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日常[穿越]+番外 by 偷夹馍的(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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仵作日常[穿越]+番外 by 偷夹馍的(4)
·可说实在的,谁没事干去当仵作,整天与尸体打交道,多多少少都会令人不适··而一些重要线索却正出自于这个人人避而不见的行业, 侦破疑难案件的关键往往在常人极难察觉的微小物什上,尸体,正是命案发生后可以从被害人身上得到的唯一证据,若不细小慎微,将会直接影响案件侦破进度与时间。
眼前这具男尸已步入腐烂,能找到的线索更是少之又少,叶凡皱皱眉,没有再理会杜思,他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小箱子搁在地上,从中取出几个深色罐子,杜思闻了闻,才知那是酒醋,只见叶凡用酒醋洗过手,在一旁晾了一会儿。
强强情有独钟·这时,太阳已升到高空,尚算清凉的空气渐渐变的炽热,许多人脸上蒙上一层热汗,叶凡的手也很快干了··他往口中含入一片生姜,见杜思还在一旁便也递给他东西,杜思一一做过后,离叶凡近了些,两人深吸一口气,才望向地上尸体。
杜思注意到,尸体衣物上沾染的水草泥沙已干,断头领口处除了一些淤泥,别无其它痕迹··许多的苍蝇聚过来,在二人面前不断晃荡,尸体仍是那般肿胀,白色驱虫来回穿梭,与黑色的皮亲密拼接。
叶凡十分镇定,伸出手上下按压尸体,反复查看,尸体下漫出许多难闻的不明液体,杜思咽咽口水,觉得今天中午的饭可以不用吃了,同时,心里对叶凡敬佩极了··一些人受不住,跑到一旁角落里大吐特吐,街对角刚坐上窗旁位子的严世之刚好看到此景,他身子一僵,堆起笑脸朝后面的人说。
“我这几天不能见风,这个位儿你来坐吧·”说罢,严知州便坐到了对面··“谢过知州大…嗯·”这个倒霉蛋刚道过谢,也看见了下面的男尸。
“诶呀、我的头怎么这样疼·”他突然一转身,并将身后那人的视线挡个正着,“还是你坐这里吧·”·“……”·推来推去,终有人坐在了那个位子,而下面的叶凡从未停止手中动作,不停在尸体上来回按压。
“尸身腐烂较重,头被利器砍去,死亡时间应在三日以上,至于死因…”叶凡突然一顿,随即摇摇头,“不好检验·”·“为何不好检验他的头不是没了吗”杜思疑惑道。
叶凡斜了他一眼,解释道,“并非无头便是因利器所致死亡,死者生前尚有可能因其他原因致死·”·“其他原因致死…”杜思喃喃道,又望向惨不忍睹的尸体。
单看尸体腐败情况,一定不少于三天,夏季炎热,细菌分解速度加快,尸体死后器官自溶时间也十分快,这只是从环境因素来分析,死者死因也是影响自身自溶一大因素。
·从虫蛹孵化速度,也能确定大致死亡时间,第一代蛆虫孵化出、当然是距离死亡时间要近些,而往后几代虫蛹孵化,要想推出死亡时间与死因就更困难了。
叶凡来到断首伤口前,蹲下身细细查看,只见断首处已生出许多蛆虫,一些软组织自溶流出的液体堆满断口,那些血迹反而不明显··接着,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叶凡捻起几条蛆虫,凑近脸查看。
“怎么样”杜思连忙问道··“是这几天才孵出来的·”叶凡将蛆虫一扔,那边离了八丈远的人急急往后一蹦,却撞到一人身上。
他回头一看,望到一张俊美而冰冷的面孔,那双如墨般幽深的凤眸向前方看去,仿佛永不会垂下头··“这位公子,对不住了啊·”·井恒不语,反倒往前站了站。
“死亡时间无误,可死因…”杜思有些无助,他现下心乱如麻,以前学到的东西都搅作一团,在眼前这具尸体上难以发挥作用··杜思再一次感受到茫然,都说理论大于实践,可此番场景,却使他觉得实践要大于理论。
“莫慌·”叶凡出声道,将杜思拉回现实,“局部检验也可验出真正死因·”·“局部检验”杜思急急说道,声音不自觉大了些,“一个人身上有那么多的部位,能验到么”·叶凡看了他一眼,那双经由岁月沉淀的眼竟莫名使杜思平静下来,他不禁用衣袖擦擦额上的汗,手上一股浓郁醋味袭来,却令杜思完全清醒了。
“你身为一名仵作,最该明白谨小慎微、反复检验乃重中之重·”叶凡沉声道,杜思垂下头,羞愧至极··“或许你不将这尸体放在眼里,普天之下,死去的人千千万,少了这一具、似乎也不算什么。”
叶凡话锋陡转,言语无比犀利,“可干我们这一行的,手底下经过的尸体却都是一样的,人死后不过黄土一柸,无贵贱之分,无论此人生前是多么的好、多么的坏,你我都得一视同仁,守这行的规矩!”·“叶先生,是我错了。”
杜思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叶凡悄悄瞅了他几眼,复道,“没试过,怎么知道行不行你还年轻、将来有的是机会,此时要多看多学,少一样知识,你手下可就多了一条冤魂。”
杜思凛然,不禁望向自己一双手,它承载的重量如此大,他怎能轻言放弃·两人再次动作起来,皆被街对角茶馆二楼坐着的严世之尽收眼底,他坐的位置刚好能看见杜思、桌角却将那尸体挡个严实,正合了他的心。
“杜思这孩子生- xing -善良,人也勤快,虽在隆化待了几月,我却将他看了个明白·”祝松山说道,严世之转过头,对他笑了笑··“可有什么人找过他”·祝松山想了想,脑中忽然浮现一张俊美至极的面孔,在他所认识的圈子里,从未听说此人。
他皱皱眉,终是将到嘴边的那个名字咽下去··“没有什么人·”祝松山望望杜思,又道,“他似乎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严世之抿了口茶,其他人才敢抬起茶杯,“我看未必如此,谁知他有没有杜永秋的脑袋呢”·祝松山顿了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严世之笑笑,望向所有人道··“听闻,他破了几桩案子·”·除了祝松山,却无人有反应··“宋知县也知此事…”祝松山想到被力差抬走的宋炜,神色变得极为耐人寻味,“可惜宋知县身体不适,现已回去了。”
许多人咳嗽几声,应是将脸憋的通红,严世之想起来方才场景,光明正大的笑了··强强情有独钟·“宋知县凡事亲力亲为,不想这次却栽了个跟头,这些日子要好好补补啊。”
剩下的知县也笑了,纷纷附和道··谈笑间,祝松山敛下笑脸,他望向窗外,看着杜思忙碌的身影重重叹了口气··楼下,叶凡从箱子里取出银针,扎进尸体断面,片刻后取出,只见银针上除了留有恶臭的液体外与不断扭动的蛆虫外,别无其他变化。
接着,叶凡又开始细细检查尸体衣物,两人合力解开衣物,在膨胀尸身上不断摸索,终于找出一块重要物证··“这是一块玉·”叶凡掂量道,用白布慢慢擦拭,白玉显现出它原来的面目,剔透晶莹、洁白无瑕。
“还是一块上好的玉·”叶凡又补充道··杜思看看尸体,疑惑道,“凶手为何要隐瞒尸体身份先是将头砍去,接着换上新衣,难不成是想拖延时间,收拾行李跑出去”·叶凡却摇摇头,扬扬手中玉佩,“若真如你所言,为何会留下这块玉佩”·“或许是凶手忘了呢”杜思追问。
“在临安,大户人家身上都有一块上好的玉,他既然杀害此人,定会知晓他身上的玉,无论是劫财、情杀…于情于理都应取走这块玉佩,不该将它留下来·”·叶凡将玉交给杜思,杜思连忙用白布包裹起来,小心握着。
“只怪我能力有限,难以查出真正死因,剩下的就要看知州大人如何处理了·”叶凡叹息道,说罢便要转身离去··杜思却望着地上被一群苍蝇包围的尸体,陷入沉思。
“你怎么还不走”叶凡又走过来··“叶先生,我或许知道…”杜思抬起脸,郑重道,“一个能得知死因的方法。”
叶凡满脸不可置信,杜思与他交谈一段时间后,叶凡看了看尸体,勉为其难的点点头,接着、就从箱子里拿出刀来解剖尸身··吃瓜群众又是一阵唏嘘,去吐的人数增多了,许多人虽面色苍白,就着凑热闹的心与尸体顽强扛到底,不得不令人费解。
杜思实战经验太少,便在旁负责打个下手,直至一层层蛆虫与血肉被打开,模糊不清的内脏展露在二人面前,大部分人体器官都自溶了,只有皮肤还维持着原样··“这…怎么可能”叶凡一脸惊讶道,“这人明明死了不到几天,里面怎会都融化了”·“影响死因的因素还有其一,那便是自身死亡状况。”
杜思在一旁解释道,“若死者死于急速- xing -死亡,诸如中毒、窒息此类,尸体器官自溶则会提前,肝脏是心肺间自溶最慢的器官,而这具尸体竟然都快溶完了。”
·两人绕着尸体走了一圈,杜思指着衣物道,“看尸体的划痕与衣物,可以得知此人死后被抛尸于衡河,清晨衣物的水草淤泥还是- shi -的…尸体泡在水中,则腐烂速度稍降,而这具尸体内脏竟腐烂至此。”
杜思扬起一抹自信的微笑,犹如驱散雾气的清风,“只能说明,此人死于急速- xing -死亡·”·“照你这样说,死者是被凶手先用其他方法杀死、再砍去头颅。”
叶凡笃定道··“正是如此·”·“我竟未看出,你这般年纪便懂得这么多·”叶凡不禁赞赏道,“我再多问一句,你师承何处啊”·“这这、我师傅…”杜思挠挠头,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一个人,“正是家父教给我的。”
望着叶凡刨根问底的面孔,杜思又加上一句··“家父乃杜永秋,不知您是否见过他·”·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却令叶凡大为吃惊··“杜永秋”·同时,坐在严世之先前看好的位子上的倒霉蛋终于吐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东西全弄完了,只剩考试复习、简单的很··接下来开始补章节·第47章 无头男尸(七)·叶凡的反应完全出乎杜思意料,未等他出声询问, 叶凡便同力差迅速将尸体运走, 并无与杜思再有过多交集。
杜思愣在原地, 看着衙门一等人的身影消失在街口··“他们走了”·“依我看、今天中午的饭就不必吃了·”·“是啊…”·没一会儿, 围观的人也散去,杜思挪动脚步,走向一条从未走过的路,两旁行人络绎不绝,纷纷与他擦身而过。
杜永秋究竟做了什么事,竟使得叶凡如此惊慌·不止叶凡, 许多人对原身父亲都或多或少表现出某些情绪, 这向杜思透露出一个重要信息, 他们一定知道杜永秋,而那位干爹寄来的信中却丝毫未提及杜永秋的身份, 他也一直以为原身的爹只是一名普通的仵作。
现在看来, 试试恰好与此相反··杜思走在街上, 脑中浑噩一片,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什么都不知道··这时,他前面的人突然停下步伐,杜思过于沉浸疑惑,便结结实实的撞上去。
那人个头极高,背脊如铜壁般坚硬,杜思脑袋发晕, 却闻见一点味道··一股极淡香气萦绕鼻尖,比起他闻过的一般香料更要奇异,杜思皱皱鼻子,不禁多吸了几口。
此人浑身一震,杜思自觉失礼,连忙直起身昂高头望去,视线却与一双墨般黑瞳不期而遇··“你也在这儿”杜思瞪圆双眼,面前之人并非他人,正是与杜思同床共枕许多天的井恒。
高大青年垂目注视着杜思,他不知何时转正身体,那张俊美面孔比往常要近的多,杜思甚至于能看清他眼睫每一次颤动而扬起的弧度··这是一张无论看多少次都不会觉得腻的脸,杜思感到一阵晕眩,双手不禁用上些力气。
强强情有独钟·井恒望了一眼自己被抓皱的衣服,杜思连忙松开手··“我…”·杜思支支吾吾,看着自己带着醋味的手突然想起什么··“我忘洗手了。”
井恒尚算温和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凝固,瞬间黑的跟锅底有的一拼··下一刻,杜思被一只有力的手臂带往另一个方向··“不好意思、我这双手方才才碰过…”·井恒周身温度又下降了一个百分比,杜思咽咽口水,老实闭上嘴,二人来到一处湖泊,井恒握着杜思手腕往水里一放,便没了踪影。
杜思也没有作死,乖乖在水里洗手,没过一会儿,井恒又来到杜思面前,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脸色也好了一些··杜思本想着说些其他话,而当井恒问及案件,他便无法生起任何调侃的念头了。
“查出死者身份了么·”井恒问道··杜思敛下笑脸摇摇头,望着湖里冰凉的水许久,才说出几句话··“只能判断出尸体于何时死亡、与大致死因。”
杜思复抬首望天,火辣辣的太阳悬挂在高空,几滴汗从他额角留下,“死者先被凶手以某种方式致死,再被砍去头颅、换上新衣,可以推断出凶手不想让我们发现死者身份的意图。”
杜思想起尸体身上的草屑与被发现的时间,又补充道,“衡河下游有可能不是真正死亡地点,若凶手抛尸下游处,为什么前几日无人发现尸体”·“此案疑点颇多,你要如何处理”井恒皱眉道。
“还有得查·”杜思灵机一动,不管- shi -漉漉的手,便掏出那块玉,“这是从死尸上找到的玉、价格不菲,听闻临安的土豪人手一块美玉,通过它,或许能找到有用的消息。”
