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和尚他有条龙[重生]+番外 by 辛垣辞(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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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和尚他有条龙[重生]+番外 by 辛垣辞(上)(2)
·荒郊野岭除了他们这一队车马再没有别人,风吹得不急,道旁的草却晃动得厉害,夹杂着一些不属于草木的声音,“咯吱咯吱”的像什么人在絮絮低语··“是人是鬼出来”方才护主最心切的家仆直接拔刀出鞘,冷光在草丛里一闪而过,并不见什么东西躲在里面。
“咯吱咯吱”的声音越来越响,仿佛有什么尖利的东西在划拉着车底的木轮,众人额头上沁出了冷汗,握着刀的手禁不住地颤抖,愣是没敢拧动脖子往下边看一眼。
他们这些给主人家看家护院的家仆自然都练过几下子,遇到些小毛山匪还能糊弄一下,可哪个山匪会从车轱辘底下钻出来,必然是出门选错了黄道吉日遇着了不干净的东西。
“啊啊啊有东西在抓我的脚”离车轮子最近的家仆吓得惊叫一声,闭着眼睛挥刀向脚边连着砍了几下,才脱力地跌坐到地上,隔着车轮的间隙对上一双绿色的眼睛,迟缓了片刻,才发出一声极度恐惧的扭曲得不像人声的惨叫。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黑洞洞的窟窿里钻了出来,四周忽然刮起了大风,歪向一侧的马车被掀上半空,落到众人中间砸了个粉碎··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凭空生出来的枯木桩往上生长着,藤蔓和根枝盘错在一起,皱巴巴的老树皮上生了一张人脸,睁着一双绿色的鬼怪一般的圆眼睛。
家仆们惊惧之下四向逃跑,才跑出几步远就被藤蔓拽住脚腕拉了回来,七横八竖倒在了木桩下··少年面上露出些许慌张的神色,强自镇定地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短刀,刀锋出鞘的寒光打在了老树桩的“脸”上,那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隙,露出一丝危险的意味,十几根粗树根从地下带泥而出,像挥舞的八爪鱼的触手,往少年身上缠过去。
手中的匕首折- she -着冷冷的光,少年一咬牙正要掷出去,忽而几道破风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几支白色的小箭擦着他的肩头过去准确无误- she -在了老树桩上,几声将死的粗哑低吟声之后,长着人脸的老树桩应声倒下,变作了一棵干死的枯木。
“咳咳咳……”司淮一手拨着路边的杂草一手甩着袖子挥散激起的尘灰,半走半跑地从矮坡上下来,径直走到老枯木边上踢了两脚,确定它死透了才将插在命门上的几支“小白箭”拔了出来,不讲究地在袖子上擦拭了几下,重新藏回扇子里做几根安静的扇骨。
那名少年搀扶起几名家仆后正要向司淮道谢,步子还没迈开就被他们拉住了,一句“荒郊野岭的没准这人也是个妖怪”的低语声传进了司淮的耳朵里,他重重哼了一声,准备不留名离开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我好心救了你们还要被当做妖怪,刚刚就该让你们都做了老树妖的肥料·”·“家仆粗鄙,公子莫要见怪·”少年挡开阻拦的几只手行到司淮跟前,拱手作了一下礼,温声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免贵姓司。”
司淮仰头看了看已经黑透了的天,重重乌云遮蔽了星月,不时从云层里现出几道电光·“看这天马上要下雨了,前边有一间荒庙,我本来要去避雨的,小公子不妨一起。”
顿了一会儿,他看向不远处的几名家仆,道:“如果你们还觉得我是吃人的妖怪,自然可以在外边淋着,不过你们这货物怕是得作废了·”·/·山雨下得快且猛,几名家仆才把装货的板车推进小山坡上的荒庙,外头的雨就像拿盆装着似的倒了下来。
木板车并排了一列堵在了大门口,十几个大箱子沉甸甸的,几个人在里边一顿翻找才摸出几支大红蜡烛点燃,又手忙脚乱地清扫破庙给他们家小少爷腾地儿,司淮无所事事地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倒下的佛像前。
那是一尊石佛,自佛身与莲花台接合处断开,砸在了供奉的石台上,眼睛上蒙着扯下来的帷帘,弯起的嘴角似乎在嘲笑这无情的人世··司淮伸出手去想扯下帘布,又黯然收回了手,兀自出了神。
两个月前从桐庐镇离开后,他一直在找适合潜心修炼的地方,没想到大河南北走了一遭,竟然回到了淮- yin -··当年的淮- yin -郡如今已经是一座大城,繁华热闹不减当年,只是街头巷尾再看不见一处贩香卖符的摊档,也没有了空气里似有若无的檀香。
上明华寺的路已经被杂草淹没,他在山脚下站了整整一夜也没有上去,他怕看到当年被自己烧毁的寺院,更怕看到一个重建后又衰败的寺院··他一直以为他喜欢灵隽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却没想到遭尽世人谩骂,整个佛门也因此由盛向衰。
如今的世道盛行修仙问道,也只有他这个死后重生的人才会怜悯这倒下的石佛··“司公子司公子”身旁的少年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递过一碗烧开的热水,问道:“公子一直看着这佛像,可是觉得得有什么不妥”·“没有,只是觉得太萧条了些。”
“和尚少了,寺庙自然也就少了,万物皆有盛衰罢了,不必太过感怀·曾经佛门鼎盛之时庙宇随处可见,如今仙道势起,自然宗门道观更多,心里装着佛的人不会在乎一座寺庙的兴废。”
杯里的水散着热气,司淮有些惊奇地转头看向那少年··少年着了一身月色暗纹华服,身上带着不少玉饰,看着就像大户人家里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可眉目间又带着文雅气,想来是教养得极好才能说出方才那番话。
“小公子待人谦和温雅,不知是哪家的少爷”·少年笑了笑,道:“公子过誉了,姓盛名寓,唤我一声锦承便好·”·“盛可是凤棉盛家”司淮看了一眼一旁警惕起来的几名家仆,心中已然明了,却还是在盛寓点头的时候回以一笑,道:“锦承年岁比我小,不妨唤我一声祁舟兄。”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让我们少爷唤你一声兄长凤棉盛家你没听到吗”一名长得较魁梧的家仆将手里的刀“哐当”一声砸到地上,拿出了街上打群架的气势。
“听到了又怎样方才被那老树桩吓得抱头鼠窜的不是你们”司淮面不改色回了一句,十分不客气地在火堆边上坐了下来,顾自用碗盛着锅里的食物。
四大仙门世家之一的盛家,司淮自然是听说过这响当当的名头··盛家的地界凤棉城位于淮水下游的富庶地带,又有一个世代经商经济实力雄厚的外家,在财力方面狠狠压了别家一头。
不过盛家的小公子——也就是面前这少年自幼体弱,资质也差些,修习不了术法,只得接手母亲家族的生意,而盛老宗主又上了年纪,因此整个盛家都落在了盛大小姐身上。
这种修仙大家都有不少门人弟子,家中仆侍虽然也会练些拳脚,但资质不够练的都是些花架子,盛家小少爷出门在外,不应该只带这么些人才是··“我这种散修才在这荒山野岭猎妖,你们怎么会放着大道不走跑到这儿来了”·“唉……”盛锦承重重叹了一口气,带了点怨念的眼神从家仆们脸上扫了一圈,“我此行是背着我阿姊出去置办婚宴用的东西,带了这几个蠢笨的家伙,连路都走岔了,要不是遇到祁舟兄,怕是丧命树口都没人知道。”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盛家公子修不了术法本就叫人说道,要是再来个横死妖口,盛家可就要成为仙门百家的笑料··司淮“嗯”了一声,注意力清奇地转到了另一处,“早就听说盛家要和东阳家联姻,这么快就要成亲了”·盛家的下一任家主是个女子,在仙门世家中占不了优势,而东阳家作为仙门的后起之秀,又缺了些势力和威望,两家结合,确实是对彼此都有益的好事一桩。
“还没……”盛锦承有些语言又止,笑了笑道:“总归要先培养培养感情,这几日东阳公子从渝州来了凤棉,想必也会谈及婚假,我自然要为阿姊备下最好的东西。”
司淮点了点头,也不戳破他没说出来的事··盛家的家主之位将来必定是由盛大小姐继任,而东阳家也只有一棵独苗,两人成了亲后接任家主之位,届时如何权衡是首要考虑的,东阳公子此去凤棉怕是奔着商议而去。
仙门大家名声叫得响,可站得太显眼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出些什么事儿都会被人茶余饭后拿来说道说道,司淮这几个月陆陆续续听到了不少猜测,若是把这些人放到一起没准还能集思广益。
“祁舟兄接下来打算去什么地方若是无事,不妨到凤棉游一遭,父亲为了让阿姊和东阳公子培养感情,特意在三木原准备了一场水上盛会·”·三木原是盛家的仙府。
司淮一个“不”字已经到了嘴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看了盛锦承身后凶巴巴板着脸的魁梧家仆一眼,笑着应下了··/·凤棉城离此处已经不远,第二天赶了一天,第三日清晨便入了城。
入了秋的时节反倒下起了雨,街道上还没什么行人,只有几个早点铺子开着门张罗,店主人看见盛锦承热络地打了几声招呼,笑呵呵地塞了几个包子过来··“盛家在此威望很大。”
司淮咬着热乎的肉包子,顺口赞道··盛锦承笑了笑没有说话,将手里的包子分给家仆们,引着司淮往三木原的方向走··"此处可是城东?"·"此处是城西,城东在另一个方向,祁舟兄要去……"盛锦承忽然住了口,警惕地望向旁边的小巷。
天光照不进巷子里,只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里面传来··一个人神色慌乱地从小巷的- yin -影里跑了出来,仿佛看到了救命菩萨似的往这边撞过来,把盛锦承瘦弱的身板扑了个踉跄,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林先生”盛锦承认出了来人,扶着他的肩膀,皱起了眉头··“寓公子……”那人听到声音回过神来,胡乱拨开脸上有些凌乱的头发,露出一双发红的眼睛,发颤的手指着身后的小巷子,哑着嗓子艰难地吐出来一句话——·“公子,死……死人了”·作者有话要说:你们猜一下小司淮到凤棉城去想干什么嘻嘻╭(╯ε╰)╮·(PS:过年这段时间大概还是隔日更~小天使们多多留言给我增加码字动力,说不定会爆更哇哈哈哈)·第15章 绝命神笔 二·“盛寓”·一声清冽的女音横插了进来,带着些不同于这个小雨清晨的微微火气。
十几个身着红色服饰腰带佩剑的人往这边走来,步伐整齐一致,为首的女子一头长发梳得干脆利落,身下的衣摆随着脚步大开大合,颇有几分飒爽英姿··“阿姊。”
盛锦承看见来人,笑着叫了一声··司淮自觉地往后退开,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来人,这女子长相秀丽,眉眼和盛锦承有几分相似,却又比他多了几分英气,再加上那一句“阿姊”,想来便是盛家的大小姐盛原——盛兰初。
“你还知道回来”盛兰初的火气并没有因为他脸上的笑降下去,伸手往他肩上重重戳了两下,火气更大了,斥道:“你家服呢”·仙门大宗都有统一的门派服饰,像盛家这种家族门派的弟子,通常会将统一的弟子制服称为家服。
盛锦承讪讪一笑,道:“出门在外,太招摇了不好·”·“你不招摇些别人怎么知道你是盛家的人”盛兰初板着脸左右打量了他一圈,才放缓了语气,“挨欺负了没”·“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只厉害的树妖,幸好祁舟兄救了我,我便邀他来凤棉走走。”
盛锦承顺嘴将她的注意力引到了司淮身上,闭口不提家中准备宴席和他私自出门采办的事··盛兰初嗔了他一声,脸上的神色柔和了些,朝司淮点了点头算作答谢,视线越过他们两人落到了后头那人,有些诧异地问道:“林先生怎么会在这儿”·“原姑娘。”
林先生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强自镇定着做足了礼数,道:“昨夜我与盛宗主彻夜饮酒,天快亮了才从三木原离开,没想到走到半路上居然遇到……遇到了死人……吓得我酒醒了一大半……”·“什么死人怎么回事”盛兰初看向同样一副不明所以模样的几人,示意林先生往下说。
“我也不知道,盛宗主要让弟子送我一遭,我非得自己走,走进前边那条巷子的时候就看见有两个人倒在地上,一摸都没气儿了,吓得我赶紧跑出来找人……”·他们两人说话的空当,司淮已经从盛锦承那里问出了这个林先生的身份,他是盛锦承的私教先生,从识字读书开始教到现在,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启蒙导师,学识渊博为人大义,又与盛宗主私交甚好,他说的话盛大小姐自然也没有什么怀疑。
盛兰初打了个手势示意盛家弟子先进巷中查看,又差了两个人送还未彻底醒酒的林先生回家,这才带着自家不成器的弟弟往黑漆漆的巷子里面钻···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巷子不宽,勉强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司淮见盛锦承规规矩矩走在盛兰初边上,干脆落在后头慢悠悠跟着,一边捉摸着心里的事一边听着前边两人不紧不慢的谈话。
“阿姊,这大清早的你不督着弟子们- cao -练,怎么会跑到城西来”·“还不是你一声不说就跑了半个三木原的人都被我派出去找你了,昨夜才有消息说在城西外看见你,天没亮我就……”盛兰初的话还没说完就住了话音,奇怪地“咦”了一声,自言自语般问了一句:“怎么有个和尚在这儿”·“和尚”两个字在司淮心头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仿佛一片轻飘飘的落叶覆了上去,却重得出奇。
他加快了脚步追上停在巷口的两人,城西这一片商户交错,巷子里出来又是一条街市,面前这光景也不知道是哪座酒肆的后墙,墙里齐齐探出来几棵大树的绿冠,投下一片- yin -影挡着墙根处两个歪倒的人。
十几名盛家弟子将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的和尚围在了中间,那和尚却不见半点慌张,闭着眼合着双手默念着超度的经文,晨辉落在了他身后,仿佛渡上了一层金色的华光··司淮定定地望着那人,心中悬着的一块重石平静地沉入了千尺寒潭中,一时竟不知该上前还是该后退。
犹豫之际,正好那人诵完了经文,望过来的视线平静无澜,却在看到他的时候,多了一分笑意··/·盛家弟子见盛兰初过来,整整齐齐唤了一声“少宗主”,后者应了一声,抱着双手停在两具尸体前打量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吾念,冷着声音问道:“你干的”·“阿弥陀佛,贫僧不杀生。”
吾念从容回答,随即对着跟上来的司淮微一点头,“淮施主,别来无恙”·“你们认识”盛兰初眉头一挑,目光在司淮和吾念之间来回打量了一下。
“嗯·”司淮轻轻点了一下头,压抑着难安的心绪,不疾不徐道:“两个月前在桐庐镇认识的,大师怎么会在此处”·“贫僧那小师侄染了严重的风寒,我带他进城寻医已经四五日了也不见好,昨天夜里烧得糊涂,只好熬到天亮出来寻大夫,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了两位遇害的施主……阿弥陀佛。”
“这么说,这两个人的死跟你没关系了大清早的街上也没几个人,你一个和尚刚好出现在这里,恐怕不是你一句‘不杀生’就能撇清的吧”·天还没有亮透,又飘着雨,路上半个行人的影子都见不到,一个外来和尚站在尸体边上,自然不能因为他是个和尚就相信他是清白的。
司淮正想替他辩解两句,一个查看尸体的弟子先出了声,唤道:“少宗主,有异样”·另一个弟子顺势将压在上头那人翻过了身来,两人皆是百姓穿着,方才倒在一处没有细看,这回翻过面来才发现那人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血痕,血迹还在往外涌,浸- shi -了大片衣襟和他身下那人的肩背,可是——·“这个人是被利器划破咽喉死的,可是被他压在下边的这个人身上却没有任何伤痕。”
非但没有任何伤痕,那张还没发僵的脸上似乎还留着笑意··那名弟子小心翼翼将他翻过来靠在墙根上,慌忙挪开了视线,在冷雨的清晨里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
