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大师兄又崩了人设+番外 by 一枕春秋(下)

分类: 热文
炮灰大师兄又崩了人设+番外 by 一枕春秋(下)
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第73章 死别·“所以你的打算是什么”方谦盘膝坐在床榻上,他在星海时修为便已逼近元婴, 可惜外界灵气稀疏, 而城西王府也绝非可以闭关突破的地方。
但这几日方谦也难得勤快了一下, 以免忘了濒临突破的感觉··“进京·”季峥沉默片刻说道:“一直以来被动地被皇室追捕,我想化被动为主动。”
方谦一愣,也没想到萧执这么快就想要拥兵北上了·这只是一个处于地边外的沧浪洲, 而这天下有野心的人不知凡己··而皇室失去龙气控制, 只作为普通凡人, 又如何能控制得了身俱灵根的修士只是如今灵气衰竭, 修士自身难保,才没有兴趣插手皇朝诸事。
但是想要和从前一样,皇室可以掌管修士, 恐怕是困难了··不过这个问题放到季峥身上却很好解, 毕竟他既有龙气, 又能有仙资··眼看天下时局将乱, 此时确非回太桁的时机。
不过这一脚参进去, 再想脱身恐怕就困难了··季峥顿了一下转口问道:“师兄今夜谈结果如何”·方谦失笑道:“你说巧不巧那位大皇子也是想你回京。
虽然阵营不同,目的倒是一样·”·方谦说完也忍不住长叹了一声,他原本打算借大皇子的力从城西王府离开, 但既然季峥想入京,那这一步棋其实也就不重要了。
他正想着下一步的打算时, 季峥突然踱步走到方谦面前半跪下来·“师兄, 你先回太桁, 大家都在等你回去·”·方谦愣了一瞬, 扬眉冷笑了一声:“你的意思是我自己回太桁”·季峥沉默了一下:“萧执定然不会放师兄离开,但是可以借萧朗安这条路离开王府,我与你共同离开,然后……”·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方谦用糕点塞住了嘴,方谦白了一眼,还好他储物袋中储备量多,随时可取可用:“你说的都是什么话,你留在这,我自己回太桁”·季峥竟真的点了点头,方谦手有点痒,不过考虑到某人口中的桂花糕还没咽下去,动手噎到的话容易闹出人命来,只是抬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不如我们换一换,你回太桁报信,我进京如何”·季峥忙将口中的糕点咽了下去:“不行”·“你也知道不行,又何必与我说”方谦起身走下床榻来到灯前,从储物袋中摸出了弟子令,刚刚季峥虽然说了一堆废话,却并非没有有效信息,比如说……他复活至今,都忘了和太桁的人联系。
季峥蹙眉转身,欲言又止地看向方谦,他已经连累大师兄太多,实在不想让他继续参与进来·可他若是肯听,就不会是仙门一代魁首望舒仙君了··方谦想了想还是先联系了自己那位漂泊在外的师尊,另一端却毫无反应。
方谦沉吟片刻,最终长叹了一声:“看来我也有了必须进京的理由了·”·与唐景辞分别时,他曾提过自己要去京中·太桁一役早已经传遍九州,但唐景辞至今没有露过面,这显然有些奇怪。
但是唐景辞修为早已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按道理说不该有危险才对·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并没有在九州之类··比如进了秘境当中,这弟子令便无法再与之联系。
季峥闻言叹了口气,还不等上前,便眼看着方谦再次祭出弟子令联系上陆岳··“大师兄”跳跃的声线从弟子令的另一边传了出来:“是你对不对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
季峥愣了一下,站在原地迟疑着没有上前··方谦也顿了一下,迟疑说道:“是我·”·“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那边仿佛长长地松了口气。
“那我就放心了·”·方谦揉了下眉心:“你先别放心,你弟弟呢如今太桁如何”·“他不在。”
那边声音接的很快:“我们如今在西楚地,并没有在太桁,但太桁有大阵守护应当无事……季峥师弟没有跟师兄讲吗”·方谦默默听完,突然开口说道:“你是陆澜。”
那边闻言沉默了许久,一笑说道:“师兄,我真的不像他吗”说这句话时那边的声音又恢复了端方清雅··“很像。”
方谦笑了一下,声音里多了几分苦涩:“但你们是我看着长大的·”·“大师兄……”陆澜突然唤了一声:“请你一定要平安顺遂。”
“我会的·”方谦推开窗户望着窗外的月光,他嘴角还带着一抹笑,但眼角却有些温热:“你……们也要保重自己,无论外面有再多风雨,太桁永远都是依靠。”
“好·”·方谦掐断了和陆澜之间的联系,转过头看向季峥:“什么时候的事儿” 他说着也不等季峥回答便自己恍然说道:“还是那一日吧,我出来的太晚了。”
“大师兄……”季峥走到方谦身边,小心翼翼地执起他的手,方谦这才发觉自己的指甲不知道何时竟然生生地抠进了肉里·“对不起。”
方谦失笑了一下,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傻子,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季峥停顿了一下,终于身后将方谦环抱住抵住了他的额头:“这与师兄也无关。”
……·“大师兄,你怎么都不等等我”系着蓝色发带的少年,嘟着嘴靠在窗户边:“你上一次交给我的剑招我都学会了,要不要看看。”
他说完不等方谦回答,长袖中寒光一闪刺向方谦,方谦动也不动眼看那寒光刺到眼前时突然变成了一束盛开的梅花:“好看吗快不快”·方谦摇了摇头:“你这么调皮,到底跟谁学的”·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跟你呀……”少年将手背到脑后:“掌门师伯都说了,整个太桁仙门,只有大师兄是最像我的”·方谦忍不住敲了一下少年的头:“说反了吧,太桁当中你是最像我的。”
“都一样·”少年也不觉得疼,笑嘻嘻地转身走了出去:“我差不多该走了,大师兄,祝你前路有花有酒·”·他说着回头看向方谦,那眼中也俱是笑意:“还有人真心相伴。”
……·夜风拂过房檐,方谦睁开眼睛,看着顶上的月光,随后下意识看向了自己的身边,他的身边当真还有一个人在··季峥第一时间转头看了过来,神色看起来有些紧张。
方谦一笑,单手撑起了身体,仰头看向星空:“别担心,只是做了个美梦,见到一位故人·”·故人是谁他们心知肚明,方谦拍了下额头:“差点又忘了联系戚师叔。”
他说着四周摸了下,却没摸到弟子令··季峥见此沉默地将弟子令递了过去,方谦接过之后用手把玩了一下,长叹了一声道:“算了,都已经这个时间,吓出个好歹就罪过了。
还是等明- ri -你再去输送龙气时,我再和他联系吧·”·“师兄后续如何打算”·方谦看向季峥笑了一下,这人明明都已经想好了,却偏偏要问一下自己的打算。
仿佛什么都听自己的,却偏偏是从小脾气最倔的那一个··方谦不知怎的,又想起了当年那个时时刻刻炸成一团的小狼崽,忍不住笑了一声:“都想好了打算何必问我,既然知道两位的底儿都还没交代,不如将其中一个当成凭借的东风吧。
运气好的话,这一次一起收拢·”·“好·”季峥盯着方谦的眼睛,他看得出来这个人真的放下了,忍不住松了口气,仰头躺下的时候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没有人比他更不舍方谦离开,如果可能的话,他恨不得将这个人放在眼皮底下,时时刻刻地看着··剩下的,都不重要了··……·方谦和季峥在房上一直躺到天光破晓时,当那缕红色初现,季峥从上面跃了下去。
他又要去赴萧执的约了··季峥既已决定化主动为被动,眼前其实本有三种选择,萧执不过其中之一·只是比起他毫无根基自己跑去京城任人鱼肉,亦或是被居高临下的萧朗安带在身边,与萧执一起相互利用,在他举兵进京时博得些许属于他自己的声名种种,都令萧执看起来是个优选。
最主要的是有了萧朗安这枚偏棋后,他有了和萧执相互制衡的筹码··然而这个小小的结盟,倒也不是全无弊处··虽说萧执在沧浪洲已经当了三十几年的城西王,可过去的他即便拥兵,却不曾真正有过离开沧浪洲的机会。
如今他认定季峥就是他的天时,也并不怎么按捺得住·季峥反倒是首当其冲,成了萧执的第一个压榨目标··过去几日一次变成如今每日都要下一趟浴池,进一次阵中。
十七也在季峥的滋养下变得越来越怪异·是时而虚弱,时而艳丽,令人更是捉摸不透··季峥脱去外衣,再次潜入水中,借水流将龙气疏导出去·温暖的泉水将季峥浸没打扮,他沉下心来,继续尝试感受乃至控制龙气。
过去季峥是没这个能耐的,然而自从无垠死海一行后,季峥便觉得自己的修为有不少长进,这几日动不动龙气便抽了亏空,再长回来时倒似乎比过去还更多了一点··过去的季峥也没少尝试过此事,但这里是城西王精心准备的抽取龙气的阵法,看似温暖清澈的水流里不知下了什么药,让季峥对离体的龙气感知全无。
不过体内龙气每经一次摧残,季峥对龙气的控制便似乎更精准一分,这一次,他似隐隐能感觉到体内的龙气是以一种缓缓溃散的态势散入水流中··季峥本能觉得这当中有些奇怪。
突然,屏障后再次传来女子低吟与哗哗水响··第74章 偷听·方谦给苏长老传音时, 对方刚好在炼丹·眼看丹药成型时, 弟子令中突然出了方谦的声音··苏长老还没来得及说话, 就听到一声巨响,整个丹房被炸得粉碎,苏长老原本柔顺的头发也一瞬间变成了怒发冲冠的造型。
这还是他三百年来第一次炸丹炉··方谦也愣了一下:“苏长老你没事吧”·苏长老咳了一声, 嘴里冒出一口灰烟, 声音却有些颤抖:“无妨,咳咳,一点小意外……你无事就好, 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
他说着不等方谦回答便继续说道:“无事就早点回来·”·方谦无奈一笑道:“我准备先入京找一下师尊,到时再回太桁·”·苏长老沉默了一瞬,长叹了一声道:“既然已经做好了打算, 去做便是,太桁一切都好, 不需要你- cao -心。”
“师兄这是怎么了丹房怎么炸了”另一边传来陆长老的大嗓门:“你在跟谁说话是不是哪个小子又惹祸了”·方谦顿了一下 , 果断掐断了联系。
整个太桁当中这位长老是脾气最为火爆的一个, 也是话最多的一个·如果被他听到了, 不被唠叨到自己同意折返太桁这对话是不可能结束的··方谦从小最怕的就是这位长老,小时候淘气,满仙门追着自己跑的也是这一位, 实在是心有余悸。
他分明记得陆长老在闭化神关,也不知道如今是修炼有成, 还是因为太桁遭此大劫才不得不提前结束了闭关··这么一想方谦又有些后悔, 他应该问清楚再掐断联系。
不过既然已经联系上了, 之后总有机会问清楚··方谦指腹划过弟子令,停顿片刻方才将弟子令重新挂回到腰间,从储物袋中取出了秦枫递给他的纸鹤,展开信笺想了想在上面提笔写到明日子时后花园一晤。
随后捏了一个法诀,信笺自动重新折叠成纸鹤的模样··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纸鹤煽动了几下翅膀,绕着方谦转了一圈,才溜溜地飞了出去··方谦分出一缕神识跟着纸鹤一路来到城西王府边缘困阵前,那纸鹤没有丝毫停顿地从困阵当中钻了出去。
方谦的神识也毫不犹豫地跟了过去,他依旧感受到了来自困阵的强烈阻力,但是纸鹤带出了一道微小的缝隙,挤一挤也总算是挤了出来··小纸鹤在空中盘旋了一下,没有丝毫犹豫地飞去了一个方向。
方谦一路跟着来到一处幽静地院落里面,那纸鹤还没飞进去便听到里面传出摔茶杯的声音··“父皇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派我离京”·眼看小纸鹤将要飞向窗户,方谦一急干脆飞进纸鹤当中,将它拦在了窗户口,继续偷听里面的对话。
房中很快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陌生,方谦肯定自己没有见过对方:“我倒觉得这恰恰说明殿下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很重·”·萧朗安似乎愣了一下,压抑着情绪问道:“怎讲”·“如今京城局势混乱,各路人马蠢蠢欲动,陛下恐怕是因为忌惮殿下的势力,才会派殿下离开京城。”
方谦听得忍不住想笑,这是什么狗屁话或许上面那位忌惮自己儿子夺位是真,但出都出来了,此时才反应过来是不是有点晚··他突然觉得萧执并非最佳人选,或许这位气量狭小的大皇子,才更容易合作。
“谁在外面”·是那个秦枫的声音·方谦心思一动,快速脱离了纸鹤·那只纸鹤颤颤巍巍地顶开了窗户飞进进去。
几乎同时,秦枫推门走了出来四下观望··“秦风回来吧,是那只纸鹤·”萧朗安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秦枫皱了下眉,重新退回房内关上了门。
方谦最后看了一眼小院的方向,折身飞回城西王府,然后……他发现……自己被关了在困阵外,进不去了·……·“大师兄”·方谦猛地睁开眼睛,按了一下眉心,他那缕神识还没收回来,一时间难免有些头痛。
季峥皱了下眉,撩开长袍坐在方谦,拉过了对方的手腕将灵气探入进去:“你做了什么”·方谦挣了一下没挣脱出来,无奈地摸了摸鼻子,老老实实地交代了自己跟着纸鹤出去跑了一遭,神识却被困在府外一事。
季峥无言了片刻,长叹了一声道:“师兄还请多保重自己,其余种种都不重要·”·他即便想要复仇,想要搅那一滩浑水,也必然以方谦的安全为先··季峥想了想最终还是转开话题说道:“萧执,请我们今夜一同用餐。”
方谦借机抽回了自己的手腕问道:“你那边发生了什么”·季峥顿了一下,一五一十的讲起了今日种种··一刻钟前:·季峥刚觉得今日有些奇怪,一旁的萧执疾步走到屏障后放一把将十七拉出浴池。
十七一身纯白亵衣,柔弱无依地被萧执拉在怀中,满脸苍白··萧执罕见地似是乱了方寸急声问道:“怎么了”·十七朱唇微启,良久也没有说话,只是抬头对着萧执柔柔地笑了一下。
萧执一惊,竟猛然将十七推开,而后夺门而出,将十七留在原地·十七脸上仍带着些许笑容,更多的却是落寞··季峥从池中出来时,转头看向了一眼屏障的另一头,看到了十七从水中伸出的手臂。
季峥没有多言,穿上外袍离开了方谦萧执已然全无了踪影·只有一名战战兢兢的婢子见季峥出来了,断断续续说城西王请他与仙君半个时辰后去正房用膳··方谦听完季峥的复述,也有些迟疑:“这么古怪按照你的意思来说,那十七有可能已经变成人了”·季峥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萧执一直想复活的人,应当是对那人有情的,可今天看来,又似乎不是。”
顿了顿,季峥突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方谦:“大师兄,是不是所有的男女之情都如此纠结”·方谦原本刚想回答,我修道一生不曾体会过男女之情,被季峥这么望着,却猛地点了点头:“何止。
城西王这还算好了的,算上他、十七、已故的那名女子也就三个人·你可见过一个宅门里……”·说着方谦还顿了顿,回忆一下自己异世游时看的话剧中究竟有几个人物:“宅门里上下两代差着几十年,约莫七八个人彼此间都爱恨纠缠,还因此死了人。
那才算纠结·”·方谦说得煞有介事,就等着季峥问究竟是怎么个纠结法··但季峥根本意不在此,也不让方谦把话绕开:“好在大师兄不纠结,我也不纠结。”
方谦卡壳了,无奈地看向季峥·这崽子是真的变皮了,干嘛,调戏大师兄·方谦不再搭理季峥,起身直接绕过了季峥:“走吧,主人请客,总要入席。”
二人一路来到正厅,这里已被府中下人收拾妥当,布了整整一桌的菜·他们来得准时,可萧执倚靠着桌面,双眼微眯,手边已经倒着两三支酒壶,显然一副已经独斟独饮许久的模样。
他看见季峥与方谦来了,也不再说什么客套话,抬手示意下人为季峥与方谦斟酒,然后站起身来,冲着二位敬了一杯:“多谢二位,尤其是多谢季峥殿下·”·说着,萧执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寻常敬酒都合该是有来有往,但萧执仿佛心事重重··送来的灵酒不喝白不喝·方谦不仅喝了,还未自己又添了一杯:“十七姑娘怎么不在”·往日他见萧执与十七总是形影不离。
今天席上却只有萧执一人,着实令人意外·合上季峥先前告诉他的那些事,方谦现在倒挺想看看如今十七是什么样的了··萧执整个人一顿·他- yin -沉着又饮了一口酒,而后又将从前面对季峥与方谦的那张恭敬面具带上:“她刚获重生,有些虚弱,我便让她好生休息着了。”