杜思微微一笑,无暇面容犹如手中美玉,通透而灵动··井恒眼瞳闪烁,望着杜思的眼仿佛深了一些··接着,杜思来到当地有名的铺子,开始一一询问这块玉的来头。
许些人皆言对此玉有些印象,却无一人能说出它的真正来历及主人,直到杜思来到临安最后一家玉铺,才得到了重要的线索··“看这玉的花纹,确实是从我家出来的。”
老板凑近脸看着杜思手上的玉,回想道,“我记得有一位身份贵重的老爷相中这块玉,足足花了有两千两白银,可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两千两白银”杜思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他一个月的收入连块角都买不上·“小兄弟有所不知,临安盛产美玉,天下闻名,就连当今圣上也有一块呢。”
老板沾沾自喜道,仿佛得了天大的恩惠··“我一辈子可真挣不来这么多的钱,娶个媳妇就够了·”杜思咂咂嘴,玉铺老板哈哈大笑,冲杜思说道。
“你这人可真有意思,想必不是本地人吧·”说完,玉铺老板盯着杜思的脸看了好半天,意味深长道,“你在这里取个有钱人家的闺女,别说这一块玉,就是九块、十块,你都能要得起。”
杜思笑笑,没有说什么,玉铺老板脸上的笑容才刚刚绽开,便感到一股迫人压力,只见眼前面嫩的少年身后,有一位出众青年正凉凉望着他··老板身子一个哆嗦,倒是想起了杜思的问题。
·“我记起来了,买走这块玉的人正是那位范老爷”·“范老爷”杜思细细回想,“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范老爷名为范纪石,是临安有名的大善人,前几日他还上白音寺上香了呢·”老板突然疑惑道,“诶,你是怎么拿到范老爷的玉还有,这玉上怎么有股怪味”·“我从泥潭里捡到这块玉,想将它物归原主,便来到这里问了。”
杜思对答如流,神色毫无一丝波动··“这样啊,那你快去吧·”老板笑着迎走杜思,当门口帘子落下后,他脸色一下子拉下来、又拍拍胸口小声道,“那人怎么一直瞪着我,是我说错话了吗”·杜思走出玉铺,在门外驻足片刻,随即找了几人问路,便要赶去范纪石的家。
临安的大户多集中于衡河上游,离卢骥升的府邸竟还不算远,按照先前路人指示,杜思来到一处气派的朱红色大门前,撸起袖子便要敲门询问··这时,刚好一位门童从里面出来,与杜思撞个正着。
“范老爷在吗”杜思收回手问道··“范老爷去白音寺上香,还未回来,这里不接待外客,公子请回吧”门童说完望了杜思一眼,便要关上门。
“等等”杜思扑上前,拿出那块玉便急急说道,“今日衡河下游发现一具无头男尸,这块玉是从尸体上找出来的,我问了许多家玉铺、那里老板说这块玉是范纪石买下来的,请尽快通知你家夫人,前去衙门认尸”·门童身子一僵,直愣愣的瞪着杜思,而后,没等杜思说些什么,门童突然大声一喝,叫出两名护院。
“你这人莫不是脑子被门挤了敢来这里胡说八道两位大哥、快将这胡言乱语的小子扔出去”·最后,杜思没能进的去府,反被一等下人轰了出来。
“如今这世道可真是变了,真话无人听,假话倒受人追捧·”杜思拍拍身上的灰忿忿道,“这种事能拿来开玩笑吗”·井恒没有回应,只是伸手拂去杜思头上的草屑。
“无论如何,这事我定是要管的·”杜思笃定道,一边将玉小心包进白布,收到衣袍里,“现下需去一趟衡河下游,我还未好好查看那里的情况。”
说完,两人便开始动身,这一走,竟花费许些时辰,待杜思来到下游时,已累的走不动路,反观井恒,却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总算到了…”杜思擦擦汗,他一见到衡河,浑身就有了力气,连忙跑上前查看河水。
强强情有独钟·只见河水略有些浑浊,且水位及水速下降不少,河里并无石子,也无水草,有几个小娃娃在河里光着脚丫子来回跑,玩得不亦乐乎··杜思蹲下身,叫来几个小孩,语气柔和的问道,“这儿的河水凉不凉”·那几个小孩面面相觑,都点点头。
“你们这样光着脚走,不会踩到石头吗”·“不会的·”有一人大声道,“水里根本就没有石子,怎么跑都没事。”
杜思微微眯眼,又问道,“这条河的其他地方有无水草、或是石头”·“其他地方…”几人摸着脑袋回想,没一会儿便应道,“有,你顺着这儿往上走,过一会儿就能看见啦。”
“好孩子·”杜思摸摸一个最小的小孩,只见他朝杜思露齿一笑,马上就跑回去玩了··杜思望向衡河的源头,在那里,便是一干府邸所在的区域,在那之上,就是卢骥升所住的地方。
“唉,明早腿又得疼了·”杜思探出一口气,随即顺着衡河向上游走去··二人游开始新一段路程,由于地心引力,杜思耗费的体力剧增,他咬咬牙,还是忍着走上去,时间一晃,太阳转眼间便来到西边,此时,杜思也走到了那几个小孩所说的地方。
“从这儿开始,河里便开始出现石头·”杜思喃喃道,“尸体表面有划痕,衡河下游又无石头水草,下游果然不是死者真正死亡地点·”·事实与杜思所言无差异,越往上走,石头越来越多,河流也十分湍急,杜思突然想起,自己之前于上游见过一名往河里撒纸钱的女子,他还记得,那位姑娘名叫穆念愁。
井恒见杜思双腿发软,便自发停下休息,杜思坐在一处看起来干净的石头上,对着河发呆··井恒等了一会儿,向前走几步却无人回应,他转过头,却发现杜思躺在石头上,以一种极其高难度的姿势睡着了。
他走到杜思跟前,视线于他略显狼狈的睡颜上滞留,夕阳延伸至此,将他的影子投在杜思身上··杜思在睡着后便无知觉,只是隐约间感到身体颠簸,他眼皮微动,似乎看到移动的地面,他脸皮靠在一处温暖的背脊上,传来无比熟悉的温度。
杜思不禁收紧双手,将头往那处蹭了蹭,随即陷入更深的梦境··那人浑身一僵,脚步因此停顿几秒,随即又恢复正常,向前方走去··夕阳下,两处依偎在一起的身影缓缓移动,于阳光照不到的黑暗间前行。
作者有话要说:我应该把更新时间改到晚上…·还剩六分钟的新年快乐(捂脸·第48章 无头男尸(八)·第二天醒来,杜思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一旁, 枕边之人已然消失, 杜思摸摸脑袋, 突然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他走到桌前倒水,却发现茶杯沉甸甸的,杜思伸手一摸茶壶,果然是温的··杜思一下将水全部喝完,这时,窗外有一婢女叩门, 她已备好水, 只等杜思去用了··杜思刚跨进另一扇门, 一大桶温水摆在面前,婢女将门关好, 就连走路都是静悄悄的。
“这是在做梦吗”杜思使劲捏了一把大腿, 疼得他叫出声, 这样的一条龙服务使他受宠若惊,杜思立即将衣服脱个精光, 跳进浴桶里··折腾了好一阵,杜思终于洗完了,就在他准备穿衣服时,一旁的窗传来许些动静。
这一次,杜思连忙披上外衫,小心凑到窗前··“大人, 是我·”杜雨蚊子般小声哼哼,杜思刚打开窗,她便急急窜进来,转身将门窗关好··“杜雨,为何不从大门堂堂正正的进来吗”杜思疑惑道。
“这里有人盯梢·”杜雨指指门外对着的墙,语气尤带几分无辜,“我费了好些功夫才跟来的·”·“为何跟着我”杜思更疑惑了,“你想说什么”·“大人、我…”杜雨神色一凝,就要解释一番,可院内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断她的话。
杜雨身形敏捷,没几下便翻上房梁,像猫一样蹲在上面,门被一脚踹开,杜思定眼一看,来者正是宋炜身旁的跟屁虫县丞,毛益··“一大早起来沐浴,杜兄弟可真有闲情逸致。”
毛益脸一横,开始围着杜思转,“这样爱干净,跟个娘们似的·”·“行了,这招对我没用·”杜思打了个哈欠,朝毛益说道,“县丞大人还是说正事吧。”
毛益重重哼唧一声,神色与宋炜毫无差异,“昨日衡河下游发现的尸体今早被认领,死者家属已到官府,知州大人传你过去、说要核实死尸身份·”·杜思闻言,立即回房整理衣物,临走之际,还不忘带上那块至关重要的玉。
“也不知这小子有什么好,这些大人一个个往他身上凑…”毛益在一边眼睁睁看着杜思走远,嘴里不停抱怨着,直到背影渐渐模糊,他才赶回住处,绕了许多路来到宋炜的房。
“大人、大人”毛益扒在雕有镂空花纹的门上,轻声呐喊··这样叫了一阵后,门突然蓦地被打开,毛益一个没站稳、差点扑倒宋炜身上去。
“叫什么叫、叫魂啊”宋炜脸色黑的跟锅底一样,慢吞吞走回屋里,“想咒本官早点死吗”·“我哪儿敢啊。”
毛益连忙堆起笑脸,将门轻轻阖上,“就是借我十个胆儿,我也不敢呐·”·宋炜脸色稍霁,他手微微一抬,毛益腆着脸凑上去,扶着宋炜躺到床上。
“你这样着急,是为何事啊”宋炜昂起脸,咂巴着嘴望着毛益··“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毛益缩着脑袋,笑的异常开心,“就是见着杜思那小子,天天往那些个大人身边凑,心里有些不舒坦。”
强强情有独钟·“要是你能傍上一位大人,也算你有本事·”宋炜笑笑,在床|上舒展身体,好不自在··“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毛益扑通一声跪在宋炜面前,“我可不是沾了大人您的光、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嘛”·“哦”宋炜佯作惊讶道。
“大人英明神武、明察秋毫,功绩卓著,如今这世上,又有几人能比得过大人您啊”毛益这话说的极为顺溜,一点都不打磕绊··“当真如此”宋炜哈哈一笑,双脚不禁翘起了二郎腿,“本官也是这么认为的。”
二人又扯了一阵,宋炜才有了回答毛益的心情··“本官说你一句,别瞎- cao -心,此人不是你想象中那般简单·”宋炜从床|上坐起来,对毛益说道。
“可他不就是个小县城的仵作么”毛益疑惑道··“哼,这些东西只是用来骗骗像你这般愚笨的粗人·”宋炜指指毛益的脑袋,恨铁不成钢道,“你随本官也有几年了,怎么没学到本官的英明脑子不灵光也就算了、这样简单的道理也想不明白么”·没等毛益开口辩解,宋炜又接着说,总而言之,你没事别去惹那小子,他身后可牵连着许多人;若是你给本官招惹是非、拉本官下马,到时候可休怪本官无情”·毛益一听,连忙闭上嘴,这时,门外有人送来饭,毛益急忙端过来,双手献给宋炜。
“大人,您看今天的饭菜,多漂亮啊”毛益手中正捧着一碗花花绿绿的粥,宋炜一哽,似乎想到什么··“花花绿绿的,闻起来香,吃起来更香”毛益转身去拿勺子,宋炜腹中翻滚,这时毛益便不好用勺子搅拌粥,像极了那日看到的场景。
“大人,来尝一口吧…哎您怎么吐啦”·另一头,杜思赶到官府,他刚走进衙门,便看到一个身穿绸缎的贵妇坐在地上嘤嘤哭泣。
叶凡凑到杜思身边,意味深长的对他说,“听说人是你找到的,这位夫人正好找你问话·”·杜思又看过去,正好与那贵妇对上眼,她有一双机位好看的杏眼,此时却双目通红,眼瞳里盈满悲伤。
作者有话要说:做一回短小君,明天一定大粗长·第49章 无头男尸(九)·杜思走上前,那位妇人一见他, 一把扑上前, 抓着杜思的衣袖不肯撒手。
“是你发现我家老爷的”·她言语激动, 声音也十分大, 喊得杜思耳膜有些疼,他念及死者家属暂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也没有推开她,只是点点头。
“为何是你为什么是你你定是眼红范家家大业大、所以故意撒谎对不对”妇人眼眶欲裂,手下力道加大,“我家老爷怎会遭人谋害”·杜思望着这位形似疯癫的女人, 从衣袍里取出那块被小心包裹的美玉, 伸手递给她。
妇人连忙仔细查看那块玉, 杜思离得近,一低头便望到她苍白无色的脸与那双颤抖不已的手, 他暗暗叹出一口气, 向后退了几步··“这、这是我家老爷的玉”妇人捏着那块玉, 她的呼吸停滞几秒,突然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造孽啊你只是去白音寺上香拜佛, 怎不想遭人毒手、成了刀下亡魂老爷啊”·妇人瘫坐在地上绝望哭泣,那块价值不菲的玉被甩在一边,与地面碰撞发出极为清脆空灵的响声。
叶凡上前拍拍杜思肩膀,他也是这场惨剧的见证者,有多少幸福美满的家庭因此而支离破碎,在官府做事的人再清楚不过, 一旁堂役纹丝不动,只是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观望着一切。
因涉及案件,叶凡全无昨日匆匆离去那般冷漠,开始对杜思告知此案信息··这名贵妇正是死者范纪石的正房——李氏,她自幼贫苦出生,模样却生的极好,在范纪石还未有如此庞大的家业前就与他结为夫妻,两人十分恩爱,据闻范纪石发财后也未抛弃这位槽糠之妻,反与她更为亲密,由此,杜思还得知了其他信息;范纪石并非大富大贵之人,从前不知在哪儿当过别人的仆役,突然间、一夜暴富,许多人只能眼巴巴看着他的生意越做越大,只能感慨,世事难料,当年,李氏非范纪石不嫁,因此遭到家人反对,一度沦为街坊邻居的话题人物,如今范纪石飞黄腾达、光宗耀祖,李氏当初的顽固也就成为人人歌颂的不离不弃了。