盛兰初眉头紧紧皱起,双手大喇喇往往腰上一叉,猜测道:“没有伤痕……难道是下毒”·“如果是下毒,另一个人身上为什么会有伤口呢”被挡在后面的盛锦承从司淮身后绕了出来,“凶手总不至于下毒杀了人,又拿刀杀死另一个人,这不是多此一举吗而且……这个人若是中毒而死,是什么毒能让人死的时候还在笑”·“先抬回三木原,找几个仵作验验尸,看看晚些时候有没有上门认尸的。”
盛兰初重重叹了一口气,转头看了一眼吾念,道:“至于和尚你……还是随我回一趟盛家,这个世道,剃掉了头发也不见得就会守那劳什子的清规戒律,我总不能因为你是个秃头就相信你的清白,等查清确实非你所为,我自当以礼赔罪。”
不等吾念答话,长街另一头的巷子里跑出来一名年轻弟子,指着巷子里边扬声道:“少宗主这里头还有一个”·几个人同时沉默了下来,被十几名弟子齐刷刷注视着的盛兰初脸色越发黑沉,一言不发地朝那边走去。
仙门大家驻守的地界一向太平,可这大清早的在盛家的地界上居然一下死了三个人,不管是人为还是鬼祟,怕都是活不长了··盛锦承并没有被盛兰初身上的怒火气吓住,前脚盛兰初进了巷子,后脚他便跟了上去,司淮和吾念相视一眼,也跟在这位小少爷的身后查看情况。
那条巷子里堆了七八个装满杂物的箩筐,其中一个被撞到倒扣了下去,正好盖住了尸体的上半身,散落一地的杂物里混着个破了的灯笼和一面小锣,想来这个人是打更的更夫。
更夫夜晚打更,将近五更天才能下值,保不准是他正好倒霉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遭人灭口··众人心里头这么猜测着,却在尸体上身扣着的箩筐掀开的时候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更夫身上除了撞得狼狈了些,并没有任何可见的伤痕,生满褶子的脸泛着苍白的死态,嘴角勾着的笑让人看得毛骨悚然··盛兰初错身挡开盛锦承的视线,弟子将尸体一并抬回三木原,转身拉着盛锦承出了巷子。
“没有伤痕、面露笑意,如果不是中了什么死相离奇的毒,怕是有鬼魅在作祟·”盛兰初一把拍在盛锦承往后望的脑门上,斥道:“你少靠近免得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更夫和另外两人不是死在同一处,不能判定他们认不认识,还是先等家属认尸确定身份,才好追查。”
司淮的手在腰间的折扇上摩挲了一下,沉下了声音道:“不过这死相有些奇怪,邪物作祟的可能- xing -比较大·”·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阿弥陀佛……”吾念合着双手揖了一个礼,道:"贫僧略懂些捉鬼除祟之法,虽然在盛家面前有些班门弄斧,还是愿意倾力相助。
"·"大师……"司淮本欲为吾念开脱几句让他离开,想不到他却自己要铁着脑袋往上撞··"贫僧清白无畏,何惧到盛家仙府走一遭,但求不要让无辜之人枉死。
"·吾念默了一会儿,直到抬着尸体的盛家弟子从旁边过去,才有些难为情地开口问道:"盛姑娘既然要将贫僧带回三木原,可否将我师侄也一并带上听闻盛家的医师医术了得……"·司淮嘴角微不可见地抽了抽,原来这才是这和尚上赶着去三木原的原因。
盛大小姐一口气提上来又咽了回去,随手点了两个弟子去扛人,转身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回走··/·盛家仙府三木原是八百里湖泽上的一座岛,入口处栽了三棵木棉树,两座并行的铁索木桥连通岛陆,木桥可走车马,建得大气奢华。
校场上站着一排排晨起- cao -练的弟子门生,身着橙红色绣白纹服饰,远远看着,像早春时节大片大片开得热烈的木棉花··若看得再仔细些,不难发现那白色纹案绣的正是盛开的木棉花,木棉是盛家的家徽,传说是英雄的象征。
然而大片如火的红色里突兀地站着两个身着冰蓝色服饰的男子,前头那人生得仪表不凡,负手立于一侧,颇有些清冷姿态··排得上名号的仙门大家中,只有渝州东阳家的家服霜雪霁寒袍通身冰蓝色,袖摆衣袂滚了一圈霜雪纹案,衬得整个人周身裹着一层森寒气。
只是如果单单放两个人在焰火堆里,那森寒气便化得没了踪影··盛兰初皮笑肉不笑地冷冷呵了一声,"我说怎么大清早这么晦气,见到个和尚还死了人,原来是东阳公子来了。
"·"……"吾念替旁边背着尘一的小门生托了一把身后的人,插话道:“施主与夫郎拌嘴,莫要误伤了我这和尚·”·“他才不是我夫郎”盛兰初恶狠狠瞪了吾念一眼,冷冷哼了一声。
另一头的东阳公子也不知道听见了没有,看向这边的眼神带着些嫌恶,并没有要招呼的意思,转身朝另一头走远,留下个清冷卓绝的背影··世人都在传盛家小姐与东阳公子是天造地设的一双,看这两人相看两厌的样子,看来传言出入得有些大。
盛兰初狠狠咬了一下牙,愤愤然转身要往另一个方向走,蓦然对上还落在自己身上的和尚的视线,脸上登时浮起了一丝微红,陡然抬高了声音道:“你看着我做什么我刚刚是为了让他不顺气,才不是什么拌嘴唉呀对……对不住行了吧”·话音撂下,盛兰初匆匆走开,吾念望着那道,忽而也抬高了声音,“贫僧并未在意,施主不必挂怀”·离得近的几个弟子大抵没想到有人敢呛他们少宗主的声,转过身去忍俊不禁,好一会儿才板正了声色,引着吾念和司淮去客居的屋舍。
司淮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走在吾念侧后方,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似乎看见吾念那虚握着念珠的手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奉上,最近的章节越码越粗长了,自己撒个花花庆祝一下*^_^*·话说这章会不会人物太多看着有点杂⊙?⊙·第16章 绝命神笔 三·盛老宗主昨夜宿醉,到午膳十分都没有醒过酒来,因而司淮跟着盛锦承进膳厅的时候,只有盛大小姐和东阳大少爷大眼瞪小眼地坐着。
家族门派里没有家主和弟子们同吃的规矩,司淮算是占了个救命恩人的便宜与主人家同桌吃饭··饭桌上只有简单几道日常小菜,并没有因为有客人到来刻意准备些美味珍馐,不大不小的圆桌正好坐满四个人。
听闻盛家主母早逝,盛宗主膝下只有一儿一女,也不知道平日里一家三口围着吃饭是不是也这样一言不发··司淮左右看了看神情有些微妙的主人家,执起筷子在桌子上齐了齐,夹了一口菜正要往嘴里送,便听见盛大小姐重重拍了下桌子,夹起的菜一个不稳落到了衣服上,沾了几点油迹。
“东阳彦你几个意思嫌我盛家的饭菜不好就滚回你们东阳家别在这儿挑三拣四的”·“嗬”东阳彦将筷子往碗上一放,讥诮道:“饭菜做得清淡,火气倒是很大,盛家都这么待客”·“别人来自然要好酒好菜招待,你来……有口饭就不错了。”
“……”司淮不动声色地放下筷子,感情他是沾了东阳大少爷的光得此"礼遇"··旁边的盛锦满脸歉意地陪笑,司淮暗暗后悔没有在入城的时候和他分道扬镳,却只得拿出不在意的姿态,起身准备去换身干净衣裳。
刚一转身,门外就扑进来一个老妇人,哭得没有声了一下一下地抽噎着,半个身子挂在了司淮身上··"公子……求求你为我家老头子申……申冤呐他平日里老实得很,哪有什么仇家要杀他一定是……一定是鬼怪作祟啊"·司淮愣了一会儿,很快反应过来这妇人是来认尸的,连忙将她扶到一边坐下,看向门口站着的小门神,用眼神询问他怎么回事。
小门生木讷了好一会儿,才用口型说了几个字,"更夫的遗孀"··盛兰初顾不得和东阳彦的无谓争吵,递了一块干净手帕给老妇人,放轻了声音问道:"大娘您慢慢说。
"·"姑娘就是盛少宗主吗"老妇人颤抖着手接下手帕,终于缓过来一口气,"少宗主,我家那口子就是个半夜打更的,上哪儿去结仇家一个人好端端的就这么死了,一定是有鬼怪在作祟盛家是仙门大家,一定要将那邪物捉住啊"·"大娘,若真有邪物作祟,我定叫它碎成齑粉可现在好端端的没有端倪,怎么知道是何方妖物?"·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凤棉这半年里大大小小做了十几场丧事,这么多人,怎么能都在这个时候死了呢说是无疾而终,可不就是像我老头儿那般无病无伤,就这么莫名其妙死了吗这就是蹊跷啊"·半年里死十几个人,对于偌大的凤棉城来说算不得什么蹊跷事,无疾而终老人都算作喜丧,从来就没有谁跑到三木原来哭诉鬼怪作祟,自然不能因为这更夫死得离奇就下定论。
老妇人见盛兰初对自己的话半信半疑,急起来又断断续续地抽噎着重复刚才的话··盛家地界发生的事情自然归盛家管,司淮身为客人不好逾越,只得礼节- xing -地示意了一下,转身出去。
/·直到夜幕降临,司淮才从房中出来,一袭黑色劲装将身形拉得匀称修长,走在满天星河下,与苍茫的夜色融为了一体··他此行目的明确,一路朝着吾念的客舍走,到了门口却又怯了脚步,在门边犹疑不定。
重活此生,他没想过会遇到吾念,他以为三百年前那个和尚就应该回到正途立地成佛··可既然遇到了,也算是了了此生夙愿··只是,上一世的灵隽被他害得声名尽毁,他不能再让这一世的吾念因为他再毁了现在的一切。
在桐庐镇目送吾念离开的时候,他便在心里告诫自己好好修行,他与吾念,本就该各走桥路,可没想到他斗转一圈来到凤棉,居然又遇到了··既然如此,是否就是他们的前缘未尽,佛主大发慈悲要在今生续上。
司淮抬起左手露出腕上戴着的佛珠,恍惚间又出现了灵隽将手上珠串过到他腕上的样子··罢了,既然又遇到了,便没有再退避的道理··他重重叹了一口气,曲起指节正要扣门,门扉忽然从里面拉开了。
盛锦承站在门口,对司淮的出现有些意外,旋即想起司淮于吾念和尚相识,便出声道:"吾念大师不在房中·"·司淮没料到他会将自己的目的如此直白地说出来,又不好转身离开,只得在门口与他寒暄两句,最后借口看望尘一进了屋。
尘一小和尚盘着腿坐在床头,张着嘴露出一副更加惊讶的表情,直到司淮走近,才换了一副笑脸,问道:"淮施主怎么会在这里?"·司淮不打算跟他解释这件说来话长的事情,简短问道:"你师叔呢"·小和尚摇了摇头,一张圆脸比两个月前要消瘦了些,衬得眼神无比诚挚。
"师叔他托盛小公子来给我送药,人却不见回来,不知道到哪儿去了·"·司淮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心中有了计较,却不急着出去找人,顺势在旁边坐了下来,瞟了一眼尘一手臂上伤痕,追问道:"你这伤是怎么回事?"·今日盛家弟子背着这小和尚的时候他便看见了,只是当时心中还纠结着到底该不该远离吾念,没有凑上前去询问。
尘一干笑两声,将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爬到手背上的淤痕,随口敷衍道:"出门在外,总免不了受些小伤·"·"小伤你这风寒就是因为这些小伤染上的吧?"·尘一小和尚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撇头看向一边空置的药碗,嘴里泛起一股子苦味儿。
他伸着脑袋往门边望了望,下定决心似的,道:"师叔不让我乱议是非,我跟你说了,你可不准说出去"·司淮只觉得这孩子有些像当年年少懵懂的自己,笑着点了点头应允下来。
原来,他们两叔侄离开后一直在凤棉城周边的小镇里捉鬼除妖,又与那群散修遇上了几次··一开始他们对吾念还怀了些敬意,两次三番下来便觉得是这和尚在针对他们。
于是那几个散修在吾念和尚又一次捉住一只妖物的时候,将两人堵进了死胡同里毒打了一顿出气··尘一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挨了这顿打吃不住,没两天就烧得糊里糊涂,小镇子里的大夫看了几次都没好,这才到城里寻医,这一点正好与吾念的说辞对上。
"本事不够却要怪别人,算什么仙门修士"司淮沉下脸色骂了一声,随即奇怪道:"你师叔那舞什么都成罗汉棍的本事,你怎么会被打成这样是不是木头脑袋不知道躲他身后"·"我师叔那身本事是打鬼打妖的,不打人更不会打仙门"·司淮微微皱起了眉头,这么说来他们两个人就这么被打不还手他身上也有这种青紫交错的淤痕。
心头隐隐浮起一股说不明的滋味,司淮起身要出去寻人,走到门口便被尘一喊住··"淮施主,我师叔他不会杀人的·"·"嗯·"他沉沉地应了一声,"我知道。
"·/·两具尸体在- yin -凉的屋子里停着,照进来的月光多少有些清冷无情,仿佛那只是两个生命消逝后留于人间的躯壳··秋日的夜晚有了几分凉意,吾念仍穿着单薄的灰色僧衣,执着一盏跳动的烛火,站在其中一具尸体边上。
尸体脖子上的伤痕已经凝固,翻出的皮肉结进了痂里,像一条狰狞的黑色蜈蚣··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吾念警惕地回过头去,见来人是司淮,才定下了几分心神。
他第一次见司淮的时候便觉得他生得俊极雅极,浅色衣袍衬出风雅气质,今日这黑色服饰倒是第一次见他穿,简洁利落,反添了几分神秘与沉稳··"淮施主怎么也来了?"·"这两具尸体在这里停了大半日了也不见有人来认,加上今日那老妇人所说的话,总觉得有些蹊跷。
"·"今日之事贫僧也听说了一些·"吾念秉正了神色,指了指另一边的尸体,道:"那具尸体和那个更夫身上都没有伤口,且死的时候面带笑意,仵作验过尸体并没有中毒,不知还有什么手段能让人笑着死亡?"·司淮摇了摇头,除了老死身亡,实在没有什么死法舒坦得这样离奇。
可若要说老死身亡,那老更夫也就罢了,另一具无人认领的尸体分明还是个中年男子,万不到老死的年纪··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再说这个人,明明是死在一处,为什么偏偏只有他的身上有伤痕还是在咽喉这种一击毙命之处?"·"如若是邪祟作怪,必然是我们都不曾见过的手段。
也许这个人不曾中了那东西的招数,它便直截了当地出手杀人·"·"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便很难找出这作祟的邪物·"·可是要追查死因,也是一个没有头绪的死结。
"今日那老妇人说过凤棉城半年内死了十几个人,虽说偌大个凤棉城死十几个人不足为奇,可若是半年内寿终正寝了十几个人,便有些离奇了·"·"寿终正寝……"吾念举着烛火走向另一个人,那人僵硬的脸上仍然扯着一点悚人的笑,和今晨见到的一般无二,"确实像寿终正寝。
"·"再有……"司淮跟上他,缓缓接下去,"凤棉城比桐庐镇大了不知道多少,那妇人不过是一个更夫的妻子,哪里能知晓那么多事,她若说十几个人,必定是在她居所附近能听到看到的,那放到整个凤棉城……"·也许只是冰山一角。
吾念脑子里浮起这四个字,倒抽了一口冷气,忽而觉得今晚凉了许多··"但这只是猜测,万一真的就只是巧合呢人死入殓,偌大个凤棉城,也无从查证。
"·"那也未必,既然有这么多家办丧事,那么白事铺子里定然能问出什么·"·"你是说……"·"明日可以走一遭·"司淮接过后半句话,定定地看着他,漆黑的眼瞳里倒映出跳动的烛火,起了一丝波澜。
"大师,现在可以说说,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了吗"·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快乐*^_^*·不知道除夕夜还有多少看文的宝宝,评论区举个手,发新年红包啦^O^·过年了啰嗦一下,发表一下感言&gt3&lt·这是渣作者第一篇耽美文,选的题材不是很热,前期数据一直不怎么好,写得有点灰心丧气,非常感谢评论区留言以及投雷和灌营养液的小天使们,让我觉得我写出来的作品有人喜欢*^_^*新的一年希望我一直更,你们一直在,评论区欢迎你们~真的,你们的喜欢和鼓励就是我拼命码字更新的动力,爱你们比心?·最后,我已经准备好红包钱了,不要为我省啊*^_^*·第17章 绝命神笔 四·没关紧的门被风吹开,带灭了吾念手里的烛火。
和尚不紧不慢地重新将蜡烛点上,踱着步子去关上房门,转身对上司淮的视线,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他没有回答司淮的问题,只是反问道:"施主可是奇怪我一个和尚为什么要掺和进来"·"且不论大师为何恰好出现在了那里,可你连辩驳的话都没有为自己说几句,更是主动跟来了三木原。
若说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那大师来查看尸体总得带个盛家弟子在边上作证才是,而不是一个人拿着烛火趁夜查验·"·司淮隔开挡在两人身前的烛火,往前逼近了一步,两张脸离着两寸距离,他可以清晰地看见吾念眼睛里倒映出来的自己。
他的身上有着常年烧香礼佛染上的檀香味,平和得十分舒适··不知是不是这火光的原因,司淮忽而觉得身上有些燥热,视线从吾念两片嘴唇擦过,赶紧仓皇地挪开了。
几乎是一瞬间,司淮眼中浮起一抹青色又很快消失无踪,慌乱的神色仿佛没有在他脸上出现过··再开口时,他刻意将声音压低了许多,沉沉道:"大师来此,可是有别的原因"·这话虽是一句询问的话语,可司淮的语气却是肯定的。
吾念轻轻叹了口气,背过了身去,声音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痛楚··"施主不妨先听和尚讲一件旧事·"·/·吾念和尘一原本是一座小寺院里和尚,那寺院统共六个人,尘一小和尚年龄最小,和他这师叔走得最亲近,便时常随吾念外出化缘。
