他命人在夏京的高处新建了一座宫殿,那宫殿比太极宫还要大、还要华美,他为那宫室命名为夏明宫。
希望叶柳园所在之处,永远是明亮温暖的夏日··叶柳园从夏明宫建成之后,便再未留在亲王府之中,他搬进了夏明宫的宫室中··与已经是太子的帝王、自己名义上至尊至贵的兄长行不伦之事,他一直没忘淑妃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和有情人,做快乐事。
外界只以为他被圈进在了王府中,帝王再多的恩赐也不过是表面上的,却谁也不知他在夏明宫的宫室中,怎样被那英明果决的帝王抱在怀中施恩··叶柳园终究只多活了二十三年,这二十三年中,他饱受病痛的折磨,他的腿疼起来时,他甚至曾哭着求帝王砍下它们给他一个痛快,那富有天下、号令众生的帝王却无能为力,只能抱着他陪着他,求他再坚强一些,不要过早地抛下他。
可没有系统,叶柳园终究只多活了二十三年··一个深秋,叶柳园不幸染了风寒·风寒本不是什么大病,可惜确实压垮泰山的那最后一根羽毛,病来如山倒。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天作之合·叶柳园虚弱地笑了笑,要太子抱着他回到琳琅阁那个房间··飘窗临着银杏叶落满的大道,空气中弥散着烈酒的稠香·他从飘窗望出去,恍惚间好像望见了当初在这里扭打的三皇子与仇应。
他看着光秃秃的树枝和满地落叶,道:“没想到,这就过了一生了·”·“你在说什么,给朕住嘴·”背后的帝王隐忍地抱住他,道:“你往后还有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怎能说这就已经过了一生呢”·叶柳园没有回答,他知道他病得太重,此时已经是此世的终点了。
他靠在帝王的怀中,感受着壮年男子蓬勃的血气和热度,想起那年秋猎他落入冰冷的溪水,是太子抱着他给他取暖··真是暖和啊,叶柳园想,落叶、暖阳,他觉得就算此世只多活了二十三年,他也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叶柳园缓缓合上眼,耳边却还残留着帝王嘶哑地声音··“小七,朕的小七,大兄的小七,别抛下大兄·”·没关系,哪怕下一个世界难度会提升,可我们仍会相见。
——·史书中记载,这位夏武帝在位时期,是夏朝最鼎盛的时期,对内他知人善用、选贤任能,对外他开疆拓土、威仪万邦·同时他在夏京的高地修建了辉煌宏伟的夏明宫,象征着王朝的鼎盛与帝王的至高无上。
然而这位英明果决的帝王,却在野史中有那么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有人说武帝最宠爱的弟弟安亲王长居夏京,是被软禁在府邸中,帝王的恩宠实则是忌惮猜疑。
有人说武帝弑父登位,残害手足,唯一还在世被封亲王的弟弟,也被囚禁在夏京不准就藩,甚至不允许离开亲王府得见外人··有人说武帝穷奢极欲、好大喜功,太极宫满足不了他的欲望,所以他大兴土木兴建了夏明宫。
当然,这些野史中记载的皇权厮杀不会让看的人太过在意,真正勾引出人们猎奇欲望的,是野史中关于这位帝王的香艳传闻··他不立后,不纳妃,不采女。
兴建了夏明宫后,却依旧明面上过着禁欲的生活,而与他同样的,还有原本的七皇子,后来的安亲王··这对兄弟走的太近又太远,武帝对安亲王的荣宠从未削减,世间所有的奇珍异宝成堆地抬入安亲王府,但人们却很少见安亲王离开王府。
久而久之,夏京的臣子便以为他被软禁在其中··可野史中却说,夏明宫是为安亲王修建的,因为太极宫地势太低,- yin -寒之气过重,而安亲王有宿疾,久居其中身体不适。
是以武帝在夏京地势高的地方重新修建了夏明宫,夏明宫与安亲王府有密道相连·夏京的臣子从来见不到安亲王离开王府,是因为安亲王留在武帝的后宫··夏朝皇室毕竟有夷族的血脉,既然正史上有记载三皇子与静平公主兄妹私通,那野史中讲武帝与安亲王有不伦之亲,相必也不算毫无根据。
可正史中所载的兄妹私通是假,那野史中讲的兄弟禁断……或许便是真的也说不定··第76章 大佬的宠物(一)·在太子温暖的怀抱中走到生命的尽头,叶柳园再有意识的时候,是猛地被人推醒的。