·这时,跪在地上的李氏突然起身,踉跄着来到范纪石尸体旁,尸体已被盖上一块白布,彻底隔绝李氏的呼喊··“老爷、你生平没少做善事临安哪个人敢说未受过你的恩惠是谁这样狠心、竟将你残忍杀害”李氏哭喊着掀开白布,尸体的头不翼而飞,一股恶臭袭来,伴随着蛆虫扭动的身影,实在是难以入目。
一旁的堂役不禁皱起眉,而李氏却毫无反应,哭的更厉害了,“头,你的头怎么没了难道我竟连你的脸都不能看一看”·李氏泪水不断,一身绸缎锦衣被地上灰尘弄得脏兮兮的,不复之前杜思所见的风度。
“你走了,丢下我跟小宝,往后我们母子二人该怎么办…”李氏骤然停止哭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一旁一根石柱上撞去,还好一边堂役眼快,一把将李氏拦下,杜思与叶凡连忙上前,又是花了一阵功夫才将李氏安稳下来。
这时,范府仆役刚好赶来,听闻方才李氏所作所为后,一位白发苍苍的管事跪在李氏面前,苦口婆心的劝道··“夫人,万万不可啊”·李氏一副失了智的模样,竟是连谁的话也听不进去了,衙门外又聚起许多人看热闹的人,里面有受过范纪石帮助的人,也有等着看笑话的过客。
“老爷去了,家中只剩您还有小少爷,您若挺不过这一关、范家就要断后了啊难道您要让老爷九泉之下不得安息吗”··强强情有独钟李氏有了许些反应,一旁婢女赶紧将她从地上扶起,有几人在边上小声哭泣,杜思皱皱眉,走过去将玉捡起。
“夫人,老爷当初将老奴从街头救起,老奴断不会忘了这份恩情”管事一咬牙,面带憎恨道,“老奴定要找出那贼人、将他碎尸万段”·李氏摇摇头,一脸凄凉道,“只怕那贼人早就跑到天涯海角,这么大的天下,怎么能找到他”·“夫人放心,老奴自有办法。”
管事昂起头,- yin -测测的望着衙门上悬挂的匾额,只见那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公正廉明’··“无论花费多少银两,都要找出凶手”·李氏点点头,身体似乎回了些力气,杜思见她似乎恢复正常,便将范纪石的玉交换予她。
可谁知,李氏双目遍布血丝,当着杜思的面将玉又扔了出去··“都是你,多管什么闲事”李氏咆哮出声,对着杜思发了好一通火,“别人都无察觉、怎么偏偏是你认出我家老爷定是你将老爷杀害,抛尸衡河,再到我府上假惺惺做好人”·管事连忙拉住李氏,杜思冷静异常,在一旁默默站着。
李氏虽被制住,一张嘴却还长着,那张清秀面孔无比狰狞,她像是找到一个缺口,用力发泄所遭遇的一切··“我不要这块玉也不要那样大的家产”·李氏突然失了所有动作,神色变得悲哀。
“我只求老爷能回来见我一面·”·两行清泪从她面上流下,甚为凄凉,一旁的管事垂下眼,终是落下挤在眼眶许久的泪··杜思从地上再度拾起玉,用衣袖将它擦拭干净,又站到李氏面前,他双手捧玉,郑重道。
“李夫人,这是范纪石生前唯一携带的物品,你若将它摔碎,便是真正断了与范纪石仅剩的牵连了·”·“玉,老爷的玉…”·李氏喃喃自语,颤抖着接过玉,将它捂在心口,失魂落魄的走了。
管事向杜思道过谢后,擦擦眼泪跟上去,不一会儿,诺大的衙门便剩下最初那些人··“天人相隔,非常人所承受之痛·”叶凡走上前,与杜思并肩而立,“李氏如此反应,也是出自真心。”
杜思重重叹出一口气,望着李氏一等人的背影说不出话··“我并非临安人,在这里也时常挂念家中父母,若他们哪天出了事,我恐怕也是这般反应吧。”
叶凡说得轻松,言语却十分沉重··而后,他又说道,“杜兄弟,你初来此地,想必也十分想念父母,不过、你我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外出也是难免的事,你可要为他们好好争口气。”
杜思望向叶凡,心中涌上许多苦涩,“我父母早亡,许久没有想过他们了·”·他突然想起院长的脸,那是他仅有的、除了知识外于现代仅存的记忆片段,杜思无父无母,他也从未品尝过失去挚爱之人的痛苦。
“杜永秋死了”叶凡十分惊讶,话刚出口,他发觉自己过于反常,连忙安慰道,“我生- xing -愚钝,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杜思摇摇头,并无追问,径直向外走去。
“杜思,你要去哪儿”叶凡回过神来大声问道··“去范府·”杜思脚步一顿,阳光打在他面上,照的叶凡看不清他的模样。
“你…”叶凡摇摆不定··“我能帮他们的,就只有这双手、与这两条腿·”杜思伸出双手,它承载太多沉重的东西,以至于他放任不下世间的邪恶。
杜思抛下这句话,便消失在叶凡视线里··阳光正好,叶凡却觉得它门过于刺眼,一股愧疚从脚底升起,将他整个身体重重包围,同时,一个声音在催促他,跟上杜思。
而当叶凡准备走出衙门时,严知州突然出现了··“那些人走了么”严世之从一旁走出来,煞有其事的冲叶凡说道,“本官看那妇人又哭又闹、过于激动,那时出现不合时宜,便在一旁看着。”
“见过知州大人·”叶凡敛下神情恭敬道··“诶,杜思呢”严世之满脸疑惑,左右看不到他,“他去了哪里”·“回知州大人,他去找李氏了。”
“这孩子,怎么尽往自己身上揽事·”严世之眉头紧锁,“依本官看,此案线索极少,凶手可能早已逃之夭夭,缉拿凶手归案,过于困难。”
叶凡在一旁静静聆听,严世之说的不无道理,尸体高度腐烂,留下的线索过少,想要凭蛛丝马迹捉住真凶,不是嘴上说说那般简单··“本官并非懈怠此案,若能捉到凶手,本官当然是高兴的,可破不出的话…”严世之忽然抬起眼,望向垂目的叶凡,“你不会也想淌这趟浑水吧”·叶凡沉默片刻后摇摇头,严世之眉笑颜开,犹如春日盛放的花朵,“此案如此复杂,前几日验尸,你也幸苦了,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吧。”
严世之走了,叶凡捏紧拳,又望了一眼衙门匾额,他站了许久,终是没有跨出衙门一步··另一头的杜思状况可不好,他刚出衙门没多久,一群苦力打扮的人通通围住他逼问案情,说的杜思头都大了。
“此案尚无进展,目前确认尸体身份,可无关于凶手的任何线索·”杜思无奈解释道··“我不信、人都被杀了,怎么可能不知凶手是谁”一人大叫道。
“范老爷那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你得为他讨回公道才是”·“是啊,必须要捉到凶手·”·许多人附和道,杜思十分无语,觉得自己似乎被捆绑了。
“我只能保证对此案全力以赴·”杜思老老实实说,“我不能骗你们,线索过少,嫌疑人未确定,现下情况不明、我也很焦急·”·强强情有独钟·众人一顿,杜思见他们冷静下来,便好言相劝道。
“不过,我可以承诺、本人定会好好处理此…”·没等杜思说完,众人炸开了锅,一个个神色不平,就差冲上来将他打一顿··“你这是什么意思找不到凶手”·“凶手该不会是某个皇亲贵族、官府在包庇他不成”·“我看那凶手就是你别人都没发现你是怎么看出、尸体就是范老爷的”·“杀人凶手”·众人话锋陡然一转,从最初的怀疑便为肯定,这般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令杜思目瞪口呆,他愣神的那会儿功夫,这些人竟认定自己是杀人凶手了·“你们能不能讲些道理我好心上门帮李氏指认尸体、那杀人凶手怎么就成我了”杜思指着自己、哭笑不得道。
“他还在狡辩”·“你个杀人凶手,竟跑到临安来祸害人”·“把他赶出去”·“我、我。”
杜思被他们围在中间,仰天大叫道,“我冤啊”·“你还敢贼喊捉贼,兄弟们、快将他押到官府,让知州大人来治他”·“是啊”·杜思气急,却做不出什么,很快,他便感受到‘人多力量大’这句话的含义了,因为这群人竟真要把他带到衙门去。
俗话说得好,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杜思趁身旁人一个不注意,缩起身子朝反方向跑去··“嘿呀,那小子跑了”·“快追他”·众人一同跑起来,追着杜思不放,其中有几人不知从哪儿拿来的鸡蛋,一个个砸到杜思身上。
“凶手怎么可能是我你们冷静一下”杜思一回头,却发现所有人用仿佛要吃了他的目光盯着他,“反正我没有杀人,我、我跟你们没法沟通”·众人追了杜思大半条街,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杜思索- xing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一路跑到范府。
“开门快开门呐”杜思扒在门上,身后一群如狼似虎的群众追着他,好不焦急,这时,杜思突然想起那个驱赶他的门童,心里懊悔今早出门没看黄历。
“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来人正是管事,他认得杜思,便立即开门放他进来··杜思进去后立即关上门,与杜雨不径相同··“公子,何事如此着急啊”管事疑惑道。
“是门外那些人·”杜思指指门外,“他们竟说我就是杀害范纪石的凶手”·“公子莫要担心,他们平日里受老爷帮助极多,过几日便好了。”
管事打开门,在杜思惊悚的目光下招呼他们回去了,而那些人竟没有发问、真的走了··“他们真的走了”杜思朝外探出一个脑袋东张西望,直到看到一排排离去的背影才舒出一口气。
“这些人没读过书,每天靠些体力活挣钱养家·”管事叹息道,“有什么冲撞公子的地方,我代他们向你赔罪·”·说罢,管事便要向杜思下跪,杜思连忙将他扶起,开始问起正事。
“实不相瞒,我正是为范纪石一案,前来府上问话的·”·“我知道公子,你就是那个发现我家老爷的人·”管事摇摇头道,“此案要看知州大人如何处置,若公子想要问些什么,那便问吧。”
“有劳了·”·二人走向深处,范府装置虽称不上气派,却也自有一番味道,杜思所到之处十分安静,绿树清水,就连下人走路都是静悄悄的。
“我家老爷喜静,所有下人动作极轻·”管事将杜思引到大厅,“公子在此稍候片刻,我去唤夫人过来·”·管事走了,有一婢女上前为他沏茶,杜思坐在椅子上,盯着门外路过的下人。
其中,有一道纤细高挑的身影引起杜思注意··那道身影的主人相貌也极为出挑,杜思却看越眼熟,却想不出她的名字··这时,李氏正好来到杜思面前,她双目通红,却镇定道。
“今日在官府多有得罪,还望公子谅解·”她见杜思笑笑,便接着往下说,“我听闻公子有所疑问,便想能否帮上些忙·”·杜思心下对李氏有些佩服,立即问道。
“你说范纪石死前去了白音寺,他什么时候去的”·“约莫九天以前·”李氏提及此事,不禁黯然伤神··“他走前可说些什么”·“再过几日便是小宝的生日。”
李氏哽咽几声,泪顺着面颊流下来,“老爷说他会早些回来、给小宝过生日·”·杜思自觉失言,又急急问起其他事,“范纪石生前有无仇人”·“老爷平日里极爱做善事、人缘也好,许多临安人都对我家老爷称赞有加。”
李氏颓然道,“怎么可能会有仇人呢老爷那样好的人…为何却是这般下场·”·这时,有一婢女上前为李氏沏茶,她赫然正是杜思心里挂念的那名高挑女子。
待婢女走后,杜思出声问道,“夫人,那位姑娘是谁”·“她叫做穆念愁,是个哑女·”李氏说起穆念愁,不禁同情道,“她双亲都死在衡河里,身世十分可怜,听闻曾有个弟弟、却也难逃一劫,我见她可怜,便将她带回府,这样过得也能好些。”
“夫人心地善良,相信那凶手自会浮出水面,知州大人能为范老爷讨回公道·”杜思诚心诚意地说··李氏摇摇头,垂目不知想些什么。
突然,有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跑进大厅,他望着李氏,嚷着求抱抱,李氏将他一把抱起,憔悴的面庞柔和许多··强强情有独钟·他便是李氏的儿子小宝,小宝生了一双水灵灵的大眼,脸蛋圆嘟嘟的,十分可爱,杜思望着他,也不禁笑了笑。
“娘亲,他是谁啊”小宝咬着手指问道··“这位大哥哥是来家里的客人,来、小宝,快向大哥哥问好·”李氏摸摸小宝脑袋柔声道。
“大哥哥好·”小宝怯生生地说道,随即将脸埋在李氏胸前,不肯出来··“小宝真乖·”李氏拍拍小宝,脸上尽是笑容··杜思在一旁望着,突然生出许些羡慕,只见小宝抬起头问道。
“娘亲,阿爹什么时候回来”他嘴一瘪,眼看着就要哭出来,“我好想阿爹·”·“小宝不哭,阿爹就快回来了。”
李氏神色毫无变化,仍旧十分温柔,“他还给小宝带了最爱吃的米酥糕·”·“真的吗”小宝开心的笑了,没一会儿便冲出去玩耍了。
当小宝跑出去后,李氏脸色骤变,杜思担忧的望着她,却被管事委婉的送出去,两人刚刚走出没一会儿,一声凄厉而绝望的哀嚎从大厅传出,响彻云霄··作者有话要说:好,今天终于能早点·这章好像也不是那么的粗长…·第50章 无头男尸(十)·那具尸体已确认身份,当天就被管事领回府上办丧事, 听闻刘氏花了上千两白银为范纪石做了棺材, 范府一等人披麻戴孝, 远远望去皆是一片惨白, 白音寺主持特地赶来范府,还带了十几个和尚,说是要为范纪石念诵经文,超度亡魂,许多与范纪石生前交好的朋友一一前来吊唁,门外鼓手棚响了足足有半日之久, 送来的祭礼箱子络绎不绝, 可见范纪石生前的人缘。