三年前的一个冬日,吾念带着小和尚一起下山添置冬日的用物,正好碰上了庙会,回去得晚了一些··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没有星月,借着雪色能勉强看清上山的路。
往常他们走到一半山路的时候,就会碰上下来接人的另一名弟子,可那日走到了顶也没有见到··小寺院的木门半敞着,门前的雪扫了一半,短了半截的扫帚被随意仍在了一边,空气中浮着冷冷的雪的味道,带着似有若无的血腥气。
两人俱是一惊,连忙放下手中的物什入内查看,院中的陈设和早些时候下山时一样,地上多了几道滴出来的血迹,延进了佛堂里··镀金的佛像被砍下了半只手臂,滚落在佛祖赤着的脚边,半个身体从莲台上垂了下来,滴滴滴滴地淌着血。
那是吾念的师兄,这座小寺院的住持和尚··另外三具尸体横躺在纱幔后,身上布着大大小小的伤痕,每一道都深得见骨,流干了身上的血液··寺内的几间僧舍都被翻得一片狼藉,连床板都被翻了个面,仿佛在掘地三尺找着什么东西。
可是找什么东西呢·这破落的小寺院也就只有那镀金的佛像值个几两银子,有什么东西能引来这么大的灭门惨祸·/·"我和尘一不想守着空空的破寺院,将伸出了他们葬了之后就开始云游,一来捉鬼除妖,二来也是为了寻到杀人凶手。
"·吾念的声音有些微颤,单薄的灰色僧衣衬得他的身形有些瘦削··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杀人报仇,可总得知道他的四个同门因何而死··司淮一言不发地看着吾念,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当年他屠尽了满寺的人,又放火烧寺,不知道那人持着禅杖来寻他的时候,看着那满目疮痍,心中又作何想··吾念转过身来,伸出虚握着的左手,香木念珠饶了两圈套在手腕上,修长的指节慢慢展开,露出了掌心里一直攥着的东西。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那物不足半个掌心大,横面上看着是一朵四瓣的十字花,细看却发现每一瓣的边缘都极其轻薄锋利,瓣尖像极了利刃的尖峰··司淮小心拿起来在眼前端详了一翻,这十字花镖造得玲珑小巧,做暗器最合适不过,若是周围有些草木,没进去了便很难发觉。
他忽然记起早上发现这两具尸体的时候,他们是靠在墙根上,那堵墙里边正好栽了树,落了一堆叶子在院墙外,也许正好就能遮住这不大起眼的东西··"这是杀死他的凶器"司淮将十字花镖拿在跟前,眼神扫了一眼脖子上有伤伤痕的尸体。
吾念点了点头,"这东西落在角落里,被我拾了·"·"那为什么不给盛小姐她是盛家的少宗主,对仙门百家有了解,没准知道此物出自何处·"·"她未必知道。
"吾念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寻此物的出处寻了三年,问过许多仙门修士,却从来没有人见过·"·"什么意思这十字花镖和三年前寺院的屠杀一事有关联"·"尘一还有一个比他大三岁的师兄,当年死的时候正和他这般年纪,被一剑穿喉刺死,那个窟窿一直在流血,敛尸的时候血都没干。
我师兄死得最惨烈,捅穿了腹部不说,半个身子都……"·吾念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眼前闪过三年前血腥的一幕,才艰难地将这句话说完,"他的半边身子挂在佛祖的莲台上,模糊的血肉里,埋着这么一朵带血的十字花。
"·他将烛台放到了手边的桌子上,从衣服里翻出一个包得严实的小布包,小心地打开来,一点一点露出里面那朵四瓣的利刃··那朵放了些年头的"花"比司淮拿在手上的那朵色泽暗了许多,边角的锋刃有了斑驳的锈迹,中间"花蕊"的地方,似乎还有拭不掉的血污。
"此事是我私心,这十字花镖是唯一的线索,我若交给盛姑娘,如何再去查出三年前的旧事·"·吾念眼中闪过一丝什么,有些欲言又止,最后只是从司淮手上取回那枚花镖,将旧的那块放在了一起,贴身放了回去。
仙门百家,错综复杂,盛家没有什么理由要帮一个和尚查冤屈,就算查了,也不能保证一定会将凶手揪到他面前来··蜡烛发出快要燃尽的"噼啪"声,吾念念了声"阿弥陀佛",将烛台留下,转身便要离开。
司淮在原地默了一会儿,忽然便到了吾念身后,一把抓住了他伸出去拉门栓的手,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挣脱,一把掀起了他的衣袖··清修的和尚打小便练体格,吾念的身形高大健硕,臂上的肉也生得结实,借着渐微的火光,依稀能够看清几道青紫色的伤痕印在上边。
"疼吗"司淮伸出的指尖轻轻触了触,问道··"嗯"吾念有些不明所以,有些尴尬地抽了抽手,司淮握着的力劲不大,轻而易举便挣了出来。
"是尘一那小子多嘴了吧他打小被惯着,吃不得委屈,施主听一听就算了·"·"我帮你·"司淮看着他的眼睛,嘴唇轻轻碰合,飘出来这三个字。
吾念也不知是不是没有听清,抬高了几分声调,问道:"什么"·"佛门在仙门百家中地位极地,他们确实不一定会帮你,更不一定会站在公义这边。
我只是一个散修,不属于任何一家,我帮你·"·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落下,一声极轻的叹息声里,最后一丝微光熄灭了去··/·清晨的天还没亮透,司淮就等在了三木原大门口处,早起到校场的弟子见了纷纷表示了一番钦佩,打起了- cao -练的精神。
朝阳跃出地平线的时候,吾念和尚才和盛兰初一道行出来,见到久侯已久的司淮,面上露出一丝诧异的神色,匆匆和盛兰初说了两句什么便疾行过来··司淮眉头一挑,先他一步开口道:"没想到我真的会来"·吾念讪笑着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 cao -练的盛家弟子,一边跟着司淮往外走一边冲盛兰初挥手。
"我同盛姑娘说了办白事的铺子里也许能寻些关联,她允我去查了·"·司淮转头看了看旁边并行的人,心情忽然有些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吾念跟他说话的时候已经不是一口一个"贫僧"。
"盛大小姐没让人跟着你我不是盛家的人,她总不见得放心我·"·出三木原只有两条并行的木桥,底下全是水,若是有盛家弟子跟在暗处,那便只能挂在木桥底下了。
司淮低头看了看脚底,连半点缝隙都不见木桥,显然不大可能吊个人在地下··吾念知道他在想什么,失声笑了笑,道:"我把尘一压在那儿了·"·"……"司淮猜测被当做抵押品的尘一小和尚并不知道这件事。
出事的地方在城西,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从城西问起··街上已经有了来往的行人,偶尔还有几名穿着盛家家服的弟子在人群中穿行而过··凤棉城内有几个站寮,一是为了容易让百姓在有事的时候找到可以帮忙的人,二是做眼线用,盯着城内的一举一动。
这才是盛兰初轻易让吾念出来的原因,城中不知有多少个站寮,只要这和尚不规矩踏出了城门,就能立马将他逮回三木原去··路边的早点摊新揭开一屉包子,腾起的白色烟雾笼住了老婆婆的半个身子,变成香气向四周散去。
司淮走过去又倒了回来,从钱袋里摸出两块碎银子递过去,笑着伸出两只手指比了个"十"字,道:"十个肉包子·"·"公子啊,你这银子给多了,再拿几个素包子给这位大师吧"老婆婆掂着手里的碎银,笑得亲切。
他回头看了一眼不语的吾念,摇了摇手指,"他吃过了,就十个肉包子·"·"可是公子这银子给多了……"老婆婆有些为难··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给那边的孩子送几个过去吧"司淮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缩在墙边的几个小乞丐。
"唉"老婆婆应了一声,用油纸包了十个肉包子递给司淮,目送着他们走远,才又另外包了几个给那些衣衫褴褛的孩子送过去··"阿弥陀佛,施主心善。
"吾念走出去老远,回头望了一眼那些狼吞虎咽的孩子,从怀里的油纸包里拿出一个烫手的热包子··老婆婆馅料放得足,一口咬下去满嘴的油··司淮嘴角勾着一抹笑意,戏谑道:"出家人不吃荤腥,想不到大师竟然是个荤和尚。
"·"心中有佛祖即可,何必在嘴上难为自己·"吾念嘴里塞着东西,说得有些含混不清,"说起来,那日我们离开时被你看见了"·不仅看见了,而且从头到尾看得十分仔细。
司淮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停下了脚步,示意吾念看前边的那家铺子··那铺子外头挂了几道白绫,匾额上简单用白漆写了五个字:白家棺材铺··作者有话要说:司淮:四舍五入是牵手啊哈哈哈哈哈哈·第18章 绝命神笔 五·棺材铺不会一整日都开着门等生意,尤其是大早上。
司淮正要上前把门叫开,就看见木门拉开了一条缝,一名三四十岁的男子一边穿着衣服一边把身后的门带上··那男子尖头细眼,有几分精明相,想来便是这棺材铺的掌柜,不等司淮叫住他,男子已经"哟"了一声,露出一个谄媚的笑。
"我说怎么早上起来喜鹊叫,这么一大早来生意了,公子是要置棺材还是给人送挽联"·店掌柜的声音带了点乡音,像喉间卡了什么东西,嘶哑得让人听着不大悦耳。
司淮皮笑肉不笑地"嗬"了一声,做白事生意的果然不一样,别人家死人了倒成了值得庆贺的事情··"怎么掌柜的家里养鸟了这会儿都入秋了哪来的喜鹊胡乱叫"·"图个吉利话,公子莫要在意。
"店掌柜依旧一副笑容灿烂的模样,回身推开还没合上的门要把财神爷请进去··司淮方才站在石阶,将吾念挡在了身后,店掌柜眼里只瞧得见衣着光鲜的金主,这会忽然瞧见个要往店里蹿的和尚,脸一沉眼一睁,拿足了架势把人拦了下来。
"去去去大早上的去别处化缘,我这里没有剩饭"·"阿弥陀佛,贫僧不是来化缘的……"·"不是化缘难道化棺材我可不是什么大方的人,要我施舍个棺材,门都没有"·"施主,贫僧是同这位公子一起来的。
"吾念依旧和颜悦色,只是稍稍加重了一点声音··"哦"店掌柜听说他是和司淮一道的,连忙缓和了几分神色,问道:"那……不知是哪位要买棺材啊"·这话怎么听着怎么像咒人的。
吾念抽了抽嘴角,略过这句不大吉利的话,道:"近日凤棉城有些不大太平,我们有些事想问一问店掌柜·"·"问事"店掌柜嘴角一歪,露出不大情愿的表情,"我这是棺材铺,问什么事问我一天卖几具棺材问也不是不行,我是个生意人,能做买卖什么都可以问,要不你们买具棺材纸人儿也行,我店里的纸人可漂亮了……"·"走吧。
"司淮踏进去的一只脚收了回来,转身拽着吾念便走,"再去找别家就是,这凤棉城又不是只有这一家卖棺材的·"·"诶公子说错了,这凤棉城还真只有我白家做这个生意,你在我这儿问不到,去其他地方也一样。
"店掌柜在后头拉长了脖子,慢悠悠叫住他们··"凤棉城东南西北各有一家棺材铺,都是我白家的,不仅棺材铺,卖香烛的、卖纸人儿的、做寿衣的,都是我们家的,去哪儿都一样。
"·"你们家喜欢做死人生意一手揽了一座城的白事,可真是前所未见·"·"谬赞谬赞这年头活人生意不好做,卖点什么都要折本,唯独这卖给死人的东西,花再多银两,都没有人捂着钱袋不舍得掏。
"·"说到底还是要银子·"司淮从怀里摸出沉甸甸的钱袋,转手扔给吾念,狡黠一笑,道:"我不买棺材也不买纸人,买你的消息可否"·店掌柜冒着金光的视线随着钱袋子在空中划了半圈,笑着连连点了几下头,"可以可以,里边请。
"·/·铺子里十分- yin -凉,十几具大小行色不一的棺材靠着墙边排开,最中间的那副从棺盖到棺底都雕满了文案,一看就是值钱货··不过就是个装尸体的匣子,雕得再好看又如何,死了的人又看不见。
司淮偷偷瞟了一眼对纸人生了兴趣的吾念,忽而想起这和尚上辈子给他修过一座坟··只是他没有给自己上坟的想法,所以没有去寻过那个刻着他名字的坟堆··一个尸骨无存的人,左右不过立个衣冠冢,没准早就被那些唾骂他的人开馆顺走了,剩下一个没什么好看的土堆。
吾念回头见司淮心不在焉地出了神,正要出声叫他,边上等人大小的两个纸人儿忽然自己动了起来,咧着嘴伸着手发着"咯咯咯"的笑声,摇摇晃晃地朝着他扑过去。
"嗬"吾念一声低呼连忙往后退了开去,片刻功夫已在心里将佛祖菩萨都请了一遍,随手往后探到个什么正要砸过去,就见两个凑在一起的纸人的脑袋被推开,店掌柜堆着笑的脸从中间探了出来。
"对不住啊,吓着了我看你们不像胆小的人,没想到被两个纸人吓着了·"店掌柜呵呵笑着,下巴朝旁边那两个纸人努了努,不死心道:"店铺新品,等人大小纸人,会动会笑,做法事的时候往灵堂上一摆,老祖宗多有面子"·司淮扫了一眼那两只脸蛋红扑扑的纸人,不冷不淡回道:"就怕被你这纸人吓去给老祖宗作伴。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店掌柜没再说什么,端着一叠什么东西往柜台后走去,重重往桌上一撂,散下了一些灰尘··"这是这两年白家各个店铺的出入账,两位想知道些什么"·"既然整个凤棉城的白事铺子都是你们家的,那你们一定知道这两年死了多少人"·司淮一只手撑在柜台上,俯下身子,将一封红纸放在了桌上。
办白事的人会用红纸包些小钱给帮忙的人,图一个吉利,这个白掌柜一手握住了凤棉城的白事铺子,想必这种"小钱"收了不少,此时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桌上的红纸,笑容可掬。
"也不是每个人死了都会装棺材里的,有些人买不起棺材,有些人不能进棺材,这哪里能说得准呢·你要问这两年卖了多少棺材,我倒是说得出来·"·说着,掌柜的啐了一口口水到手上,搓了两下开始翻动书页,另一只手开始拨动算盘,念念有词地叨着些什么。
"两位是因为昨日死的那几个人,才找来的吧说实话,这不是什么吉利的生意,和死人打交道总归瘆得慌,我本来已经打算去别处谋生了,没想到近几年生意越来越好,这才把所有的白事铺子都盘了下来。
出来了——"·掌柜的在桌上拍了一下,将算盘调了个方向给他们看··"这两年的出账里,算上下辖乡镇,城东三十五具,城南城北加起来六十八具,城西这边比较多,卖了五十三具,也是因为这城西生意比较好,所以我这当家的在这边守铺子。
"·"两年死了一百多人"吾念拉过算盘确认了一样上边的数,"凤棉城有这么多人死这么多人都没人在意"·"凤棉城数万人口,每年有不少人出生,自然也有不少人死,没什么奇怪的。
前几年多的时候一年死了三百多个,这两年算不得多了,尤其是这半年,统共才死了四十几个人,生意不好做啊·不过也奇怪,统共才四十几个,城西就占了十七·"·"前几年是什么时候"·"嘶——要说起来也没个准,死人死得最多的那两年,我正好瞅准这个商机揽断凤棉城的白事,离现在也有……"店掌柜眯细了眼睛,伸出一只手开始认真掐算,"八、九年了。
"·"八、九年"吾念将他的话重复了一遍,低低叹了一声·"这么长的时间,找线索不是容易的事·"·"那也未必·"司淮搭在桌上的手微微曲起,在桌案上轻轻扣着。
"店掌柜可有见过……或是听说过,那些人的死相"·"公子问道点子上了·"店掌柜合上账本,踱到门边掩上了大门,又走到一堆棺材边上,拍了拍最边上那具看起来十分简易的木棺。
"这具棺材是要给昨天死的那个更夫送过去的,他和我说得上几句话,我饶了几两银子卖给嫂子·他的样子我见过,脸上带笑的,僵的吓人,不过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店掌柜招了招手示意两人靠近一些,压低了声音,用一种- yin -沉沉的语调继续开口。
"这城里死的人啊,不论是老死的还是病死的,经常有人死了之后还挂着笑,要不是没气了还以为是在做梦呢古怪得很"·"你既然知道有古怪,为什么不报到盛家去"·"死都死了,人家家属都没说话,我一个卖棺材的多什么嘴难道叫盛家去起了棺盖,好叫人家刨我祖坟那我不是缺德吗再说了,死人年年有,真有些什么盛家早就……呀莫不是真的有什么鬼怪"·"阿弥陀佛……"吾念低低念了几声,板正了神色,道:"能做成这种事的,已经不可能是人了。
"·若是这桩怪事从八、九年前起就出现了,那这些年陆续死去的人里,想必有不少都是被杀害的··可是究竟是为什么没有被人发现··"难道这邪物专挑将死之人下手"吾念目光一沉,想出了这个可怕的猜测。
不算上那些没有置棺材的,一年死一两百人,在整个凤棉城确实没有什么不正常的,除了这个说法,没有更好的解释··司淮沉沉"嗯"了一声,目光在店掌柜身上扫了一眼,细细眯了起来,像在思考什么。
好一会儿,他开口问道:"什么邪物能让人在梦中死亡"·"梦中……"方才店掌柜确实说起那些人看起来像在做梦··吾念摇了摇头,妖魔鬼怪层出不穷本领各异,但是这么大的本事,也不是什么小精怪能修炼出来的。
"这件事不能凭猜测,回去再仔细说·"司淮拍了拍吾念的肩头,也没去看那店掌柜,抬脚便往外走··吾念转身对他念了两声佛号,赶紧跟了出去。
/·片刻之后,身后传来几声店掌柜骂街的声音,身形细瘦的人影- cao -着门口的扫帚就追了过来··司淮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拉着吾念转进了小胡同里。