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此时不过午时,平日里萧执用过午膳便要处理政务,直到深夜·可今天的萧执却在席上不断饮酒,多与季峥说了些皇室秘闻,倒有些许话家常的意思。
方谦起初只是觉得古怪,不以为意,可直到婢女满脸担忧地为萧执送醒酒汤却被猛地推开时,他们才恍然,萧执竟是白日饮酒把自己给喝醉了··这倒是蛮有趣的。
怎么有人醉了也不脸红也不脸白,看着和平常时候没什么两样的方谦不由扭头向季峥看去··季峥似有所感,面无表情地吃了一口菜:“我上次醉了就睡着了,你忘了”·“怎么会忘。”
方谦啧了一声感慨道:“这么看来你们家的人酒品都不错,不闹事·”·方谦调戏完自家小狼崽,转头看向萧执,难得逮到一个醉王爷,倒不如试着探探口风。
方谦沉吟片刻,问道:“王爷举事的日子如今可定下来了”·萧执眨了眨眼,镇定自若:“还没·本王虽说手上有些兵力,可如今京中那几位哪个不是私兵在手,又各自笼络了些个修行门派本王还在等待其余几位与我处境相当人的回信,否则仅凭季峥殿下,优势得不大明显。”
季峥与方谦对视一眼·方谦再不避讳摇了摇头失笑道:“醉了·看来也不是完全看不出来,起码有点话痨·”·第75章 醉态·萧执喝醉了不仅话痨, 还老实了不少。
他浑然不觉方谦是在说自己,还颇为感慨地捻着手中酒杯:“仙君醉了无妨, 殿下能把你送回去·本王也能叫下人抬, 但殿下肯定不让。”
方谦举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一时间竟有些无言以对··季峥也愣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看向方谦, 窗外的日光映了进来, 打在他的侧脸上, 留下斑驳的光影。
可能是季峥的目光存在感太强,方谦挑了一下眉, 执起筷子轻轻地敲了下碗, 强行拉回了对方的神智··季峥低笑了一声, 移开了视线··萧执还在继续感慨:“殿下也实在是器重仙君。
我以龙气滋养十七十年,才令十娘有复生的迹象, 却又撞上金龙殒没·本王差点以为过去那十年的功夫本王都白费了……可望舒仙君之死, 传闻也不过过了月余, 殿下便能令望舒仙君死而复生……仙君,殿下的这份心, 莫辜负了啊。”
方谦简直哭笑不得, 第一次觉得酒都索然无味了··季峥却皱了一下眉:“他本就没死,何来复生之说”·萧执却不以为意地一摆手:“殿下,你我二人如今是何等关系, 也不必瞒本王。
当初你带在身边的小瓷人现在又去哪儿了想必那便是由仙君所生的器灵, 又被殿下以龙气滋养, 这才复生·”·方谦愣了一下,万万没想到萧执竟然这么会联想,某种意义上也算是误打误撞。
季峥却觉得手心有些痒,当时他并未想过用龙气滋养小瓷人,那样或许他们之间还能再多一分牵连··萧执看着两人的表情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殿下的龙气果然也是万中无一,不仅是世间仅存,更在短短几天之中,先后令两名器灵复生。
其中一名还不曾用过本王府中这代代相传之移龙阵,实在令人叹为观止·”·萧执话中毫无逻辑,听起来就像就是在胡搅蛮缠,却又偏偏能自圆其说,并且自己都深信不疑。
方谦听着只觉得好笑,转头看了季峥一眼,这皇室的基因也很是微妙了··季峥沉默了一下,直截了当地问道:“十娘是谁”·萧执一愣,方才说话时的放松与喜气顿时消沉。
他又喝了几口酒,才苦笑起来:“那是本王最爱的女人·”·萧执的表情很快便柔和了起来:“她是跟随流云仙姑修行的弟子,渔家女出身,擅舞。
本王的鼓歌,便是十娘教的·”·他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回忆当中,声音越说越轻,可方谦与季峥都听出他话中的情谊·这名高高在上的城西王口中,那渔家女出身的十娘并没有什么下等出身的贫贱气,虽与高贵优雅沾不太上,却温柔而开朗。
少时的萧执还未开始理解父辈的野心,每日被压得辛苦,十娘的出现就是他喘不过气来的生活中的一缕光··一个年少忧郁,一个青春纯净·萧执与十娘很快便私定终身。
但十娘虽已是修炼之人,渔家女的出身却抹不掉,萧执毕竟也算是龙嗣,婚事便一再耽搁··后来十娘死了,只为萧执留下了一对莲花祥云纹的金环·那时候十七刚刚被十娘养出器灵,有了自己的神识。
方谦挠了挠脸颊,他没想到萧执喝醉之后竟然这般的话多,简直话痨··季峥对萧执话中的故事毫无兴趣,满心满眼只有方谦一人而已,见他午膳用的差不多了便开口说道:“师兄要是烦了,便先回去。”
方谦看了一眼还沉浸在自己世界的萧执,似笑非笑地晃了晃酒杯:“再等等看·”他随即白了季峥一眼:“我回去,你自己留在这”·季峥抿了一下嘴唇,没有再说话。
萧执的话中一直围绕着那位已逝的十娘,却在最后不自觉地绕到了十七身上,也挺有意思的·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说给他们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的··方谦想了想再次将话题扯了回去:“王爷下一步有何打算”·“仙君如此关心,可是为了殿下”萧执虽醉了,但精明本色却不减。
他饮下了第六杯酒,冲二人笑了笑:“请仙君放心,城西王府早已经准备妥当,如今只欠东风·”·季峥冷眼看向萧执:“什么东风”·萧执将酒杯忘桌子上一放,笑得有些肆意:“这就得先请殿下帮本王一个忙了。”
方谦在季峥之前问道:“王爷想要做什么”·萧执一笑骤然起身,带着一身酒气,走到了季峥面前,直接抓住季峥的手:“就请殿下随本王走一趟。”
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萧执此举来得猝不及防,季峥只是轻轻转了一下手腕,便将手挣脱了出去,沉默地站起身来··方谦也同时站了起来,从容地跟在两人身后走了出去。
三人一路再次来到浴池,萧执慢条斯理地除去大半衣物,着了一身亵衣下了池子,然后看向季峥··这是搞的哪儿一出·……感觉还蛮奇妙的。
方谦恨自己这热闹看得不够彻底,刚就应该从酒席旁拿点瓜子、花生,再配一壶灵酒··这萧执原本用这一池泉水引出龙气滋养十七,如今这是打算……用龙气养自己·这是怎么样的突发奇想·或者说,这才是萧执最初的目的。
却没想到他会用这么直白的方式,就这么展现了出来··季峥眉头紧蹙,原本不想搭理显然醉得不清的萧执·但见方谦已经完全启动了看热闹模式,无奈地摇了摇头,跟着下了水。
他也想看看这龙气是否能渡给别人,又会有怎样的后果·如是龙气能护着一个人,那他即便耗光体内所有龙气,也在所不惜··季峥的龙气如往常一般,汇入温泉当中,一路流向萧执身边。
方谦站在岸边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摇了摇头:“不对·”·萧执在池子的另一端,表情也是由兴奋转了茫然·季峥当局者迷,有些疑惑地看向方谦。
“我记得第一次围观见你给十七输送龙气时,龙气是凝成一线进入十七的脉搏中的·”方谦摸了摸下巴传言给季峥,他当时和十七用意念传音,也大概了解了龙气传输的情况:“可你现在的龙气都散了,却没有半分进这个人体内。”
方谦摇了摇头,忍不住失笑了一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永远不会变成你的·”·季峥沉默了半晌,转头看向方谦,最终长叹了一声·他在想什么大师兄他天生仙骨,注定会扶摇而上,又何须这些多余的东西。
·他也不多待,直接出了浴池,浑身一震抖干了沾- shi -的水·他回头望去,浴池中萧执仍是满脸的茫然空洞,望着浴池顶··突然,萧执整个人都沉了下去,似在看浴池底部。
季峥和方谦同时愣了一下,方谦指了指下面的人:“需要捞上来吗”·季峥蹙了下眉,刚往回走了半步就见萧执又从水中站了起来,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他脸上的茫然已经一扫而空,只是起始时的肃穆与沉痛都被季峥与方谦看在眼里,可转瞬间,他便又微微笑道··“令殿下与仙君见笑了·”萧执抹了抹眼前的水:“本王似乎是不胜酒力了。”
季峥微微顿了一下,似乎只这么片刻,方才在他们面前真心袒露的萧执便又不见了踪影··萧执慢条斯理地出了浴池,擦去了身上的水渍·他苦笑着看向这一池温泉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三人本就是酒过三巡,萧执此时也好像酒醒了,在向二人赔罪过后便独自离开··方谦和季峥也回到房中,两人同时开口说道··“你的神识如今如何”·“那池水中有什么异常吗”·方谦忍不住笑了一下:“挺好的,还在外面飘着,顺便逛了逛沧浪洲,颇有异域风情。”
这会儿又飘回到了萧朗安周围,只是那位秦枫实在过于敏感,分出去的只是一抹神识而已,也不敢靠的太近··季峥皱了下眉,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桌面,如果明日还弄不清楚萧执的打算。
不如先走走看萧朗安的线,也好先把流浪在外的师兄神识收回来··至于池水的异常,季峥也说不上来,但从目前来看对他并无特殊影响··入夜之后,有婢女过来送晚膳,同时传话告知季峥这几日好生休息,不必再去温泉室。
“你觉不觉得这萧执前后变化有些太快”方谦沉思片刻,这变化还是从季峥上午回来时开始的·那醉酒后的一系列- cao -作,更像是失了神智一般。
“算了我去捉个客卿来问问那个池中阵法究竟是什么·”方谦说着有些遗憾地说着:“早至如此,他醉酒的时候该问问此事的·”·随即不等季峥阻止,方谦便推开门,刚要踏出的脚步却是一停:“快看”·季峥没有片刻迟疑走到方谦身边,但见不远处的主楼上,门扇四面打开,里头灯火辉煌。
萧执一身素衣,击鼓而歌·同样一身白衣的十七舞在萧执的身旁,纤细腰肢当真柔弱无骨,摇摆蒲柳一般风姿绰约··第76章 汇集·鼓歌如风雷动,惊山欲倾。
方谦凝眉看了半晌, 突然感慨道:“十七身上怨气很重·不管是不是城西王心心念念的那名女子死而复生, 对他来说, 有一名这样的枕边人可绝不会是好事。
轻则折损阳寿, 重则损身殒命·”·季峥愣了一下, 沉吟片刻说道:“这或许也是他所求的”·为求一人,能得片刻相处, 就算会为此损命又有何妨·方谦摇了摇头, 刚想说什么, 却又生生哑住了。
这世间真能有人死而复生吗在跳舞的那名白衣女子, 看着萧执的目光如此深情不似作伪,这绝不是怨魂能做到的··季峥季峥对击鼓而舞的两个人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所以第一时间看出了方谦神色当中的异常:“怎么了吗”·“没什么。”
方谦摇摇头,对萧执、对这名不知是十七还是十娘的白衣女子, 方谦并不打算贸然下定论·忽然, 他心中一念动,猛地向另一个方向看去·“看来今夜的城西王府足够热闹,这不……又有客临门了。”
也托了来客的福,他漂泊在外的神识, 总算得以趁空返回王府内··“我就说你现身这件事,怎么会只有大皇子一人参与, 其他人即便留守京中, 也不会放弃你这块肥肉。”
方谦瞥了季峥一眼, 那眼中俱是笑意··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说肥肉都不太准确, 这分明是唐僧肉,不管目的为何,是个人都想过来咬上一口··季峥见方谦嘴角微扬心中也跟着一松,无奈问道:“你的神识呢,可有收回来”·“不着急,先看看,我的神识还可以再逛逛。”
方谦覆手抬头看向夜空,今天天气很沉,有种黑云压城的紧迫感·他蹙了下眉:“不对劲儿,他们这个鼓的这首曲调有问题”·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见数道- yin -影集聚在上空,围绕着击鼓而歌的男女。
“他们这在招魂·”方谦眉头紧蹙,不明白萧执这一出又是为了什么··为了那些闯入者城西王消息灵通,提前得知有其他人马集聚沧浪洲并非没有可能。
但是……为什么偏偏都选在了今晚或者说,这真的只是一场巧合·……·另一边,一刻钟前,方谦分出来的那一缕神识其实一直没有离城西王府太远,蹲守在附近伺机回到王府内,也因此在黑衣人闯入进来时第一时间发现了对方。
黑衣人脸上带着面具,但不知道为何却给方谦熟悉的感觉,仿佛以前曾经见过对方·可黑衣人修为强横,方谦随随便便放出来的这一抹神识并不敢靠得太近,再加上今夜无星无月,黑暗中根本无从辨别黑衣人的身份。
那人来到城西王府外,手上结印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困阵,随即那人如闲庭信步般踏进了王府当中··那个人使用的……是佛印··这身熟悉的功德佛光倒是令方谦想起对方的身份了,正是曾交过手的恒苦。
方谦后来曾向师尊询问过恒苦此人的后话,他分明应该被困在云台寺后面的那片桂花林中不得外出··不知他是怎么出来的,又奉了京城里面那一位贵人的命令·派这么一位亦正亦邪的奇人,不远千里来到沧浪洲为祸人间。
大概还是为了他家那个令人头疼的狼崽子吧··心中虽然诸多疑虑,但恒苦既为他在王府阵法上开了个口子,方谦也就理所应当地尾随进去··王府中仍是鼓歌阵阵。
大约是因为灵识之身,虽然修为大打折扣,对灵气等等的变化倒是敏感倍增·他几乎与恒苦同时望向天空·恒苦轻声颂念了一声佛号,随即说道:“这王府中可真热闹。”
紧接着整个人直接消失在原地··“可不是……”方谦的神识在刚一跟进来时就直接藏在一旁的树影当中,此时在心里腹诽道:“这一晚上进来的牛鬼蛇神当真不少。”
·恒苦佛法极深,困阵半天尚未合拢,又是两道人影趁隙而入·他们进入王府院墙后,还彼此看了一眼,抱了个拳,紧接着便各自离去··看来还不是一路人,气氛也还挺和谐。
方谦突然有点放心了,就算自己这抹神识被别人偶然察觉,估计多半也会被当做“同道中人”·局势明朗前,应该不会贸然出手,以免打草惊蛇,惊动王府众人。
方谦正想着,便又有一人赶在困阵恢复前潜入王府·方谦不由失笑——这大皇子虽然迟到但不会缺席,虽说与他约了明日相会,却不过塑料盟约,显然并不被大皇子特别看重。
他这会儿是已经把秦枫给派来了··不过都集体约在今夜是个什么情况总不至于是为了和鬼姐姐们约会的吧·方谦在树上蹲了半晌,见再没有人过来,犹豫片刻才悠悠地飘向自己的身体。
同时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心,等诸事一了返回太桁之后,他一定拉着季峥好好研究一下阵法··这一个两个的进出城西王府都如同进了无人之地,只有他和季峥被困在阵法当中进出不得,又要顾及强行破阵会被人发现。
这仙门年轻魁首的名头,当的实在有些羞愧··方谦眨了眨眼睛,猛地收回神识,意识反而出现了一瞬间的错乱,脚步踉跄了一下··季峥抬手扶了一下方谦的胳膊,目光担忧地看了过去:“可有事”·“能有什么。”
方谦一笑不是很在意地看向四周,只见周围鬼影憧憧,一阵阵- yin -气聚集到最上方的两人周围··方谦按住发出阵阵剑鸣的钧弘,忍不住叹了一声:“这城西王是疯了吗”·季峥蹙了下眉,迟疑着说道:“我倒觉得像是身不由己。”
方谦愣了一下,黑夜中他也很难看清远处萧执的表情,也下意识忽略了这方面的可能- xing -·他刚想说话,却突然顿住,看向另一边··“来了。”
方谦低声念了一句··小道上,一名侍女走来·方谦认得这名侍女日常会来这里为厢房做些洒扫,偶尔还会送来些点心与灵酒·可如今的她脚步僵硬,脸上带着平静而诡异的微笑,逐渐接近二人。
方谦目光微沉,手已按在钧弘的剑柄上·他如何看不出这名侍女身上已经没了活人气息,全被- yin -气寄居·高台上鼓歌不停,王府中的- yin -气却是越来越重,却不知这一夜过去,城西王府内还能剩下几个活人。
说来他的那些客卿呢见此情形也不动手吗·那名侍女像是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眼睛猛得一翻,尽是青白颜色,又直愣愣地盯着方谦与季峥,紧接着便扑了上来,还没等临近就被季峥一剑贯穿了头颅。
方谦微叹了一声上前半步,半蹲下来,合上了侍女的眼睛··方谦不怎么在乎萧执与那白衣女子奏这奇怪的鼓歌是要做些什么·但眼下二人作下杀孽,方谦便不能看着凡人因此而死。
他望向高台,整个人拔地而起·钧弘出鞘,剑气磅礴盈满,仿佛方谦手中握着的乃是一柄巨剑·方谦气息暴涨,钧弘一剑便破开了夜下浓稠的黑雾·浩然正气之下,- yin -邪莫存。
与此同时,一声佛号,王府中突现一道巨大的金色手掌,作施无畏印状,重重拍向高台上已然花容失色的十七··王府的后院中,恒苦周身佛光大放·虽不是他究竟是何人授意才前来此地,可此刻的僧人,仿佛只为除魔卫道而来。