第二日迁柩之时, 范府下人与亲属排成一条白色长龙,白色纸钱撒了一路, 其中李氏哭的双眼红肿, 从未停下过, 载有范纪石尸体的灵柩被装上柩车,一群人浩浩汤汤向墓地走去。
此情此景, 不禁令人想起霖水县秦氏一案,庄慧坐拥秦氏庞大的财产,丧事却也是在死后几日才开始筹办,而那时、他却娶了小蜜过门,天天出入长乐坊等地,不得不说, 人心回测、世态淡凉,不仅仅是现代独有的现象。
杜思并没有去范府吊唁范纪石,也没有凑热闹在一旁观看议论,他找上严知州,想要向他借一些人去衡河上游搜查··“杜兄弟,不是本官迂腐,这几日卢知府有要事相办,已从本官这儿借走半数的人…本官实在是抽不开手脚啊。”
严世之愁眉苦脸道,拍着杜思的背好言相劝,“对于范纪石遇害,本官也感到十分痛心,可此案线索不明,难以侦破,饶是本官也束手无策,你又何必费那个力气、做这些无用功呢”·严世之婉拒杜思的请求,将他送回去了。
杜思没有心情在卢府玩乐,他从后门避开一众人,又回到范府前··此时正值夏季,天气炎热,而在范府却不能感受到一丝热度,有的只是无尽冰冷与沉重,范府门前的小门童正伏在台阶上大声哭泣,杜思心下难忍,没有上前安慰,他明白,自己所要完成的任务要比抚慰他们要更重要。
杜思随着地上纸钱走,正好碰到昨日扬言要将他押进官府的苦力,他们一个个身着白衣,神情沉痛,见到杜思也毫无反应··杜思这下是真正信了管事的话,他走到为首苦力面前说道。
“你还记得我么我就是昨- ri -你们说的杀人凶手”杜思言语夸大,想要引起他们的注意··可没有人理会他,甚至于无人看他一眼。
“各位好汉,你们不抓我进官府吗”杜思再次道··“刘管事说了,你是个好心人,范老爷是你跑了大半个临安才找着的。”
为首的苦力向杜思淡淡道,“昨日是我们太过心急,对不住公子了·”·说完,他们便要转身离去,许多人与杜思擦身而过,无人停下,杜思捏起拳头,心中似有一把熊熊烈火在燃烧。
“等一等”他又跑到前头,冲所有苦力大声道,“你们不想为死去的范纪石做些什么吗”·苦力一顿,有人便立即说道,“我们能做什么知州大人说那凶手早已逃到天涯海角、找不回来了”·“是啊。”
一众人纷纷附和··杜思在心里暗咒严世之的人品,嘴上说道,“昨日于衡河下游发现了范纪石的尸体,经我检验,那儿却不是范纪石真正被杀害的地方,而范纪石并非为砍头致命,早在砍去头颅前、他便已经死了。”
“这与案子又有什么关系”·“这说明范纪石是先被凶手杀害,后抛尸衡河下游·”杜思将声音又拔高一个度,“若能寻得到范纪石真正死去的地方,说不定能发现有关于凶手的线索。”
“可万一…”有人犹豫不决··“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各位不是受到范纪石许多恩惠吗”杜思却看到许多动摇的脸,“去,还是不去”·这时,为首的苦力上前一步。
“我跟你走·”·有第一个人站出来,便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可是大哥,我…”有一人踌躇道··“你不想去,我们也不强求。”
为首的苦力凛然道,“只是你别忘了,前年冬至,你家可是拿了范老爷足足五斤的大米”·那人面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红,最终仍是缩回人堆里。
这群苦力中,竟有半数的人回去了,剩下约有十几人自愿留下来、跟杜思去了衡河,路上,杜思得知,为首的苦力名叫许三,也是里面力气最大的那个,因他极讲义气,做苦力的时日也长,许多人都叫他大哥,威信极高。
一众人来到衡河中游,他们又分为两拨人,一波在这边、另一拨在那边,开始沿路向上寻找血迹,此时衡河水位又降了些,一个身强力壮的成年人过河绝无问题··强强情有独钟·太阳逐渐西移,杜思等人虽无收获、却无人喊停,一直向衡河上游前进,直至杜思遇见了一人,才稍作停顿。
那名范府哑女又站在那块石头上,而这一次,她并没有往河里撒纸钱,而是守在一个火盆前,里面正烧着什么东西,向上冒起许多黑烟,她身边还放着一个竹篮,里面又装了白花花的纸钱。
哑女见有人过来,便开始往火盆里烧纸钱,杜思离得近些,闻到一股浓浓烟味,那味道有些奇怪,他一时间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杜思愣了一会儿,再度被许三叫醒时,那烟味却十分正常,与一般烧纸钱的味儿没什么区别。
“许三,你闻到什么怪味儿了吗”杜思问道··许三抽抽鼻子,使劲一闻后摇摇头,“那位姑娘在烧纸钱,就此而已·”·杜思自觉太过敏感,遂与众苦力继续向上寻找。
最后一丝余晖尚存之际,众人终于有了收获,杜思一等人在距离衡河有一里地的距离发现一把爬满苍蝇的斧头,还有一处浸满深色液体的干涸土地,他们连忙又赶回衙门,向知州上报此事。
严世之一听,先是掏了掏耳朵,随后带上一等捕快前去衡河上游,来到杜思所言的地方··“这里果真是范老爷遇害之处·”严世之睁大眼睛,遂又用衣袖捂住鼻子,因那布上血迹的地方爬有许多虫子,他后退几步对众人说道,“本官本想过几天搜查衡河附近的情况,没想到被杜思抢先一步,你可真是帮了大忙啊。”
严世之又说了许多好话,带着属下与那把斧头便回去了··杜思对着这位知州大人的背影连连摇头,觉得自己又遇上一个‘宋知县’··傍晚,杜思赶回卢知府府邸,这时已到了饭点,许多人都坐在屋里用饭,杜思刚一进门、便遇到一脸- yin -沉的井恒。
“你去哪儿了”·“我…”杜思不禁后退几步,直到背靠在房门上才停止,“我去找凶器了·”·井恒脸色稍缓,倒一杯茶放在桌上,杜思颤巍巍走过去,捧起茶杯一饮而尽。
“查的怎么样了·”井恒腾空桌面,又将饭菜端来搁在桌上··“有那么一点点进展·”一说起案情,杜思便抛开一切,滔滔不绝起来,“找到了范纪石遇害地点,和那把砍去头颅的斧头,我去禀报知州大人…”·杜思有些气馁,整个人变得蔫蔫的,“严知州并没有将此案放在心上,也无记录案情的意思。”
井恒不语,似乎料到杜思的反应,没过多久,杜思扬起筷子,自己便振作起来··“好,他不写、我写”杜思一副认命的模样,低头开始胡吃海塞,他今晚又得奋战一番了。
而在另一头,躺在床上的宋炜正闭目养神,毛益在一旁扇着扇子,一边说着临安趣事··宋炜突然咳嗽一声,毛益立马会意,端起桌上凉茶递给宋炜··“知县大人,您请喝茶,这是上好的碧螺春,知府大人赏的。”
毛益笑盈盈的说着··“本官很久已经没有喝过碧螺春了·”·宋炜哈哈一笑,浑厚的笑声回荡在房内,他从床|上坐起来,将茶杯递到嘴边便要喝上一口。
这时,一道高大身影出现在宋炜门前,他抬腿将门踹开,毫无预兆,宋炜手一抖,茶杯坠落至地,摔了个粉碎··“老远就听到一阵- yín -|荡笑声,想必一定是宋知县发出的。”
曹正明出现在二人眼前,他望着呆愣的宋炜,笑得十分开心,“怎么,人老了、身子不中用了瞧瞧,连茶都拿不起来了·”·“哼。”
宋炜敛下怒色,冷笑道,“本官懒得与你一般见识,看在知府大人的面子上,本官就不计较了·”·“那我可要谢谢你了·”曹正明丝毫不怕生,径直做到椅子上,宋炜斜眼瞧着他,使劲翻了个白眼。
“毛益,倒茶·”曹正明吩咐道··“是,知州大人·”毛益立即离开宋炜,腆着脸去倒茶··“你来做什么”宋炜躺回床|上,不去看曹正明。
“当然是来看你了·”曹正明抿一口茶道,“听闻宋知县见了尸体昏过去了,我便来看看你,现在看来,宋知县面色红润,还能笑得出声,定无大碍了。”
“那不过是一场意外·”宋炜睁开眼,砸砸嘴道,“那日天气炎热,我被太阳晒晕了头,仅此而已·”·“哦”曹正明放下茶杯,凑近宋炜说,“我怎么听说,宋知县连隔夜饭都吐出来了呢”·宋炜没有动作,镇定自若道,“明人不说暗话,知州大人想说什么便说吧,何必与下官整这些没用的东西。”
见宋炜没有到他预期效果,曹正明敛起笑脸,便要往门外走··“明日,知府大人叫你去老地方等他·”·说完,曹正明就走了··“诶,大人,这位知州大人是什么意思啊”毛益连忙问道。
“他有什么意思能有什么意思”宋炜使劲拍了把毛益的脑袋,“净想些没用的,有这功夫、不如去给我好好查查那个嘴碎的人”·宋炜望着地上的碧螺春,觉得今年真是流年不利,自己喝茶共被打断三次,难道与这碧螺春有关·“毛益,把碧螺春换了,从今日起,本官改喝龙井”·当日,杜思挑灯夜战,睡的极晚,与此同时,范府却再度上演了一出悲剧。
第二日,范府家的李管事的尸体被人发现吊死在房梁之上,他神色狰狞可怖,犹如地狱索命恶鬼般怖人··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毛益这个名字是有我私人原因的,写那一章时我在学校刚好没穿毛衣,差点没冻死,于是,毛益就诞生了=ω= 大家要注意保暖啊·强强情有独钟·第51章 无头男尸(十一)·短短不到三日,范府接连发现两具尸体, 范纪石才刚下葬, 谁知李管事竟追随他家老爷的脚步、跟着去了。
一大清早, 杜思还坐在房里喝粥, 他特地起了个大早,只为能腾出时间调查此案,为此,他昨晚又睡晚了,杜思想及床铺,嘴里不禁打了个哈欠, 井恒起的比他还早, 不知做什么去了, 一旁守着冷冰冰的杜雨,二人相处尚算默契, 这时, 有几位婢女突然跑进院, 冲着许多下人大声道。
·“不好了,范府、范府又出人命了”·“这是怎么啦”·“听闻范老爷不是才入土为安吗怎会又…”众人纷纷疑惑道, 杜思放下碗筷,竖起耳朵听着。
“范府离知府大人近些,我刚刚听到下边宅子的丫鬟说,范府的管事李一上吊了”一位婢女眼泪汪汪,似乎被吓的不轻··“啊”·杜思起身推开门,径直走到他们身后。
“李管事怎可能会自缢呢他那条命可是被范老爷救回来的啊”一个婆子惊异道··“怎么不会”另一人立即反驳道, “正因范老爷惨死衡河,而看知州大人的意思,寻凶又无望,李管事想要去陪范老爷也是合情合理的。”
“倒有几分道理…”·杜思走进人堆里,向那几名婢女问道,“李管事何时死的又是何时被发现的”·“听阿碧说,昨儿晚上还见着李管事的人影呢…”那名婢女回想一番笃定道,“好像是卯初,那时太阳还未出来。”
杜思听闻后,立刻回房披上外衫,这儿的清晨尚有些冷,更何况现在才不到辰时,这时赶去绰绰有余··“大人,你的粥·”杜雨在身后喊道。
“不喝了、我得去看看”·杜思头也不回的向前冲,两边景色在身后倒退,他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很快来到范府,那一片刺眼的白未褪、现在又要多添一个人了。
正门的门童肿着眼为杜思引路,不过片刻便将他领到管事的住处··“这就是李管事的住处,阿玉姐姐今早去唤管事用饭,谁知里面无人答应,推开门、就看见李管事吊死在房梁上了”门童又流了几滴眼泪,哽咽道,“范老爷与李管事素日待下人不薄,尤其对那些身世可怜的仆役关怀有加,我年纪小、初进范府时正好八岁,范老爷常常给我买街边的小糖人吃。”
他年龄不大,却已经历两个亲密的人死去的痛苦,杜思望着门童稚嫩的面颊,突然想起叶凡的话;天人相隔,非常人所承受之痛,一个成年人都未必能接受、更何况一个孩子呢·杜思蹲下身,摸摸门童的头,小门童捂着脸,哭得不知所措。
“父母本将我卖到别处,范老爷执意收下我,我才有了一处安身之所,如今他们两人全都走了,今后有谁会像他们一样疼我”门童抬起头,双眼尽是茫然,“天生便是被卖的命、下一次又会被卖到哪里去”·门童转身走了,杜思心中五味陈杂,这时,叶凡从房里走出,见到杜思呆愣在原地,不禁出声问道。
“你怎么不进去”·杜思转过头,又望一眼门童离去的方向,心情沉重的走向房间··他刚跨过门槛,便见到一条粗绳吊在房梁上,绳下有一个被推倒的木椅,李管事已被人放下来,他面色狰狞,且口眼皆开,可以看得见舌头,但没有伸到牙齿位置。
杜思有些疑惑,他蹲下凑近尸体,细细查看李管事脖子上的勒痕,一条呈黑黯色的勒痕十分明显,正在喉头之上,为一字型,杜思皱皱眉,伸手想将李管事的脑袋抬起来,双手却使不上劲,再一摸尸体的肌肤,僵硬至极,而李管事双手五指呈不规则形状外翻,四肢均有挣扎痕迹,而在手腕处却许些於痕,杜思逐个触碰尸体各个部位,发现肌肉都极为僵硬,这时温度骤升,空气变得燥热,而使得尸体尸僵加速了。
即便如此,却也能推断出李管事的大致死亡时间,一旁的叶凡走过来,帮助杜思将尸体翻转,杜思把李管事的头发向上一捋,只见尸体后颈发际有一道交叉勒痕··杜思心下明了,将尸体摆回原位。
“据其他下人所言,最后一次见到李管事约莫昨晚子初,清早于卯初发现尸体·”叶凡指指尸体脖子上的勒痕道,“你也看到了,李管事并非自缢而死,真正死于自缢的人,勒痕定交于双耳之后,痕于喉上则舌抵齿,痕于喉下则舌多出。”
杜思点点头,而舌头并不是唯一确定死者是否自缢的关键原因,李管事脖上的勒痕呈一字型,且后颈处有交叉痕迹,真正自缢者勒痕多为倒八字,后颈根本不可能出现交叉勒痕,加之尸体手腕处有於痕,尸体挣扎并不能作为判断依据,不过自缢者身体尸斑多分布于四肢下垂处与身体受压迫处,而假做自缢者其他部位也会出现尸斑。