推得人一点没留力,叶柳园狠狠撞上旁边的墙壁,半边肩膀撞得又麻又疼··“赶紧起来收拾收拾,快入夜了,”一个尖酸的女音在他旁边响起:“做婊子还又懒又蠢。”
叶柳园摁着肩膀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缩在一个墙角,身上盖着一件宽大的男- xing -夹克·推醒他的是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她看上去年纪不小了,厚厚的妆容依旧盖不住她眉眼间透出的老态。
不仅如此,反而将她的脸粉饰得如同刻薄的面具··“你就是- xing -子软,那老女人又欺负你·”声音是从他身侧传来的··叶柳园转头就看见年轻的女人,同他一样靠着墙坐在地上,满脸的疲态和嘲讽之意。
见叶柳园转头看她,那女孩冷笑一声,道:“看我做什么,还不起来找个没人的地方补个妆换个衣服你总不想明天也没饭吃吧·”·说着那女孩起身离开了,叶柳园却没急着起身,他现在还搞不清楚这个世界究竟怎么样了,还是先接收原主的记忆。
这个世界的原主的前半段人生只能说乏善可陈,原主出生在A市下城区狱前街·下城区是A市的老城区,可以说下城区就是A市的红灯区,最出名的就是这里的妓女了。
而之所以叫狱前街,是因为那条街紧邻着A市重刑犯监狱,其中有些从重刑犯监狱熬过了刑期出来的,就直接扎进狱前街和下城区·是以下城区非常混乱,除了帮派人士之外,真正危险的是这些从重刑犯监狱重回人间的恶魔·原主的母亲是个陪酒女,父亲是个给帮派做事的小喽啰。其实说是给帮派做事都是抬举他了,他父亲只能说是个小混混,还没混出什么名堂就被卷入一次械斗丢了- xing -命。
他母亲知道他父亲丢了- xing -命后,没怎么犹豫就另攀上了一个男人,抛下他一走了之··原主还没成年,初中毕业后就辍了学打工为生·因为年纪小,没什么正经的店家敢用他,他就只能回到下城区,在狱前街在酒吧夜总会之类的地方送酒当服务生为生。
愿意用他的老板可不是发善心,纯粹是见多了他这样的孤儿,知道他这种人最容易被压榨·什么脏活累活苦活都可以扔给他,也不用给他开太多工资,跟养条狗一样给口吃的就成。
原主也无处说理,更没有可能去反抗·离开下城区,他要么是被饿死冻死,要么就只去要饭乞讨了·比起做乞丐,还不如做服务生,苦死累死至少还能活。
原主原本打算这么撑到十八岁,成年后就能离开下城区,就是去搬砖擦盘子,好歹也能活得有些人样··后来在狱前街一家酒吧打扫包厢时,经理劝他与其这样被当成免费苦力琢磨,不如跟着去陪酒。
他长相出众,收拾干净,再小心些,陪酒得来的钱比他辛辛苦苦打工挣得多··原主当时毕竟年纪小,见识的事情也少,吃苦吃怕了,自然而然也就走上了和他母亲一样的路。
情有独钟快穿穿越时空天作之合·下城区有它自己的规则,多少曾经发誓要金盆洗手的人依旧在这盘泥潭中沉沉浮浮,多少曾经下定决心攒够钱离开这里不再回来的人依旧在自己的行当中苦苦挣扎。
原主也一样,沉沦其实只是一个念头的事·陪酒确实能带给他更多的钱,但这些钱除去要给酒吧的人之外,他还要给自己买衣服和行头,毕竟如果穿得破破烂烂,也没人点你陪酒。
不仅如此,来下城区吃喝嫖赌的都是混混之类的下层人士,没有出手豪气的金主,一次给的钱不算太多,偶尔发生冲突还会被暴力对待,也会碰见非要搞他、有各种变态癖好以折磨人为乐的客人。
但总得来说,原主小心些,过得也总比做清洁之类的苦工强·毕竟青楼里的妓女或许会遇见恶客,却也总比那些擦地板的龟公强··现在原主已经成年了,但身上还是没攒多少钱,如今打工的夜总会就在狱前街,名为金光夜总会,名字俗气,内里的装修和布置却还算中等,放在下城区也算是比较豪华的夜总会了。
为了方便晚上陪酒,他白天都随便在夜总会的角落缩着睡一觉·反正他挣得钱很大一部分要上交给经理,白天基本没客人,经理也懒得管像他们这样的··刚刚推醒叶柳园的女人和同样缩在墙边的女孩都是妓女,叫醒他的中年女人名为林茹,在金光有固定常客。
在下城区做妓女已经有十多年了,人脉脸面虽然有点,但因为已经四十多了,点她的客人越来越少,挣得钱也越来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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