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等一下·”·方谦出言阻止·而高台之上,面对压来的巨大手印,萧执手握鼓槌竟是横上一步顶在十七的身前·巨大手印顿时停住,声势却不止。
十七惨叫一声,萧执的嘴角也是渗出鲜血··恒古一声叹息:“此乃怨鬼·施主莫要违逆天道·”·十七整个人都颤了一下,可萧执身影依然牢牢挡在他身前,十七不由有些恍惚,紧紧捏住长袖,声音也有些颤抖:“郎君你怎么……妾身的鼓歌明明就已将郎君你……”·“控制住”萧执回过头来看着十七,惨然一笑:“本王是被你控制住了,但又从来没有这般清醒过。”
“请你把她还给我·”·十七不可置信,起身试图拥抱眼前她日思夜想的男子:“王爷……”·萧执虽然在佛印下护住了十七,此时却重重一掌将她推开。
他满眼血丝,一字一顿:“本王后悔了,把她还给我·”·十七目光空洞地看着萧执,突然捋着头发微微一笑:“王爷要的……到底是谁呀过了今晚,王爷要的是谁、我就是谁,不好吗”·萧执像是被吓到半,猛地后退了半步。
方谦飞身落在了恒苦身边·恒苦的施无畏印仍在,悬于萧执与十七的头顶,见方谦来了,竟还有余力与余心对他笑了笑:“施主,我们又见面了,你果然没有死。”
“好巧·”方谦眉头微挑:“和尚不在家养桂花,跑到这来做什么”·恒苦认认真真地看着方谦,含笑说道:“是为了向施主讨一个人的。”
他说完看向方谦身后,不知道何时站在那里的季峥··第77章 真假·恒苦手中的施无畏印渐渐收了, 一身功德金光也逐渐收敛·他含笑望着方谦与季峥, 微微低头,佛相庄严里偏偏又带上些许艳丽。
方谦不吃他这套, 笑了笑:“他是个人, 绝不是我说给就给的什么物件·不过也算是你问对了人, 他是我太桁的人,想要带走总要问一问太桁的意见·”·恒苦不动,低低念了一声佛号。
方谦后一句虽说没带什么杀气,但也不再压抑音量·此时的城西王府树影萧瑟, 虽然无人露面,但方谦心知他看到的那几人恐怕此时都已在四周暗中窥伺··毕竟自己身边还有块唐僧肉嘛。
季峥听着方谦的护短言语, 莫名生出一股笑意来··方谦一言声振城西王府,又见高台上那对迷惑男女似乎暂时不会闹出什么太大动静来, 便准备专心对付这里的几路人马:“不过和尚你既在这里, 不妨为我解个惑,要知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你们怎么都选在今天夜探王府是说好了的”·恒苦的眼帘微微垂了一下, 似也思索这个问题:“阿弥陀佛。
想来今夜无星无月,适合暗中做事·”·说着,恒苦的合十手掌转而对向了季峥, 言语诚恳:“贫僧绝不会加害殿下,望舒仙君也不必剑拔弩张·既然望舒仙君都这般说了,贫僧也开门见山, 请殿下随贫僧走一趟。”
·随着他话音一落, 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凝结了·一道黑影闪过, 是第二批进来的两个黑衣人之一,他站在另一端,刚和和恒苦已经方谦和季峥两人形成三角对立之势。
黑衣人的声音听起来略有些沙哑:“他要走,也该跟我走·”·方谦略有些好笑,刚想开口便听萧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殿下是本王的贵客·诸位想待他走,总要问一问本王的意见。”
闻言几人俱是一愣··方谦颇为好奇的看了一眼萧执,见他嘴角鲜血都尚未抹干净,此时站得又是堂堂正正,仿佛上一秒里还满是爱恨情仇的那个人不是他。
几乎同时,墙边出现了数道身影,正是城西王府中消失了的几位客卿,而原本藏身在暗处的秦枫和另一位黑衣人也被迫现身了··因为他们身后,也都出现了一位客卿。
方谦记得上一次看到这些客卿,都不过是金丹期的修为,如今再看却俱在元婴期以上,放在任何门派都是长老级别的存在··显然是强行提高了修为·强行提高修为对修士来说会有一定的损伤,却不会彻底废掉,也不知道这萧执是给了什么样的好处,才能让这些人如此死心塌地。
萧执一笑,从容地往前走了数步:“诸位是否觉得今夜王府很好进来今夜恰逢- yin -时- yin -日,灵气最弱,困阵的防备也最弱,这府中更是毫无防备,对不对”·萧执一语中的,而今在场的几名修士也俱产生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们当中不乏早想到这是个圈套的人,可明知是圈套,能接近季峥的机会也只有这一次,要他们如何不倚仗修为,夜闯王府·方谦叹了口气:“你连自己王府中的人都算进去了,又是何苦呢”·这府中- yin -气对修士影响不大,但普通人却很难存活下来。
或者说……·原本集聚在十七周围的- yin -魂,不知何时四散开来,蔓延在整个城西王府··方谦看着下方游荡过来的走尸,一开始被- yin -气入体的走尸确实不强,但今日时辰特殊,再加上“十七”的招魂鼓。
用不了多久,这些走尸就会变得很难对付··这也是萧执计划当中的一部分·萧执停顿了一下,轻叹道:“- yin -气混乱并非我所为,只是顺势罢了。
我本意是为了殿下,这些人早晚要解决的,总不能留到去京城的路上当个隐患·”·恒苦面含微笑,其他几人都是一僵·他在今日得到消息,城西王已经准备好明日带季峥秘密入京。
城西王手中势力盘根错节,真的偷偷离开,恐怕很难再堵到人··十七迷茫地看着萧执,在鼓声停止后,她就已经没办法继续掌控- yin -气了,甚至她身上原本聚拢的- yin -气也在飞速地消散,原本因- yin -气滋养而变得珠圆玉润的脸颊此时又恢复了惨白的颜色。
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她早就已经是怨鬼了,- yin -气充盈才能强大,萧执此举无异于抽取了她的根本··到此时,她突然盈盈一笑说道:“你早就计划好了的”·“引他们入府是早就计划好的。”
萧执顿了一下,回头看向十七:“不过让她回来,虽然是临时起意,但也是真心的,所以你可以离开了吗”·他话音一落,十七眼中瞬间落下了一行泪,那眼泪赫然是血红色的。
“你爱她”她明明哭着却像是在笑,一步一步走到萧执面前:“我不可以吗你看……我也是她啊,我们一模一样,你明明先爱上的人是我。”
“是吗”萧执看着十七,脸色- yin -晴不定:“可你也不是十娘·”·十七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慌地神色,她上前一步后却发现自己和萧执之间多了一道屏障,她整个撞到屏障上面却无法突破过来:“你说什么”·萧执一时间语声竟十分柔和:“其实本王很感谢你。”
他看着被笼罩在屏障之中的十七,将自己的手掌也按了上去,与十七的手掌相合:“是本王太沉湎于过去,才一时没看到十七的好·但当本王以为十娘复生的那一刻起,本王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虽然后悔,可复生十娘也是我一生所愿,因此我一直在说服自己这样做是对的·”萧执垂下眼帘,不知不觉中,竟连自己的称呼也有了变化。
他不去看与他近在咫尺的绝望女子,“当我发现你不是十娘时,我的心里很高兴·若你真是十娘,我未必下得去手·而你也很好,至少你身上强大的- yin -气,能短暂地为我所用。”
十七杏眼圆瞪,她没有想到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骗到萧执,更没有想到这个男人所谓的深情竟然这般容易改变··绝望之中,笼罩身上的- yin -气怨气一时滔天而起。
萧执不事修行,与她近在咫尺却并未受到冲撞·他方才眼中的柔情也全部消减,退后一步冷笑道:“既然是野鬼寄生,那把野鬼诛杀便是,还不快动手”·他话音一落,一道道阵法条纹围绕在十七周遭,她体内的- yin -气疯狂的逸散出去,一道道地外力如同撕裂一般拉扯着她的灵魂。
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了一样,目光紧紧地锁在萧执身上,分辨不出是爱还是恨··这就是男人,所谓的真爱如此廉价,“十七”突然笑了起来·她在水中呆了太久太久,吞噬过太多太多的魂魄,其中包括这个人曾经深爱的那个女人,还有那个被她困住的器灵。
这些女人,却都对他爱的这么深·而这个人,和她的王爷又是如此的像,也都如此的狠心··“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她眼中留着血泪再次哼起了曲子,这样似乎……就不会痛了。
萧执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十七”身上,心中也是一阵空落,手不自觉的攥成拳·他没有做错,而他爱的人总会回来··一阵掌声从身后传了过来,方谦鼓着掌感慨道:“真是精彩,一箭双雕,如此孤注一掷的做法,看来城西王是对造反一事已经十拿九稳了”·萧执微叹一声,转过身对方谦的嘲讽一笑置之:“望舒仙君哪里的话眼前妖邪害人,本王请府上客卿为我家十七驱邪也是理所应当。”
对方谦所言的“造反”二字,即便萧执有这个心,也坚决不会当着众人的面认下来的,起码不会是现在认··萧执字字掷地有声,屏障中的阵法也是旋转得风风火火。
十七身上的怨鬼之息更为浓重,好好的一个艳丽女子此时却形容恐怖,望着萧执的目光却依旧深情··萧执却只看见了女鬼的腿·从前奢华精致的那只祥云莲花金环如今颇有些黯淡无光的意思,想来是- yin -气与怨气污浊所致。
他胸口莫名多了一股郁气,不由伸手抚向自己随身佩戴的另一只金环··那是十娘留下的,更是十七器灵所栖·他看着十七的身体被阵法压榨绞出缕缕黑气冲天而出,心中既痛苦,又快意。
方谦望着萧执·他觉得那个阵法扭曲的不仅仅是女鬼,还有这个城西王··“阿弥陀佛·”恒苦敛眉念了一声佛号,转头看向方谦:“施主可愿与贫僧一道除魔卫道”·方谦原本还在和萧执对峙,骤然听到恒苦的话,顿时哭笑不得:“和尚,咱俩好像不是一伙的。”
恒苦不以为意:“此地皆魔,我们是道,怎么就不是一伙了”·方谦犹豫了一下,认真询问道:“打完之后能放弃目标吗”·恒苦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不能”·方谦扬了扬眉毛,钧弘出鞘,如一道惊鸿划开黑夜。
一直闷声不响的季峥几乎也是同时出剑,与剑势同时倾斜而出的还有他一身霸道龙气·城西王府中被鼓歌招来的- yin -魂沾之,便发出凄厉尖锐如同惨叫一般的声响。
方谦剑芒大绽,仿佛这无星无月的黑暗一夜,他的剑便是世间光明·剑下- yin -邪莫留,方谦犹有余力回头对恒苦一笑:“和尚,说好的一伙,你就看看”·恒苦嘴角微微扬起,手指轻弹。
第78章 生死·恒苦一手手指轻轻屈弹, 作拈花手印, 另一手不知什么时候取出一面经纶,轻轻摇转·功德金光中, 恒苦还带着面具, 但嘴角微扬似带慈悲, 边诵经文、边向前行,步步生莲。
暴戾的- yin -魂甫一接近恒苦,便直接被度化了··方谦余光看到忍不住叹了口气,对付- yin -魂某种意义上, 该算是和尚的老本行·但是依旧用功德度化鬼魂,也不知道这一位所求到底为何。
萧执脸色- yin -沉·若只是一个恒苦, 那算是萧执意料之内·可方谦与季峥纷纷出手,他招来的这些- yin -魂恐怕难以继续缠住这些闯入王府的人:“殿下与本王既早有盟约, 又何必现在出手。”
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果然秦枫和那两个黑衣人身上压力一减, 反手打向身后的客卿··“盟约也该是阳间的玩意·”方谦扬眉一笑,动作不停, 剑光之下斩了许多- yin -魂走尸:“王爷既然请这么多- yin -间的助兵,物种不同实在没办法同流合污。”
眼看方谦与季峥二人斩杀- yin -魂还颇有些双剑合璧的意思,萧执再不多言, 挥了挥手·那些强行拔高了修为的修士便立即从命,分两拨挡在了方谦二人与恒苦的面前。
恒苦经纶仍是摇个不停:“阿弥陀佛,这不公平·”·方谦回头一看乐了, 那些客卿多是去找恒苦这个妖异佛子的麻烦, 至于方谦与季峥, 他们还是以阻挡为主,身法里时刻带着的是一击即走的灵动。
相较之下恒苦的处境就艰难多了··也难怪恒苦把语速飙到最快都要抱怨一句,和尚惨是实锤··“也不算很不公平·”见方谦的目光停留在恒苦身上,季峥想了想决定安慰一下他:“府中的阵仗本就是用来对付你的。”
至于季峥与方谦,哪一个对萧执来说都还有用处,尤其是季峥,他还要留着我们或者说季峥,继续完成他的雄图霸业·这些客卿即便拦着也不敢下死手··恒苦无言以对,经纶也已收起,双手从拈花手印转为金刚拳印,口中叱出一声箴言,便击向离自己最近的一名王府客卿。
院中三人,方谦是仙门年轻魁首,季峥有龙气傍身天然对修士有一定压制,二人还都是可以越境杀人的剑修,对付起来实在不易··而看起来最好欺负的和尚,更是身具六世功德,只差一念成佛。
此时不再分心超度- yin -魂,金刚拳印杀人毫不手软,当真是死亡面前众生平等··方谦看得忍不住摇摇头·这人还是一如既往地铁了心要毁掉自己的功德身。
客卿们此时虽个个看起来仿佛已有了元婴修为,但全是丹药强行拔升,根基不稳,对上三人,很快便显出颓势·萧执牙根紧咬:“殿下这是执意要与本王为敌”·季峥看都不看萧执一眼,只专心在方谦身边诛邪。
萧执的牙关突然一松,感叹一般念出一句:“动手·”·阵法之中,十七身上的- yin -气被源源不断地抽离出去,整个人都显得形容枯槁,再无往日妖冶妩媚。
整个城西王府的上空再次被黑暗所笼罩,仿佛先前方谦的剑气不过昙花一现·方谦与季峥虽然有心再出手,却一时间被不要命的客卿缠住··十七仿佛认命,无形的抽取中,她干瘦的身躯也飘在半空。
可她的双眼却很亮,紧紧盯着不远处的萧执··萧执似对十七的目光有所感,二人对视·十七却是嫣然一笑,嘴巴一开一合,对萧执说了句什么·她的声音轻不可闻,可萧执却读懂了她的唇语:我死了,她也活不了,你尽可以试试。
萧执目光一瞬间变得狠厉非常·可他没有动,而是慢慢地将头扭开··十七低声笑了起来,她的笑声湮没在- yin -气的旋涡当中·她感觉得到自己在无垠死海中滋养出的怨魂也将被拉扯溃散,眼下的她已经是死路一条:“这便是男人,为了自己的霸业,为了别的女人,便会置妾身于不顾。
哪怕妾身去死,也不会多看上一眼·”·她眼中,此地已不是眼前景象,而是许多年前,还在她生前时的景象·那是一个春风雨润的午后,她特地换了一身新裙,去找她许久不见的郎君。
却见郎君搂着另一名女子,用曾经亲吻她、与她抵死缠绵的那双唇,对另一个女子说爱··十七神智将散,笑容凄惨:“看到了吧什么爱,他从来都不在乎你。
他只是想用我这一身- yin -气,设局杀人罢了·”·这一句,却不知她是在对谁说··阵法将十七身上的- yin -气抽空,王府中的- yin -气也是达到了顶点。
那几名缠住方谦与季峥的客卿都是边打边退,方谦察觉到不对,有意将几人拖回战局,却还是迟了一步·随着整个王府的地面突然一闪,整个王府都被笼罩在了一种奇异的磁场当中。
·季峥第一时间想拿下萧执,却是眼睁睁看着萧执等人更是直接在他们的面前消失了·他也并不恋战,折身便找方谦··没有看到阵法破碎后,十七将萧执也推进了这片黑暗当中,随即才闭上了眼睛,流出了自己的最后一滴泪。
萧执虽说是城西王,但失去龙气后,体质与常人无异·先前还有阵法相护,不受- yin -气影响·如今被十七猛地一推,便堕入了无边黑暗··他的身体不知是上浮还是下落,却始终没有着落。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皮肤下不断渗出血液,化作一缕缕红烟,身体有如被抽干了水分一般干瘪··他至始至终没有闭上过眼睛,一直望着上方··最后推他下来的人是十七他认得她的眼睛·……·这周围还是城西王府的景象,但是气场明显的变了。
方谦挑了挑眉,如今的城西王府,倒有些像瑶洲秘境里的鬼域了·不找到突破的口,恐怕很难脱离这个地方··不过当初鬼域只有他带着一个小拖油瓶都轻松地度过了,这里还有这么多人呢,应该更容易才对。
方谦这么想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靠在不知何时回到他身后的季峥身上··“阿弥陀佛·”恒苦忍不住看了方谦一眼,总觉得这人一放松下来,就显得像是出来游玩的一样。
“既来之则安之·”方谦对上恒苦的眼睛,微微一笑道:“都是这处境了,大家都互通下家门姓名,你们觉得怎么样”·闻言原本还戒备周围得几人,下意识防备起彼此,他们都源自于不同的阵营,而目的却相同。
恒苦一笑,单手执佛礼:“仙君贵人多忘事,贫僧来自云台寺,法号恒苦·”·有恒苦率先打破了僵局之后,秦枫目光转向方谦,虽然少了那两撇胡子,但是方谦形貌未改,太容易辨认:“你不是城西王的客卿吗”·“我在城西王府做客,也就这段时间能当当他的客卿。”