“李管事并非自缢身亡·”杜思笃定道,他望着死不瞑目的李管事,不禁替他阖上双眼,“昨晚是谁最后见到了李管事”·“是服侍李氏的丫鬟——小翠。”
另一位年轻些的人走上前,他正是是范府另一位管事,“小人这就去叫小翠过来·”·管事走后,叶凡深叹一口气道,“范纪石一案还未有线索,如今李一又死了,却是被谋杀,这其中定有些关联。”
杜思走到绳索下的木椅前沉思片刻,俯身将它摆正,随后自己站了上去,他一手握住绳索,眼看着就要将脑袋往那个圈里套··“欸,杜思、你在做什么”叶凡大惊,连忙跑过去抱住杜思大腿,“我知你处境不好,可也不能想不开啊”·“我没有自缢的意思。”
杜思十分冷静,将绳索套在脖颈上比量一阵又放开,便冲呆愣的叶凡说道,“你看,若我是那凶手,要将死去的李管事抱到椅子上,再将他伪造成自缢模样,也是要些力气的。”
强强情有独钟·叶凡有些懵懂,放开杜思大腿打量道,“是要有些力气,那凶手定要高于李管事·”·“你看我与李管事想比,哪个更高”杜思回到地面张开手,叶凡看看地上的李一,遂比划几下说道,“你比李管事要高上一寸。”
叶凡随即看向自己,不久笑道,“若凶手行凶,起码有我这个个儿才能抬动李管事·”·杜思点点头,开始检查房间内部情况,临近窗户的木桌上置有两杯茶,两张木椅有拖动的痕迹,杜思走进看,却无异样,李一的床铺有些乱,被子却叠的极为工整,杜思凑上前去,却发现被子下的牀单皱巴巴的,似乎被什么大力撕扯过,还有一些尘土,杜思一顿,立即展开被子,叶凡也走上前,两人一同望向薄被。
只见白色里衬被撕烂许多处,几个脚印极为明显,杜思拿去一对,与李一的尺寸刚好吻合··“看来李管事是在床|上被人谋害的了·”叶凡叹息道,昨天还活生生的人,谁曾想今日却变成一具死尸,- yin -阳相隔,李一随着范纪石的脚步,一同去了黄泉下,主仆二人相见,定有许多话要说。
这时,管事领着小翠来了,身后还跟着另一名丫鬟··“大人,这个丫鬟便是小翠·”管事一见被褥,识相的退到后面去··“见过二位大人。”
小翠怯生生的行礼,在看到一旁死相狰狞的李管事时不禁大叫了一声,眼泪立即流下来··事关人命,杜思无安抚之意,沉声问道,“小翠,昨晚你于何时见到李一”·“我、我在夫人房里见到了管事。”
小翠哭着道,“那时正好子初,我给夫人端茶,正好看到管事从夫人房里出去·”·“阿玉,你今早何时发现李一的尸体”杜思看向另一名丫鬟。
“今早卯初,那时我正要叫管事去用饭·”阿玉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站在尸体旁也是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杜思望着印有脚印的被褥,陷入沉思当中,叶凡思索片刻,命管事将其他下人叫来。
不一会儿,所有范府下人聚在房前,他们仍穿着白衣,一些人见到房内还未运走的尸体,与一边人议论纷纷··杜思上前,朗声问道,“昨晚子初以后,谁经过李管事的房间”·下人们纷纷摇头,无一人敢答应。
“事关人命,你们快些答应吧·”叶凡在一旁劝道,却毫无效果··杜思又上前几步,笑眯眯地说,“各位放心,知州大人已锁定几个重要嫌犯,现下主在取证,为的是查出那几名嫌犯所言真假,与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叶凡听得瞠目结舌,知州大人何时说过这些话·“知州大人正等着我去回话,可若你们不配合…”杜思故意停顿几番,佯装抬步道,“我也没有办法帮你们了。”
“大人别走阿贵常路过李管事的卧房、他一定知道”·“我们都会说的千万不要告诉知州大人”·一众人拼命留下杜思,随即一个个倒豆子般道出那晚实情,叶凡望着杜思的笑脸,不禁拍拍胸口,要是被知州大人知道、他俩可就完蛋了…不对,完蛋的好像只有他…·叶凡陷入深深的纠结,杜思已获得许多信息,却与李管事的死无太大牵连。
昨夜无人看到是谁进了李一的卧房,许多人都称李一房内的灯是亮着的,李一边上还住着人,那几人均无听到任何奇怪的声音··这下杜思彻底确定,李一是被人捂在被子里用绳索勒死的。
二人又走回床前,杜思开始向床边一一查看,有无李一留下的其他痕迹··而当杜思蹲下身时,床檐一处缺口十分显眼,再向其他地方看去,无任何异状,杜思突然想到什么,蓦地朝床底下一看,只见一块通体剔透的玉与床檐缺角静静躺在床底下,杜思将它捞出来,放在手中细看,这块玉构图极其繁琐,他不懂玉,只知道这块玉看上去十分精贵。
“上面没有灰尘,这是李一留下的”杜思十分欣喜··这时,李氏赶来,她见到李管事的尸体,险些昏过去,杜思上前与她说明原委,李氏又流下许多泪。
“李管事留在我家许多年,与老爷几乎是无所不谈、感情极好,谁知,竟又发生这种事…”·李氏说了许多话,杜思接着向她道明李一留下的线索··“李一死前掰掉这块床檐。”
杜思给李氏看那块缺角,李氏皱皱眉,似是想到什么··“还有这块玉,想必是你家老爷送给李一的·”·杜思将美玉递给李氏,李氏面有疑惑,却无出声询问,她接过玉细细查看,忽然间,李氏动作一顿,她瞳孔微缩、双手发抖,那块玉猝不及防坠落至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我开的预收文过于惨淡,在这里卖个惨,哇的一声哭出来··希望大家能收藏一下(对手指·排版错了,改一改·第52章 无头男尸(十二)·杜思与叶凡相视一眼,都觉着有些奇怪。
“夫人可是认识这块玉”杜思问道, 依李氏神情来看, 她绝对见过这块玉··“我、我…”李氏双脚发软, 差点跌坐于地, 一旁阿玉与小翠连忙上前将她扶住,“这的确是老爷送给李管事的玉,我一时心切,竟没拿得住手,失礼了。”
另一个管事急急拾起玉,将它交予杜思, 杜思却没有接过, 而是转交给李氏··“这块玉与此案无关联, 我们与李一也非挚交,他的遗物还是由你保管为好。”
李氏接过玉, 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杜思双眼微眯, 并没有追问下去,叶凡叹息一声, 从管事那里借来纸笔,将大致经过记录下来,回衙门再做修整··强强情有独钟·杜思望着叶凡动作,再看看同行几位力差,一个个都打着连天哈欠,有一个甚至连眼都睁不开了, 可想平日那位知州大人的管制如何。
在李氏委婉的请求下,李一尸体并没有运走,范府那片白还未撤下,如今又要多一人了,杜思走到房外,那些管事叫来的仆役几乎都走了,范纪石丧事未过,他们还有得忙,李氏被丫鬟扶着走出去,杜思停留片刻,却没有见到那个小门童,便也要走出去,这时,门外一道高挑身影引起他的注意,那名哑女站在五米开外正望着他,由于太阳升起,温度剧增,空气恢复夏季的燥热,她的额角流出许多汗,却仍固执立在那处。
她有可能也是受了李一的帮助吧,杜思这样想着,与哑女擦肩而过,走进了才发现,这位姑娘竟比他还要高出半头,杜思心里惊讶,脚步不仅放快许多,没一会儿就出了范府。
杜思走在街上,脑中回想着方才验尸情景,突然就饿了,他走到一处摊位点了碗汤,一边支起下巴瞅着过路行人··来往行人间,各人步伐匆匆,毫无停滞的迹象,许多张神色各异的面孔中,有两张杜思极为熟悉的脸庞一闪而过,瞬间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杜思一拍桌子,不自觉擦擦眼睛,没多想就跟了上去··“哎小兄弟,你要的汤”摊位的主人大声叫喊着。
“你就放在那儿、我一会儿便来付钱”杜思连忙回道,眼却止不住向前看,“我现在有急事,对不住了”·也不知摊位主人作何反应,杜思急急跟上去,若他刚刚没眼花,看到的那两人绝对是邺城那对知县与县丞,宋炜和毛益;这二人不知今天抽的什么风,竟来到街上体验人生,尤其是宋炜,这次出行居然没有坐软轿,其中定有猫腻。
杜思不知拐过多少条街,又走了好一会儿,终于看见那两人,果真是宋炜与毛益,宋炜虽判案上糊涂至极,警觉- xing -还挺高,杜思还在盯着他瞧,突然、他朝杜思方向探头看去,杜思连忙抓起一旁摊位的小狗面具就往脸上戴。
“知县大人,怎么啦”毛益疑惑道··“有人跟着我们·”宋炜擦擦脸上的汗,神色凝重道,“此行除了知府大人与那曹王八外,无人知晓。”
“啊”毛益大惊,素日一张利嘴此刻连话都说不利索,“那、那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呢”·“瞧你这样儿,慌什么。”
宋炜嫌弃的看一眼毛益,随即安抚道,“多绕几条路,还怕逮不住这个小老鼠本官倒要看看是谁这般胆大包天、挡我的仕途”·杜思瞧见两人在人群中滞留片刻,随后加快步伐,他有些着急,心下更确定这二人在干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在拐过两个茶馆后,宋炜与毛益走得更快了,杜思把小狗面具戴在头上,准备一鼓作气冲过去··这时,有一高大身影挡在他面前,杜思刹住腿,险险撞上去,面具硬边硌在他面颊上,很快就压出几条红印。
杜思皱皱眉,立即想到跟丢的那对主仆,差点没骂出来··“你怎么在这里”·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杜思脑中一片混乱,竟想不出他是谁,一双大掌骤然落下,轻轻附在杜思面具上,仿佛一阵柔风拂过,杜思睁大双眼,身体不能正常行动。
井恒将杜思面上的小狗面具褪去,期间有几根手指擦过他面颊,几丝炽热的温度席卷杜思全身,他的呼吸不禁停滞几秒,视线里只剩下那位高大青年的盛世美颜··“你、你…”杜思突然结巴了。
井恒一挑眉,一双墨瞳紧盯着杜思··“我、我…”·杜思脸颊开始升温,没一会儿便红的无以复加了··“今、今日太阳可真大。”
杜思干巴巴地说··井恒不语,只勾起一抹笑,杜思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稀里糊涂被带走了··范府,李氏细嫩的双手反复摩挲着一块花纹繁杂的玉,小翠走进房,为李氏沏满一壶茶水,卧在床榻上的李氏眉头紧锁,重重叹出一口气,也不知想起谁,两行清泪从面颊流过。
“夫人,身体要紧·”小翠上前细声劝道··“种其因者,须食其果”李氏气若浮丝,两眼无神,突然又扑到床|上大声哭喊道,“报应这都是报应啊”·“夫人,您这是怎么了”一旁的小翠被吓得哭出来,可任她怎么劝,李氏都毫无反应。
这时,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从房外走进来,他跑到李氏面前,奶声奶气的说··“娘亲不哭、小宝把糖给你,吃了身上就不疼了·”·李氏浑身一顿,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庞,她连忙从床|上起来,将小宝一把抱起。
“小宝、我的小宝·”·李氏不停亲吻小宝,仿佛这是她手中仅握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小翠在边上观望着一切,即便摸不清李氏伤心的原因,胸中却好似乌云密布,什么都说不出来。
另一头,杜思走到今早摊位前,将几枚铜钱交给摊位主人,有一位穿的极好的小公子路过,杜思看到他衣袍外摇动的玉佩,心里才想起一件大事··杜思回头向井恒道,“我得去一趟玉铺,你若有事就回去吧。”
井恒摇摇头,走到他身侧,杜思张开口,却不知说些什么,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填满,临安火辣辣的太阳此时也变得温和许多··两人来到那家玉铺前,杜思掀起帘子走进去,玉铺老板正在整理一些杂物,见了杜思,他连忙盈起笑脸上前道。
“小公子,你又来了啊,今日要问些什么呢”·杜思笑笑说,“我想问一块玉·”·“小公子可算问对人了,我可是这几条街做生意时日最长的人,那玉你拿来了吗”·杜思摇摇头,玉铺老板并无气馁,倒是起了些兴致。
“只要你能说出那玉的特征,我有八成把握能找出那块玉·”·强强情有独钟·杜思想了想,将大致花纹图案描述一番,老板眉头紧锁,半天没有出声。
“你说的那块玉早就断货了·”老板摆摆手说,“那是十年前兴的款式,即便如此、也只有大户能买得起·”·“十年前”杜思大惊,十年前的范纪石还未发家致富,他哪来的钱买下玉,还将它送给李一·“小公子有所不知,你说玉还是从那位林姓大户流出来的,数量极少,当时我仅有家小铺子,却也有幸见过那块玉,当真好看呐,十几年前,听闻当今圣上也曾特地前往云州购置呢。”
老板叹息道,“可惜啊,一场大火全烧没了,而后林家家产被瓜分,一点渣子都不留,现在想想,那定是早有预谋的,可怜林家无人存活、上下老小全死了·”·杜思睁大双眼,脑中似是闪过什么,却消逝得极快。
“小公子可是在哪里见过这块玉”老板笑眯眯道,“磨磨价钱、说不定我也能有一块绝世美玉·”·杜思抬起头,说了实话,“范府就有一块,我亲眼所见。”