大和尚任由他拉着袖子不紧不慢跟在后头,慢悠悠问道:"你给的不是银票"·"当然不是,我像那种有钱没地儿花的公子哥儿吗不过……我给的是更好的东西,他做多了这种死人事,难免会碰上些不干不净的东西,我留的东西可以保他平安。
"·"那为什么不告诉他万一他扔了呢"·"扔不掉,会跟着他的·"·"……"这难道不是和遇见鬼一样可怕·吾念刚在心中腹诽完,巷子口便出现了两名盛家弟子,双手抱剑,一副堵人的架势。
不等他们问话,期中一名弟子先抱手行了个礼··"宗主今日设下水上盛宴,寓公子让我们请两位回去·"·作者有话要说:捉了一下虫,大概是码字软件的格式问题,好几个地方标点符号都丢失了,我刚刚自己点开看了一下才发现(&gt_&lt)前面有几章有问题的都修了,带来不好的阅读体验先跪下就对了,有哪里还有问题的话要告诉我哇⊙?⊙·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惯例打滚卖萌求评2333·第19章 绝命神笔 六·盛家的水上盛宴是为了欢迎东阳彦而设下的,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开始准备,只是没想到东阳公子来到的时候盛宗主正好醉了酒,这才耽搁了一日。
说是盛宴,其实有几分夸大,既没有广发函贴邀请仙门百家,也没有开门布施举城同庆,不过是换了个吃饭的地儿,弄了些花里胡哨的场面··不过听闻盛宗主下令三木原今日府门不闭,但凡在凤棉城附近的修士想要前来贺一贺,都可以入府吃顿便饭。
宴席要到日暮时分才开场,司淮早早被盛锦承叫回来,在房里呆得有些百无聊赖,索- xing -换了衣裳出门散步··今日三木原多了很多着其他服饰的修士,三五成群,想来都是在附近游猎,过来蹭一口饭吃。
虽然说不是百家盛宴,但一场迎宾宴如此排场,日后两家联姻宴请仙门百家,场面必定是空前盛大··难怪盛锦承早早遣人去把他和吾念找回来,晚了怕是连吃饭的位置都没有了。
司淮心中暗暗腹诽两句,抬头看了看天色,估摸了一下时辰,往设宴的地方走去··“诶道友留步”身后忽然有人高声叫住了他,“请问宴席往哪个方向去”·司淮疑惑地“嗯”了一声,回过身去,只觉得对方几人看着有些眼熟,问道:“你们问我”·“是……”说话的那人顿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笑了起来,对他的几个同伴道:“这不是几个月前在梅园和那和尚一起的那个修士嘛,我说怎么有些眼熟。”
“还真是”另一人附和道,“不是说是个散修吗怎么是盛家的弟子失敬失敬”·司淮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那是不久前盛宗主差人送过来的,说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特意送来一件家服让他穿上,邀他坐到主席上去。
·这群人想必看到这件家服误以为他是盛家的弟子了··司淮听出了他们话里的- yin -阳怪调,也不多做解释,抬手指了指相反的方向,转身便朝设宴处去。
没走出多远,身后便再次传来那几个修士的说话声,语调并未压低,仿佛刻意说给他听的一般··“我说怎么这么晦气,在这里还能碰见那个和尚,还当他要饭要到这里来了,原来是有人在这里。”
“诶这里是三木原,还是不要乱说话的好,那和尚本事不小,这个又是盛家的人,被人听见了我们岂不是成了乱嚼舌根的人,叫人笑话”·“怕什么笑话也不想想一个和尚哪来的那么大本事肯定背后和人有什么勾当,也不知道哪里学的捉鬼除妖的本事,走哪里都碰上,晦气得很……”·司淮走出很远的步子突然停了一下,又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继续往前走。
很多事情最后越闹越大,都是因为后头有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在添油加醋,三百年前的事,追究起来便是不知道谁传出了第一句流言蜚语··如果没有弄错,本事不够捉不住猎物,却把吾念和尘一堵在巷子里一通教训的,应该就是这群人。
那两个和尚讲究什么德善,他司淮却不是个有仇不报的人··/·秋日的天暗得早,西边铺上红霞的时候,开宴的锣鼓声便喧嚣了起来··八百里水泽之上,一座高台稳稳落在水面上,铮铮古琴声自琴女指下流出,宛转悠扬。
十几条画舫错落有致,将那高台围了一圈,最中间一条最高最阔,一字排开了五张小几,精致的菜肴和小酒摆放在几案上,色泽诱人··皎皎月色抚过画舫顶上的琉璃瓦,渡了一层银白色到水面上,琴声止下后的余音尚未散尽,便听到几声巨大的轰鸣声在前方响起,几缕红光自远方的水面蹿起,在高空中炸成了绚烂的焰火。
宾客们纷纷从席间起身趴到了栏杆上极目远眺,还没有看尽五光十色的璀璨烟华,另一头的高台上又敲起了震天的鼓声,几个身披薄纱的舞娘从巨大的屏风后绕了出来,赤着脚跳起了舞。
“诸位”盛老宗主起身走到船边,对着四周宾客遥举手中的酒杯,朗声道:“今日是为我这未来女婿备下的接风宴,承蒙诸位赏脸,我在此先敬各位一杯”·“盛宗主客气”众宾客纷纷转身回席,举起桌上小盏,遥遥回敬了一杯。
一人于席间站起,半玩笑似的问道:“既然是迎未来女婿的,不知怎么不见盛少宗主”·众人听他问话,一齐将四下乱看的目光投向主画舫,盛老宗主两边的小几上只坐着盛公子和东阳公子,确实不见女子的踪影。
一直板着脸低头低头吃菜的东阳彦露出一丝疑惑的神色,抬头看了看旁边的空桌子,仿佛此时才注意到最忌最不想见到的人并未出现那般··盛宗主但笑不语,伸手在唇间比了个噤声的姿势,指了指暗下去的高台。
赤足跳舞的舞娘不知什么时候定住了身形,柔软的身姿弯成了婀娜的姿态,仿若一朵在瑟瑟秋天里的木棉花··红色焰火在漆黑的天幕下炸开,变作了无数细小花瓣飘零而下,落在了檐上和水中,一名身着大红纱衣的女子自高处踏空而来,踩着鼓点盛落在盛开的木棉里,俨若一捻娇艳的花蕊,婉约动人。
琴瑟萧笛一同奏响,高台上的女子翩然起舞,红袖回转裙裾飘飞,地上落下的花瓣被轻风带起,化作缕缕暗香从台上飘逸而来··“那不是盛少宗主吗”·不知是谁最先认出了台上那人,高声喊了这么一句。
四周的声音一时嘈杂了起来,司淮小心翼翼觑了旁边画舫上安静的和尚一眼,低头喝了一口杯中的酒,再抬头时,盛少宗主已经跳完了舞,踩着空中落下的花瓣跃到了主画舫上来。
盛兰初笑意盈盈回身朝着四周抱了礼,正要到盛宗主边上落座,却被他喝了一声叫住··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你和平溪坐一桌·”他抬手指了指东阳彦旁边的空位。
“这儿摆了我的位置,我为什么要和他坐一桌”盛兰初冷哼了一声,拉了身上的薄纱··“什么你的位置这是留给林先生的你们既有婚约在身,迟早结成伉俪,哪有小夫妻分开坐的”·最后两句话盛老宗主刻意抬高了些音调,引得旁边伸着脖子看热闹的宾客一阵唏嘘。
盛兰初脸颊蓦地浮了几分红晕,上来了几分恼火气,“林先生都没来,来了再搬张桌子就是了”·“谁说我没来”一声带着笑意的回应从画舫底下传来,众人低头看去,只见一只小船慢悠悠从两艘大画舫中间划出,正往主画舫靠来。
不多时,唤作林先生的人便从后边登上了主画舫,从屏风后绕了出来,对着盛宗主弯腰抱了一礼,才笑着问盛兰初道:“我可没惹着少宗主,何必对我的桌子撒火”·“先生见笑了,是兰初无礼。”
盛兰初赔了声不是,转身不大情愿地往东阳彦边上坐去··后者身子僵了一下,动了动身子正要起身,被盛兰初一把按下,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坐好”·盛宗主并未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回头吩咐候在一旁的仆侍去取什么东西,不一会儿便见几个人抬着张桌子从后头绕出来,方才在高台上跳舞的几名舞女各捧纸墨,在桌案上摆开。
“林先生的书法堪称凤棉城一绝,今天正好赶上了,不若看在我的面子写上几笔良辰美景,丽人成双,也好叫我们风雅一番”·“盛宗主开口,怎好推辞”林先生笑着往盛兰初那边看了一眼,从袖中取出一支玉色的笔,一手润水蘸墨,一手压平宣纸,笔走游龙般开始写着什么。
文人墨客有自己惯用的笔,就和修仙之人有自己惯用的佩剑一般··司淮只觉得那支笔造得十分雅致,淡淡的玉色在月光下仿佛带了一层华光,不由得多瞧了两眼,回过神来正要为自己斟上一杯酒,却发觉少了些什么东西。
目光所及之处,旁边画舫上坐在角落里的那个和尚不见了踪影··“怎么了”盛锦承探过头来低声问了一句··司淮摇了摇头,想要找个借口离开,又觉得坐在主舫上贸然离席不妥当,心不在焉地环顾了一圈,忽然发现吾念方才坐的位置的旁边,正好是不久前遇到的那几个散修。
·主画舫这边在作诗写字,其他船上的人是看不到的,可尽管这样还是有不少人靠在了围栏边上伸长脖子瞧热闹,那个说话- yin -声怪调的修士便是其中一个。
司淮的手悄悄伸到了桌下,拇指与食指捏拢,弹出去一道劲力打在那人歪斜的腰杆上,湖面正好起了浪,船身一个歪斜便将他甩进了湖里··“有人落水了有人落水了”·众宾客一时慌乱了起来,十几条画舫上的人都被引去了目光,救人的救人看热闹的看热闹,谁也没有再注意主画舫上的动静。
/·吾念其实并没有走远,只是下了画舫坐到了一条小船上,没有撑船的人,也没有对谈的人,只他一人捻着佛珠在上边打坐,任着小舟在湖面上顺风飘摇··这八百里的水泽太广太阔,若是没有这十几条大画舫立在这儿,倒真像是广袤海面上无依的一粒孤舟。
司淮跃身在围栏上踏了一下,借着力道掠了下去,落到了小船上··小船吃水浅,受了力道左右摇晃了几下才平稳了下来··静心打坐的和尚慢慢睁眼,见到来人似乎并不意外,平和地笑了笑,问道:“祁舟施主怎么下来了”·“祁舟……施主”司淮眉头挑了挑,凑上去了一些,才看清他脸上有些红晕,几缕淡淡的酒香藏在他身上的檀香味底下,虚虚浮浮的并不明显。
“你喝酒了”·“浅酌一杯·”吾念神色认真地比了一根手指在跟前,目光澄澈,看起来倒是还清醒··司淮伸手捏了捏眉心,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想不到当年那个恪守清规戒律的和尚,轮回里走了一遭,竟然沾起了酒肉荤腥··“施主莫要奇怪·”吾念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个位置,轻轻叹了一声,接着往下说。
“如今的世道,真的看破了红尘之人诚心剃度修行之人已寥寥无几,更多的不过是无路可走寻一处安身之所的苦命人·人生在世,命才是最重要的,苦苦修行十数年最终都是化成白骨一具,又何必苛求自己,做个酒肉和尚也快活。
不过贫僧虽然是个酒肉和尚,心中还是有佛祖和戒律的·”·司淮瞧了一眼他旁边只够塞下一个小尘一的位置,放弃了和他挨着坐的念头,索- xing -在他前边盘腿坐下,抬头看了一眼苍茫月色,听他在耳边絮絮叨叨。
也不知道他是喝醉了胡言乱语,还是清醒着讲述心中苦闷,他这么听着,竟觉得心中有一种出奇的宁静··或许是因为边上这个人就是他吧,即便转世轮回再也不识,可只要在边上,就会觉得世间万物,都抵不过。
身后的动静已经渐渐小了,丝竹声重新奏起,司淮一手托腮撑在小船上,问道:“你刚刚在想什么”·“在想梅园的事·你可还记得梅小姐和她的心上人是在梦中相会”吾念的眼睛里映着月色的凉光,清亮得有几分淡薄。
“记得,怎么会突然想起梅园的事”·“今日那个店掌柜说那些死去还带着笑意的人,很像在做什么美梦·如果真的是和梦有关,这两桩事会不会有什么关联”·“死在梦里是一件荒唐的事,这件事还不好说。
况且那梅小姐又没有死在梦里,不见得有什么关联·”·“不·”吾念斩钉截铁地出声打断他,从怀里掏出了那天夜里画卷撕裂后化成的一小块碎玉。
碧色的玉石发着淡淡的光,静静躺在那只白净的掌心里··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这玉石两个多月都没有动静,总不会今晚亮着为和尚我照明,定然是这两件事有些什么干系。”
“只是今晚亮了……”司淮简要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忽而觉得那淡淡华光有几分熟悉··后头忽然传来宾客们鼓掌喝彩声,将琴乐声盖了过去,司淮转头望了一眼,借着两条船之间留出来的缝隙,正好看见两名弟子举起林先生的大作。
司淮目光一沉,回头与吾念的视线撞在一起,低声道:“那支笔”·作者有话要说:555对不住等更的小天使们,今天才终于探亲回来,睡了一下午起不来,赶不及晚上的更新,爆肝到凌晨赶一章大长章~~看到评论区叫我早点休息很感动,这几天我会多存点稿,争取日更,爱你们mua~~·PS:大晚上神志不清,哪里有虫可以告诉我~~·第20章 绝命神笔 七·“不行前日才死了几个人,再动手会被发现的”·时近午夜,晚宴散去后的三木原已经渐渐静了下来,树丛与墙角夹缝处的幽暗角落里,忽然传来一人近乎低吼的私语声。
“那是你自己做得不好才叫人发现,怪得了什么人他不能等,你今晚必须再给我寻来阳寿”·另一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刻意修饰过,有几分近似日暮寒鸦的嘶哑苍凉。
“你非得在这个时候逼我吗有人要杀我前日我就是取阳寿泄露了踪迹才叫人发现,这里可是三木原,千百双眼睛,我若是暴露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怎么你威胁我”那人嘶哑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变化,却莫名地让人感觉到一股不易察觉的压迫和怒火。
“你安安分分地为我寻来续命的阳寿,我保你受他人敬重尊崇,这是我们当初说好的·你自己答应了为别人做事引来了这一身脏水,如今被人追杀,与我有何干”·“可是那个人是……”·“我不管他是谁你自己惹出来的祸事都与我无关。
他等不了太久,我只允你两日,若不能寻来阳寿续他的命,我就拿你的命给他续上还有……”树丛的茂叶微微晃动了几下,那人动了动身形,在墙角上露出半个脑袋的影子。
“别再拿那些将死之人三五年的阳寿来糊弄我”·话音落下,并不等另外那人回应,墙上露出的半个虚影便凭空消失了去··隐在树后的司淮转头和吾念觑了一眼,见他也是一副讶异的神色,眉头锁得更紧,快步跑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拨开带刺的密丛,却发现那里除了久积的落叶之外什么都没有,仿佛刚才两人的低语争执只是午夜的幻听,根本就不存在。
吾念快步跟了上来,见那里边空荡荡的,转身拨开另一边的树丛,尖细的刺在手背上拉出一道痕,他却没有察觉一般,顾自弯了身子钻进树丛里,片刻之后手里拿了个破纸鸢出来。
·“凭空消失,这两个人是妖是鬼”·吾念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的话,摆弄了一下手里的破纸鸢,随手将它挂在了树枝上。
不管是妖是鬼,显然不是他手里这纸鸢··这角落里的地方太过偏僻,盛家晚上值夜的弟子根本不会走到这边来,若不是他们两有意避开人多的地方往这小道上走,也根本撞不上有人在后面说话,这会儿人没抓到逮着个不知道落了几年的破风筝,说出去也没有人会信。
司淮叹了一口气,舒了眉间的愁苦神色,举起手里提着的小纸包,笑道:“夜色深了,在这里也等不到什么了,还是早些回去吧,小和尚还在房里饿着呢·”·盛家为了今晚的宴席,中午并没有备饭菜,只在伙房里熬了一锅粥供弟子自取,转眼到了深夜,还在病中的小尘一准是已经饥肠辘辘。
吾念点了点头,伸手想要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司淮却先他一步转身往前走,两只手背在身后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俨然已经将方才离奇的一幕忘到了脑后··司淮是盛家少爷的救命恩人,住在锦被云衾的上等客房里,和吾念的简陋客舍是两个方向,可他现在走的方向却是往吾念的客房去的。
后头的和尚伸手摸了摸吹得有些发凉的光脑袋,赶紧快步跟了上去··不知是不是方才那事太过莫名其妙,他心中的平和竟有了几分起伏,喘息声随着加快的步子不由得粗重了几分。
/·客房里只留了一盏微弱的烛火,小和尚裹得严严实实,已经睡得沉了··桌子上放了一个食篮,里边装着一个空了的碗和一碟剩下一半的点心··司淮顺手捻起一块酥饼塞进了嘴里,将手里的小纸包放在空了的碗上。
“今晚的事情有些莫名其妙,取人阳寿这种事情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尘一还是孩子,你得看紧一些·”按着那人的说法,将死之人的阳寿太少,想要长一些的阳寿,很可能挑一个病中的孩子下手。