方谦丝毫没有暴露后的窘迫感,笑容和煦,不过不知是否是秦枫错觉,他觉得方谦的笑容中还有点狡黠··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秦枫话虽不多,但也不是木讷的傻子。
盯着方谦的目光中仍满是戒备··见秦枫剑拔弩张,恒苦手中合十,主动为秦枫介绍道:“这位便是太桁仙门的望舒仙君,想来诸位应该听过·”·他这话一出,四周顿时安静。
方谦笑着对众人拱了拱手:“什么剑道魁首之类的,都是虚名,大家不必太介意·在下方谦·不知这二位是”·两名黑衣人都有些迟疑,没有应声。
说什么剑道魁首是虚名,谁知道是不是这时候拎出来敲打自己的他们原本的任务都是带走季峥,可望舒仙君在前,他们恐怕就很难做到了··方谦在这沉默里也不尴尬,拍了拍身旁的季峥:“这位大家也都认得,都是冲着他来的。
我也再着重说明一下,季峥太桁弟子,本君师弟,懂”·懂·太桁仙门出了名的护短··季峥站在方谦身边,抱着剑冷眼看着这几人,望得他们俱是心头一惊。
他们早前是知道季峥身上龙气未散的,可眼下看来,季峥的修为竟也有金丹期·望舒仙君天分已经很高了,季峥才几岁到二十了没·方谦看他们望着自己的目光依旧是有所顾忌,干脆挥手说道:“既然不肯说,我也尊重你们的意愿,不过为了方便称呼,就称呼你们大黑和小黑如何”·说话间,方谦身手极快,突然推出钧弘半寸剑芒,剑气直取了一名走尸的头颅。
秦枫等人愣了一下,他们甚至都没有发现这具走尸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季峥守在方谦的另一侧,此时才开口说道:“先找找看有没有出路·”·此地诡异,虽说大家仍是立场不同,但几人更是心知唯有暂时的合作才有最大的可能逃出生天,是以都默不作声结伴而行。
方谦和季峥在城西王府呆的最久,理所当然的承担了带路的责任··王府已成鬼域,但更令人奇怪的是,这当中的- yin -气流转全不讲道理,当中的- yin -魂与走尸也比先前要更为强悍,行动无声无息,也难怪秦枫他们先前没能察觉。
一路杀到王府出口,然而这里哪儿还看得到大门··第79章 入瓮·鬼域要是这么容易离开, 恐怕也就不配称之为鬼域了··方谦看了一眼天色,突然开口说道:“回房间。”
这王府中近千名家丁, 还有数不清的- yin -魂·此地灵气流转不通, 令他们无法通过调息等方式快速回复灵气,如此一来, 灵气总有用尽的时候,这样下去太过被动。
不知道这其中的时辰是否和外界相同,但是萧执创造鬼域,- yin -气聚集·方谦估摸着也差不多该子时了, 倒不如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先挺子时三刻- yin -气最盛的时候。
虽然方谦还有一种预感·如今的鬼域恐怕与他从前身处的秘境等等有相通之处, 都是- yin -气紊乱导致出的独立空间·方谦虽未亲身经历,但也听别的修炼者们说过秘境中一日, 世上已一年的传闻。
- yin -气紊乱, 秘境鬼域中的天时未必能以常理度之··而这样一来, 除非鬼域自行豁开一个口子,亦或者房钱他们找到阵眼,否则难以离开··好在几人行走间,发现王府格局不变。
虽说天时是没了, 要五个立场各异的人信誓旦旦说自己有人和也实在勉强, 但地利总算是真的·这几日方谦与季峥为了突破困阵成日在王府里也不是白溜达的··提议回厢房, 也是因为厢房是方谦与季峥最熟悉的地方。
在那里, 总能比在其他地方要安全一些··来路平安, 只是整座城西王府都是悄无声息·平常会有仆从点起的盏盏庭灯此时也并未点亮·今日本就无星无月, 鬼域下的城西王府更显- yin -沉。
饶是如此,方谦与季峥还是轻车熟路,路上竟再没一个走尸过来骚扰··也不知这样是走对了路,还是没走对··到厢房所在的偏院时,几人都是一愣,发现厢房前竟还有一名青衫侍女手持宫灯立在那里。
这可算是六人进鬼域后看到的第一抹亮光,不知怎的,心中还生出点欢喜来··可等他们看清楚侍女的面容时,便再喜不起来了··其实青衫侍女还保持着生前模样。
她并不算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一张圆脸却也很有几分腼腆可爱,是极易讨家中长辈欢心的那种面向··她身形端正,宫灯莹莹,一双大眼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前方愣愣出神。
直到方谦与季峥走近,她才如梦初醒,生怕自己偷懒一事被管事人察觉一般微微低下头,羞怯一福:“殿下,仙君·”·她表情灵动,如果不是满脸毫无生气,身上- yin -气冲天,这本该是很可爱的一个女孩子。
青衫侍女帮他们推开了房门,手中宫灯却照不进屋内黑暗一般,只能映亮方寸之地·屋内比外头更暗,六人一时间并未上前·青衫侍女也不催促,也不眨眼,就那么看着方谦他们,嘴角还有一丝诡异的笑。
厉鬼往往百年才能修成魂智,剩下的哪怕生前再强大的修士,刚刚横死时也很难保持理智,魂魄往往是被生前的一抹执念缠住才强行存留世上,多半伴随着恨意,怨气缠绕,杀念横生。
这具走尸却意识清醒,甚至看不出半点杀意··几人的目光下意识看向方谦,等着他的判断,隐有视他为首的趋势··方谦也没说话,就在此时,众人又听见一行整齐沉重的脚步声。
王府的护卫队配着刀举着灯笼走了过来,这些人的容貌也没有丝毫变化,甚至神色如常地止步行礼··说是行礼,兵甲之士的杀意却更是森然·只是这种杀意仿佛受到某种控制隐忍不发,一片杀心被厚重甲胄所笼罩,蠢蠢欲动。
进退维谷,方谦略寻思了一下,便开口说道:“进去·”·难为他们走来此处一路平安,若在这时和王府守卫打个昏天黑地,绝对没有好处,更可能只是徒徒耗费为数不多的灵气。
与其如此,倒不如以不变应万变··了不起就是被请君入瓮·厢房内有他们在,谁顶出一面都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妥帖,怎么样也好过现在在外面僵持··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而且说不定能触发下一步的剧情·十余年没有碰到游戏的人,在这一瞬间突然解锁了游戏之魂,还是真人现场版。
这么一想,方谦自己的忍不住笑,诡秘的气氛荡然无存··青衫侍女见他们跟来了,总算松了一口气·难为她宫灯好似什么都没照亮,却依旧摸着黑麻利从容地将屋内烛火一一点亮。
六人这才看见桌上甚至备着茶点与夜宵,一间本不过二人居住的厢房桌子不大,此时摆得很满,倒是够六人吃的了·青衫侍女更是行云流水地为他们沏了茶··方谦沉默地看着侍女忙完,才开口说道:“我们还有事要谈,你先出去吧。”
“是,请仙君和殿下尽早用膳,以免饭菜凉了·”侍女盈盈一笑说完,竟当真听话地走向门口··“等一下·”方谦突然再次开口说道:“你们王爷呢”·他这话只是试探而已,没想到侍女真的停顿了一下,微笑回答:“夜已深,王爷自然已经休息了。
王爷还差我叮嘱殿下和仙君,深夜当中,请勿到处走动,早些歇息为好·”·她说完便走了出去,并且体贴地关好了房门··屋内几人顿了一下,他们阵营杂乱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只是戒备着四周,桌子上的夜宵和茶点都没有人动过。
废话……这十之□□是鬼做的东西,谁没事会去尝试·方谦绕着房间走了一圈,屋子里还是他离开前的模样,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如果他们当时没有回到这个地方,而是选择去其他的比如说萧执的书房又会如何·一种可能是继续现在被- yin -魂包围的鬼域状态当中,另一种是会触发另一个剧情点。
比如……萧执·可萧执既做局,不会不知道此地凶险·像他那样一个企图霸业之人,怎会让自己身处险境更何况他只是一个没有修为,又失去龙气护体的普通人。
方谦有点感谢自己打单机游戏一周目不看攻略的好习惯,这令他本能地会记下一切经历的细节,何况现在他还是望舒仙君,记忆力比当初那个准备考研的小伙子似乎还要再好上许多。
他细细咀嚼了两遍侍女临走前说的话,突然就躺了下来··恒苦等人一直注意着方谦的一举一动,此时见他突然躺下了,都心生疑惑·恒苦还是惯例佛号开口:“阿弥陀佛,施主……”·他话还没说完,季峥已经上前一步,将烛火给掐了。
秦枫微微皱眉,只是他不喜言辞,一时还未发声·大黑却沉声问道:“望舒仙君这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洗洗睡吧·只是房间不大,各位只能将就一下了。”
方谦懒懒散散··几人又见季峥做了一个手势,这才惊觉此刻虽说烛火灭了,屋内倒不如他们想象的黑·只是循着季峥的手看去,几人的心头都是一跳。
只见窗影上,那手持宫灯的女子身影更显细幼,纤腰一握,惹人怜爱·可她的脖子却长长地,长长地绕了出来,仿佛想从门窗缝隙中将头探进来,看看他们在做什么,却不得其门而入。
显然不是人所能拥有的脖子不住游动,活像一条美人蛇··床上的方谦也看到这一景象,心中更是疑窦丛生·但他还来不及细想,一阵- yin -风吹过,侍女手中的宫灯顿时灭了,屋内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秦枫等人默契地来到房中窗口门前守着,而季峥则依旧站在桌前,凝眉望着窗外··一片静寂中,方谦临空翻身从榻上直接翻到了床顶·几乎同时,一只手从墙中穿了进来抓向·也不知道是他太帅还是太美,上来就被第一个盯上了。
方谦也不迟疑,钧弘剑光一闪,直接断了那只手臂··另一边,窗户和门上都出现了无数只手都在试图破窗或破门而入·它们招招摇摇,如若无骨,却密密麻麻,仿佛斩之不尽,誓要将把守着的几人都拖出房门。
恒苦苦笑了一下:“阿弥陀佛,请恕小僧直言,我们如今很像瓮中捉的那个……鳖·”·“知足吧,好歹有个壳·”方谦翻身回到自己方才躺着的位置。
床上多了一条被他砍下的手臂,青白凉腻,断面无血,一旁的墙面上则光滑平整,丝毫没有被一只手捅破的模样··突然,小黑闷呼一声·方谦回头看去,正瞧见他砍断了一条抓住自己肩膀的手臂。
这一看,方谦反而不有有点发愣,这些手力道并不怎么大,可以说除了吓人以外毫无杀伤力·而秦枫面前的窗中,涌来的手似乎比别处都要少上许多··看来不止是瓮中捉鳖,还有一招看门打狗,刻意为房中六人留出了一道“生门”。
只是方谦看来,这生门可能比这间厢房更像陷阱··可若是想要他们出去,何必是放开一个生门府中走尸彪悍,一直玩儿真的试图把他们拽出去的话,或许还真的有人会中招,又何必像现在这样,只是声势浩大·剧情强展开除非这是鬼域的限制条件·还真成游戏了·方谦愣了一下,很快否决了自己的这一猜测,回头看向季峥,他所站的位置干干净净,没有一个鬼。
这个房间,一开始就是为了保护一个人的··第80章 鬼王·这个念头只是灵光一闪, 却让方谦一个激灵·黑黝黝的屋内,门窗处手臂仍在蠕动着试图将这些修行人抓出来, 赶出去。
如果这当真是为了“保护”而存在的厢房的话, 那现在屋内就只有一个人是他们护着的··季峥··他看着少年郎的背影,由不由想起萧执来·怎么想, 他都觉得萧执得算是如今这个城西王府鬼域中的关键- xing -人物了。
却不知这个城西王,如今是人还是鬼··少年郎的背影动了动,显然也想通了这一关节·他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了方谦的手腕, 极其自然地揽住了他的肩,将他包在自己的臂膀之中。
方谦刚还看着墙面好像隆了起来, 好似要憋个大的,出来一只能将方谦握在手中的季峥这一靠来, 那墙面顿时泄了气, 安安静静, 再不作妖··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恒苦原本站在门边,余光瞟见这一景象,立刻念了一声佛号,一步往季峥边上湊了过来。
季峥挑了挑眉, 但也没开口赶人··这三人抱团, 剩下的人也总会注意到, 他们犹豫了一下, 也全部都凑了过来··六人紧挨在一起, 多少有点挤··方谦往边上刚动了一步, 其余四人便也默契地拥着他们走了一步。
只是如此一来,移动难免迟缓,甚至还有些滑稽·令方谦有种身边之人是磁石的感觉··这一动,季峥的手从方谦的肩上落了下来,一时间有些空空落落·只是这样一来,方谦行动方便了不少。
他顺手便抓住了季峥的手腕,带上这块护身磁石往桌边走去·只是摸到烛台后,方谦才后知后觉,自己可没有火灵根:“谁来点个火”·季峥抬手一挥,一点龙气夹着火光直接点亮了烛灯。
暖洋洋的烛光映衬下,外面再没了声响··方谦忍不住轻声嘟囔:“这是安全屋的设定”·在烛光暖意的映衬下,屋内一如原状,连方谦先前斩断的鬼手都消失了。
这样一个平平安安的屋子内,六个人挤在一起便有些奇怪了·秦枫等人立刻走开,个个若无其事··方谦挨着季峥坐下,凝眉看向烛灯·烛油被火融化,透明在芯,小小的一洼。
看来不论鬼域中天时如何,蜡烛还是照常燃烧,而且眼前的蜡烛,能否挺过一个时辰都是未知数··到时候天肯定没亮,这里有没有天亮都是个问题··方谦寻思片刻,开口说道:“看来屋内如果是亮着的,外头的东西就不会进来。
你们要不先恢复一下灵气”·秦枫等人表情一顿,看着方谦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最终还是恒苦率先开口说道:“阿弥陀佛,施主这里俱是- yin -气,又如何修炼”·在这个地方修炼,恐怕不是为了补充灵气,而是为了彻底疯魔的。
“排除杂念,挤一挤里面总还有灵气·”方谦说着走到窗户边,一把推开了窗户,青衣侍女还站在门口,脖子却已经伸到了窗户前··方谦推开窗户,刚好和侍女迎面对上:“晚上好,夜风不错。”
青衣侍女温柔一笑,礼貌地将头收了回去,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其余五人:“……”·方谦毫不在意地往窗外看了过去,可惜依旧看不见星月,自然也没办法判断时辰。
他叹了口气,认真感受了一下,浓郁的- yin -气当中,果然还包裹着一丝丝的灵气,抽取提炼一下总还能用:“你们来这边,能灵气多一点·”·秦枫等人下意识摇头,只有季峥乖乖地走到了他的身边,将- yin -气和灵气一同牵引过来,有龙气在- yin -气压根进不了他体内。
方谦只看了一眼便转开了视线,直接盘膝坐了下来,人比人容易气死人,还眼不见为净··恒苦习惯- xing -念了声佛号,随意坐在了一边,他本就不是修仙之人,不需要补充灵气。
秦枫三人对视一眼,犹豫了一下也盘膝坐了下来·却见方谦突然睁开了眼睛,从储物袋当中摸出了灵石,然后重新沉入打坐状态··秦枫:“……”·灵石虽好,可鬼域当中的- yin -气与怨气如此浓郁,一旦打开窍- xue -吸收灵气,- yin -气便不可避免会钻入体内。
大黑与小黑如法炮制,不到半个时辰便受不了- yin -气的森冷·秦枫挺得久一些,调息却也不足一周天·浑身如堕冰窖,指尖都在发疼··他转头看向季峥和方谦,后者依旧在打坐,而前者依旧站在窗边看着外面,从他的角度还能看到旁边侍女的影子。
“回神了·”方谦睁开眼睛看向秦枫,在他尴尬地收回视线之后·目光瞟向蜡烛,如今只剩下三分之一··方谦皱了下眉,起身看向窗外,季峥同时看着他摇了摇头。
这段时间当中,季峥一直看着窗外,但窗外没有任何变化··方谦犹豫了一瞬,转身走到桌前直接拿起烛灯:“我们走·”·秦枫下意识看向他手中的烛台:“去哪儿”·“找一下此间主人。”
他说着走到门前,没有半点迟疑地,直接推开了房门··众人这才发现,不止是青衣侍女堵在门外,那些护卫也一个叠一个的堵在门外·骤然开门,他们的缺了倚靠,身子虽然晃了一下,却依旧站的很稳。
目光齐齐地放在方谦身上,丝毫没有被捉了现行的尴尬··也是,都做鬼了,能多尴尬说不定刚才破开门窗伸进来的手都是他们的··想到这一点,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这些行尸的手臂,倒是没什么异样。
秦枫的灵剑已经出鞘,不知道是不是过去了一段时间的原因,他总觉得这些走尸似乎比先前看起来的要更大、更壮实一些,身上的- yin -气也更为浓郁·这使得他们明明是在滑稽地偷听门房,却更显诡秘。
此时望向方谦他们的目光,也是毫不掩饰,充满了贪婪与杀意··方谦从容地向前走了一步,笑容温和:“劳驾让一下·”·他手中,烛火轻轻跃动,似被- yin -气所扰,但还是顽强地亮着光,照亮方谦的脸。
青衣侍女看着这盏烛灯,竟当真错开一步,让出了道路··那些个王府护卫一时间也是甲胄声声撞响,整齐划一·方谦举着烛台,季峥跟在身后,一路肃穆穿行。