“什么”玉铺老板极为惊讶,不过很快就释然了,“范老爷家大业大,又在林家做过活,有一块也不足为奇。”
“他将这块玉送给管事了·”·老板:“……”·“听闻范老爷曾经做过仆役…我怎么瞧着不像真的呢·”杜思突然问道。
“我也觉着这不像真的·”老板一拍桌子,“可它就是真的,范老爷之前辗转多家,日子过得那叫个苦·”·“其中有林家吗”·“当然有,范老爷曾说过,如今的辉煌有半数要托林家的福。”
老板咂咂嘴,想了想又说道,“可能范老爷与林家比较合得来·”·“多谢老板了·”杜思见再获取不到有用的消息,便要急着走。
“小公子不用谢·”玉铺老板嘿嘿一笑,忽然道,“上次我说的事儿小公子可有想法,若你现在不急,隔壁家那位如花似玉的柳姑娘在…”·杜思还在想,井恒一把拉过他就要往门外走。
“哎、我话还没说完呐那位柳姑娘可是临安有名的大美人儿、家底也好”玉铺老板追到门前,发现两人已经走了。
“那个个儿高的怎么这样奇怪…给那位小公子说媒又不是给他说,冷着张脸做什么,哼”·玉铺老板转身回去了,太阳悬挂于高空,照的临安人民一片叫苦。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跟同学出去浪了,更完了啊哈哈哈,太不好意思了·第53章 无头男尸(十三)·杜思当天回去后,正好碰上同样归来的宋炜与毛益, 二人笑的春风得意, 好不高兴, 隔着许远都能听到宋炜那道浑厚笑声。
“范纪石真正死因未知, 头颅不知下落,李一又非自杀,凶犯尚未确定…”杜思坐在桌案前,苦苦冥思,这两起案件是否为同一人而为许多线索查到中途就断了,兜转半天竟无能判断出准确的信息。
杜思又想起那个不配合的知州大人, 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草草吃了几口饭就悄悄溜出府邸, 到街上去了··这时,夜幕降临, 天气虽热, 还是有许多人在街头闲逛, 今晚乌云密布,空气十分闷热, 似是要下雨了,但这丝毫不影响临安众人玩乐的心情,远远有一个戏班子正在演出,众人蜂拥而至,堵得那条路水泄不通,杜思没有看热闹的心思, 调头径直走到范府。
相比隔街热闹的氛围,范府隐约露出那几抹白甚是凄凉,偶尔走出几人,面上也都带着未干的泪痕,如今家主范纪石已故,只有一位李氏在家中苦苦支撑,杜思想起遭受灭门之灾的林氏家族,不禁有些感慨,过不了多久,相信范家也会步入同样境地,被临安那些大户一一蚕食,届时李氏难保栖身之所,不知又是如何一幅画面。
杜思绕着范府行走,脑中开始思量昨日李一的死,根据现场勘查,李一死于他杀,桌上置有两杯茶,想来李一与凶犯定是认识的,案发当晚旁人没有听到任何动静,说明凶犯力气异于常人,是男子无疑。
而杀害范纪石的凶手则一直拖延时间,相较李一的死,杜思更疑惑这一点,将范纪石衣物置换、砍去头颅,为的便是不想旁人认出尸体身份,他为甚么要这样做·杜思开始考虑两起案件为同一凶手的可能- xing -,若与范纪石有仇,昨日死去的应是李氏、为什么是个管事而当李氏见到床檐缺角,为何露出那副神情·杜思脚步一顿,抬起头望天,空中一轮皎月无比通透,发出玉一般光泽。
而杜思的直觉告诉他,范纪石那块玉绝非仅仅得到那般简单,李氏惊慌失措的神情与管事狰狞面目交织在一起,竟比检验那些不成状的怖人尸体还要令人烦恼··人之所言虚实难辨,唯有死物不会作假,杜思叹了口气,继续前行。
范府后门漆黑一片,少有行人通行,当杜思穿过一条小路时,一旁幽林传来几声细微啜泣,杜思悄悄走过去,发现有一名丫鬟打扮的女子正坐在林子里的地上埋着脸哭··杜思再凑近看,这名女子却不是陌生人,而是昨日才在范府见过的丫鬟,小翠。
小翠听见脚步声立即转过头,两只眼睛肿的好像两颗大核桃··“你是谁为何在这儿”小翠厉声问道··“我们昨日还见过面的。”
杜思笑了笑,又上前几步,“你不记得我吗”·“你…你是官府的人·”小翠愣了一会儿,她见杜思生的清俊,忍不住挪挪身子,给他腾了个座。
杜思坐在小翠对面,进行一番安抚后,开门见山问道,“你为何哭是因为你家老爷吗”·小翠点点头,又说道,“还有我家夫人,我自小就跟着夫人,服侍夫人已有五年,如今出了这种事,可叫夫人怎么过下去”·强强情有独钟·她抽抽鼻子,眼看着就要哭出来,杜思没有阻拦她,直到小翠哭个痛快后,两人从才开始又一轮对话。
“天人相隔、非常人所承之痛,你家夫人如此伤心也在所难免·”杜思劝道,“希望李夫人能快些振作起来·”·“嗯……”小翠抬头望了眼杜思,到口的话在心中踌躇。
“有什么想说的话,向我倾诉无妨·”杜思扬起一个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仍十分出彩,“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小翠的脸不自觉的变红了,她用袖子擦擦脸,飞快的说,“今日,夫人对着从李管事那里寻到的玉,哭的极为伤心。”
“玉”·“夫人还说,这都是…”小翠的眼又红了,“这都是报应·”·杜思肃然起身,紧接着问,“难道你家老爷夫人做过什么错事”·“我从未听说过。”
小翠一脸茫然的摇摇头··“你可知范老爷平日与哪些人交好”·“都是临安的大户…”小翠努力回想着,“还有知州大人,我常见知州大人与老爷对酒,可这几日大人都未来看望夫人,老爷下葬那天也只见了知州大人的礼。”
杜思思索片刻,又想起玉铺老板之前透露的消息,脑中一片混乱··“大人,你知道我家夫人为何伤心吗”·小翠昂起脸,天真的问道。
“……”杜思张开嘴,想要说出心中猜想,话到了嘴边却成了一句,“我不知晓·”·小翠垂下头,脸上尽是难过,杜思借故离去,小翠望着他的身影,又回到范府,她取来一壶热水来到李氏房外,刚想敲门进去,谁知门却自己打开了,小翠不知出自何意,竟闪身躲到一旁的柱子后,脚步声传来,小翠偷偷探出半边脑袋去看,只见一个身段极高的女子从屋里走出来,她走到院中,突然抬起脸,几行泪从她面上拂过,小翠睁大双眼,这人不是旁人,正是被夫人收养的哑女。
她扬起手,掌心捧着一块通透光滑的美玉,淡淡月光洒下,美玉被罩上一层温润的光,那繁杂花纹也变得更加耀眼,小翠捂住嘴,等哑女走出去后,她才松开手,这时她已流了许多汗,且两脚发软,小翠的身子顺着柱子下滑,不知为何,她又抱住腿、哭了好一阵。
·待小翠平复心情后,她敲开李氏房门··“夫人,奴婢为您倒茶来了·”小翠将热水灌进去,拿起茶壶道··只见李氏直直坐在床榻上,神情空洞,她手里握着范纪石留下的玉,不知在想些什么。
“夫人您怎么了”小翠的声调无法自控,眼看着又要哭出来··这时,李氏却开口了··“我无事。”
她神色淡淡,只是眼中再也装不下任何人··“…夫人”小翠握着茶壶的手在发颤,肆意的泪水打在桌面上··“你将茶壶放在那儿,我一会儿自己倒。”
李氏的语气像平常那般温柔,面上却再无表情,“你走吧·”·“我不走”小翠扑通一声跪下,以极其卑微的姿态爬到李氏面前,“夫人、您到底是怎么了心里若有什么不快,给小翠说说也好啊”·李氏毫无反应,握着玉的双手更紧了些。
“小翠自小就跟这您、服侍夫人足足有五年”小翠抓住李氏的裤腿,哭喊道,“夫人从未苛待过我,待我如亲女儿般,如今夫人遭遇如此不幸、就让小翠替您分担些吧”·李氏阖上双眼,轻轻说道,“你不懂,走吧。”
“夫人”·“走、快走”李氏突然大声道,神情陡然变得狰狞··小翠从未见过李氏这般模样,一时间不知如何反应。
“我叫你走听见了没有”李氏一把推开小翠,将床榻上的枕头通通砸到地上,“走都给我走”·小翠愣了几秒,哭着跑出去了,李氏走上前将门窗关好,来到桌案前拿了张纸,含着泪写下足足半张纸的字。
窗外传来许些动静,似是戏班子开始表演了,不知是演的哪出戏,叫好声一直传到范府这里,李氏放下笔,她有些渴,想要倒些茶水,但李氏手拿不稳茶壶,滚烫的水飞溅到她手背上,李氏急急松开手,茶壶坠落至地,洒了一地的水。
这时,杜思来到衙门,衙门口守卫认得他,杜思说明来意,便将他放进去了··杜思摸索半天,终于找到严世之住的屋子,里面灯还亮着,他敲敲门,只闻严世之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嗯,进来吧·”·杜思悄悄走进房内,连着将门带上,屋里一片氤氲,原来严世之正在沐浴,他泡在一个大木桶中,将背露在外,整个人趴在浴桶边上。
“小红,这样快就拿来东西了,本官得夸夸你·”严世之语气柔和许多,“快来给本官搓背,力道放轻些·”·杜思走上前,来到严世之背后。
“若是用你那双白嫩小手搓背,本官会更高兴·”严世之语气荡漾,丝毫不见白日那副正经模样,“小红,你……”·“见过知州大人。”
杜思行礼道··“欸”严世之觉着声音不对,连忙回过头,却看见衣冠端正的杜思··“怎么是你小红呢”严世之想拿起一旁衣物,却发现衣服离他的距离还不算近。
杜思走过去,轻松将严世之衣物拿到手,严世之眼巴巴的望着他,赶紧将身体沉到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知州大人请放心,小人对大人玉体不感兴趣。”
杜思一本正经的说,严世之脸立即黑了一半,“小人此行前来,只想向知州大人问一些事·”·强强情有独钟·“你这小子胡说些什么”严世之气急,却没叫人,反而耐心说道,“有什么事,你我出去再议,你看本官现下不方便…”·杜思摇摇头,直接问道,“大人可是与死去的范纪石交情极好。”
严世之一哽,眼珠子在眼眶里打转,刚想否认却被打断,“范府的仆役曾见过大人与他家老爷多次把酒言欢·”·“这…哈哈,是有些关系的。”
严世之尴尬道··“那范纪石之前做过的事,想必知州大人也是知道的了·”杜思面无表情道··“你都知道些什么”严世之大惊,忍不住从浴桶中站起来。
“不多不少,”杜思想了想说,“听闻范纪石之前曾在林家待过·”·“你”严世之脸涨得通红,刚想说些什么,却骤然冷静下来,他抬眼瞧着杜思不似唬人的表情,斟酌道,“林氏灭门一案与我无关,只不过事后范纪石求了本官许多天、本官念他诚心一片,才不追究。”
说罢,严世之昂起头,负手而立道,“那件事可牵扯临安许多大户,你年轻气盛、怕是不知这前因后果,可要想清楚了再行动·”·此刻,杜思却听不进严世之的任何话了,他总算明白,李氏见到那块玉如临大敌的模样、那块床檐缺角与范纪石被害的原因了。
“杜思”严世之叫了几声,杜思都无反应,“杜思”·杜思抬起头,却是一脸惊慌失措··严世之认为自己的威胁起到作用,笑着对他说,“你明白就好,为官…”·“大人,速去范府”杜思失声道。
“你在说什么”严世之皱起眉头··“李氏今晚有危险”·严世之僵硬的立在浴桶中,许多水汽漫出窗外,空气里的闷热又添一分,群聚在一起的云将明月遮住,空中传来几声响雷,夏雨将至,临安的雨季,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字数可能会有点多·第54章 无头男尸(十四)·杜思将于范府检验李一尸体的经过与他留下的线索一一说明,当严世之得知林家的玉在李一手里时极为惊骇。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严世之边穿着衣服边道, “十年前林家的玉全被销毁, 我可是在一旁看着的…”·严世之惊觉失言, 连忙闭上嘴,杜思望了他一眼,眼中意欲分明,严世之错过眼不去看他,一举一动却是带着逃避的意味。
“此案望知州大人慎重·”杜思直言,直勾勾的他··“本官乃临安知州, 自然会认真办理每一起案子、为临安百姓排忧解难的·”严世之披好外衫, 转过身束腰带。
严世之又带了许多捕快前去范府, 一行人手举火把,照的整条街亮如白昼, 街上还有许多游玩行人, 见此纷纷议论, 一些好事者跟在官差身后,浩浩汤汤一群人赶往范府, 引起不小轰动,此举也惊动另一头正在看戏的群众,连带着坐在头座的众官员都坐不住了。
·“快去范府,那儿又有人命案子了”·“这么多的官差,我可从未见过,一定要过去看看”·眨眼间, 看戏的人少了将近一半,戏班子停下动作,不知该如何是好,此时明月被乌云所遮,曹正明同其他人眯着眼望去,只看到一片攒动人头。
“发生了何事人怎么全跑了”宋炜疑惑道,祝松山摇摇头,却是不为所动··“他们去的方向……似是范纪石府邸。”
一位知县说道··“过去看看·”知府卢冀升骤然起身,众官员紧跟其后,一同前往范府··另一头,许多捕快围在范纪石门前,严世之大步走上前,敲了敲那扇气派的朱红色大门,门童推开一条缝隙,露出一张憔悴的脸,他一见严世之,连忙打开门,严世之走进门,杜思紧跟其后,二人稍作片刻,只见一位年轻管事从拐角走出来,他盈起笑脸摸索着双手道。
“知州大人,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小人…”·“你家夫人要出事了,快领本官去李氏卧房”严世之怒道··管事两腿一哆嗦,急急忙奔向李氏卧房,一众人随行,此时,空中乌云密集,地上狂风大作,吹下一片落叶,许多人眼里进了沙子,背后突升起一股冷意,杜思一等人来到李氏卧房前,管事瞄了几眼严世之,匆匆朝屋里喊道。