“嗯·”吾念应了一声,附身将尘一胡乱弄下去的被角拉上去了一些,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他转身拿过桌边一盏煤油灯,倾着蜡烛将灯芯点燃,小心护着火苗端到司淮跟前递给他,轻声道:“时候不早了,淮施主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司淮盯着他手里的灯火,不知是不是吹了凉风之后起了酒劲,只觉得浑身燥热得有些难受,连带着脚下生了几分虚浮感,脑袋一时晕乎了一下,回过神来他已经鬼使神差地握上了吾念的手。
吾念下意识想躲,退了一步便抵上了床榻,只得站在原地任他握着,露出几分无奈的神色··那只手厚实白净,带着些寒夜的温凉,手背一道被尖刺划出的白痕沁出几点红色,像冬日的雪地里落下的几瓣红梅。
淡淡的檀香味沁入鼻尖,司淮轻轻用指腹在他手背摩挲了几下,笑道:“我还是喜欢你叫我祁舟·”·跃动的火光下,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盛着无澜水波,澄澈空灵,流转着千回百转的思绪,化作缕缕缱绻绵柔的温情。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左上眼睑正中的一点红痣仿若沁出的血珠,又像玉笔点缀的朱砂,附在那含笑的眉目下,竟是叫人移不开眼的夺目··身后熟睡的小和尚发出一声梦中的呓语,吾念赶忙别开了停在那人脸上的视线,用力挣脱了司淮的手,低低念了好几遍清心的经文,直到心中无端的杂念都摒除,才重新看向司淮。
“施主醉酒了,错认了人·”他道··司淮被他一挣就已经清醒了大半,心头浮上一股落寞之感,牵出一个苍白的笑,合着双手作了个礼,连连道了两声歉,也顾不上那他手上的那站油灯,转身便仓惶跑了出去。
夜里落了一层薄薄的霜,司淮吹了一路的冷风,带着满身的萧寒意回到房中,倒头躺在了床上··今晚的事情太过欠思量,他也说不清到底是晚上的酒劲上了头,还是压在心里的思念变成了对欲望的渴求。
屋子里没有亮灯,司淮抬手覆上眼睛,却怎么也没法抹掉眼前交替出现的灵隽和吾念的身影,喘息的声音越发粗重,脑袋也却越发昏沉,最后整个人仿佛置身寒潭中一般,落向无尽的黑暗中。
/·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司淮爬起身来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暗暗感慨盛家的酒后劲太足··房门不轻不重地被敲了三下,一道模糊的人影站在了门外,不大像是会来找他的盛锦承。
不等他起身去开门,外头的人已经自行将房门推开,端着一盆洗脸水放到了桌上,动作轻缓地拧着沾- shi -了的毛巾··司淮瞬间挺直了腰背坐在床沿边上,不敢相信跟前的人竟然是昨夜被自己“轻薄”完之后匆忙丢下的吾念,正思忖着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忽然觉得自己身上有些不对劲,腰背隐隐酸痛得有些厉害。
吾念拿着毛巾走到了他跟前,目光在他身上游移了一下,落在他扶腰的手上,神色间多了几分愧疚,替他擦拭的手不由得轻了许多··司淮一把抓住他的手,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些,拿过毛巾自己胡乱擦了一下,才试探着开了口道:“吾念大师,昨晚是我多喝了酒,无心冒犯……”·“吾念是谁”他伸手探了探司淮的额头,皱起了眉,“祁舟,你可是还没清醒”·“祁……”司淮顿住了话头,环顾了一下四周,再看看眼前的人,忽然意识到了不对的地方。
这里不是他昨晚睡下时的盛家的客房,跟前这个也不是吾念和尚··他从见吾念时起那和尚就一直穿着灰色僧衣,跟前这个穿着木兰色海青的和尚是……·“灵隽”·“嗯。”
那人应了一声,伸手摸了摸他出了虚汗的脸,欲言又止了一会儿,才低声道:“你的精神有些恍惚,是不是昨夜……昨夜我太放纵了”·“咳咳咳……”司淮一口气堵在了喉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被“灵隽”一把揽进了怀里,轻柔地顺着后背。
司淮伏在那人肩上,从头到脚一阵冷意,僵硬地转动脖子细细打量起四周,才觉得这屋子的桌椅摆设都十分熟悉,恍恍惚惚地和记忆里三百年前明华寺的那间僧舍重合在了一起。
“这里是明华寺那……住持大师呢”·“在带弟子早课呢,你是不是睡糊涂了”·不对……司淮摇了摇头,掰过他的肩膀仔细瞧着那张脸,眉目轮廓确确然是刻在他心里的面容,可偏偏又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明华寺是三百年前他亲手放火烧毁的,住持大师是他一剑穿喉杀死的,灵隽是亲眼看着他死的……桩桩件件,总不能是他酒醉后的一场梦··他伸手抚上那人的脸,指下触感温热殷实,一时竟辨不清是梦里还是现实。
“昨夜我们喝了些酒”司淮试探着开了声··“是·”灵隽念了一声佛号,反将司淮的手握在掌心里,轻轻呵了一下那冰凉的指尖。
“昨夜我太过纵欲,让你受累了·”·司淮的脑仁儿一阵一阵地疼,他和灵隽确实有过欢好,却不记得他们之间还有这么一段细致绵柔的过往··“昨夜你问我愿不愿意与你厮守一生——”灵隽望着他的眼睛,忽而笑了开来,道:“若是你喜欢,我们一辈子都这样吧”·一辈子是太长的许诺,他从来不敢轻易许下,也从来不敢这么去问灵隽。
司淮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忍住想要回握他的冲动,强扯着一丝理- xing -,涩然问道:“你愿意跟我在一起那你的佛祖怎么办你要度化的苍生怎么办”·灵隽笑着摇了摇头,紧了紧握着的那只手,道:“今天我才知道,你在我心中的分量比所有人都重要。”
司淮心底一沉,眼中腾起的几分氤氲水汽慢慢散了去,一圈极浅的青蓝色覆上了眼瞳,看得那人一阵错愕,当即放开了手往后退开··“他不会说这样的话,你究竟是谁”·“我就是他我就是灵隽”那人依旧笑着,说出的话变得有些缥缈。
“你到底是谁”司淮目光一凛,手中已经凝起了一团青色的真气,重重往地上打去,激起一阵气浪··“我就是他你心里的他”·面前的人被气浪卷过,变成了破碎的幻影,只留下一个“他”字在虚空里不住地回转盘旋。
四周的场景骤然起了变化,大亮的天色重新暗了下来,房中陈设仿若蜃楼幻境,一点点消散退却,重新变回了盛家的客房··司淮半跪在床上,抬手抹了一把唇角流出的血,眼中青色未退,冷冷看向站在床脚那穿着黑斗篷的人。
那人似乎有些讶异他会从梦里醒过来,执笔的手颤了颤,泛着华光的玉笔险些从手上滑落下去··“你的身上为什么没有寿数你究竟是什么人”·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你大半夜的跑到我房里,还来问我是什么人”司淮伸了伸腰骨站起身来,手指转动两下,凭空现出了一把折扇,一展一转,露出扇面上的“飞花逐月”四个大字。
“想不到竟真的有梦中取人- xing -命这种事你究竟如何取人阳寿,又将盗取的阳寿给谁”·那人用手压着唇低低笑了两声,故作玄虚道:“每个人都有心中所想却又求而不得的东西,我不过是添上几笔,将这些东西画成了一场美满的梦境,让人睡过去就再也不愿意醒来的梦境。
既然不愿意醒来,那要着那些阳寿又有什么用处呢”·“梦终归是梦,你画得再美满,也只不过是一场虚无的幻影·”·“你刚刚不也想沉浸在虚幻的梦里吗梦境里有太多现实得不到的东西,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不愿意醒来,我没有逼着他们去死,是他们自己放弃了痛苦的人间。”
那人旋着指尖的玉笔,压低了兜帽,慢悠悠绕着司淮踱了一圈··“你不该醒的,你此生追求的东西,只有在梦境里才能得到·将你的阳寿给我,我可以为你圆了此生所念。”
司淮耸了耸肩,翩翩然摇起了手里的扇子··找一个死了几百年的人要阳寿,确实是为难他了··司淮无视了他后边的半句话,似笑非笑地反问道:“如果我不醒来,是不是会像那些人一样笑着在梦里死去林先生”·作者有话要说:①文里提到的"海青"是和尚穿的一种衣服的名字~·作者菌表示在写这场梦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有了开真车的场景哈哈哈哈哈哈·第21章 绝命神笔 八·来人没想到会被司淮识破了自己的身份,忽然想到了什么,面色陡然一沉,将手里的笔往袖袍中一藏,转身便要离开。
不等他的手碰上门栓,房门已经被外头的人一脚踹开,直将他撞得往后退了几步··十几名身着盛家家服的弟子拦在了门口,踢门那位对司淮点了点头道一声“失礼”,默默退到了后边让出了一条道。
司淮慢慢行到桌边点燃了桌上的蜡烛,回头便见盛老宗主领着盛兰初和盛锦承一同走了进来,后脚还跟着个东阳公子和吾念和尚··盛宗主立在那人面前,脸色- yin -沉得可怕,一只手举起又放下,终究还是没敢揭去兜帽看到底下藏着的那张脸。
“我与你深交十载,将我唯一的儿子交到你手下教导,却从来没想过你会做出这种杀人嗜血的事情”·“呵呵……呵呵呵……”那人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看了一眼亮着的烛火,自行伸手掀下了兜帽,森冷- yin -鸷的目光落在后头的吾念身上,稍稍错愣了一下,道:“是你这和尚引来的人”·吾念并不答话,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司淮,合着双手低低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便是没有他,你今晚也走不了了,林先生·”盛锦承定定地看着他,眼里掺了许多杂乱的思绪,死死地将他想要转身跑走的步子压在了这里··那是从他识字起就拜识的启蒙先生,教了他无数为人处世之道,叫他如何将他和那个杀人的魔头并在一起·“今晚的一场接风宴,难道就是要等我”林先生逡巡过周围的人的脸色,证实了心中猜想。
若是刻意差人将他请来,他自然会起疑心,可这场宴会是为了远道而来的东阳公子设下的,盛老宗主请他这个多年挚友来看一看他的未来姑爷,自然是没有推辞的道理··“不过短短两日,你们怎么知道事情是我做下的又怎么知道我今晚会在这里动手”·“一个和尚都能查到的事情,我三木原的弟子自然也能查到。”
盛兰初双手抱胸倚在桌边,语气清冷,有些刻意地避开了他的目光··“这些年凤棉城西死的人比其他片区都多,林先生你恰好住在城西。
追溯起来,这种死后面带笑意的死法出现在凤棉城的时间,大抵是十年前,而林先生你又正好是十年前来到凤棉的·前几日出事的时候除了这和尚就只有你在那儿,你说巧不巧”·屋子里一时静寂无声,吾念和尚杵在一旁默诵着经文,仿佛刚才被提到的人不是他一般。
盛兰初顾自倒了杯冷掉的茶水,却没有喝下去,精致的茶盏握在指尖,没泡开的茶叶在茶水里打着旋儿,叫她出了会儿神··“这和尚跑过来跟我说事情是先生你做的,我不相信,先生你并非修习之人,凭手里一支笔能杀得了什么人可是细想之下,又不能完全将先生的嫌疑撇出去。
他说在树丛后听到了两人在说话,猜想今夜会有人动手,我们一直防在小和尚那儿,没想到先生你挑了个年轻男子·”·司淮看向隔了几个人的吾念,不动声色地继续摇着扇子,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不久前在他房中的“轻薄”事迹。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去找的盛兰初又是为什么带着这么多人来这里·这些疑惑现在都不是问的时候,盛老宗主在一旁坐了下来,挥手屏退了围在门口的盛家弟子们,看了看旁边的盛锦承,一时有些百感交集。
“行允,我惯来信你的话,可如今事实如此,你总该对我交代一句·到底为什么,你会做这些事”·林先生没想到临到此时盛宗主当他是挚友,唤他一声字,喉间滚了两滚,眼眶泛了一圈红,艰难而又决绝地道:“因为我只有这样做才能活命只有这样才能不用像街边的狗那样对人摇尾乞怜”·/·尘一小和尚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醒的,端来了一炉炭火,在桌边慢慢烹起了茶。
火星传来微弱的“噼啪”声响,林先生转头看了一眼炉子里冒了泡的水,低低地开了声··“我本名唤作林应,家住永川城,父亲是永川城主跟前的谋士,足智过人颇受赞誉。
可我母亲却只是一个勾栏女子,一夜情欢之后,被父亲派人赎了出来送到了永川城最远的村庄,只留下了十两银子·七岁以前,我一直在村子里和母亲相依为命·”·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七岁那年,林家来了十几个人,驾着一辆很大的马车,将他接了回去。
年幼的林应并不知道父亲是如何得知他的存在,也不知道父亲为什么没有将母亲一起接走,只在心里记下母亲对他的叮嘱,到林家规规矩矩地当个小少爷··可……这却是他人生最暗无天日的一段日子的开始。
林家将他这个见不得人的肮脏私生子接回家里,并不是因为胸腔里的那颗良心有了发现,而是因为林家的嫡少爷患了难治之疾,需要一个与他有相同骨血的人做药引,而林父在永川城位高权重,自然不可能把自己做成药引子弄得一身病痛。
小林应并不知道要怎么当好一个药引子救哥哥的- xing -命,只是每隔三个月就乖乖地让人割开手腕取走一碗血··他以为自己规规矩矩的就可以在林家当一个庶出小少爷,可终究是下作的勾栏妓子生出来的孩子,即便和他们流着一样的血,也是一个下贱的人,连最下等的仆役都不如。
父亲对自己不闻不问,大夫人瞧他碍眼三天两头刁难,家中下人看他不受待见人人都敢欺他一头,做得少苦累差事,吃的是冷饭生菜,睡的是畜生窝棚,也就只有那个喝着自己的血的哥哥偶尔想起了这么一个弟弟,会给他送来些不敢奢求的东西。
三月一碗血,除了每次放完血后会给他吃几天补血的药膳之外,其余的每一日都像在地狱里过着,这样的日子一过,便是十年··十年时间,兄长终于除掉了病根,成了个能文能武品貌出众的佳公子,而林应却因为常年取血又得不到好的照料,变成了一个一身病痛的病秧子。
那一年的冬日,林应病得十分严重,夜里咳得严重了能吐出几口血来,下人们怕惹主子们恼怒都不敢替他寻大夫,无奈之下他只能求到了父亲跟前去,没想到他那父亲怕他死在府上会遭晦气似的,当即叫人把他扔出了林家。
人在面对与自己无关的事情的时候都是冷血的,林应流落街头挨尽了白眼,可那一口气吊着总也死不去,一路辗转飘零回到了幼时生活的小村子,可当年那间茅草屋早就已经荒废了许多年。
细问之下才知道他被林家接走后的第三年,母亲便一病不起,她曾拖着病躯去林家找过他,却被人赶瘟神似的轰了出来,最后带着遗憾死去,被几个好心的邻里帮忙埋进了荒山。
林应带着一把刀去到了母亲坟前,靠在石碑前想要自绝于世,那一刀在腕上割得极深,可他却没死成··非但没死成,他还在那个昏昏沉沉的梦里破天荒地见到了母亲,母亲的手指着身后的土坟堆,反复地叮嘱着“神笔”“梦境”和“寿命”。
醒来后林应掘开了坟墓,竟然真的在里边找出了一支玉笔,笔身沾了些老旧的灰尘,白色的笔尖却干净得出奇··他小时候确实听母亲说过家里有一支祖传的神笔,可以在别人的梦境里偷走阳寿续自己的命,可既然有这样一件东西,她自己为什么还会死祖上的一辈辈又为什么不用这支笔续着自己的命·这件事林应后来才知道,偷走别人十年寿命,放到自己身上只有五年,用的次数越多,加的寿数越少,想要一直活下去,便要一直杀人,从开始的十年八年杀一个人,到后来一年杀几个人,手上沾的是洗不干净的血债,这样活着其实比死了还要痛苦。
但那时候的林应只是想活下去··不光活下去,他还要让曾经欺负他、看不起他的人通通得到报应··“我杀的第一个人,是那个把我生出来却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的父亲,我将他困在他的春秋大梦里,取走了他的阳寿加在我自己身上。”
林先生接过一杯热茶,轻声道了句谢,偏执- yin -鸷的眼神看了一眼旁边抿唇不语的盛锦承,稍稍和缓了一些··“还有大夫人,还有那些把我当狗一样看的下人,我一个都没放过,唯独没有碰那个关切过我的哥哥。
这是当年永川城一场离奇的大案,林家上下死剩了一个人,可是那些人没有中毒,也没有伤口,城主下令追查了五年之久,连附近的仙门都惊动了,最后只当是邪物作祟,不了了之。”
而他林应则换了个名字,藏到了凤棉城··没有人会知道林家的人都是怎么死的,就像没有人会知道林家还有这么一个私生子一样··/·“阿弥陀佛……”吾念发出一声悲悯的叹声,沉沉的目光落在林应身上,语气带了几分诘责,“你杀林家的人是因为他们不曾善待你,可这些年被你杀害的人难道也对你冷眼相待你因为兄长对你的一点点好放过了他,可你这些年杀的千百条人命,他们何其无辜”·林应嗫嚅了一下,盯着茶杯里漂浮的叶子,忽然笑得有些诡谲。
“他们确实无辜,可谁叫这些人倒霉碰上了我你们不是好奇为什么死得都是些非老即病的将死之人吗当年我病得奄奄一息的时候没有人愿意救我,凭什么他们就能活着我看着他们死,心里痛快”·“你胡说”盛锦承高声打断他,不见了往日的谦和温煦,逼问道:“如果你是为了看那些人寻生无门心里痛快,那为什么今晚你会对祁舟兄动手你今晚出现在这里不是因为你想杀人,而是因为有人要你杀人先生,那个人是谁”·林应没想到他一手教出来的温润少年会这样逼问自己,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可置信。