他们的身后,厢房再次被黑暗吞没,与此同时,那些走尸的目光也从方谦与季峥的身上移开,□□裸地盯着恒苦等人··和尚再不迟疑,当即大踏步上前。
其余三人也是速速跟上,让自己的身体落在烛灯的微弱光亮之中··出了别院,季峥回头望去,青衫侍女与护卫仍在看着他们,季峥从他们的目光中,读出了一种感觉,一种眼馋的感觉。
院落外,- yin -气依然浓重,却不见走尸与- yin -魂·直到方谦刻意踩出脚步声,才令这一行人心中多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们都是修行之人,步法俱是轻不可闻,方才那一路行来什么声音都没有,心头总是被压住了一般,闷不过气。
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恒苦上前两步,越过季峥,低声向方谦询问道:“施主可知道那些走尸为什么不攻过来”·“我觉得……”方谦回忆了一下他们的目光,感叹说,“他们并非不想,只是不能。
那势必是有一种秩序在压抑他们的本能·”·半死不活的东西执念往往最深,比起人类更近野兽·能将这种东西的执念与本能压住,这种秩序与力量,恐怕强大得可怕。
恒苦似乎想通了个中关节,心情骤然凝重:“施主的意思是,鬼王”·秩序不会凭空出现·方谦点了点头,恒苦所言也正是他所想。
不等他再次提问,方谦突然再次开口说道:“别回头那些东西还跟在后面·”·大黑回头到一半,动作彻底僵硬住··恒苦打破尴尬继续问道:“那鬼王想要做什么”·“引我们过去。”
方谦笑了一下,见除了季峥之外的人都下意识放慢了脚步,玩笑般说道:“再慢一点,他们就追上来了·”·季峥感觉到身后几人不自觉露出的杀意,侧头看了一眼,他的眼神太冷。
秦枫等人顿了一下,收起了刚刚滋生出的不满··秦枫咳了一声说道:“鬼域刚刚形成,这些- yin -魂走尸就如此听话,这鬼王的实力该有多强”·“听话”方谦笑了一下,眉头微挑:“既然鬼王想要召我们过去,那侍女可有提过鬼王半句可有提过烛光不能熄灭她倒是在出门前说过一句话。”
秦枫愣了一下,猛然想起那侍女临走前特意交代了一句:请勿到处乱走,早些休息··季峥声音平静地说道:“这烛光早晚会烧完·”但是天丝毫没有亮的迹象。
秦枫沉默了一下,这走尸的智商未免也过高了一点,临走还下了一个套给他们,如果他们当真在屋内守到烛光熄灭,恐怕免不了会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小黑一向沉默寡言,直到此时才开口说第一句话,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那鬼王为何不自己过来”·“好问题。”
方谦微微一笑:“恐怕只有他自己能够解答了·”·第81章 大计·方谦这话说了约等于没说, 几人彻底沉默了下去··方谦倒是很无所谓:“出都出来了,想那么多也没意义。
鬼域再诡异,也不可能无解·想太多小心早生华发·”·这样一个人为制造出来的鬼域,若当真是无解, 天道不允·而现在想来, 鬼域之所以能如此强大, 恐怕也是附身十七的那名莲花池女鬼长期待在无垠死海之中, 吸收了过多的怨气所致。
那可是连灵脉都能污浊的怨气与- yin -气, 有这个威力,也不算出人意表··手中灯火本就不长,方谦小心拢住烛火,不让它因风势过快地燃烧,同时加快了脚步, 走向萧执的书房所在, 不久便面见书房也是被笼罩在黑暗里,周围也无半点声息, 一片平静。
仿佛是为了打破这片寂静, 恒苦手中的佛珠轻轻撞响··方谦再往前走了一步, 手中的蜡烛突然火光一亮,比起先前燃烧速度要快了许多·方谦猛地回了一下头,看到院外挤在一起密密麻麻的走尸, 这一路跟下来, 恐怕整个王府的“人”都集中在这里了。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既然没有退路, 那就往前走·方谦率先走了到书房门口, 直接推开了屋门··屋门并未上锁,吱呀一声,带起一阵- yin -风,吹得内中书页哗哗作响。
方谦将烛火往前递了递,便见桌案后坐着一名中年男子,支着下巴,似在看书··他们都认得这名年轻男子,几人的手也各放在兵器上·方谦暗叹一口气,语气却很随意:“王爷,看书就该点灯,多伤眼睛。”
萧执缓缓抬眸,这才让几人真正看清了萧执如今的样貌··他们在王府内所见的其他走尸,大多保持着生前的样貌,只是身上毫无生气,- yin -气森然,表情也僵硬诡异。
但萧执却不同·他的皮肤上密密麻麻,遍布裂纹,仿佛他整张人皮都将碎成小块剥落,亦或者是已经剥落过了,又被人一块块拼了回去·萧执对着方谦笑了笑,嘴角边的裂缝将他的笑容扯得更大,也更诡异。
他伸手:“请坐,不必拘礼·”·他手这一伸,季峥发现萧执的手上也同样有无数裂缝,隐隐还能看见裂缝中的血肉蠕动·他顿了顿,传音说道:“像是彻底碎裂过,重新拼凑出来的。”
方谦挠了下鼻尖,虽然他也有同样的猜测,但这未免有点骇人听闻,这些年的修行中,他从未听说过这种事··方谦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放下了手中的烛火。
说来也怪,进入屋子后,烛火虽然已近见底,但燃烧的速度却再次放缓下来,灯火也比在外头要明亮一些·方谦对着萧执笑了笑:“王爷这里还有蜡烛吗”·萧执目光微妙地看了方谦一眼,并未搭话。
他似乎迟疑了片刻,终于站起身来,向一旁走去··方谦等人都听到屋内响起了一种- shi -哒哒、黏糊糊的声音·而萧执偏偏动得这样慢,这样迟滞·脚步下每一步都是污痕。
恒苦忍不住轻声又念一句佛号·出家人茹素久矣,即便他会被人冠以一个“妖僧”的名号,如今从萧执身上散出的血腥味着实令他有些不太自在··方谦倒是恍然了。
难怪萧执还在这书房中,恐怕等他走出书房,身上的皮肉都得掉完了··萧执一步步地走,似乎察觉到方谦等人看着他,还不忘儒雅地笑了笑:“见笑·”·这一笑,嘴角的一块皮肉便腐烂着坠了下去。
只是刚碰上青砖石地,又轻飘飘自己扣回了原处··萧执很不适应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这一动,一条手有如秋树,扑扑簌簌,然后又缓缓一片片嵌了回去:“等本王习惯以后就好。”
·秦枫与大黑小黑难免觉得有些作呕··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方谦倒是神色如常,只是可惜看来要蜡烛的计划行不通了:“看来王爷果然是特意将我们引过来,却不知所为何故”·“当然依旧是为了共谋大计。”
萧执目光只落在季峥身上,目光灼灼同时却又有一分忌惮··若有可能他恨不得如那女鬼寄生十七一般,夺舍季峥的身体,功成霸业指日可待·可他不能,也不敢。
如今一双鬼眼中,季峥整个人都金灿灿的,龙气缥缈,却似真有一条小龙在他的龙气之中游动,甚至在察觉到自己的目光后,对着他吼了一声··萧执顿觉体内激荡,皮肉掉得更快了。
即便他如今是鬼王之身,实力远在季峥之上,但依旧会因龙气而畏惧·这份畏惧,甚至用他称帝的野心与执念都无法压制抹灭··萧执眼中明明灭灭,既畏惧惶恐,又贪婪暴戾。
方谦看着无语,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季峥冷着脸说道:“大计”·见众人沉默,萧执也不在意继续说道:“如今我们相同了,也有了无尽的岁寿……”·“还是不太一样。”
方谦委婉地说道:“你已经死了·”·方谦话音一落,屋内空气一滞,秦枫等人身上寒毛下意识都竖了起来,随时都将拔剑··半晌后萧执一笑说道:“没错,所以不会再死了,不是很好吗”·“那也说不……”方谦还没有说完,就被秦枫直接按住了口,与此同时季峥的长剑已经抵在了秦枫的喉咙上,剑芒清亮。
秦枫倒不太畏惧季峥的剑,可季峥无情的眼神却令他不知为何觉得还不如去看看鬼王·他无声地收回了手,有种这两个临时搭档是鬼王派来的卧底的感觉··萧执见此情形,歪了歪头看向秦枫,黑色指甲抠着桌面,似乎很不耐烦,又似乎有些雀跃,声音里带着杀意:“殿下,这些人还要留着吗”·秦枫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有些懊悔刚刚的冲动,他就不该管这个人·随即萧执的目光离开了秦枫,近而在恒苦,在大黑小黑的身上一一移了过去。
大概是怕皮肉总掉,萧执脖子不动,只一双眼睛,瞪大了、不眨,内中瞳孔缓缓划过··季峥没有回答低头看向方谦,而方谦则第一时间先将烛灯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以免眼前这位主“不小心”把烛光熄灭了。
恒苦见萧执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忍不住往季峥身后站了一下,这个位置最安全:“阿弥陀佛,贫僧肉苦,不好吃·”·方谦笑了一下,总算将话题引到正事当中:“王爷如今想要怎么合作”·萧执也不执着,含笑说道:“本王早在汕平谷备好了兵马,原本打算……”·鬼身多少限制了萧执的思维,他差一点开口说出原本夺取季峥龙气的目的。
可如今龙气与他无异于□□,要之也无用··萧执颇为遗憾地看了季峥一眼,重新开口说道:“打算解决掉这帮人后,以正皇室龙气为由举兵,带殿下入京·”·方谦挑了挑眉,他没想到萧执这一次连私兵藏匿之所都直接告诉他们,当真是觉得他们出不来这鬼域了。
萧执没有看方谦,继续说道:“不过本王既已成如今模样,白日出行恐怕多有不便,到时候要连夜行军·但殿下尽可以放心,为我们的军队会比原先的更加强大。”
萧执言语中笃定,方谦听得心中一悸,猜测萧执会不会打算将这些私兵全部炼化成不死不痛的- yin -魂、走尸·以鬼域中的情况看来,这些- yin -魂与走尸并不需要什么生前的执念,只因- yin -气的扭转便成,但却比寻常的- yin -魂与走尸更强也更难缠。
更甚者萧执目的已不仅仅是炼私兵,而是炼化整个沧浪洲……·不对·如若那样,萧执何不直接将整个世界都拉入鬼域之中一旦到了那种地步,方谦季峥等人再神通广大,也定然无力回天。
鬼域一定还有所限制,并不全听鬼王的秩序·一如修道之人顶上还有天道·眼前的萧执也必然有身不由己的地方··方谦的目光不由移到了萧执走过地方的污痕上。
萧执还不够强,因为不够强,所以他还未能完全掌控这具鬼身·也正因如此,甚至萧执都是被困在这片鬼域……·这就是他的限制··那会不会……吞噬才是他的真实目的·方谦的脸上笑意逐渐褪去,目光深远,他突然意识到从回到厢房开始,他就一直被这个人牵着鼻子走了。
“仙君在想什么”萧执的声音变得飘渺起来,他不知何时已经站起了身,一步一步地挪向几人··比他更快的是方谦的剑,一剑刺向了萧执的胸膛。
然而萧执身上皮肉分明都是碎裂开来,却仿佛有一层无形屏障,以钧弘之威竟无法刺穿,甚至一击之下如同撞在一面巨大的金盾上,任方谦催动五成灵气,剑芒也无法再往前推进半分。
他这一剑太快,其他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萧执露出诡异地一笑,徒手抓向方谦的剑锋··方谦没有丝毫犹豫地抽身退后,几乎同时季峥的剑夹着龙气刺了过来。
这一次萧执没敢硬接,而是转身蹦到了窗台前,这一动作身上又掉了好几块肉··第82章 分食·萧执身上的肉块掉了又慢慢往上贴, 或是缓缓飞回去,或是顺着他的肢体钻进衣服往上爬。
这让“蠕动”这种感觉在萧执的身上变得更为明显··方谦一面打,一面留心萧执的肉块掉了多少,长回去又有多快·好就好在, 很显然如今的萧执还没习惯这具鬼身。
季峥一剑不中, 剑势不断反手又袭向萧执, 方谦的钧弘也亮出一抹剑芒同时出手··秦枫与大黑小黑虽说有心参战, 可他们本就只是在萧执的书房内, 他们与方谦季峥也毫无默契,竟都果断地选择退入角落,亦或者跳上房梁。
其中大黑干干脆脆,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居高临下玩起了暗器··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恒苦倒是不退·他“阿弥陀佛”一声, 口中喃喃佛经不断, 手印变化千万,功德金光大绽, 随他一次次出手, 均有一金光凝成的佛手印向萧执推去。
功德金光虽说比不得龙气霸道强横, 但克制鬼魅或许比得龙气要更厉害一些,却又不伤活人·虽说佛手印推出的速度不算快,但萧执眼下却是个移动缓慢的状态, 真是克得他死死的。
·萧执结结实实挨了几下佛手印, 又被季峥、方谦困死, 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双目赤红, 皮下的碎缝里也仿佛映出一片红光,手掌上的裂纹骤然被撑大,亦或者是说他的手突然变大了几倍,漆黑的指甲尖利,萦绕一片鬼气,凶恶地向季峥、方谦与恒苦抡去。
季峥与方谦对视一眼,二人并未言语也无心音,却自生默契,身形一换,季峥横剑抵下萧执的鬼爪,恒苦的功德金光被二人交战时散出的鬼气吹得一片动荡·与此同时,方谦突然闪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剑劈向了萧执。
萧执慌忙收回手臂·方谦一击不中,却觉有戏——倘若萧执的防御真如先前一般,以他、以季峥的龙气都无法突破,那萧执必不需要闪躲··屋内几人俱是战力不俗的修士,若非此地特殊没有灵气,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但他们也都如方谦一样,看出了萧执的破绽·大黑又捏了一把铜钱:“喂,你们再来一次·”·方谦忍不住往上看了一眼,摇头叹道:“撒币,兆头不好。”
“……”·大黑没想出个所以然,却听秦枫凝重:“看来鬼王根基不稳,此地虽说有他,有那盏烛火,可外面的走尸们仿佛要按捺不住了。”
秦枫所言也是方谦心中所想,倘若萧执被他们所杀,散出的鬼气必被外面的- yin -魂与走尸分食殆尽,等蜡烛烧完,再无光芒庇佑他们,他们六人恐怕就要面对个千军万马的车轮战。
而与萧执一战后,纵然是方谦,也少不得要从灵石中汲取些许灵气,才有把握面对屋外的鬼民群众··而眼下他们与萧执必然是不死不休,若萧执逐渐在战斗中巩固了这具鬼身,对他们来说只能是更大的麻烦。
方谦挑了下眉,听着外面的动静心中一动说道:“和尚,再来一次·”·“阿弥陀佛,施主想要无畏印卍字印还是降魔印”恒苦皮了一波,说话间,三枚佛掌印已是重重叠叠,重磅出击。
“不过区区萧氏的走狗也敢违逆本王”萧执连挨三记手印,怒极双手暴涨,撑开黑色之下原来是一片诡异的紫,萦绕的鬼气感觉吸一口都要中毒。
秦枫小黑也死死抵住门板·秦枫目光投到桌上的蜡烛,生怕这最后一道阻拦走尸的法器也要损毁·萧执手中鬼气外泄,竟是将那些顾忌着烛火与鬼王的走尸们尽数勾来,层层叠叠地围在外面。
萧执怒斥之后,碎肉掉得竟不似先前那般多了·比先前更为巨大的鬼掌自上而下拍向方谦,却又被季峥以龙气抵住··房梁上大黑果断出手,数十枚裹挟着灵气的铜钱向萧执- she -去。
方谦则在季峥为自己制造出的这一机会中,自下而上,剑锋一撩,借着鬼王身上的裂痕,将这原先刀枪不入的鬼王斩下了一条手臂来··萧执惨叫一声,手臂断口处喷出一片漆黑鬼气,一时间竟将书房里的烛火吞灭。
门外走尸撞得更是起劲·几人俱及时封闭窍- xue -吐息,但仍多多少少被鬼气所侵,俱觉体内似乎被吸走了一点灵气··方谦也没料到萧执的鬼气竟让众人又陷入黑暗,黑暗之下房屋外传来更加明显地抓挠的声音,那些走尸显然骚动了,可能是顾及到屋内的鬼王,并没有第一时间冲进来。
但是别人不进来,不代表方谦不会创造条件,他一剑挑起还在地上爬的手臂,直接推开窗户扔了出去··场面一片寂静,萧执和外面的走尸一时间都没了动作,随后几人便听到外面骚动的声音,那些走尸好比池中肥鱼,追着这拖着长长黑气的手臂而去。
与此同时,方谦也走到了灯烛旁·出乎意料的是蜡烛仍未燃尽,只是因萧执身上喷出的鬼气,照亮的范围又小了许多·方谦松了口气··萧执盯着方谦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当中尽是杀意:“你怎么敢”·方谦一笑指了指窗外:“王爷现在出去,还来得及拿回点残渣。”
萧执的目光游弋不定,最终看向窗外··难得鬼王转移了注意力,此时不跑还等何时方谦当机立断拿起桌子上的烛台,一只手同时拽住了他的胳膊,方谦没有回头便知道这手的主人是季峥。
季峥一路将方谦拽着,从后窗冲出了书房·浓重的鬼气中··而恒苦等人也同时冲出了书房,方谦回头刚好看到恒苦身上环绕的功德金光,在夜色当中闪闪发亮。