“夫人、夫人”·屋内十分安静,见此情景,所有人心头不禁蒙上一层- yin -影,杜思眉头紧锁,很是烦躁··“不去开门,愣在这里做什么”严世之厉声道。
管事连连答应,走上几步,却有些犹豫,最终,他克服内心恐惧,颤抖着双手推开门··“夫人……”管事被严世之推进房,他闭着眼往里走,脑袋却似擦到什么东西、不能前进。
管事哆嗦着抬起头,此时窗外骤降一道惊雷,临安陷入一片短暂黑暗中,很快恢复光亮,而管事眼中那张吐舌露眼的面孔便如天上响雷一般令他害怕了··“啊——”·屋内传来一声凄厉惨叫,严世之一惊,不动声色向后站了站,杜思率先跑进李氏卧房,毫无畏惧。
只见一具死相怖人的女尸吊在半空中,一束锦缎成为她与房梁唯有的联系,女尸双眼突出,舌头伸得老长,一头黑发从空中散下,随着窗外吹来的风慢慢摇·晃,地上坐着面色惊慌的管事,他扭过头,伸出手指向尸体,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夫人、夫人上吊了”·杜思望着李氏的尸体,胸中突感到一股莫名遗憾··紧接着,严世之一干人走进房,见到尸体,均愣了几秒,有人将尸体放到地上,遂被杜思唤出去,管事爬起来,踉跄着朝门外走去。
强强情有独钟·此时情况紧急,已不容杜思多想,他蹲下身开始检验李氏的尸体,严世之见此站到杜思身后,用袖子捂住嘴鼻瓮声问道··“如何,李氏还有救么”·杜思摇摇头,李氏双眼眼球血丝凸出,舌头已变得青黑、一直垂到胸前,一条青紫勒痕交于喉结下,于白皙肌肤上十分明显,杜思不避嫌,手心抚上李氏胸襟,在感到几丝- shi -意后撤回手,于严世之诡异目光下,他又逐个触碰尸体身体部位,最后把李氏身体翻过去,撩开头发查看尸体后颈,只见勒痕一直延到双耳附近,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痕迹,杜思离得近,很快便闻到尸体下体传来的阵阵恶臭,他站起身,又看了看梁上锦缎,随即对严世之说道。
“李氏系自缢而亡,并非他杀,尸僵尚未出现,尸体死亡不超过半个时辰·”杜思抽出白布擦擦手,严世之又离他远了些,随后叶凡赶到,杜思才用酒醋洗手消毒。
杜思叹了口气,经他检验,李氏自杀身亡,这与李一死因又不相同,而这一次,他万分肯定、三起案件绝对为同一人作案,即便是团伙作案,也都是相互认识的··这时,严世之开始勘察房内摆设,他来到床榻前,一把抬起枕头,只见那处床檐缺角赫然出现于严世之视野下。
“诶,枕头下怎么有一块木头”·杜思连忙上前,他只看到床檐缺角,却不见那块玉,他又向门外捕快诉说原委,不一会儿,几名捕快也加入搜查队伍,严世之在一旁瞧着,深吸几口气硬是没说什么,叶凡瞅瞅这两人,识相的闭上嘴。
“大人,搜遍了整间房,没有你说的玉·”一名捕快气喘吁吁道··“怎么会没有”杜思十分惊讶,“一块也没有”·捕快摇摇头,杜思变得极为焦躁,怎么也想不明白,叶凡凑到他身边小声问道,“怎么了”·“这里怎么能没有玉”杜思失声道,“一块是范纪石留下的遗物,另一块是林氏的,无论如何都应有一块留在李氏这里,怎么会找不到”·他一扫房间,只见桌上茶壶在地上摔了个粉碎,茶水已干,不知是何寓意,杜思又来到桌案前,只见毛笔搁在一边,许些墨迹沾在桌面上,桌案中心刻意留出来的空白本该是置放白纸之处,此刻却空空如也。
“有人来过这里·”·杜思转过头,严世之走到桌案前,沉思片刻后唤来管事,叫他将所有下人叫过来··那些仆役一听知州大人大驾光临,动作麻利许多,没一会便全到齐了。
“今晚,哪个人是最后一个来到夫人房里的”管事强装镇定道··许多人面面相觑,都摇摇头,那名哑女突然出现在众人身后,杜思觉得有些奇怪,不禁一直盯着她看。
“回大人,因近日多事,奴婢们都不敢早早睡下,一直在府里- cao -办丧事,这个时辰无人回房,大家都可以相互作证·”一个穿着打扮较好的丫鬟说道,引来许多人附和。
“是啊·”·“这几日大家都在一起·”·这时,有一道声音弱弱响起,“我看见小翠哭着从夫人院子的方向跑过来了…”·“我也见到她了”·“她好像从后门跑出去了。”
“如此看来,凶犯定是那小翠·”严世之忽然沉声说,杜思诧异望向他,只见严世之从容面对所有人,义愤填膺道,“自古以来,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此人穷凶极恶,连害三人却仍不停手,不严惩凶犯难以平息众怒”·众人蠢蠢欲动,皆连叫好,严世之吩咐下去,捕快齐齐动身,立即抓人去了。
说罢,严世之拂袖离去,杜思连忙追上去,可严世之走得极快,竟无理会的意思··“大人”杜思大步跑上前,竭力挡住严世之道,“大人小翠并非真凶、你要慎重啊”·严世之蓦地停下,斜眼冷笑道,“你怎知小翠并非真凶难道你也参与此案不成”·未等杜思接口,严世之接着道,“一个小小贱婢,值得你我如此上心有花费此事的功夫,不如多去想一想自己吧”·一条人命在这位知州大人眼中犹如风中黄沙,吹一吹就散了,杜思双拳紧捏,额角青筋毕现,他向前一步,硬生生逼着严世之后退一步。
“大人,当年林氏灭门惨案当真无人存活”·“你是何意”·严世之抬眼,锋芒毕露··“倘若有那么几分的可能…”杜思逼近严世之,面无表情道,“十年前,林氏惨遭灭门之灾,许多人都以为林家大宅如同林氏人的- xing -命,一并烧了个干净,可在那场大火中,却少了几人的尸体。”
严世之瞳孔微缩,身体不住阵阵后退,但很快,他所退让的那一点空间便被杜思无情侵占··“林家遗孤知晓所有经过,你说他会不会对家父昔日笑颜相对的同盟好友心生怒意会不会对林氏离经叛道的小小仆役心生杀意”杜思双目如炬,迸发出能够灼烧一切的温度。
严世之双唇紧抿,他找不到依靠,便连连向后退去,无奈杜思紧紧相逼,竟无留半分余地··“他会不会对知晓案情却因收取财物知而不报、秘而不宣、袖手旁观的临安知州心生恨意呢”·“你”严世之一瞪眼,想要反驳却被杜思压得喘不过气。
“而那位自称为临安百姓排忧解难、认真办案;实则草芥人命、视生命如蝼蚁的知州大人会不会心生愧疚之意、无颜面对临安苍生”·严世之已退到墙角,再无后路可走,杜思走上前,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紧盯着他,竟令他无处可逃。
“知州大人,请您告诉小人,他会不会呢”·“你、你你,大胆”严世之大喝,索- xing -闭起眼不去看杜思,“小小一届仵作,胆敢冒犯本官、以下犯上,小心我治你得罪”·强强情有独钟·杜思冷笑,还想说些什么,这时,从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二人回头望去,却是以卢冀升为首一众官员。
“严知州,杜思,你们两人在此,本官就放心了·”卢冀升笑眯眯道··严世之一听,用力推开杜思,走到卢冀升前恭敬道,“见过知府大人,此案不知惊扰了大人,实属下官的不对。”
说完,他将案件经过一并诉说,又狠狠瞪一眼杜思··当说到林氏那块玉重现范府时,宋炜倒起了兴致,“可是当年闻名天下的玉那我可得瞧一瞧。”
祝松山趁旁人不注意,将杜思一把拽过去小声说,“你这是做什么我以前不是告诉过你,不要逞强,枪打出头鸟;这样简单的道理你还不懂吗”·杜思摇摇头,直视祝松山道,“知县大人,小人知您的心意,可此案涉及人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严世之误判人命,抽身而退…”·他抬起头说,“我做不到。”
“你”祝松山一噎,遂叹息一声,退回卢冀升身后了··“此案只要将小翠捉到,便可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严世之一气呵成,说的卢冀升连连点头,这时,捕快远远押着一人朝这里走来,杜思定眼一看,此人不为旁人,正是小翠,她两眼红肿,想必又是大哭一场,这个小丫鬟怯生生的望着众人,还不知自己犯了什么罪。
“大胆小翠,你杀害范纪石与李一,如此不将各位大人放在眼里,你眼中还有没有王法”严世之厉声道,神色极其凶狠··小翠呆愣片刻,反应过来后立即往地上连连磕头,“我没有杀人老爷与管事不是我杀的大人明鉴啊”·“事已至此,你却还在狡辩、难道要逼本官上刑罚么”·“我没有杀人、没有杀人啊”·一阵阵闷声在众人耳边回荡,同时打在杜思的心头,他望着严世之如狼如虎的势头与小翠狼狈求饶,还有那一众看好戏的官员,心头漫上层层沉重心绪。
“人不是你杀的,还能是谁杀的”严世之喝道,“所有人都说你是最后一个从李氏房里出来的人”·小翠一愣,急忙解释道,“真的不是我,还有一人,她是夫人收养的哑女,她也是从夫人房里出来的”·杜思心头一震,仿佛想到什么。
“我见她出来后在院中流泪,手里还捧着一块极好看的玉…”小翠慌不择言,倒豆子般将实情道出,“那玉花纹繁杂、我从未见过那样的款式”·“什么”其他人并未多做表情,严世之却是最惊讶的那个。
与此同时,杜思脑中所有关于此案的线索串在一起,最终指向那个答案,他突然抬起头,竟是在一片黑暗中窥到几丝光亮··“慕念愁便是林氏遗孤”杜思大声道,一时间,卢冀升与严世之脸上的表情凝固了,“范纪石之子有危险、快找人去寻他”·说完,杜思便飞快朝后门走去,十几名捕快去找小宝,剩下的人不知抽的什么风,竟一起跟在杜思身后。
“大人,我们凑什么热闹啊”奋力奔跑的毛益愁眉苦脸道··“那可是天下闻名的美玉、现在早就没得卖了·”宋炜兴奋道,“本官一定要去见一见。”
如杜思所想,范府已无慕念愁的身影,府外由于围观群众过多,让慕念愁跑了,一时间、众人又陷入新的烦恼中,此时天上传来阵阵雷声,风又刮了起来,多日期盼的雨,终于要来了。
“该去哪里找呢”严世之跟的紧,只见杜思稍作思索,便向一处跑去··“欸、等等我”严世之连忙追上去,后面稀稀疏疏跟了一些人,卢冀升歇息片刻,立即跟上去。
杜思一头扎入密林,不一会儿,他听到水流声,衡河到了,河边却无人影,杜思回想起慕念愁那日所站的位置,一咬牙向上游跑去,严世之在身后哼哧哼哧的追赶着,也不嫌累,二人又奔走片刻,终是在一块地势极高的石头上看到一道纤细高挑的背影。
·慕念愁听闻脚步声,并没有像平日那般冷淡,反而转过身对着杜思,她神色平静,一双眼似是看透人世百态,无惊无喜··“……”到了面前,杜思却说不出话了。
他该如何开口直言道她是杀人凶手、要将她绳之以法还是劝她放下屠刀、想开些无论是哪种劝解,最后结果终是被压入死牢,人头落地。
世间本不公平,慕念愁蒙受如此冤屈,却不能以正当手段报仇、走上这条杀人路…并非一人所致,而距离那件事,已足足有十年,造成这起悲剧居然不仅仅只是范纪石,还有一众大户、还有临安知州。
“杜思·”慕念愁开口了,声音如珠玉相击,铿锵有力··却是男人的声音··杜思与严世之睁大双眼,都擦擦眼睛,眼前这个高个姑娘竟这是个男人·“你聪慧至极,果然猜到是我。”
慕念愁笑了笑,“还追到这里,若不是灭门之仇、说不定我能与你交个朋友·”·“你还敢胡言乱语”严世之上前几步大声道,“当年那场大火竟然漏掉一个,你怎么这般命大”·“严狗官,我本想下一个将你处理掉,谁知半路出来一个杜思。”
慕念愁- yin -恻恻道,他可是双手沾过血的人,严世之不禁咽咽口水,躲到杜思身后,“你该感谢他,否则现在你也是死尸一具、烂肉一堆”·“本官等着知府大人来为我主持公道,他可马上就来了”严世之探出半个脑袋强装镇定道。
慕念愁仰天大笑,丝毫没将严世之放在眼里··“范纪石做了许多善事,他的善行无假啊”杜思尽力劝道··“我知道,范狗贼想赎罪…”慕念愁昂起脸,天边雷电交加,那一张清秀面庞在其中若隐若现,恐怖至极,“可这罪他还得起吗”·强强情有独钟·声声响雷骤降,空中飘起许些雨点,打在三人脸上,慕念愁幽幽开口,十分凄凉。
“十年前,林氏因家大业大,被许多人惦记,那晚,一场大火烧光所有,林家上下足足十八条人命葬送于此,我爹娘本能独自逃脱,却因我与胞弟被困在房内,断了逃生的机会,将我二人推出房外后、生生被房梁压死,陷入一片火海。”
慕念愁脸上不知是雨是泪,突然暴喝道,“你说,这罪、他赎得起吗”·杜思张开嘴,却不知说些什么,凉丝丝的雨飘进嘴里,如针刺般疼痛难忍。
“后来,胞弟得了重病,于一场大雪里病故·”慕念愁笑笑,“林家只剩我一人苟活于世,人间有三大仇;父母之仇,灭门之恨,我已得其中两种,若是不报、枉为人子”·“可李氏待你不假,你怎能……”杜思还未说完,便被慕念愁打断。
“我没求她必须救我”他失声道,神情癫狂,甚是吓人,“谁叫那夫人蠢、蠢得无可救药”·杜思摇摇头,向慕念愁道,“李氏最后写的信……是求你放过小宝。”
“你果然聪明·”慕念愁阖上双,一旁严世之看着二人隔空对话,乖乖闭上嘴巴··“我还有一事不明白·”杜思又问道,“你为何杀害李一,他是无辜的。”
“他不知如何猜到杀死范狗贼的人是我,深夜将我叫到房中,想要劝我,否则明日便报官·”慕念愁不知是何表情,“我复仇未果,怎能停下呢。”