不等他回答,一声尖锐刺耳的哨声在外头响起,窗外几条黑影一闪而过,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she -进来几支短箭,正正- she -穿了林先生的后背··偷袭者仿佛怕他死不透一般,赶在盛家弟子围上来之前又放了一发箭,随即响起了两声短哨。
利箭夹着风声捅破了窗户纸,盛兰初眼明手快一把按下了东阳彦,箭矢擦着他的头顶过去,直指向吾念的面门··司淮整颗黄土糊成的心都跳停了,不假思索地挡到了吾念跟前,锋利的箭矢破开衣服刺进左胸,身后的那人惊呼了一声,张开双臂将自己接进了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叮——今日份更新"·今晚突然莫名其妙地有点丧,渣作者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写崩了,看的人越来越少的感觉,突然沮丧了哇地一声哭出来T^T·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等我平复一下内心我就继续码字(&gt_&lt)·第22章 绝命神笔 九·外头阳光明媚,开始掉叶子的树梢上停着两只鸟,叫声清丽婉转,和此时司淮的心情一样好。
司某人一手拿着无聊打趣的话折子,一手托腮撑在床头上,饶有兴趣地盯着不远处替他缝补破洞衣裳的吾念··“大师真是心灵手巧·”司淮由衷赞了一句,在心里默默补上后半句:手工活比上一世进步许多。
吾念太过专注手里的活计没有听见他的话,倒是一旁给他削果子的小和尚摇头晃脑地出了声··“出家人万事靠自己,这种事做多了自然熟能生巧·喏——果子。”
尘一将削干净皮的果子递到他跟前,眼里亮着一团光,蹲到了他跟前,八卦兮兮地问道:“施主昨晚怎么会替我师叔挡箭那箭头比我的拇指都粗,扎在身上一定很疼”·那头的吾念侧耳朵的神态落在了司淮眼里,他面淡风轻地笑了一下,摸了摸尘一的小光头,道:“本- xing -使然罢了,如果那箭是朝着你去的,我也会挡的,你师叔也会替你挡的。”
“他才不会呢,他会一掌把我推开”尘一放低了声音,转头朝吾念那边做了个吐舌头的鬼脸··司淮看了一眼重新专注回缝补的吾念,心里有一股无奈的失落。
本- xing -使然是真,但恐怕也只有对他会有这种本- xing -,哪怕知道他自己会躲开,也扑过去挡的本- xing -··吾念大抵觉得心里过意不去,继昨夜候着他入睡之后,今天一大早又带着尘一到他房里来,非得照顾他洗漱吃喝,还要替他把昨夜穿了洞的衣裳缝好。
司淮争不过他,只好任他把衣服扯过去缝,看着那件被他拽在膝上飞针走线的黑色外袍,司淮觉得身体里那个叫良心的地方有点痛··他这具身子虽然用久了有了白骨肉躯的感觉,说到底还是一具用泥巴塑成的躯壳,只要不是什么高阶的灵器伤及附体的元神,在他这泥身子上穿万把个窟窿也不是什么大事。
昨夜中的那支箭矢就只是一支普通的箭,那群人来势汹汹只是为了杀一个林应而已,而林应并非仙门修士,动起手来不必大费周章,毕竟在三木原动手,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可能会在盛家面前暴露。
是以司淮虽然被那带勾刺的箭头扎得翻出了血肉,可他很有出息地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本想等人走后草草处理一下愈合了那道伤口,可看到吾念焦急万分留下来照顾自己的模样,忽而起了坏念头,干脆生生拉深了那道口子,褪下上身衣物让他细细包扎伤口。
盛锦承的身影从窗前绕过,转眼到了房门口,做模样地在门上敲了两下,看到吾念和尘一露出了些许讶异的神色,随即举起手里的酒坛子晃了晃,笑道:“新得一坛好酒,想邀祁舟兄同饮,不知道两位师父也在。”
尘一一改方才的姿态,慌忙从地上站了起来,胡乱朝他点了两下头算作招呼··司淮瞥了一眼小和尚匆匆忙忙收拾地上果皮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先前对着那些修士还能口齿伶俐,没想到对上个温文尔雅的小公子就横不起来了。
他拿起床头的外衫披上正要起身,吾念已经走到他跟前一把把他又按了下来··“淮施主身上有伤,应忌酒·”·盛锦承像是忽然想起这件事,拍了拍脑袋露出一个羞愧的笑,“我给忘了,实在对不住。
既然这样,祁舟兄好好养伤,缺什么和府上的人说一声就是,我们改日再痛饮谋醉·”·司淮抬头看了盛锦承一眼,正好看见他转身时脸上一闪而过的几分涩然。
林应来凤棉十年,便当了他十年的私教先生,他先前提起那个博学大义的林先生时有多敬重,想必这会儿心里就有多难受,提着酒上这儿来找他,多半是想同一个外人诉诉心里的苦味。
“等等”司淮开声叫住了他,拨开了按在自己肩头的那只手·“修行之人身子骨哪有那么娇弱,稍行调息就没什么大碍·早上一碗清粥下肚,嘴里淡到现在都没味儿,正好有点馋了,有些肉食更好。”
“诶……”吾念挡到两人跟前,看看司淮,又看看盛锦承,露出一个为难又有些讨好的笑,问道:“贫僧可以一起去么”·“师叔”后头的尘一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一拍额头背过了身去,十足的没眼看。
“呃……自然可以·”盛锦承愣了会儿,把手上的酒提高了些,不确定地问道:“大师你也喝酒啊”·“阿弥陀佛,说来惭愧,贫僧是个酒肉和尚。”
吾念伸手接过酒坛子,宝贝儿似的捧在手里,回身去寻喝酒杯子··司淮耸了耸肩,拢紧身上的衣服跟在他后头,随口问道:“上回见面清茶淡饭,倒不知道大师是个食酒肉的。”
说起来,上一世的灵隽也曾在他的荼毒下沾过酒水荤腥,难不成觉得尝过之后觉得太好,这辈子投生成了个酒肉和尚·“一回生二回熟,这第二次见面自然不该再遮掩隐瞒。”
吾念说话间已经用茶杯倒满了一杯酒,在鼻尖嗅了一口,喜道:“酒味香醇,是佳品,二位快来”·“……”那句话是这么用的么·盛锦承轻笑一下,正要出门去叫两个仆侍送些吃食过来,便迎上了一个门生,低声对他说了几句什么。
默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对两人道:“林先生醒了”·/·盛家医师医术了得不是一句空话,林应被穿透了整个肩膀,失了太多的血,一时半会儿应该清醒不过来,没想到这会儿已经可以醒着说话。
几人赶到的时候,盛老宗主和盛兰初已经在屋内与他说了一会儿话,后者双手环胸一脸- yin -沉地靠在桌沿上,屋子里不见东阳彦的身影,想来是两人又吵上了··“行允,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隐瞒的那些人要取你的- xing -命”盛宗主握着林应的那只手加大了力道,颇有些有些恨铁不成钢。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林应看了一眼后头的来人,苦笑了一下,有些艰难地摇了摇头··“不是我不说,而是我确实不知那人是谁,我也不知道昨夜要杀我的到底是不是他的人,要杀我的人太多了。”
他撑着床慢慢坐起身来,大抵是牵动了肩头的伤口,疼得额头冒出了一层虚汗,目光变得有些幽怨,回溯起了当年的事情··当年的林应杀完人后四处流落了几年,像一片寻不到归处的落叶。
他虽然杀了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可他依旧没什么让人看得起的·他干不了粗重的活儿,好在脑子生得随了父亲,能寻些舞文弄墨的活计,只是没有一件能做得长久罢了。
十二年前,他在一家当铺当伙计,那掌柜丢了十两银子,便认定是他偷的,将他从店里赶了出去··寒冬腊月的,林应跪在地上拾那几文丢在地上的工钱,抬头便遇到了那个人。
那人却穿着一身黑斗篷,压得极低的兜帽下戴着一张黑色面具,整个人像是被笼在了一层黑影中,在光天白日里都看不真切··那人不知是如何得知林家的事是他做下的,但并没有要抓他去治罪的意思,只说要和他做一笔交易。
“你为他寻阳寿,他保你受人敬重尊崇”司淮稍稍眯起眼睛,想起了昨夜听到的对话··林应顿了一下,重重点了点头,继续道:“是。”
他不知道那人要阳寿做什么,但比起不用被抓去治罪还能受人敬重,用别人的阳寿来交换,在当时的他看来是很值当的事··于是当天夜里,他取走了那个当铺掌柜的阳寿给了那人,而那人亦说到做到,从那时起便有很多不知名的人从各处赶来向他求字求画,四处传他林先生是如何广学大义,慢慢垒起了他的名声。
林应本来就是一个有才识的人,有了这番名声之后,自然也有了真正敬重他的人,他便是在那个时候来到凤棉城,得盛老宗主赏识成了盛锦承的私教先生··只是没想到,他到凤棉城不久之后,那个穿黑斗篷的人竟又找上了他,前后不到两年多的时间,除非被加了阳寿的人自己想死,否则也不可能耗得这样快。
林应受那人要挟,只得在城中寻个患病的人,取了阳寿给他,只是万没想到这种事有第二次,便有第三第四次··那人几乎隔一段时日就会来找他,大抵是八、九年前的时候,出现得尤其频繁,他几乎每天都在杀人,后来又渐渐少了些,大抵个把月来一回,直至最近三两天便会来一趟。
神笔的阳寿加在同一个人身上太多次,寿数也会变得越来越短,他估摸着那人一直吊着的一条命,想必快要没了··虽说城中并非所有人的死都和他有关,可大半都是在他编制的梦里结束了- xing -命,为了方便给那人寻阳寿,他和城中许多药铺医馆都有交情,一双手已经沾满了血腥气,每天梦里都是像自己索命的冤魂。
他不想再做这样的事,可那人不会放过他,他不想身败名裂死无全尸,便只有继续打活人的主意··“所以那- ri -你杀了更夫和另外两个人,一下取走了三条人命”司淮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林应,他实在想不出来到底是多尊贵的一条命值得用这么多人的- xing -命吊着。
“我只是要那更夫的命,另外两个人是他们要杀我我没有办法,只好弄晕了他们,连他们一起杀了”·“他们又是谁的人”昨夜听到的对话里,林应是因为替别人做事才引了杀祸。
“我不知道·”他摇了摇头,“我只知道要我办事的是那人的弟弟,他让我为一对男女连着画了几场梦·”·司淮眉头蹙起,转头看向吾念,对方与他戒了一下视线,开声问道:“那姑娘可是桐庐梅园的小姐”·林应认真想了一会儿,答道:“好像是个姓梅的,你认识”·“他为什么让你画梦”吾念不答反问。
“他想要一个书生的画卷,但那副画卷是空白的,只有画上了画才有用处·但是听说一般的东西画上去并不长久,需得是用了十足的心思画的才能留在卷上。
我也只知道这么多,替那两人画了几场梦,后边的事便与我没有关联·只是那人后来似乎失了手,大抵是怕我泄露了什么,所以派人杀我·”·吾念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转身正准备离开,听到盛宗主的问话又慢了下来。
“凤棉城还有很多无故失了踪的人,是不是也和你有关”·“是·他若要长些的阳寿,我便不好对老病之人下手,只能挑些健壮的。
尸体是那人处理的,他丢去了大荒山·”·大荒山这个地方,司淮三百年前就听过,仙门修士也不会陌生,那地儿是一处古战场,累了几世的白骨在那儿,战死之人怨念重,闹起鬼来可不是什么小事,寻常人根本不会靠近那儿,为什么丢一具尸体却要千里迢迢跑到那儿去·/·司淮没有听他们继续往下说,疾走几步追上吾念的步子。
·两人不言不语地行了一段路,才发现盛大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房里出来了,孤零零地蹲在不远处的水潭子边上往水里扔着……金蛋子·“有钱人家喜欢拿金子打水漂”司淮不可置信地挑了一下眉,才看见吾念皱着的眉终于舒展了一下。
“你想去大荒山”他问··“林先生既然杀了那两个追杀他的人,那为什么其中一人身上会有那道伤口那枚十字花镖是谁留下的如果林先生没有隐瞒,那么也许只有去一趟大荒山才能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
“大荒山很危险……”·“那人也一定知道大荒山危险·”吾念打断他,“可他为什么要把尸体扔到那里去只要他有心不让人找到,扔哪里都可以。
而且,另一个想要画卷的人又是谁那人也许想要的不是画卷,而是那块破碎的玉……”·“我跟你去·”司淮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我答应过帮你找到杀你师兄的人·这些事情放在一起确实没什么眉目,如果去一趟大荒山能找到些线索,我跟你走一趟好了,你一个人带着个小和尚,太危险了。”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淮……”·“嘘”司淮不想再跟他周旋,潇洒一个转身准备回房去养养神,没想到早上没绑稳的发带居然松了下来,正正好落在了吾念手上。
吾念双手捧着那条发带,愣愣地与司淮大眼对小眼了一会儿,视线在他受伤的左胸前游移了几下,有些生硬地将司淮按到一旁的大石上坐下,绕到他身后轻柔地拢起墨发。
司淮僵直地挺直了腰背一动不敢动,这场景像极了三百年前那人替他束发的时候,那时的他一个转身,动了情··作者有话要说:本文从下一章开始入V啦,小天使们请支持正版喵~~·让林先生杀人的黑衣人是谁,梅园的事有什么隐情,以及没有舒展开的前世线都会在接下来展开,请大家继续跟紧我鸭?( ′???` )比心·感情线比我想象的要快一丢丢,不过应该不会突兀吧(顶锅盖)~~·然后前排求一下新文预收,走过路过进专栏收一下(举刀jpg.收必须收)·《重生之仙界第一毒奶》·魔君晏辞在踏破天门之际,倒霉催地重生回了入魔前的自己——·霉运仙君,人送外号“扫把星”,爱好给人沾霉运,因曾经祝得一位老仙君与世长辞一夜成名,仙界众人敬而疏远之。
晏辞托腮思考良久:问题不大,把仙界这些能打的都咒死,又是一条魔族好儿郎·只是……上辈子那个魔族阵前横扫千军的死对头宁越,怎么变成了个弱柳扶风衣带耷拉的玩意儿?·晏辞:等等把你的衣带系回去·【小剧场】·宁越:听说你立志要咒死我·晏辞:没有没有,天界战神,洪福齐天·天际一道天雷响起,某神惊慌地捂住了他的嘴——“好了别说了”·“寡言少语”戏精乌鸦嘴受X“身娇体弱”徒手折剑清冷战神攻·第23章 前尘.情动(三章合一)·前尘.情动一(一更)·一道凌厉的剑气从密林深处破空而出,余浪向四周散去,震下了大片叶子。
“啐——”·树底下的灵隽和尚吐掉落进嘴里的半片枯叶子,动作轻缓地拍掉身上的落木尘灰,随手将手中的一沓信纸对半折起,起身看向背着剑从密林里走出来的司淮。
他们在外游历已有五年之久,当年那个尚有几分青涩稚气的少年已经长成个面如冠玉的男子,身形只堪堪比他低了寸许,一袭青色劲装俊朗轻逸,偏生笑起来又似沐了一股春风,温和淡雅。
司淮远远见了他便小跑着过来,眉眼带着弯弯的笑意,随手拈去落在他颈侧衣领的叶子,拿过了他手里的那沓纸··“你又在抄哪本经”他漫不经心地往上边扫了一眼,“咦”了一声,没什么耐心地草草翻了几页,问道:“主持大师的信”·“嗯,叫我们回去。”
灵隽伸手接了回来,将几页打乱的信纸重新排好了序··洋洋洒洒五页纸,前头四页半都在说明华寺今年的景况,夹着些对往昔的追忆和对灵隽的深切怀念,只有最后半页纸简明扼要说明了寄这封信的目的,最后附上一句一句全寺候迎他们回去。
“回去做什么主持大师准备卸任换人了”司淮大喇喇往灵隽方才坐过的地方坐下,山河剑往地上一杵,双手交叠搭在了上边。
灵隽并不计较他吊儿郎当的话,将信纸折好收进行囊里,耐心解释道:“太子殿下及冠礼在即,皇上下旨在明华寺行礼,请我为太子殿下加冠·”·男子二十岁行加冠礼,表示成年,通常由自家长辈或德高望重的长者为其加冠,也有地位显赫的人家会请名士来加礼。
天家请一个和尚为太子行加冠礼,还千里迢迢将太子殿下尊驾从京都送往明华寺,倒是十分看得起这位圣禅法师··“太子殿下”司淮细细回忆了一下不甚熟悉的皇室宗亲,“太子不是三十好几了吗最小的孩子都会喊爹了。”
“这位是新册立的太子,皇帝最年幼的皇子·”·灵隽只简单解释了一句便没再往下说,天家无常,皇帝膝下子嗣众多,皇位却只有那一个,在没坐上那个位置之前,即便是太子殿下,废立也不凭自己。
司淮对那些勾心斗角的宫廷秘闻并不十分有兴趣,见灵隽弯身要将行囊拿起,快一步将剑横过去将包袱穿起,甩到身后作扁担挑着··他取下腰间挂着的水壶,用牙咬开塞子喝了一口,随后拿在手里晃了晃递给灵隽,笑道:“我早晨练剑时看见崖壁上有山泉流下,接了一壶,大师喝不喝”·灵隽正好有些口渴,接过水壶凑到鼻尖闻了一下,确然才一股清甜的山泉味,才放心地喝了一口……含住,转身吐出去浇灌地上的花草。
“哈哈哈哈哈……”司淮一步跳出去老远,半蹲着身子一手握着扁担山河剑一手不住地拍着膝盖,笑得差点儿背过了气去·“忘了告诉你,这葫芦昨天装了酒,我忘了倒出来,所以把酒味给掩住了。”