方谦眼神一亮,冲着恒苦微微一笑··恒苦:……贫僧不是很懂你··方谦仿佛读懂了恒苦的表情,继续笑道:“劳烦大师了·”·没等恒苦明白有什么劳烦自己的,方谦将手中所剩无几的蜡烛给掐了。
既然恒苦能发光,发的光还比蜡烛亮,那蜡烛还是省一点吧·恒苦无语,被迫充当了临时灯光··书房之外到底天地开阔,虽说还是鬼域,但不至于目不能视了。
大抵是因为那只鬼手,外头的走尸里三层外三层,挤压在一起贪婪地分食鬼手上的鬼气·有几只鬼物干脆身形都比边上的要壮大了几分,看来方才吃了不少,犹不知足,竟是回头望向了鬼气重重的城西王书房。
秦枫心中一凛:“厉鬼相食,也能增加- yin -气·望舒仙君这是棋错一着了·”·“你都知道我能不知道”方谦站在房顶上,观察着密密麻麻的人头,“我们都知道,萧执能不知道”·话音未落,书房中骤然又窜出一只鬼手,将一只外围的- yin -魂抓了回去。
整间书房都好似在咀嚼一般,轻轻颤动··方谦耸了耸肩:“能争取一点时间是一点罢了·”·书房中的萧执心中也是无比怨恨·鬼不似人,断手后仍有联系。
他感觉得到外面的走尸在撕扯他的手臂,分食上面的- yin -气·他能成为鬼王,一是借了地势,这里毕竟是城西王府;二是他下坠过程中,吸纳了十七身上最后的- yin -气,虽然代价是最终摔的粉身碎骨。
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虽说萧执险死还生,最终铸就鬼身·但真要论成为- yin -物的时辰,府中的侍女护卫们都要比他更长,根基也更稳·他先前在书房酝酿,熟悉这具身体,很大一个原因也是发现只要他一动,鬼气就容易外泄,成为他鬼之食量。
他原本放手一搏,想要凭借鬼域将那几个可恨的修道中人尽数除掉,却不想竟被方谦找到破绽,生生斩下一条手臂·鬼王的鬼气如何珍贵纵他像现在这样咀嚼几十只小鬼,又如何能弥补得回来·更何况,难保他杀人之时不再多泄露出些鬼气。
万一有走尸吸纳得够多,会不会成长到足以与他分庭抗礼的境界·他是要当天下之主的人他怎会忍受这种屈辱·鬼手又狠狠捞了几下,每一次都会捉入一只小鬼。
书房内传来令人牙酸的声音,方谦凝神感受了一下:“照这么吃,他可能得把府里的走尸吃掉一大半才能恢复鬼气·不过……”·难保他不会在食用足够的- yin -气之后,将鬼手重新夺回。
再加上这些送上门的食物,用不了多久他恐怕会比如今更加强大··趁现在走,无疑是最好的选择··方谦也不解释是去哪里,丝毫不吝灵气,御剑飞行·但其实他要去的地方离书房并不太远。
季峥眼看他飞去的方向,便知方谦是想到哪里了··他要去莲花池··能成鬼王和那个假“十七”脱不了关系,那里是源头或许也是唯一的出口。
方谦早就已经推断出附在“十七”身上的,正是水中有过一面之缘的女鬼··按道理说方谦和季峥对去莲花池的路最为熟悉才对,即便是一片漆黑当中,也没有找不到路的道理,但是偏偏他们就迷路了……·四周- yin -气越来越浓郁,即便是修仙之人也有些难以忍受。
方谦拽了一下季峥,沉声说道:“再点下灯·”·这烛灯只剩下最后一点,本想留一下遇到情况再点燃,可此时陷入了僵局当中··季峥听话地点起了烛灯,手中烛光一亮之后,四周的- yin -气似乎散去了一点。
但几人却发现他们此时所在的地方离书房并不远,他们还在周围绕道·一旦意识到这一点,众鬼分食鬼手与萧执啃小鬼的声音便又隐隐约约地钻入几人的耳蜗··几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恒苦念了一声佛号说道:“看来那位王爷,是在强行留客。”
第83章 离开·方谦随意一笑, 烛光下钧弘缓缓出鞘·清亮剑光含着剑气,一圈一圈地往外震荡开·剑身已出半截时,方谦松了剑鞘,扫出一片圆满。
眼前的黑暗鬼域为方谦的剑气所影响, 咕嘟咕嘟地蠕动起来/他们所处的空间确实不太对劲, 可惜单凭他的剑气破不开这里的- yin -气··而紧接着季峥也出剑了。
在入鬼域之前, 季峥对龙气的- cao -纵便已有精进, 此时他将龙气缠在剑锋上, 飞快地接着方谦的剑气,以几乎相同的轨迹一剑斩下·- yin -气中隐隐传来一股什么东西烧焦了一般的臭味,- yin -气有一瞬间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好样的·”方谦眼睛尖·一眼便认出了方位,领着众人往前走去··这次几人都留了个心眼,每走过几步, 便由季峥以龙气开路辨明方向。
龙气虽说可以自我修复, 但也需要时间,几人行进时便将他护在当中·起始时众人走得还快一点, 因知道萧执必是以修复巩固自己的鬼气为当先要务, 可当周围的- yin -气涌动似有了些许分寸后, 众人便不得不开始小心应对。
好在此时方谦已透过一扇月窗看见了莲花池··莲花池上倒依旧是一片温馨从容,月光下白莲莹莹生辉,仍似为凉风摇动·众人与莲花池虽还有一墙之隔, 但已俱觉身上一轻, - yin -气比起先前稀薄了不少。
可怪就怪在入莲花池无路·方谦错开两步, 却发现本应当是院门的地方, 也是一面平滑的石墙··这就奇了怪了·方谦微微一挑眉,耐心在墙上寻找入口。
“阿弥陀佛·”恒苦突然道了一声佛号··大黑斜了他一眼,称谓是跟着方谦喊的:“和尚,你这是劫后余生的喜悦”·恒苦含笑微微摇头:“是见过去僧人舍身封住魔洞,留下的一支重瓣莲花,因而颂佛。”
方谦愣了一下,他本以为这一池莲花不过是种来观赏的,哪知道背后竟还有这样一层渊源··总觉得不能细想·这城西王府的风水,大概可说是天下一绝了吧·一向话少的秦枫听了恒苦的话,停顿片刻,忍不住闷声问道:“什么魔界”·恒苦虽能看出莲花的来历,却并不知其所以然。
却是季峥回答:“这下面连接着无垠死海·”·“无垠死海……那不是传说中的有死无生之地”大黑惊疑不定地看向方谦和季峥:“你带我们来这里,不是死路一条”·方谦一笑说道:“怕什么还能把你们买了不成”·方谦这个态度,反令几人想起太珩一事。
方谦作为太桁仙门的关键- xing -人物,自是被牢牢看顾着的·围守太桁的人马虽说以萧宸为主,却也有别家的人混在其中,根本不曾听闻方谦离开,甚至有传闻方谦早已身死。
他怎么也出现在这个地方·方谦的手已离了墙面·这面石墙恐怕暗藏玄机,他的灵气竟无法就此透过,更不提消失的院门:“不管怎么样,我们先找路进去再说。”
“这可不行·”一声叹息从几人背后传来,与此同时,一只漆黑的鬼爪重重挥下·小黑躲闪得慢了些许,被鬼爪一擦,顿觉半身酥软无力。
萧执缓缓走入后院·他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浑身上下的肉块虽说还在掉落,却也肉眼可见地无缝嵌合了回去·待他停住脚步不动时,浑身上下包括面庞都再无丁点裂纹,也无别的走尸那般的青白死气,竟是与生人无异。
萧执拢着手,依旧是他这个做王爷的好气度:“几位既当了本王的客,本王不许你们走,尔等便给本王留下·”·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说着,萧执再一步往前踏去。
原本平常的莲花池顿时也笼罩在浓重的- yin -气当中·恒苦所言先贤舍身而成的重瓣莲花也黯淡些许,小小的月窗也似被萧执身上的- yin -气笼住,即将看不清正面墙壁。
方谦取出一枚小小的灵石:“你们先找路进去·”·话说完,身边却没有一个人动·方谦愣了一下,他在门派里当惯了大师兄,差一点忘了这里除了季峥之外,没有一个是他太珩中人。
季峥是不会走的,剩下的人又都是为了季峥而来··方谦一笑总结- xing -说道:“那就一起上吧·”·话一说完,他便将那枚灵石如糖豆一般丢如嘴里,舌尖一抵,将灵石推到了腮帮子里。
而后回身,对着那面快完全被- yin -气包裹起来的墙面,一剑圆满,重重劈下··金丹巅峰剑修的全力一剑,却只在墙上留下一道裂痕,并没有完全破开墙面,但那裂痕中却带了几分清冷的感觉,微风吹散了四周的- yin -气。
·方谦出剑,萧执出手·他身形比起原先在书房中艰难蠕动,已然快上不少,目标直指方谦的后心··可方谦的背后,有季峥··萧执袭来不过电光火石里,季峥没有拔剑,竟是以□□横挡在前,使萧执的动作慢了一慢。
恒苦一身袈裟飘动,那一身好用的功德金光几乎嗡嗡作响··秦枫看了一眼,自知他的修行法门并无足以克制鬼王的特异,索- xing -将受了伤的小黑拎到一旁,而后站并方谦身旁。
借着季峥与恒苦拖住鬼王的时间,与方谦、大黑一起攻向墙面,不遗余力··三名世间排的上号的修行者手下,墙面上的- yin -气已被他们吹散,龟裂出密密麻麻的细纹。
随着纹路的越来越深,萧执的攻势也越来越紧·他疯狂地舞这鬼手,仿佛要突破季峥与恒苦的防线,却又虚晃一招,绕过二人,直取向方谦的后心··方谦感觉到一股巨大的风压重重砸向他的背脊。
可他手中仍是劈出了最后一剑··墙塌了··清冷的气息吹散了,浓郁的- yin -气·那一瞬间,四周的空气似乎彻底凝滞了··……·萧执手停在方谦后心一寸前的位置,而季峥的剑则刺进了他的脖颈内半寸,龙气不断灼伤着他的伤口,而- yin -气则快速地修补着他的伤口。
僵持当中萧执脸沉了下来:“你们以为这样就可以了”·季峥却并没有在意萧执说了什么,只是沉声说道:“一、二、三,我们同时收手。”
他说着竟真的倒数了起来,萧执犹豫了一下,目光忌惮地看了一眼方谦身后的莲花池··他知道莲花池下有另一个世界,甚至他能有现在这样强大的鬼身,至少有一半要归功于此。
可莲花池中除去那些无主的- yin -气,还有滔天的怨气·从前萧执是人,他分辨不出什么灵气与怨气,但还是听着府中老人的训话,不曾上前··现在他是鬼王之身,对- yin -气、怨气这一类同源之息感受极其细腻。
他觉察得出那里有三个女人的怨气,即便她们已经不在了,可怨气在莲花池中却被滋养得极其雄浑··萧执恍然了一下,除了那个枉死的女人之外,这里面还有谁·他眼神露出一瞬间的迷茫,未及细想,在季峥倒数结束时移开了手,季峥也同时抽出了剑。
方谦等人一刻不停,借机来到莲花池边··萧执就站在另一边表情- yin -沉地看着他们,果然没有跟过来·半晌之后,转身走回了重重- yin -气当中··他的鬼王之身才刚刚成型,能走到这个地方已经是极限了。
至于这片莲花池··萧执直到此时,恍然想起十七的变化是从入水之后,那水中的怨气……·修成鬼王之后,属于人类的情爱已经彻底消失,但恨意和执念却越来越深。
萧执回头看了一眼,随即便彻底收回了目光,总有一日他会扩大鬼域,彻底毁掉这个地方··他会将自己的鬼域,扩大到整个九州·眼看萧执没有追上来,秦枫不自觉地松了口气,这一晚上太过惊心动魄,以至于他现在还没有缓过神来:“现在怎么办”·“莲花池下有出去的路。”
方谦漫不经心地指了指水下,目光还看着萧执的背影··秦枫等人下意识看向莲花池……这是出去的路还是通往无垠死海的路·方谦似乎感觉到了这几人的不安,嗤笑了一声:“这有一条密道而已可以通向外面,无垠死海没那么好进。”
季峥看出方谦仍有心事,走到方谦身边:“怎么了”·“我在想·”方谦收回目光打量四周:“什么样的火,能一下烧了王府”·众人再次陷入了沉默当中:“……”·“阿弥陀佛。”
恒苦低下头,默默地念了一声佛号,同别开了眼睛··后院杂草丛生,想要点火并不难,难的是如何在遍布- yin -气的鬼域里放火·方谦目光转了一圈落在蜡烛上,随即看向季峥。
季峥愣了一下,无奈一笑点了点头:“交给我·”·当方谦等六人下水之后,龙气的金光夹杂着火焰一路冲向了府中··方谦站在水中看着火光叹了口气,这场大火伤不到鬼王根基,但多少能。
如果不是现场条件不允许,他更想用这莲花池中的水湮了整个王府,不知道效果会不会更好一点·第84章 入城·或许真是莲花池中舍身的那位僧人成了佛, 庇佑众人。
一行人自莲花池中的密道走出城西王府这一路, 可说是无风无浪··鬼域当中时辰当真没有变化, 从莲花池的通道出来,便先看到了一缕晨光··随后几人都下意识地停了停步, 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恒苦还是老一套的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大黑直截了当, 给了方谦季峥几枚灵石:“论身手, 我不是二位的对手,带不走六殿下·但我家殿下毕竟有命,出了密道, 恐怕还是会再来找两位的麻烦·届时二位正常出手便是。
至于城西王府中我承了二位的情……大恩不言谢,日后我若看到什么天材地宝适合二位的,一定送到太桁去·”·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天材地宝难得,以大黑这样修为的修炼者来说,此诺极重, 也极其珍贵。
方谦把玩着手中的那几枚灵石,默默不语··小黑的半边身子都已在密道口的光中·他沉吟片刻,将目光投向了秦枫,想看看他作何解, 不料秦枫也是低着头, 眉目凝重。
季峥剑一时间大家都是默默无言, 一步上前:“走吧·”·沧浪洲的清晨不似京中也不似太桁, 总是有些- shi -气·几人一出密道, 风沙扑面而来。
至于空气中虽不浓郁但总归正常的灵气, 更是令在鬼域中损耗了许久的几人不约而同地运起灵气,转瞬便流转一个小周天··灵气运行的同时几人的身形便相斥一般快速分离,却又一致将方谦与季峥团团围住。
几人劫后余生,俱是狼狈不堪·但在城西王府中时,他们可以暂且忘记立场,只做自己·出了王府,他们仍各自领有主人的命令··方谦洒然一笑——世人只道修道中人逍遥快活,风光无限。
却不知修道中人受天道掣肘,更被世俗所制·过去皇族有龙气制衡修道中人,如今他们失了龙气,却仍用名、利、威将这些平民眼中的“仙人”限得死死的,着实可笑。
他从容地给自己施了一个清洁术,活动了一下手脚,扫了一眼四人的阵仗:“你们要不要先打一架这样一会儿咱们打起来,你们也不必防着背后有人下- yin -手”·秦枫几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望舒仙君的声名摆在这里,若他们真的心无旁骛,认认真真联手,或还有希望制住季峥·可彼此立场不同,便注定这条路他们是走不通的··“阿弥陀佛。”
恒苦的光头在晨光下锃光油亮,出家人的脑子动得也是极快,他笑着单手执一佛礼,“那我们恐怕没有一个人能够带走施主,倒不如合作如何”·方谦一笑:“其实没有那么麻烦,我们本来也要进京城,也挺想见见你们的主子的你们商量一个顺序,一个一个来”·恒苦当仁不让地说道:“既然仙君答应了,那便先随贫僧走一趟。”
他话音一落,秦枫直接横剑指向恒苦,气氛再一次变得剑拔弩张··方谦看得有趣,将季峥拉到一旁,也不忘煽风点火:“不急不急·大家也打了一晚上了,不如都回去休养一下生息,晚一点,我与我家师弟挨个上门拜访。”
季峥不由多看了方谦一眼,只觉师兄这话下去无异于在热油锅里倒了一碗水·不过……季峥微微勾了一下嘴角,他高兴就好··此话一说,刚才僵持的气氛果然又炸了。
秦枫冷着脸说道:“凭什么”·方谦一笑说道:“就凭我是望舒”他这话一出,几人都沉默了一下··方谦又说:“再凭我和我家师弟刚刚在城西王府救了你们的命。
刚才谁说的大恩不言谢,我给你们一个请我们吃饭的机会,不为过吧”·小黑憋不住了:“想不到堂堂望舒仙君也是个挟恩图报的小人·”·方谦飞快接道:“那小黑这儿我就不去了。”
小黑一张脸涨得通红,半晌悄声蹦出了一个字:“别……”·大黑顿了一下,适时地说道:“你这话说得不中听·君子有德报德,有怨报怨。
什么挟恩图报,不都是小人用来欺负君子不和他们计较,吃白食用的词么这样吧,小黑你就在最末一位·”·他这话说的毫无起顿,颇像念台词,但不妨碍小黑以死谢罪的心都有了。
恒苦当即取出一粒佛珠,轻轻一弹,落入了方谦的手中:“施主与殿下何时有空,可以跟着佛珠,便可找到贫僧·”·秦枫冷着脸思忖片刻,也没再敢拿之前方谦与他家大皇子的约定说事,又取出一只纸鹤。
娇小的纸鹤扑闪了几下翅膀,落在方谦的肩上·秦枫看了一眼纸鹤,对方谦与季峥都微微低下了头以示恭敬:“希望仙君说到做到·”·其余二人也各自拿出信物,递给了方谦。
方谦一一笑纳·恒苦等人与背后人失联一夜,此时也都赶回去复命··“他们真的相信了”季峥蹙了下眉,似乎有些不解。
“当然没有·”方谦白了一眼,随手将这些人给的东西扔进储物袋当中:“这当中都掺杂了他们的气息,毁掉容易,但他们也会立刻发现·”·但他们没办法。
只要方谦还在,只要方谦不想,就没有人能够带走季峥,倒不如买个好,再徐徐图之··更何况传闻已经身死的方谦竟还好端端地活着,这一消息也算重磅·说不定拿来攻击攻击萧宸还有奇效·季峥想通这一关节后,了然地点点头。
“现在去哪儿”季峥这一次出仙门只为一人而已,如今目的已经达成,离开城西王府后他想要去京城的心念不知不觉也降了下来··他对太珩原本没有太多的归属感,此刻却很想带着这个人回去,世外纷争再与他们无关。
方谦闻言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沧浪洲的方向,如果可能的话他更想先找个客栈休息一下,不过迟则生变,忍不住长叹了一声:“去汕平谷·”·季峥愣了一下看向方谦,只见他从怀中摸出一枚腰牌:“要感谢城西往大公无私,告诉我们地址之后还把腰牌一直挂在身上。”
否则他最后也没有浑水摸鱼的机会··季峥忍不住失笑·他原本已经打算放弃的事情,又突然峰回路转,心里的感觉却有些怅然若失··……·季峥和方谦最后还是先回了沧浪洲。
一来,两人都不知道去汕平谷的路·二来,虽然方谦一直没说,但季峥看得出方谦心中对后来的鬼域如何了也是一直挂怀·因此在彻底迷路前,两人当机立断,都御剑先返回了沧浪洲。
如今还未到午时,沧浪洲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可见昨日城西王府的变故还未传到城中··趁着季峥和小贩打听汕平谷方位的功夫,方谦望着城西王府的方向忍不住蹙起眉峰。
他记得昨夜萧执吞鬼的样子,恐怕这个城西王原本一方面自身龙气不稳,另一方面也是想那些个走尸- yin -魂为他所用·如今损耗不少,总归是要补的··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城西王府可以被他整个拉入鬼域,沧浪洲假以时日,恐怕也能沦为死地。
放在过往,方谦必是一声传讯,将整个太桁仙门喊来·可如今太桁自身危机重重,他也不知道还有哪个门派在这时候敢露面,堂而皇之地与萧执这种皇族中人为敌……·却不知有没有办法,把此地百姓迁出去。
可虽说沧浪洲地处偏远,人口再少,也总也有近万人·即便有办法,而这些人又愿意离开故土,又能将他们迁去哪里·而方谦与季峥眼下时间也并不算充足,更不知城西王什么时候会发癫。
头疼的事一大堆·方谦目光移向旁边的酒楼,人食五谷杂粮,总不能亏待了自己··他这么想着拉起季峥便酒楼当中,完全忽略了自己金丹修为,根本不需要食宿。
沧浪洲位于沙漠当中的一片绿洲上,这里的客栈、酒楼都有股风尘的气息··这家酒楼叫做醉客栖,大概是饭点的缘故,酒楼里面坐满了人·方谦和季峥俱是风神俊朗的人,一看就不像这个地方会养出来的人,刚进酒楼便迎来其余食客的目光。
“二位客官里面请”店小二一溜小跑着来到二人面前·这两人一看便是大人物,岂有怠慢之理·可话出口后,店小二便又为难起来。
这家酒楼生意向来红火,二楼厢房的订位都排至下月中旬去了,并无空位·可若说要两位仙人坐大堂……·店小二余光瞟去,却见大堂早已满桌·若是平时,他还会招呼着让两位同他人拼个桌。
可眼下,当着这么两个神仙人物,他开不了这个口··就在店小二犹豫不决时,二楼传来一道声音:“请两位贵客上来吧·”·方谦抬头若有所思地看了过去,这个声音听起来非常耳熟,是他当时在萧朗安门外听到的声音。
店小二眼神一亮:“客观您看”·“上去看看吧·”方谦说着一笑,举步走了上去··季峥蹙了下眉,临近厢房时他便感觉到熟悉的气息,推开门果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光头。
第85章 约定·恒苦从桌旁起身, 对着方谦与季峥微微一笑·出家人的笑意看起来很真切:“没想到殿下与仙君这么快就来了, 快请坐·”·方谦与季峥只看了一眼恒苦, 对他此言没太表态,随即目光便停留在屋内落座一旁的一名青衣道人的身上。
这名青衣道人五官周正, 惯常是修道中人的一眼看不出个年纪, 下颌蓄有一缕胡须, 说不上粗长茂密, 却也绝非稀疏的山羊胡··大抵是察觉到了方谦的目光·青衣道人微微一笑,起身将一旁空着的座椅拉了出来。
简单至极的动作,在他做来却有一种行云流水的儒雅之感:“在下秋晗·对望舒仙君和殿下的大名如雷贯耳, 在下仰慕久矣,既能在此间巧遇,想来也是一种缘分。
请坐想吃些什么,任意喊上就是·”·方谦看了一会儿桌上的清粥小菜,略有些无言以对·琢磨着眼前这两人怎么着也合该算是修道中人, 既不为满足口舌,那不吃也没什么大问题,点了这么些东西上来也不知道是想干嘛。
他本来就是来改善伙食的,想尝一尝当地的风味, 对着清粥小菜自然提不起筷子··方谦满脸纠结, 季峥却并不打算与恒苦、青衣道人有什么客套·眼看这一桌子都不见方谦喜爱的菜食, 便出门招呼了小二, 着他上些当地特色的酒菜上来。
其实他的储物袋中还有许多灵酒与吃食, 但既然大师兄路过此地被勾起了馋虫, 那还是入乡随俗为好··当然,季峥也没有由别人来承包大师兄饮食的理由,这一波菜叫了,便已先付了账就是了。
厢房内,方谦已坐在桌旁·他把玩着面前的一杯粗茶,看了恒苦一眼:“和尚真是不老实,你我也算有些交情,怎不说你也是大皇子殿下的说客·”·恒苦与秋晗俱是一愣。
秋晗微微眯起了眼,看起来很显意味深长:“仙君此言怎讲”·方谦刚才的话虽说是对恒苦说的,但其实真正想要试探的对象正是秋晗·毕竟若恒苦真是大皇子的人,昨晚和秦枫应该会有一场感人至深的认亲大戏才对。
而果不其然,方谦刚放下这枚直钩,某人便忙不迭地咬了饵··秋晗一言既出,自己似乎说漏了·紧接着,他便听见方谦说道:“秋晗先生可是在这沧浪洲城东第二街上巷子口的院子里落脚”·秋晗顿了顿。
修道之人如他这样离开山门暂寻一处落脚的,多会在住所附近设置禁制·他也自诩行为足够低调,记忆中更无与方谦的交集·此时却突然听见方谦将自己的住处说得如此详细,恐怕这望舒仙君的手段远在他意料之外。
方谦那双清亮眸子,仍是含笑看着秋晗··秋晗迟疑了一下,笑道:“不愧是望舒仙君,在下确实为大皇子麾下……”·话说一半,秋晗突然摇了摇头:“既要与仙君合作,在下还是开诚布公为好。”
恒苦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秋晗,最终却只是捻了一下佛珠没有说话··“左右我也即将从大皇子殿下那抽身而出,不如先与望舒仙君表示诚意·”秋晗起身,对着方谦作揖,重新自我介绍,“在下秋晗,与恒苦大师同为三殿下的门客。”
恒苦捻着佛珠而笑:“我们此趟来沧浪洲,正是为了请六皇子随我们入京一趟·”·方谦是曾经见过三皇子萧呈恩的··当年他随着皇室仪仗队来过一次太桁,分明还是一名不足十岁的稚子,裹在貂裘中露出一张被冻得惨白的小脸,可他言谈举止端庄得体,心机城府莫说寻常孩童,恐怕来个大人也算计不过他。
方谦不太在乎这些,但也听门中长老称赞过他颇有气象··如今回忆一下……那时候就已经比大皇子萧朗安看起来要聪明得多··方谦转了转手中茶杯。
他对皇家的是是非非不太感兴趣,如今听得都有些头大·这时季峥在外面转了半晌,端着酒壶回来,便觉厢房内气氛甚是凝重,自家大师兄的眉头也是微微蹙起的··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季峥并未多言,坐在方谦身边,同时为方谦倒上了一杯酒。
方谦此时对美酒饮食的兴致已经淡了许多,但季峥都为他倒酒了,方谦的食指动了动还是饮了一口·大约是此地风土的缘故,沧浪洲的酒很烈,一路辣入喉咙,倒是让他的心情舒爽了不少。
方谦将先前几人所谈大致与季峥用传音说了一遍,而后便自行斟酒作壁上观·不想季峥听后顿了一会儿,也不理会恒苦与秋晗灼灼的目光,反是直截了当地问向方谦:“我一会儿让店小二将酒菜包起来,我们带着路上吃”·方谦倒是笑了:“不错,挺持家,这要是将来讨了媳妇,倒不必担忧你这个皇子龙孙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人了。”
季峥见方谦的眉头舒展开,眉眼也软了下来,扭头对恒苦与秋晗笑道:“京城我是一定会去的,但我与大师兄现在还有事要做·等事情结束,我便随你们一同回京。”
方谦等季峥说完,一锤定音道:“那就这样吧,三天之后的辰时,沧浪洲城门外的长亭,不见不散·”·恒苦有些意外·秋晗也没料到他们答应得如此爽快:“殿下和仙君当真愿意与我家三皇子殿下联手”·“联不联手,还得等见上面后说。”
季峥摇了摇头,“你我都不是天真之辈,何必拘泥于一时的承诺”·恰好此时小二端着切好熟牛肉上来,方谦拿着酒壶站起身拍了拍店小二的肩膀:“麻烦帮忙打个包。”
店小二一脸迷茫地将菜重新端了下去··秋晗看着方谦与季峥二人身上满是去意,虽说有不满,但最终并没有对二人强行挽留:“仙君和仙君不再多坐一会儿了吗”·“不了,免得耽误时间。”
方谦笑了笑拿着酒壶率先踏出了厢房,季峥自然地跟了出来··“那贫僧到时就恭候着两位施主了·”·方谦冲着后面晃了晃酒壶,没有回答。
出了酒馆,仍是热闹大街,车马喧嚣,贩夫走卒吆喝叫卖·比起方才清净的厢房中,倒来得更让方谦舒适一些·他与季峥走了两步,瞥见街口有个看起来颇有些寒碜的中年人,支着个读写信函的摊子在太阳底下昏昏欲睡。
·方谦上前,连价钱也不问,从储物袋中摸出一片金叶子:“老板,借用一下笔墨与纸张·”·中年人起先不为所动,而后整个人猛地弹了起来,捧着金叶子惊疑不定地望着季峥与方谦。
穷苦人家出身的人,这辈子哪有缘分得见这样的一片足够买得他百个摊子的金叶·可看二人气度非凡,怎么看也不像是骗子下了血本打扮成这模样,只为了用用他的纸笔,便麻溜起来取了一块最好的砚台研磨起来:“二位公子,不如还是由区区为二人代笔呵,当年区区的正楷,也是被乡学树作典范的……”·方谦摇了摇头,中年人自然不再坚持,双手将笔递了过去,又递上了一张上好的宣纸。
方谦接过纸笔,却先将宣纸往边上放下·他取出了秦枫的千纸鹤,在上面拟了三日后辰时城门口几个字样后,便在中年读书人看神仙一样的目光将纸鹤放飞了出去。
季峥围观了全程,一时间无言以对:“你打算将所有人一起约在三日后”·“有何不可反正大家都见过也熟悉,进京路上搭个伴不寂寞。”
方谦一笑,又将宣纸展平,写下了几个字,递给老板:“麻烦老板将这上面的内容抄写千份以上,在三日内传播出去·”·中年老板不敢怠慢,双手接下了纸张。
抄写千遍这种事,对他这样的读书人而言不过小事一桩,也费不了他多少笔墨,远远比不得方谦递给自己的金叶子的价值··眼看中年人的眼睛都开始放光,一副准备大秀书法的模样,方谦笑了笑,放下笔拉着季峥转身走回长街:“走吧,我们去看看这城西王留下的兵马,到底藏了多少人在谷中。”
待中年老板深呼吸了一遍,展开方谦留下的文字准备照样抄写后,却是一怔·他再三确认上面写的内容,最后竟是吓得整个人向后一仰,跌坐在了地上··……·“师兄给那人留了什么”出城后两人再次御剑而行,这一次换成了季峥带路,直接向着一个方向飞去。
同时含笑看着方谦,他没有错过那个抄书的老板最后的表情··方谦漫不经心地说道:“没什么,就是宣传了一下三日之后沧浪洲会有一次大的地动·”·季峥闻言也愣了一下,哭笑不得地说道:“师兄觉得沧浪洲的人会相信吗即便他们相信了,到时候地动没有发生,恐怕他们还会回到沧浪洲。”
“谁说不会发生的不相信的话,只要先动一动也就信了·”方谦挑了下眉,随即却也叹了口气:“只是可惜了这一片绿洲。”
季峥愣了一下看向方谦··“我跟着纸鹤出来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一些好东西,有没有想过无垠死海会在沧浪洲”·季峥蹙眉似有些不解。
方谦勾了一下嘴角:“不过时间紧、任务重,我们先去汕平谷·”·两人这次总算问明了汕平谷的方向,只是当他们依照方位找过去时,仍是漫漫沙漠。
这次二人留了个心眼,终于在此发现一个隐藏的阵法··难怪之前他们差一点就在沙漠迷失了方向··第86章 夺权·这一次, 季峥与方谦既知道了是什么缘由导致他们一直找不到汕平谷, 那所谓阵法, 也只不过是一剑的事。
一抹剑光过后,阵法破碎··“来者何人”这军中自然也有修行者镇守, 阵法碎裂立刻便有修行者长虹一般自内而出, 将季峥与方谦团团围住, 看架势却分明是准备要将二人就地格杀一般。
方谦也不废话直接将城西王府的令牌亮了出来:“王爷派来的人·”·七人见此对视一眼, 却没有收起武器迟疑问道:“既然是王爷派来的人,为何持剑破坏阵法”·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方谦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事出紧急,没来得及。”
这七人看不出方谦与季峥修为之深浅, 可光凭二人一剑便劈开他们苦心设置的阵法一事,便可知他们的境界绝非自己能比·而既然一面之下,方谦与季峥没有直接动手,更是拿出了城西王府的令牌,虽说几人心中有疑, 但对他们的来意已是信了两三分。
其中一人让开了位置,然后其余几人纷纷身动,为他们让出一条道路··待方谦与季峥上前后,他们仍是将方谦与季峥困在当中·每个人都不言语, 只是手指法诀不断, 大抵是在用心音交谈。
季峥的目光从他们的手上移开, 而后安静地跟在方谦身后··汕平谷除去被方谦与季峥破掉的障眼法外, 内部还嵌套了几层阵法·想来那七名修行者也是见季峥与方谦并不简单, 才立刻露面。
若只是寻常修炼者路过, 误破阵法,他们可能还要再观测一会儿对方的来意··每过一道阵法,季峥与方谦的心就定了一点——汕平谷阵法重重,自然也是萧执令下。
虽说二人没能料到一个区区闲散王爷,竟能笼络这样多的修行者为其效劳,可就几人目前对待季峥与方谦的态度看来,恐怕也并不知道如今萧执已是鬼王之身的消息··待二人穿过最后一重阵法,顿觉看了半天黄沙的双眼舒服了不少。
这里是一处绿洲,中间是一汪碧绿的池塘,两岸郁郁葱葱·以池塘为中心,营帐整整齐齐,绵延开去,还能见着兵甲的将士与营帐之间穿行巡逻··耳中还能听到将士练兵时的金戈声响。
一直陪同着二人的修行者,也不再如先前那般将他们看得那般死了,想来也是知觉此地千军万马,修炼者再有通天之能,也难以轻易脱身··其中一人说要对将军通报,早在两重阵法之前便先行离开。
待方谦与季峥再跟着修行者们往前走上两步,便见到他已站在那里恭候着··那名修行者将方谦与季峥带入其中一顶营帐,一名将军身居上座·方谦看得出,将军虽面白须净,面向文气,但太阳- xue -鼓掌,气息饱满,吐纳姿势均是有度,必定早已筑基,甚至恐怕已是筑基巅峰,只差一线便可到金丹期的境界。
那将军看着季峥与方谦,目光森冷,言语中满是杀伐之气:“王爷有何吩咐”·方谦把玩了一下令牌:“没什么,派我们来接手军营而已。”
他这话一出,屋内一片寂静··突然,将军拔刀,直指方谦的面目·方谦动都不动,季峥便已用剑挡挡下了将军的刀锋·两人动作如电光火石,一旁的修炼者也纷纷拔出兵刃,只摄于方谦云淡风轻中突然爆发出的威势,一时不知由谁第一个动手。
·将军与季峥短暂交手,顿时脸色苍白,知道季峥若未留情,莫说他手中刀会寸寸断开,恐怕他本人也要命丧当场·将军凝眉,死死地盯着二人:“二位到底是何人”·季峥从容地收剑入鞘,只报了两个:“季峥。”
方谦慢悠悠地跟道:“跟他的一位师兄·”·将军终于变了脸色,这天下若一个人的名字不会有其他人冒名顶替,那必定是季峥··将军既然能在汕平谷统领众人,自然是萧执亲信中的亲信,知道萧执对季峥动过的那些心思。
只是对二人带来的讯息,将军却并不当真··他沉吟片刻,起身抱拳,礼数做足:“末将蒋钟,见过殿下·”·他说完也不待两人回答便一笑说道:“所以殿下,是想要接手城西军”·“有何不可”·蒋钟点了点头:“殿下手持军令,自然并无不可。
不如末将先为二位安排住处……”·方谦心知蒋钟是打算先暂时稳住自己和季峥,去联系那位永远都不可能再联系上的萧执,一笑说道:“先不用急,我们这次来一是接手城西军,准备三日后北上进京;二是辛苦将军派人去一趟沧浪洲城外十里的地方,往下挖会有惊喜。”
方谦的第一句蒋钟不以为意,倒是第二句让他多了一丝兴趣:“是何惊喜”·“如今天下灵脉枯竭,沧浪洲灵气却还算充裕。”
方谦一笑继续说道:“本君一开始也有些疑惑,后来恰好发现这地下有一条灵脉·”·蒋钟终于不复刚刚的从容,赫然起身问道:“你说什么”·“将军没有听错,有一条灵脉,就在沧浪洲的下方。”
其实说是灵脉并不准确,那是无垠死海勾连的那片灵石星空滋养出来的普通灵石矿形成的小灵脉,就在莲花池通道的外围··他上次神识出窍,结果回不来城西王府,曾试过走密道。
可能是受水中独特磁场影响,灵矿中的灵气一直没有外泄出来··蒋钟的声音有些干涩,身为修行者没有人能够拒绝灵石的诱惑,更何况这种修为临近突破的修真者:“那依照仙君的意思是……”·“此去京城山高路远,不知是否还有回来的一天。”
方谦说着单手扣了一下桌面:“自然都带走为好,对不对”·蒋钟在帐内来回踱步数回,前日王爷确实和他取得过联系,让他准备军队随时入京。
信中也却有提到过季峥··萧执说得不太详细,可蒋钟太了解自家这位王爷,看似逍遥,实则最重权位·起事之际,所谓兵权几同于王权,哪怕萧执为了取信季峥,也断然不会将兵权全权交到别人手里。