“你……”灵隽闭紧眼睛连着念了几声“阿弥陀佛”,起伏的胸口才平缓了下来··/·太子及冠礼那日,所有来明华寺进香的香客都被皇家的卫队拦在了山脚下,轻甲士兵将明华寺里里外外围了个严实,寺里除了随行的官员和和尚,一个闲杂人等都见不着。
自然,司淮是个例外··平日里只在晨暮和祭典才会敲响的大钟今日已经响了三遍,几百个和尚一起念经的声音从大雄宝殿飘到了禅房,总有一个人捏着尖尖细细的嗓音不时喊着些什么,叫人大上午听着脑袋疼。
听说康佑帝微服在随行的车架里,也到了明华寺,差了好几个人来寻小神龙过去叙话··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但司淮是一条有骨气的龙,早早地端了盆瓜子吊着壶酒躲到了屋檐上看热闹,那些个目光平视的蠢货晕头转向地找人,根本没抬头看见屋顶上的人。
又是一个小太监跑过去之后,司淮往下扔了一把瓜子壳,正打算就着这瞌睡的诵经声睡一会儿,那嗡嗡绕绕的声音却忽然止住了··司淮躺的屋顶位置极好,后边有塔楼打下遮- yin -的影子,前边正好能从侧面看到大雄宝殿。
只见殿内诵经的和尚们合着双手一个一个从两侧绕出,灵勉大师领着几个精通音律的生面孔弟子在太子跟前拜了一礼,退到一旁奏起了梵乐··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大鼓在“咚咚”地敲了起来,一个生得精瘦的大太监站在台阶前,捏细了嗓子高喊道:“有请圣禅法师——”·余音在半山腰的佛寺里绕了几绕,司淮放下手里的瓜子坐直了身子,看着灵隽从铺排开的红地毡一路行去,在殿前石阶下对佛祖行了个叩拜大礼,才拾阶而上到了太子跟前。
那人身着御赐紫袈裟,一手执禅杖一手执念珠,颈上还挂着一串长的,面上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是他见过许多次的庄重模样··太子殿下早已被伺候着束好了发髻,跪在佛前的蒲团上,诚心祈求着些什么。
一名小和尚爬到了观音像上,用柳枝条沾了沾净瓶里的水,双手捧着毕恭毕敬奉到灵隽手上,灵隽将手上的佛珠挂到腕上,在另一个金盆里沐了一下双手,执起柳枝条迎面在太子殿下脑门上拂了几下。
身着朝服的礼部官员端上了太子冠冕,躬着腰往神禅法师跟前送了送,灵隽双手端起鎏金冠帽,绕到了太子身前,一边诵念经文一边将冠帽戴到了太子头上··司淮盯着那道跪在佛前的身影,不自觉地撇了撇嘴角,心里泛起了一股子酸涩意。
修习之人没有这种繁文缛节,不讲究的人年纪一大把了捆个羊角辫也是见过的··可是说起来,他跟了灵隽那么多年,那和尚似乎连支簪子都没替他别过··/·康佑帝来此的消息没什么人知道,来来去去寻了几番都寻不到司淮叙话,礼典结束后便又混在官员的车架里回去了。
倒是那位太子殿下心诚得很,非得在明华寺住上几天祈福斋戒,顺道同难得见到的圣禅法师探讨佛法义理,晚膳时分就将灵隽请去了客舍,转眼亥时将过还不见回来··司淮保持着打坐的姿势,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定下心神,干脆出去打了盆凉水洗脸。
他说不上来心中的焦躁情绪从何而来,从他化成人形跟在灵隽身边起,似乎从来没有过这种莫名的急躁,整颗心就像月老庙前扯乱了的姻缘线,越是想捋一根线出来便越是纠作一团。
整张脸埋进水里浸了片刻,这种乱糟糟的心神才算定下来了一些,几缕打- shi -了的头发- shi -漉漉地贴在脸上,他干脆扯下了发带,将长发散散地披在了肩头··回到禅房的时候灵隽已经回来了,紫袈裟规规整整地叠好放在了床上,桌上热着的小炉里滚起了一壶茶。
听到开门的动静,灵隽放下手上的活计回过头来招呼他,看到他这副披头散发衣领- shi -了一大片的模样,神情微微变了变,忙将那折好的袈裟抖擞开披到了他身上··“不行,这可是皇帝御赐的紫袈裟……”司淮按住肩头的那只手,忽觉掌心有些发热,只得无措地又将手收了回去。
灵隽没有察觉出他的异样,一边把他往桌子边领,一边开始絮絮地念叨,“山上夜里凉,你出去也不知道多穿件衣裳,大晚上的怎么把衣服头发都弄- shi -了……”·司淮听他这么念叨着才觉得确实有些凉了,伸着手在炉子边沾些热气,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世人只道圣禅法师高洁神圣,是个功德无量的救世神佛,他起初也这么认为,只不过处得久了之后才觉得他也不过还是个血肉之躯的凡人,也有这么絮絮叨叨的一面··灵隽翻开一个倒扣的杯子,舀了一勺热茶在杯里滚了一圈,又倒进了旁边的盆子里,才添上一杯热茶让司淮端着。
他顺手取过另一边放着的一个油纸包放到司淮跟前,动作娴熟地拆了开来,里边是一只烤得焦脆的鸡,一层厚厚的油浸透了大半张纸,竟还冒着一丝温热的气··司淮眉头一挑,有些诧异地抬眼看向灵隽,在外边他嘴馋了开荤灵隽并不多作理会,可这会儿回到了寺里……·“住持大师知道了又该说我坏了寺院规矩……”·“太子殿下知道你在寺里,特意遣人到后山烤了只鸡,让我给你带来。”
灵隽装模作样地往窗外看了一眼,打趣道:“无妨,住持师兄这会儿也睡了,不会来抓你犯戒的·”·司淮听见“太子殿下”四个字,伸过去的一双手又收了回来,见到他才好了些的脸色又沉下来了一些,心里像有一群蚂蚁爬过一般痒痒乱乱的。
“怎么了你平时不是最喜欢的吗”灵隽走过来在他额头上探了下,“也不是病了·”·“没事……”司淮偏头躲了躲那只温热的手,闷声道:“只是觉得太子殿下好福气,请得灵隽法师加冠,还可以对坐讲经。”
灵隽听出了他在闹别扭,只笑他还是个孩子心- xing -,耐心道:“佛经义理我与你也讲过不少,我带你去你定然也不愿意听·至于加冠……修行之人惯来没有这种礼节,你若是也想走那么一个成人礼的过场……”·话说了一半止住了话头,灵隽转身到床头处取来了什么东西,又慢吞吞折了回来。
那是一只淡青色的雕花玉冠,玉质柔和,配一支同色流水纹玉簪,自成一股风雅之气··“这……哪来的”·“非偷非抢。”
灵隽浅浅笑着,道:“及冠礼加冠其实是戴帽,你既是个不知年岁的神仙,便戴个玉冠充数吧·贫僧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长者,不知有幸为你束发否”·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啊”司淮有些没反应过来,胡乱地点了一下头,愣愣地任他理好脸上沾做一团的乱发,将披在肩头的长发拨到了身后。
灵隽绕到他身后,动作轻柔地将墨色长发拢到了一起,又散下一半,留了一半在手里挽成髻,戴上玉冠,再用簪子簪稳··直到这时,司淮才终于回过神来灵隽在做什么,僵着脖子转过头去看他,正正对上灵隽低头浅笑的眼眸。
灵隽是个得道高僧,偏生生得也白净,整个人就像从佛祖的净坛里走出来的一般,干净得连魂魄都是带着金色佛光的··可这会儿从那双眼睛里看见映出来的自己,司淮竟意外地慌乱了起来,有那么一刹那,他竟觉得仿佛面前的人不是那个功德无量的大法师,只是一个长相白净的普通人。
“我……我今晚回自己房里睡……”·藏在胸腔里的心快速跳动着,司淮胡乱丢下这么一句话,一把扯下身上披着的带着那人味道的紫袈裟,飞快地蹿出了门去。
前尘.情动二(二更)·司淮刚到明华寺的时候是有自己的房舍的,只是他住了几天就赖到了灵隽的僧房里,寺里的和尚们大多睡的通铺,因此灵隽也没有把他赶出去,任他赖了一年。
后来他随灵隽到外头游历,那间空着落了尘的客舍便做成了通铺被新来的弟子们分了去,直到前几日回来才又收拾了出来··只是他在灵隽身边呆习惯了,卷着铺子又赖到了他的僧房里,今夜才第一次睡回了这客舍。
不知道怎么回事,向来好眠的他今夜怎么都睡不着,合上眼见到的全是方才回头见到的灵隽看着他浅笑的模样··直到后半夜,他才辗转着入了梦,梦里的他走在一片虚无的黑暗里,周围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他知道那是梦,可是他醒不过来··走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有一道光破开了这片浓墨着成了黑暗,他的脚下出现了来时的路,从看不见的地方延伸而出,正一点一点地坍塌碎裂。
他的前边也有两条路··一条往上,巍峨延至天际的云端,路的两边生满了白色的曼陀罗华,路的尽头是从天落下沐着华光的神女··另一条向下,崎岖地没进了无边的地狱,路的两旁生着红色的曼殊沙华,尽头仿佛有阵阵厉鬼啼哭的声音,可尽头的那人,却是灵隽。
西域有佛经记载过,曼陀罗华与曼殊沙华本是同一种花,后来白色的被神使带上了天,播种在通往天门的路上,称作“天堂之花”;而红色的则被鬼使带到了地狱,种在黄泉路上,唤作“死亡之花”。
这种奇怪的梦多半是到了修炼的秘境里,往上走是修成正道,往下走是堕入歧途··可是……那条通往无边地狱的路上,尽头站的可是灵隽··司淮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坍塌至脚下的路,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思索,毅然决然地朝下跑去。
道旁的曼殊沙华红得像流成了河的血,尽头那人回过身来对着他笑,可是离得却越来越远,最后化进了一片虚无里,从看不见的暗处蹿出一条火舌,顷刻间点燃了两旁的曼殊沙华,将他吞没进火海里。
“灵隽”司淮喊着他的名字从床上坐了起来,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虚汗,意识才从梦里回到了现实··窗户没有关,夜风吹进来有些冷,他赤着脚走到桌边抹黑倒了杯水,才定下了一缕心神。
修行之人有时修炼到了重要关头却无法突破的时候,会静心入定,运气好便能寻到修炼秘境,在入定的时候突破那道关口··司淮运行了一遍体内真气,并不觉得自己的修为有什么提升,一时也辨不清那究竟是不是自己睡着时不小心进入的秘境。
如果是的话……是不是意味着灵隽,是他修成正果的劫数··可……他修成人形是为了人世的繁华,修成正果,似乎就只是因为灵隽说他是个神仙。
“灵隽……”他低低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身上仿佛腾起了一股燥热的无名火,有什么东西正在使劲地破开他那颗血红的心生根发芽··/·司淮提着山河剑到后山练了几个时辰,直到寺里的小和尚们下了早课到斋堂用斋,他才大汗淋漓地回来。
灵隽一大早又被太子请去喝茶谈经,司淮也没有去把人硬拉出来的兴致,干脆换了身简素衣裳下了山··淮- yin -郡比几年前繁华了不少,往来的人群里多是从外地来明华寺求拜的,山脚下几条街市摆卖的都是祁神的香烛和一些佛像手串之类的物件,往前走出老远才能寻到吃喝游玩之所。
司淮心里总压着一股难名的焦躁,连带着往人多的地方一站都觉得耳边聒噪,可寻到个安静的地方又觉得有些不安的恐慌,一时竟不知道该去哪里,像个落在了人间的游魂。
路边有卖糖人儿的,担子两头分放了炉具和糖料,中间树了个架子插/上各种各样成型的糖人儿,以前灵隽给他买过,很甜··“买一个吗,公子想做成什么样的都行”吹糖人儿的师傅从一群孩子中间抬起头来,憨厚地笑着问他。
司淮从架子上取下来一个,又放了回去,总觉得什么地方有些空落落的,摇了摇头走开··不远处的转角有一家医馆,他走过去的步子又倒了回来,决定去里边看一看郎中。
这种焦躁心慌的状态便是从昨晚开始的,保不齐是昨夜浸了会儿冷水又吹了风,所以害了风寒··医馆不大,里边人却很多,司淮望了一眼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肩膀忽然被人从后边拍了拍。
“公子……”那是个鼻偃嘴露面相有些丑陋的中年男子,生得有些黑,笑起来露出一口有些发黄的压··“你是”·“啊,我也是个会‘治病’的人。”
他刻意咬重了那两个字,笑眯眯地打量了司淮一会儿,问道:“公子可是觉得体内火旺,烦躁不安想寻一处地方解决,又不知道去哪里才是”·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那人含含糊糊地说得倒也不算差,司淮看着他默了一会儿,问道:“你知道怎么办”·“自然,公子请跟我来”他往后退开半步弯身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随后行到了跟前引路。
街道上不少姑娘对司淮投去了目光,他却恍若未觉一般,跟着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段,转进了一个人烟稀少的小巷子里··那巷子里边有一处背着街市开的大门,门外红红绿绿摆了几盆难看的花,几名相貌精致的姑娘衣裳轻薄,在门外挥着帕子扭动身姿。
司淮目光一凛,伸手揪住引路那厮的后领子将他提了起来,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几个字,“你带我来烟花之地”·“公……公……公子饶命”那人堪堪用脚尖够着地面,皱巴巴的一张脸拧到了一起,“是您自己说体火旺盛,焦躁难耐,难……难道不是欲/火没处泄吗”·“胡言乱语些什么”司淮怒火腾了上来,一把将他扔到了地上。
那人动作麻利地翻了个身跪在地上认错,“小人眼拙小人见公子生得年轻俊朗,以为公子未有婚配良人,体内欲/火无处可泄,这才领公子过来……”·司淮转身正要走,听到他的话又止住了脚步。
那人所说的症状确实和他有几分贴合,可他明明是因为昨晚做了那个离奇的梦才这样的,并未思念过什么女子,难道……·他目光一沉,忽然在心中冒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又在它出现的那一刻强自压了下去。
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扔到了那小厮跟前,司淮顾自往里面走去,吩咐道:“把这儿长得好看的姑娘都给我找来·”·/·司淮被一个穿得花枝招展的鸨母引到了二楼的房间,屋子里有一股清淡的花香,水墨画屏风后头隔出了一席雅座,摆上了一桌小酒小菜。
半壶酒喝下去,房门才终于被人敲开,鸨母和方才引路的那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后边跟着十几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姑娘,红红绿绿的衣裳像春天挤在一个花坛里开放的野花。
甜腻的脂粉气混在一起冲得人有些头晕,司淮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扶着桌沿起身,摇晃了两下走到那中年男人跟前,把空了大半的酒壶塞到他手里,道:“这酒不错,再去给我拿些,整坛子上来”·那人大抵是记得到手的银子和差点挨的打,应了一声动作十分麻利地跑了出去。
鸨母正要开口一个个介绍她带来的姑娘,司淮抬手止住了她,从头到尾挨个挑了一边遍,最后只留下了三个脂粉气淡一些的姑娘,把其他人都赶了出去··两坛子酒很快送了上来,司淮拂开了那几双伸过来伺候的纤纤素手,开了坛子猛灌了几口,直到把脑子里那道身影淡得模糊了些,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在那三人里犹疑了一会儿,他留下了一个穿紫衣的姑娘,打发了两锭银子将另外两人遣退了出去··“公子,可要奴伺候”那姑娘坐到他对面,为他续上了一杯酒。
淡淡的清香味从她身上传来,也许因为她也有烧香拜佛的习惯,混了一点若有似无的檀香气味,宁了司淮的几分心神··司淮饮尽杯中的酒,一把抓过那只还有续酒的柔荑,将她往前一带,困进了自己身前。
他低下头凑到那姑娘跟前,忽然轻轻一笑,压低了声音问她:“你会念经吗”·“什么”姑娘没听清他的话。
“念经·”司淮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开始掰起了手指,“《楞伽经》、《法华经》、《金刚经》、《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公子……公子”那姑娘有些急切地抓住了他的手,一脸委屈道:“奴不会,奴给你念诗好吗”·“不会那你走开”·司淮摇了摇头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要把她拉出去,没想到才刚起了个势房门就被人粗暴地推开。
“司祁舟”·来人气势汹汹地低喝一声,司淮上了酒劲有些昏沉的脑袋被他吼得清醒了些许,眯细了眼睛往门外看去··那人着一身木兰色海青,外头披着的紫袈裟还未解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变幻得出彩,不是那陪太子爷讲了一天佛经的灵隽和尚又能是谁·司淮吃吃地笑了两声,抱起了桌上的小酒坛子,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灵隽一把抗到了肩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了青楼。