更何况两人只是带了一道口谕,连道笔书都无··可是若非王爷默许,他们又是如何得知此处方位那军令又是从何而来的·蒋钟犹豫许久,突然对二人笑道:“想来殿下出来得及。
兵权交付,除却兵符,还需有王爷手书,上盖王爷印鉴,才免出差错·末将并非信不过二位,只是我们这里虽说是军中,但办事也讲究章程与谨慎·兹事体大,总是小心为上。”
蒋钟言之凿凿,方谦和季峥听在耳中,其实还是“不信”二字·季峥身上陡然放出一缕龙气,小小的营帐内顿时气势盈满,隐有龙吟·龙气对灵气的压制下,蒋钟与其他修行者甚至挪不出一步。
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蒋钟毕竟只是筑基巅峰,这样的情况下,竟是说不出一个字·还是另一名金丹期的修士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季峥顿时收敛气息,直截了当地说道:“你们不是不信吗那我就证明一下我的身份。”
他转头对冷汗涔涔的蒋钟继续说道:“我看得出,虽说有重重阵法庇佑,但你布营帐的方位与位置却很讲究,最能发挥将士在沙漠中的战斗力,时刻准备应变。
你说话口音也与本地有异,大抵是京中出身”·蒋钟迟疑许久:“殿下想说什么”·季峥只当他默认了:“既然你是京中出身,那我便当你平原、城巷的作战也有一手,毕竟兵家排兵布阵,如沙地作战的实在是少数。
我也不知你与萧执过去有什么情分,但从今日起,我劝你还是不要再对他忠心耿耿为好·”·似乎是从季峥的口中听出萧执如今- xing -命无虞,蒋钟暗自松了一口气,脸色却仍然绷得很紧:“我辈修为确实不及二位,也欣赏二位敢单枪匹马,直闯汕平谷的胆色。
可你们要再继续说下去,那我只能拼上一死,来全我辈忠义·”·想起鬼域中嚼小鬼的萧执,方谦不知为什么有点牙酸:“你家王爷到底是萧氏血脉,虽说成了- yin -物,但却是鬼王之身,虽说不能算是活着,但也没人能让他去死了。
可跟着那么个东西,你打算怎么办忠臣义士剖心肝供疯主下酒,那倒也算是文人笔墨下的一桩美谈了·”·方谦停顿了半晌,见蒋钟面色惨白,一笑继续说道:“你这么慌做什么你家王爷是自作孽。
我们若真的想杀人,倒也不必绕这个弯子给自己留个后患·”·季峥听到这里才补充了一句:“这当中缘由复杂,确实不是我们动的手·你也是修行者,应当知道龙气刚猛,是鬼物的克星,那便也应该能理解,我们并无可能在可以杀掉一个人的情况下,强行留人- xing -命,饲为鬼王。”
蒋钟的表情已有松动,也不知道时哪一句打动他··方谦扣了一下桌子,再加了一次码:“这事也确实骇人听闻一点,你是军中大将,不便离去·那不如拣选几名金丹修士回沧浪洲探上一探,看看我们是否所言非虚。
只不过回去后能不能离开,我并不保证·”·蒋钟一番天人交战后,与帐内的几名修行者眼神交流,其中大半顿时出了营帐·他声音喑哑:“殿下真身我已确认无疑。
只是王爷对我有知遇之恩……”·说着,他亲自上前,为二人掀起帐帘:“现在,先委屈殿下和这位仙君暂留此处·一切尽待末将查验清楚。
若果真如殿下所言,末将自当从命·”·第87章 挖矿·方谦与季峥的住处很快便安排上了, 正在绵延军帐的当中位置·自内往外看去, 除了军帐还是军帐, 便连湖边绿意都被遮盖严实,毫无风光可言。
即便方谦不通用兵之法, 也知此举是为控制二人, 一旦事有生变, 蒋钟自可率领麾下将士与修行者来找他们的麻烦·但在方谦与季峥看来, 此举颇为白费心机·一旦查实城西王府之变故,届时将士们与修行者们恐怕自己还要先乱上一乱。
·虽说季峥与蒋钟算是达成了暂时的协议,但事情未敲定之前, 也难保有什么变数··军帐外杀机四起,放下帐帘,军帐内则是简洁素净·季峥不忙休憩,而是取出了那些自醉客栖中打包出的饭菜,一一摆在方谦面前, 自己也在旁边落座:“师兄是打算挖空下面的灵脉造成地动”·方谦举着筷子点了点头:“我只给了他们三天时间,将本地灵脉挖掘殆尽后扬长而去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举动,因此他们也无法假手矿工,只能亲自挖掘。
这样一来, 所谓矿道, 也必定是能用就行, 疏松稀散·届时我们再做点小手脚, 必定地动·”·季峥想了想说道:“那条灵脉不大, 恐怕整个坍塌也无法改变沧浪洲的地脉走势, 顶多只能影响到沧浪洲的一部分地区。”
“我们也不是真想搞什么地龙翻身,只要有些征兆,能把百姓吓出去便行·”方谦低低说道·其实他对这一计划能否成功并没有底·说到底,还是时间仓促。
他可以在这三日内将民众的恐慌最大化,可三日后,地动是真是假,就都藏不住了··方谦想着,一面眉头微微蹙起·他夹了一块牛肉送入口中,却是眼前一亮,扫平了他心中的不快。
这地方的牛肉没有半点膻腥味、入口劲道·方谦想也不想,直接落下第二筷子,这一次却喂到了季峥嘴边··季峥本也听得见方谦话中的愁虑,也思考起地动一事。
他想得深,却突然被嘴边的触感吓了一跳,一愣之下那牛肉便被方谦塞进了自己口中··肉好不好吃倒是其次,季峥满心满眼地都是自己嘴唇触碰到的筷子……大师兄也碰到过。
方谦将筷子收回来后,不自觉地咬了一下继续说道:“而且那条灵脉的走势与城西王府相差并不太远·一旦炸了,城西王府鬼域中的- yin -气自然外泄·即便伤不了萧执的根本,至少也算给他找点麻烦。
只希望到时候那附近的百姓都已迁走,不会为鬼气所伤……嗯你脸怎么这么红”·季峥咳了一声,强迫自己移开了目光,同时转开了话题:“我们和那些人约了三日之后,还要等蒋钟探查结果和挖灵石,时间是否来得及”·“来得及。”
方谦笑了一下:“不会多久的,这位将军就会派过来请人·”·因为无论城西王府出不出事,那条灵脉他都势在必得··……·季峥或许比方谦更通兵法与权术,但对灵脉之于修行众人的重要以及后者之于前者的贪婪,方谦的了解便远在季峥之上。
正如方谦所料,大约一个时辰后,天色将晚,便有甲士前来军帐请人,言语举止十足恭敬··方谦与季峥早已做好了准备,立刻跟了出去·却见那小将士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季峥,顾及到季峥的皇子身份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汕平谷与沧浪洲距离虽说不远,但也不近,极考脚力·时间紧迫,为求不被行军速度拖累,蒋钟只点出三千精兵,此时俱是一身黑色劲装,便与隐瞒行藏,一个个也是身负开矿工具,其中也不乏有些修行基础的人。
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蒋钟看了一眼跟在方谦身后的季峥,神色中略带了一丝犹豫,比起让季峥带路,他更希望这位殿下留在军中哪儿也不要去··可蒋钟既留不住季峥,这个念头便只能算是想一想。
他对方谦与季峥笑了笑,转头命人多牵一匹马,送到季峥身旁·待一切准备妥当,蒋钟翻身上马,抬手下令道:“出发·”·将士们不发一言,甚至便连这些战马都不打响鼻,安静且肃杀。
方谦和季峥入乡随俗,分别上了马在前面领路··这三千将士里并非都是修行者,行军速度再快也比不上他们御剑的来回,等来到通道口附近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途中蒋钟收到了飞鸽传书,是早先派去探查王府消息的修行者传来回来的消息··方谦没看到书信上的内容,但是单凭蒋钟变了的脸色便可以判断,这信上所写必然和城西王府的情况相关。
蒋钟看完信函之后,很快掩盖住眼神当中的情绪,似有些愤怒,也似有些失望··他沉吟片刻,双腿一夹马腹,来到了季峥身旁·三人并行,蒋钟将方才手中的信笺递了过去:“殿下,末将派去的人已回了话。
进入王府的人消息全无,留守府外的,也都感觉到内中- yin -气磅礴·想来王府中人恐怕都是凶多吉少了……”·季峥接过信件,扫了一眼便转角给了方谦。
这本就是意料之中·就是不知道蒋钟送进府里的那几名修行者都是个什么修为,此时是不是都成了萧执鬼王的麾下一大战力··蒋钟语声干涩·他心底里有时候也会讥笑这样一个乡下王爷,学书中帝王韬光养晦,却总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显露出他眼界不过如此。
可萧执毕竟是他的旧主,对萧执这样的下场,总有些难以释怀·他看向身边打马前行的少年人,迟疑许久:“此时我尽可按住不发,殿下既然手握令牌,城西军今后便全凭殿下做主。”
季峥转头看了蒋钟一眼,颔首说道:“日后就有劳将军了·”·“都是分内的事·”蒋钟点了点头,胯下坐骑脚步放缓,悄无声息往后退去。
要他这就对季峥忠心耿耿自然是不太可能,事实上能有哪个造反进京的胆子,蒋钟自己也不无私心·可几番谈话,季峥年纪虽不大但心思沉稳,又有龙气在身,日后未必不能真的成事。
方谦听着两人的谈话,同时已是一目十行地看完信上内容·这是留守在城西王府外的修士传回来的信息,他并未进入王府,但与进去的其中一人签有血契,如今血契已断,进去那人八成已经凉了。
他微微一叹收起了信函,堂而皇之地传音说道:“你信他所言”·“不信·”季峥声音平静:“只是萧执没有后代,我是最好的选择。”
方谦闻言转头看了季峥一眼,忍不住勾了一下嘴唇,他家养的孩子是真的长大了·随即看着前方,突然停马··他如今已经能看到莲花池外的出口:“到了,就在这里。”
蒋钟将信将疑地停下马望向四周,这里一片沙丘,以他的修为感受不到半点外泄的灵气··蒋钟的脸色有些- yin -沉,他在沧浪洲生活了一百多年,可从未听说这里有成型的灵脉。
只是如今他这修为卡了三十余年,一直未曾突破,难免急躁了些·再加上季峥的身份摆在那,下意识相信了他们口中所言··可如今……·城西王府为何会沦陷如今尚未查探清楚,如果此地也有异常……蒋钟下意识摸向了身后的长枪。
蒋钟的动作自然瞒不过方谦的眼睛,他开口解释道:“将军不必多虑,这地方磁场特殊,感觉不到外泄的灵气也很正常·”·随即翻身下马,特意走到稍远一点,钧弘剑出直刺到沙丘之下。
剑气激荡之下,即便还有些距离,那些军马也难免受惊·蒋钟却已经无心计较这些,他已经能够感受到地下一阵阵的灵气,当即下马奔了过来,站在了方谦身边,语气当中难言兴奋,但用词却依旧谨慎:“仙君这些灵石当如何分配”·方谦手中还有从星河中带出来的极品灵石,对这里的下品灵石并不是很在意,这些灵石本来就是他用来“买”军队的,他似笑非笑地看了蒋钟一眼:“自然是都用在军中。”
蒋钟深深地看了方谦一眼:“末将领命·”·他说完转身走到军前,下令让将士挖掘灵石,随即走到季峥面前:“殿下是在这里监督还是……”·方谦比季峥先一步回答道:“自然回去,这里有什么好监督的”·季峥看着方谦勾起嘴角,随后才说道:“三日后起兵进京,我们回去。”
蒋钟脸色微沉,如今有灵脉在手,他更想借此突破到金丹期·但金丹大关,一闭便是多年,恐怕会错过这场天下盛宴··他沉吟之后抱拳说道:“末将遵令。”
……·他们来的时候是随军而行,回去时三人御剑而归则要快的多,不过一炷香地时间便重回到军营当中··“殿下早些休息,入京一事明日再商谈细化。”
回到营地之后,蒋钟分别将方谦和季峥送回到各自备好的营帐当中,随即便匆匆地跟季峥告别··季峥在他说完之后,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一句:“将军准备何时昭告本座接手军营一事”·蒋钟既然已经做好了打算,对此也没有含糊:“明日一早,末将自当昭告全军。”
季峥等人离开之后,便起身走向方谦的营帐,还未及走进便听到了一阵水声··他的动作一顿,透过窗纸可以看到里面模糊的人影,正踏进木桶当中··季峥心知自己应该走的,但双脚却牢牢地钉死在原地,一步都无法移动,就着屋内亮起的暧昧灯影,看着屋内水中的人。
他这边没了动作,却不代表里面的人没意识到屋外有了访客···穿书年下欢喜冤家升级流“谁在外面”·第88章 沐浴·方谦在回到军营的第一时间, 就向驻守在外面的小将士要了一桶水。
清洁术虽然好用, 但是总没有泡在水中的真情实感,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其实季峥刚走到门外时,方谦便已经听到了动静·但他已将这满满一木桶的水热到了最令人惬意的温度, 蒸腾的雾气里, 他也猜测来人十之□□应当就是季峥。
索- xing -直接下了水··他闭眼凝神,直到头发也被蒸起的热气沁得微微- shi -润, 还不见有人进来·方谦有些疑惑地望向窗外··水声响动,季峥这才如梦初醒, 迟疑地开口说道:“是我。”
意料之中··方谦整个人都在惫懒之中, 简直觉得可以在水里直接睡过去·既来的是自己人, 那就更不必动了:“进来吧·”·季峥觉得整个人喉咙都在痒。
他又过了许久, 终于在方谦再一次出声提问前走了进去·沙地干燥, 可营帐内却- shi -润温暖,一如春日·蕴蕴雾气却并不遮季峥的眼, 方谦靠在桶上的修长臂膀,白皙皮肤顿时刺入了季峥的眼中。
他不是第一次看大师兄入水的模样,但沐浴却还是第一次见··墨色的长发散开,最后飘荡水面上,发上沾了水,顺着白皙的脸颊滑了下来,流过肩胛一路延申向下。
更深的地方隔着木桶, 以现在的距离便看不到了, 除非再上前一点··季峥站在门口, 一动都不敢动··方谦原本在水里挺舒服的,可知道身边多了个季峥,尤其这小子一直莫名紧盯着自己,也终于有些许不自然起来。
可当他看见门口这只呆鸡,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站在那里发什么呆是那位将军说什么了吗”·“没有·”季峥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多沙哑,那股火气一直被强行压在心口,如今却已经窜上了喉咙,以至于开口都变得困难。
方谦听出他声音异常,愣了一下准备从水中起身,还不等他动作,季峥的一只手便按住了他的肩膀··手上滑腻的触感激的季峥心魂一荡,但这一次却迟迟地没有将手收回来。
这一次离得近了,透过水波能看到那人胸前的两点红樱··季峥的耳朵后知后觉地红了,他目光游离了片刻,却没舍得真的移开··这些年来恨是这个人,爱是这个人。
春花秋月,满目河山,最后都化成了他的模样··自己早就已经把他刻在了心尖上,他不懂什么是爱,却先把心填满了对方··“愣神了”方谦失笑着在季峥眼前晃了晃,拉回了他的神智。
“不必出来·”季峥说着总算移开了右手,半蹲在木桶前:“师兄还记不记得我曾提过等此间事了……我有话想要对你说”·忙了这么多天,方谦差点忘了当初的怀疑。
他在现代呆的久了,和男人坦诚相见并不会觉得有何不妥,但此时却突然觉得别扭起来··方谦咳了一声掩饰般说道:“你先转过身·”·季峥顿了一下依言转过了身,听见身后水波的声音,随后便是悉悉索索的穿衣声。
季峥低了下头,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弧度··“好了·”·季峥闻言转头,刚好看到方谦拿着木枝挽起了长发·季峥目光微缩,神色中多了一点懊恼。
当初那个木簪……是他亲手捏碎的··季峥咬了下嘴唇,却随即一笑·他能送一次,就能再送无数次··木桶中的水还泛着热气,在烛光下晕出暧昧的色泽。
眼看季峥没有说话,方谦也有些无法适从··母胎单身两辈子,没有人教过他该怎么应对当下的情况··“……你·”·两人同时沉默,又在同一时间开口,随即面面相觑。
方谦忍不住笑了一声,总算打破了刚刚的那点暧昧和尴尬·“说吧,找我什么事”·但这一次季峥显然不想这么含糊过去,他走上前两步逼近方谦,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吹在方谦耳边:“我有话对你说,大师兄我……”·方谦下意识后退,可他身后已是桌子,眼看退无可退。
“小心·”季峥快速揽住方谦的腰,以免他撞到桌子··方谦心中一跳,惊吓之余下意识一挥手,长袖一不小心打翻了窗边的蜡烛……·……·一炷香后,方谦和季峥站在门外无奈地看着烧红了半边天的房子。
不久之前打翻的蜡烛点燃了糊窗户的纸,明明只需要一道灵气就能够掐灭的火焰,方谦紧张之下下意识想到木桶中的水,却一头撞到了季峥怀里··季峥倒是记得掐诀,但是在方谦入怀的那一刻也乱了分寸,掐了一道火诀,原本刚刚燃起来的火苗一瞬间变成了冲天大火。
到此时即便止住火势这房间也没办法住了·方谦本就是沐浴出来刚穿的衣服,这下倒也哄烤得整个人都干干的·至于扬起沾在头脸的尘灰……还是用清洁术比较快。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炮灰大师兄又崩了人设+番外 by 一枕春秋(下)】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