前尘.情动三(三更)·灵隽这和尚力气大得很,一路将司淮抗回了明华寺,中途也没有换过肩··人还没回到寺里,“小神龙去逛花楼被灵隽法师一把抗走”的消息就已经传了回去,一众僧侣们见到灵隽大师- yin -沉着脸把人抗回了禅房,寻思着要大发雷霆一通训斥,未免殃及自己,十分默契地躲得远远的。
司淮被扛了一路也没什么颠簸,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直到被重重扔到床上砸得后背生疼,才醒了过来··灵隽一言不发地扯过一旁的被子给他盖上,俯下去的身子正要起来,忽然被身下那人一把抓住了衣襟带了下去,幸而及时用手肘撑住了床板才不至于压到他身上。
“灵隽……”司淮微微眯起的双眼透着几分迷蒙的雾气,咧着嘴笑开,“还是你身上的味道好闻,比那些脂粉味好闻……嗯,你也比她们好看……”·他抓着衣襟的那双手往上游移了几分,轻轻擦过他的唇和鼻尖,掠过那双含着些微怒气的眼睛,落在了眉头处,细细地描着他的眉宇。
灵隽生来耳垂薄,不是那种脸圆福相厚的长相,却是一个面相生得极好的和尚,在一群秃头和尚里十分醒眼,就算披着袈裟也能叫女香客动一动芳心··司淮一双不安分的手很快被抓住,他也不挣扎,依旧笑着望着那张脸,淡淡的檀香味包裹着不甚清醒的神智,他忽然觉得这人这样好的面容,生出了头发一定很好看。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梦里的场景又在眼前浮现,他想要抓住的那个人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漫天的曼殊沙华飘零成了一片红色的血雨,燃起的烈火烧遍了四肢百骸,在他心里留下了一道浇不灭的火。
他想起那个荒唐得让人无法置信的念头,可即便再荒唐,他也相信了··“灵隽,我可能……喜欢你·”他挣脱双手把那人拉得低了一些,带着酒味的气息与那人身上的檀香味混在了一起。
近在跟前的那两瓣薄唇红得有些过分,司淮的喘息声不觉地重了一些,鬼使神差地,他紧紧闭上了眼轻而快地凑上去贴了一下··“你在做什么”灵隽睁大了一双眼睛,不敢相信方才发生的事情,急忙从床上撑了起来,慌忙退后了几步。
司淮凌乱的神智被他吼得清醒了几分,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一时竟哑了声音不知道说什么··他不该做这样的事的,他应该死死地克制住自己,把这不知道什么时候生起来的情愫腐烂到肚子里去。
可是……若非今朝酒醉,他又哪里知道经年日久,他竟喜欢上了这个和尚··抱回来的一坛子酒滚到了边上,司淮撑着身子摇摇晃晃坐了起来,一把将酒坛子够进了怀里,揭开泥封仰头灌了起来。
最好是不省人事地醉过去,将今晚的一切当做一场梦,醒来时半点不要再想起··可是灵隽并不打算给他借酒忘事的机会,刚喝了一口酒坛子就被他抢了去,然后,在司淮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着方才司淮喝过的地方仰头喝了起来。
以前司淮逗他的时候会往水里掺些酒,这是他第一次尝到真正的烈酒的滋味,才喝了几口就呛得咳了几声,红晕从脸颊爬到了耳后··“大……大师……”司淮愣愣地看着他,指了指他手上抱着的酒坛子,“佛……佛门戒律,不饮酒。”
灵隽并不理会这句话,上前几步单膝跪撑在床沿上,盯着司淮的眼睛问道:“谁让你去那种地方的”·“什么”司淮上了酒劲又被他惊住的脑袋一直没回过弯来。
“我说……”灵隽欺上前去一些,语气低沉且缓慢地又重复了一遍,“谁准你去那种地方的”·这回司淮终于反应过来了他说的那种地方是指哪里,也十分敏锐地发觉了第一遍的“谁让”变成了第二遍的“谁准”,语调的转换像极了……捉/女干在床醋意大发的小郎君。
他被自己脑子里闪过的这个念头惊了一下,双手扳住灵隽的肩膀,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对我……是不是也……”·那张红得通透的嘴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线,灵隽的目光似乎有些飘忽,轻轻点了一下头。
司淮不确定灵隽是不是清醒地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可看见他点那一下头,只觉得心里那股焦躁的火点燃了全身的血液,汹涌地流遍了全身,吞没了仅有的一丝理智··“灵隽……”他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声,“我身上热得难受,我可不可以……”·灵隽没有说话,也来不及说话,温热的手才抓伤司淮的手腕,就被他带着翻了个身,一把压到了身下。
司淮的手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解下了那件紫袈裟,手指触上颈上那片雪白,正要往下扯开衣襟,忽然听到身下那人在低低地呢喃着什么,凑近些去听,才发现他在念清心咒。
不知道是他的清心咒起了作用,还是一番折腾退了酒劲,司淮身上那股子燥热忽然静了下来,他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在心里把自己骂了百八十遍:混账东西,他是个出家人·想要逃跑一般,司淮手忙脚乱地爬起身,没想到还没坐稳却被灵隽一把又拉了下去,紧紧地压到了他身上。
那双素日干净温和的眼睛里似乎也有半星火光,直看得司淮一颗熊心豹子胆变得比麻雀还要笑,却见他清浅地笑了一下,道:“我一生吃斋念佛,求佛祖护佑苍生,今日与你这般,实在心有愧疚,才诵了一段经文。”
“你是个出家人,是我不该……”·司淮一句话没有说完,就被身下的人带着滚了一圈,眼前天地倒转,回过神来他已经被灵隽压在了身下。
忽然意识到了灵隽要做什么,他连忙扼住了那双手腕,急急道:“灵隽,你这是在破戒”·他今晚已经破戒喝了酒,若是再犯了这种邪/- yín -之戒,还有何颜面在寺中立足。
灵隽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心里一般,热得有些发烫的手抚过他眼睑上的那颗红痣,忽而无比认真地说道:“贫僧无情无欲,偏你是红尘,经久执念,入骨成疾。”
司淮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一时竟不知该时候什么,沉默许久,再开口时声音带了几分沙哑··“那你的佛祖怎么办”他慈悲救世,身有无量功德,司淮自是不舍得因为一己之私让他放弃。
灵隽似乎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轻笑了一下,继而换上了极其认真严肃的神情,“我出家不是因为红尘纷扰,而是心系佛祖苍生·你若与我在一起,必须答应我行正道、济苍生。”
“我答应你·”司淮斜斜地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几近魅惑的笑,眼底有一层浅淡的青色浮了起来,他伸手攀住灵隽的脖子想要重新将他压下去,不料那压在身上的人竟如松下的那个大石钟一般,沉得纹丝不动。
他低低“哟”了一声,眉头轻挑,换上一副戏谑的口吻,道:“圣禅法师,这么多人可都看着你把我从青楼带出来,你可赖不掉了,你是我的·”·“嗯,你是我的。”
“啧”司淮不打算与他争辩这个靠实力争出结果的问题,将胸前一缕长发绕过了灵隽的颈后,继续问道:“那你明日还要继续陪那太子喝茶谈经”·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不,明日我们启程去澜沧山。”
司淮没注意到他刻意咬重的“我们”两个字,微微蹙起了眉头,“澜沧山那边出了什么邪物吗”·“嘘”灵隽单手捉住了他乱动的两只手一把压到头顶上,止住了司淮打算周旋一番再伺机翻上去的念头。
不等身下的人挣扎,灵隽慢慢俯下了身去,在他那红得引人遐想的红痣上轻轻印了一下··司淮被他亲了一下急忙闭上眼睛,只觉得灵隽的呼吸从面颊喷到了耳畔,下一刻一声低喃飘进了耳朵里,“祁舟,把你的龙角变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V章24小时内留评红包掉落么么哒~~(比心)·四舍五入我就是玩滑板车了,内容自行脑补嘿嘿嘿·PS:①文中关于"天堂之花""地狱之花"的内容并没有什么经书记载,是我编的,但是网上可以搜到~·②不要问我为什么前世的他们这么快就在一起了,前世他们就是暗生情愫很顺利地在一起了,至于为什么会发生后来的事且待我慢慢编(划掉拖出去打)·把前世的三章合成了大肥章更新了,下章继续回到现世,爱你萌~~·第24章 绝命神笔 十·林先生最后如何处置,司淮和吾念作为宾客,不好再继续过问。
吾念本想早早收拾行囊去一趟大荒山看看能不能寻到些线索,只是思及司淮身上有伤,便又缓下了这个念头,厚着面皮在三木原多留了几日··司淮的良心原本昧得有点痛,只是见他这般迁就,又想起那日他替自己束发的样子,于是原本反手拔出箭矢就能跑能跳的他,干脆装模作样地在三木原安心养起了“伤”。
转眼十日有余,渝州先后来了两次人催东阳彦回去,去大荒山和去渝州有一段顺道的路,也不知吾念去和东阳彦说了些什么,素来冷着脸言语不多一句的东阳公子竟然同意捎带他们一程。
临行之日,三木原的弟子专门避出了一座木桥,桥头处整整停了十辆马车,门生们撸起了袖子正往上搬着一箱箱沉甸甸的东西··“嗬”司淮侧身让过两名抬东西的弟子,转身笑着对相送的盛锦承道:“这要搬空三木原的架势,想必是盛少宗主和东阳公子的婚娶事宜已经商定好了,不知婚期定在了什么时候”·“尚未。”
盛锦承依旧笑得文雅和煦,“婚姻非儿戏,以盛家和东阳家的家世,要商定的事情太多,不过近日已经定下了大半·东阳宗主那边派人来催请,想必家中有要事,便先随些礼过去,改日阿姊会亲去拜访,再议事宜。”
说完,他探过身子看了看走在司淮另一侧的吾念和尘一,笑容更深了些,道:“日后阿姊和东阳公子成婚,请祁舟兄和两位师父务必前来喝两杯喜酒·”·“阿弥陀佛,施主盛情。”
吾念捻着他手里的佛珠串,轻轻颔了颔首,倒是尘一从他边上探出个头来,捣蒜似的连连点了几下头··“对了……”司淮慢下了步子,从袖子里取出了一样黑布包裹的东西给盛锦承。
盛锦承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将黑布打开,里边包着的是一只红色护腕似的东西,做工简陋,中间嵌了块扇形的银片,里边似乎还藏着什么东西,折- she -出一丝冰冷的色泽。
“这是”·“袖中刀·”司淮言简意赅地答道:“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只有这些小玩意儿,赠与你傍身用·你不会术法,催不动一般的兵器,先前见你用那匕首也不是十分称手,这袖中刀我带得久了有些灵- xing -,遇到危险会自行保护你。”
“祁舟兄,这东西太贵重,我怎么能收”盛锦承双手奉了回去··“你既唤我一声兄长,便权当是兄长送给你的辞别礼,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司淮按住他的手,指尖触到的右手虎口处有两点暗红的印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伤的··他拿起护腕亲手替盛锦承戴上,嘱咐道:“这银扇子里边藏了三片小刀,刀刃极薄,你取的时候千万小心。”
“如此,便多谢祁舟兄了·”盛锦承转动了一下手臂,护腕尺寸正好,颜色又与盛家家服相近,掩在袖子里几乎看不出来··“叨扰多日,你若不收下我这点心意,日后少宗主大婚我哪里还敢来”·“若要说起来,祁舟兄救过我- xing -命,受我之邀来三木原却在这里受了伤,现在反而还要叫你送我东西,下回若是不好好招待实在是挂不住盛家的脸面了。”
司淮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扬起嘴角一笑置之,朝前行去··东阳彦正在向盛老宗主辞行,两人也不知在说些什么,远远地只看到他连着点了几下头,见几人行来,才珍而又重地再次俯首行了个礼,朝中间最阔最奢华的那辆马车走去。
他的步子走得有点急,司淮三人匆匆跟盛宗主道了声辞,赶紧跟了上去··东阳家的门生早就候在马车前,见他们家少宗主过去,赶紧弯身掀开车帘迎他进去,东阳彦踩在马镫上身体腾空了一半,忽而听到身后一声“且慢”,又落回了地上。
方才不见人影的盛兰初不知道从哪个方向跑了出来,站定到他跟前喘了几声粗气,将怀里抱着的黑色雕花食盒塞到了他手里,什么都没说,又转身匆匆跑开··司淮两辈子没碰过什么女色,此时却看懂了些什么,嘻嘻一笑,脱口道:“郎才女貌,碧玉佳人。”
东阳彦面无表情地看了过来,脸上闪过难以言说的神色,丢烫手山芋一般将食盒塞到了司淮手里,转身上了马车,冷冷砸下来一句“我不喜欢吃甜食·”·“没打开怎么知道是甜食”司淮揭开食盒盖子,从缝隙里看了一眼式样不一的糕点,右眼皮忽然跳了起来,仿佛有一道带刀的目光正盯着他的背影凌迟。
小两口吵架殃及池鱼,他还是赶紧还回去才是··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大荒山在临阳一带,与渝州正好岔开了两条路,因此和东阳彦顺了两日路程之后,第三日便分了道。
临阳一带多山,大荒山便是一处连绵了十几里地的低矮山脉··相传大荒山原本不叫大荒山,那一片的城镇在古时候只是一片黄沙的战场,死后将士的尸首都被扔到了那一片的山头,一代复一代,山中埋下了不少白骨,旧的还未完全腐化,又叠上去一些新的,整片山林的树木都枯死了去,变得- yin -森无比,成了无人敢靠近的荒地。
战死沙场的人怨念极重,大荒山也不知道到底堆了多少代的尸体,戾气冲天,- yin -森恐怖,靠着一道不知何时铸下的古结界压制着戾气,因而每一代的帝王都会请仙家修士加重结界的封印。
说起来,这一朝担着看护大荒山结界重责的,应该是明家··明家祖上几百年前分了两支,一支入世出将拜相,一支出世问道修仙,明家便是靠着和朝廷的这一层关系,得此重任。
盛家的外势经商,明家的外势做官,这在仙门里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可见即便避世修行,也斩不断和红尘俗世的牵连··由于挨近大荒山生长的草木极易沾染怨气修炼成精,这一片有很多游猎的修士,时间长了附近便也多了些小村镇,只是最近的一处大抵也隔了八十里地。
司淮三人绕了一条远道,进镇子的时候天已经快暗了··镇子上的住户不多,到了太阳下山的时候大多都回家栓上了门,在街上走的多是外地来的修士,三三两两的或是寻找落脚的地方,或是出去猎妖物,叫人看着竟生出一种住在这里也十分安宁的感觉。
一间二层的客栈开着门迎客,里面人倒不是十分多,司淮领着两个和尚正要进去,在门外被一个慌忙跑出来的男子撞了一下肩膀,那人脱口一句“对不住”,拔腿便跑进了夜色里,司淮便也懒得去拉他回来计较。
店里的伙计刚引着他们到一张桌子坐下,旁边的客人便和另一个伙计吵了起来··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道服的年轻道士,身背一把剑,桌上一柄拂尘,似乎是因为丢了钱袋结不了账和伙计争执了起来。
“上一桌好酒好肉·”司淮简单地吩咐候在旁边的人,眼角朝那边又瞟了一眼,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道:“将那位道友的账算在我这儿·”·“得嘞”店伙计见了银子眉开眼笑,赶紧拉走旁边那桌还在争执的同伴,下楼去准备酒菜。
旁边那位道长往这边看了看,将桌上拂尘挽到臂弯里,走过来道了声谢,问道:“阁下是附近游猎的散修”·司淮冲他抱了一下手作回礼,道:“在下司淮,字祁舟,这两位是吾念大师和尘一小师父,不知道友道号”·“玄清道观,闻契。”
“玄清道观”司淮有些讶异地重复了一遍,“玄清道观也到这小地方来游猎吗”·仙门百家除了钟明盛东阳四大家之外,要数天玑门和玄清道观两大派最为知名,前者广纳门生培养有才之士,后者清修避世精研道家术法。
只是大荒山一带是朝廷戍守的重地,又有明家弟子在这里,附近只有几座荒野村镇,适合散修之士猎妖修行,名门大派鲜少到这些地方游猎··“非也,贫道来此是为了寻一位师叔,有人说在大荒山附近看到过他。
不过我寻了数日也没寻到,今夜正准备走,没想到叫人窃了钱袋·”·司淮想起进门时撞上自己的那个人,那神色慌忙的样子明显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过人已经放走了也逮不回来,便干脆避过不提,伸手示意了一下剩下的一个位置,邀他一同坐下。
店伙计很快端来了一壶酒和两碟小肉,闻契道长有些神色诧异地看了两个和尚一眼,婉拒了司淮的邀请,有些痛心疾首地告了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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