李一知晓内情,而他选择庇护范纪石,可李一并未参与此事、却因此招致杀身之祸,杜思回想起前几日于范府所遇到的种种,这时再感叹世事难料、因果皆报已毫无意义了,霖水戚絮贞、邺城秦氏……再到如今临安的范纪石、李一与李氏,有人无辜牵连,有人自作自受,冤冤相报何时了,这些事端到最后都会招致无辜者。
杜思心中激起千层浪,犹如衡河河水般激荡难平··“所以你将他勒死,伪造成自缢而亡,他掰下的床檐意指‘林’,慌忙将将你的玉掷到床下,第二日我见你在门外等待,你是想找回那块玉、亦或是心怀愧疚。”
杜思抬眼望着慕念愁,一眼便看透他心中所想··“你多想了,我只是去拿那块玉…”·“还有,若我没猜错,小宝也在范府,而范纪石的玉则被你藏在他身上。”
慕念愁神色动容,未等他开口,卢冀升等人追赶上前,叶凡也出现在人群中,他来到杜思身旁,问了许多问题,杜思一一解答,他才有了头绪··“那范纪石的头颅呢”叶凡问道,许多人皆看向他,都在等待他的答案。
“我当日与一众苦力搜索衡河,见到慕念愁在烧些纸钱,那时,他烧的不是纸钱、而是范纪石的头·”·“啊”众人大惊失色,宋炜一听,扶着树开始大吐特吐,卢冀升眯起眼,望向慕念愁的眼饱含深意。
“没错·”慕念愁看向所有人,“范狗贼的头已被我烧成灰,全洒在这衡河里了”·“你怎能如此不顾情谊范纪石毕竟养了你好几年”有人责问道。
“情谊”慕念愁哈哈一笑,“他当时的所作所为,你们都知道,他对林家顾情谊了吗”·这时,雨量骤增,衡河水速加剧,十分湍急,杜思被淋了一头水,却丝毫不觉得轻松。
“当年,我将林家人的骨灰全洒进这衡河水,如今,仇虽未完、我却已心满意足了·”慕念愁说着,从衣袍里拿出那块花纹繁杂的玉··“玉,是那天下闻名的美玉”毛益扶着宋炜走上前,宋炜虽身体虚弱,却还惦记着林家的玉。
慕念愁微微一笑,将玉往石头上狠狠一掷,只见那块举世闻名的美玉碎成无数片,全都进了衡河水··“玉啊”宋炜双眼一眯,发出一声凄厉哀嚎。
“如今,我终能随这衡河水,下去见我的家人了…”慕念愁冲杜思做了几个口势后,转身纵然跃下,跳进湍急的衡河里去··严世之想要去拦住他,却被卢冀升挡下,“衡河急,你去无用,明日也毋须搜索下游,你找不到他的。”
说完,卢冀升便回去了··“这……”严世之思索片刻,随众人一同也回去了··杜思在原地站了许久,慕念愁的尸体将会随着衡河水飘到更远的地方,虽不知到哪里,流出临安却是绰绰有余了,而他最后说的话,却令他久久难以平静。
出了衡河,许多人都散了,只有一人守在出口,那人一见杜思,急忙走上前··“大人,慕念愁如何了”小翠额头一片血迹,却还是强撑着问道。
杜思摇摇头,深深望了她一眼,小翠立即懂了,她似乎想到什么,紧紧追问杜思此案真相··杜思看她快哭出来的表情,想要绕过小翠回去,不曾想小翠扑通一声跪下,垂着头让人看不清她脸上表情。
“你就那么想知道吗”杜思淡淡问道,“你已经猜出来了、何必又问我·”·小翠不为所动,仍跪在地上,豆大般的雨滴砸下,杜思沉默许久,终将实情全部告知。
小翠毫无动作,在杜思即将离开之际,她突然扑上前、紧紧抓住杜思衣袖喊道··“大人、我求你不要将此事告诉其他人小翠求你了”·“你大可放心,我与其他人都不会说出去,今晚过后,临安人只知凶手投水自尽,再无其他信息。”
杜思放开小翠的手,径直回去了··街上没有人,只有淅沥雨声伴他而行,杜思好似一具行尸走肉,不知冷暖,在走过一处街角时,一个撑着伞的高大身影立在一旁,杜思脚步顿了片刻,那人转过头望向杜思,两人在雨中静默了许久,最终,杜思慢慢走过去,在他刚触到那人衣角时,天地突然一阵翻转,杜思遂跌进一个温暖怀抱,他抬头望了眼那位高大青年,一颗心放了下去。
强强情有独钟·第二日,严世之宣告临安百姓,杀害范纪石的凶犯已知,正是那范府丫鬟,昨日已投河自尽,尸体飘出临安、寻不到了,众人都在叫骂那名丫鬟,可怜范纪石的遭遇,昨晚,捕快在慕念愁房中发现小宝,范纪石的玉也一并在身上,李氏生前的贴身丫鬟小翠于房内上吊自尽,清晨被阿玉发现,听闻她额头血肉模糊,死前似是受过重击。
此案过后,杜思得了一场大病,当他病好前去范府寻那位小门童时,却得知他已被卖到别处去了,不只是他、许多下人也被变卖、不见人影了,范纪石的家产遂被逐一吞并,范纪石之子不知所踪,严世之与一些商人大户把酒言欢,几个月过后,临安恢复宁静,众人安居乐业,无人再提范纪石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我需要静一静(沉思脸·第55章 云州疑云(一)·临安一案过后,杜思消沉许多日, 而他还未从那几人带来的冲击中缓解出来, 卢冀升却来找他了··“杜思, 这几日本官一直处理公务, 冷落了你、实在不好意思。”
卢冀升微微一笑,他面上皱纹舒展,无比祥和,尤其那一双望着杜思的眼,似乎饱含无限关怀,看的他心底发憷··杜思忽然想起严世之, 该说这两人是否因为同属管辖雍州、或上下级的关系, 就连笑都不径相同。
卢冀升端起茶杯, 啜饮间不时抬眼打量杜思,发现他毫无反应, 卢冀升眼一沉, 嘴里却轻声问道··“杜思”·杜思身体一震, 一眨眼便望到卢冀升笑的慈祥的面孔。
“你心里不会怪本官吧·”卢冀升放下茶杯,瓷器与木质桌面相撞而发出的清脆鸣声, 犹如一道响鈡,敲醒头脑混乱的杜思··“岂敢”杜思连忙起身,朝卢冀升行礼道,“实不相瞒,小人近日得了一场风寒,今天才刚刚好。”
“需本官叫大夫么”卢冀升状似焦急, 眉头紧锁道,“本官知道临安有一位医术高超的老先生…”·“无需劳烦知府大人,这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杜思推拒着。
卢冀升叹息一声,随即望向杜思双眼道,“杜思,本官知你破案心切,可为了案子不能不要身体啊,对了、本官这里有一株百年人参,就送给你补补身子吧,你可一定要收下。”
杜思万般拒绝,无奈卢冀升强硬要求他收下,杜思最后不得不应了,卢冀升眯着眼注视着他,又聊了许多话,窗外天色渐晚,他却不着急,杜思已隐隐猜到他心中所想,只能坐在椅子上等他说出来。
“范纪石一案扑朔迷离,你却将它揭的一点底都不剩…”卢冀升笑了笑说,“仅凭这一点,不得不令本官心服口服·”·杜思干笑着,不知该怎么接话,卢冀升没有在乎,紧接道。
“与你爹当年是一模一样啊·”·杜思一愣,抬眼再看卢冀升,仍是那副安详笑脸··“都说子承父业,学得半成都不容易,你却将杜永秋的东西学了个透;那一手破案绝活当真令人叹服。”
杜思垂下眼,复又盈起笑脸望向卢冀升,二人均笑得开心,极为融洽··“你可要谨记你爹留下的话…”卢冀升面上仍笑着,一双眼却慢慢睁开,犹如无底之洞一般深邃,“还有杜永秋留下的物什。”
杜思一惊,卢冀升却起身,径直走出屋外,不留给杜思起身迎送的机会··几日后,再见卢冀升,已是分别之时,杜思本以为自己会随同祝松山回隆化县,谁知卢冀升临别时告知,那位李知府,也就是杜思身后的干爹大人要见他一面,命他速去云州。
“此次前行,你就跟着曹知州吧·”·卢冀升一指曹正明,只见那位知州大人正与宋炜拌嘴,见杜思看过来,立即翻了个白眼··杜思:“……”·祝松山一等人很快便走了,不久,杜思孤身一人随着曹正明离开,谁知途中却碰到井恒,不知怎的,他又加入这支队伍,与杜思一同前往云州,更怪的是,曹正明见了也没有说什么。
云州一行又是许多天,杜思似乎快免疫马车上的生活,呕吐次数慢慢变少,曹正明为此没少奚落他,这位大人- xing -格极其直率,说出来的话叫杜思哭笑不得,比起宋炜严世之一等人、却好上不知多少。
渐入云州之时,曹正明在一个小镇停留歇息,众人进入一家客栈,只见曹正明付完钱后便径直走上二楼,‘砰’的一声将门甩上,其他人留在一楼用饭,正当他们等菜时,客栈外却走过几人。
“小智—小智——”这几人放声大叫,边走边向四周看,不一会儿便走过去了··杜思正觉得奇怪,此时邻桌两人正好开始八卦,他直起身子,竖起耳朵仔细听。
·“这谁啊在门外大声嚷嚷、搅得本大爷吃饭的兴致都没了”一人撸起袖子,就要冲出去··“欸、你做什么”另一人急忙拦下劝道,“那可是裴大老爷的人,你去干什么找打么”·那人一愣,随即疑惑道,“他不是在永中吗怎么到这儿来了。”
“你有所不知,裴老爷最近祸事连连,先是差点被卷入一场火灾,又有一人死在他家门口,现在呢…”一人摆摆手惋惜道,“连儿子都丢了”·“这么惨”·“谁能想到,风光的裴老爷也有今日。”
“那也是……”·小二上前挡住杜思探索的视线,这些话在他脑中一闪而过,随即被眼前美食所取代··一夜过后,第二日曹正明带领众人,踏上前往云州永中的道路。
作者有话要说:想到合适的名字就换,我已想好大致剧情,一月十号照常更新,姑娘们大胆的往下跳·强强情有独钟·话说今天bs吵翻了,jj好像出了什么新政策,一会儿去瞅瞅。
第56章 云州疑云(二)·云州比起先前的雍州,又要稍稍高上一个台阶, 杜思以前住在往下以南的徐州, 在县里见到最好的建筑都是用砖盖的瓦房, 泥拍的土墙多如牛毛, 如今出了徐州隆化,来到济州邺城与雍州临安,少见的瓦房几乎是随处可见,人手一间、杜思又在当地待了许多天,这些繁华地区人民普遍睡得晚,更有赌坊酒肆一类大型娱乐场所, 他本想去凑个热闹, 可却适应不了里面的氛围, 只好到街上溜达几圈回房睡下。
曹正明单独坐在一间马车里,与杜思同行服侍曹正明的小厮告诉他, 云州共有两个郡, 分别为北平郡与九龙郡, 其中,他们所要到的永中便在北平··“云州虽只有二郡, 大小却与其他州相同。”
小厮满脸自豪,他名叫三子,今年十二,因在家中排名第三,又是最小的那个,所以才有了这名字··杜思笑笑, 三子脑袋生的比常人要大,从侧面看像极了一颗圆滚滚的土豆,十分滑稽。
“我们大人说话虽难听了些,比起其他知州、可好上百倍”说起曹正明,三子又是一脸向往,“大人清正廉明,从不错断无辜,五年前,云州一起疑难悬案正为大人所破,此案因涉及许多人命,到现在、街头许多茶坊还在议论,你说大人厉害不厉害”·“厉害,实在厉害。”
杜思诚恳地说,“知州大人聪慧过人,我当该好好学习学习才是·”·“那是当然·”三子满意道,他望着杜思,没一会儿又想到什么。
“听闻你协助临安知州大人破除范纪石一案,那范纪石与李一、李氏的尸体都是你验的,你一个人不害怕吗”三子突然凑到杜思耳边,神秘兮兮道,“就是夜里去茅厕的时候。”
说起临安,杜思尚算轻松的脸沉下去,他摇摇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树影道,“人死不过黄土一坯,你还怕它会跳起来咬你吗”·三子哈哈一笑,氛围缓解许多,杜思嘴角勉强勾起一丝弧度,片刻后又消沉下去。
“天可度,地可量,唯有人心不可防,人心之险恶,并非想象中那般简单·”·三子一脸懵懂,他突然望到马车里红彤彤的地毯,恍然大悟道,“我懂了,前些日子我去街上买小糖人吃,卖糖人的大爷生生多要我两枚铜板,可糖人明明就值这个数。”
他伸出四根手指头,往杜思眼前晃晃,“你说的定是这般道理·”·杜思被他逗笑,忍不住伸出手摸摸三子脑袋,三子双眼一亮,立即往他跟前坐坐,又说起其他事,另一边的井恒斜过眼,他在三子摸上杜思膝盖的手上停留许久,可二人都未曾注意,井恒一闭眼,索- xing -扭过头不去看这两人。
马车穿过层层幽林,终于来到隶属北平郡的一个小县城,曹正明等人稍作歇息,又继续前行,这一晚,他们未在客栈停留,而一直坐在车里,连夜赶路,若非时间紧便是快到目的地了,临睡前,杜思还在想,明日何时才能到永安,谁知第二日早上一睁眼,眼前的一切便与昨日所见风景完全不同了。
清晨,一束灿烂金阳照在杜思脸上,起初还是温温的,不过半个时辰,它就同骤升的温度一般变得无比炽热,杜思挣|扎着睁开双眼,便见几抹刺眼大红映入眼帘,一些嘈杂人声随之传来,有几道玉器碰撞声清晰传入耳中,杜思连忙揉揉眼,彻底醒过来。
窗外不知何时换上另一幅场景,许多宏伟大气的亭台楼阁层出不穷,马车一直在动,却不见尽头,那些正红色瓦片似乎被阳光倾注许多活力,映照出一片红色的光,还有一些金黄瓦房,在其中交叉,甚是好看,这又是另一处杜思所没见过的光景,他不禁将头凑到窗前,尽情观赏古代匠工劳动成果,街道两旁已有行人走动,锦衣绸缎者不在少数,许多家门户上都挂着一样奇怪的玉器,风拂过时便会发出响声,一些穿得清凉的姑娘们手撑着伞,她们相互结伴而行,见到杜思一齐转过身朝他笑了笑,杜思一捋头发,准备也要回个笑脸过去,他刚刚将手撑到桌上,车窗帘子突然被放下来了。
杜思看向对面,却望到一张冰冷俊颜,井恒正黑着脸,周身遍布属于冬天的温度,杜思放在桌上的手僵硬片刻,最后老实坐回去了··不知行驶多久,马车终于停下,杜思急急忙跳下车,抬头一看、却被眼前这栋金光闪闪的府邸惊得说不出话,曹正明大摇大摆走到唯一一扇朱红色木门前,他忽然回过头,朝杜思笑了笑。
那表情犹如在嘲讽杜思,乡下来的终于见到世面了吧,杜思也没有多想,他走到那一排雪白粉墙前,上手摸了摸,又昂头看看金色的瓦片,一副新奇模样··曹正明见此,立即来到杜思面前朗声道。
“你没见过么”他神情极为高傲,欠打的很,杜思望着眼前一看便知主人身份的府邸,突然明白宋炜为甚么与他不对头了··“没见过。”
他老实回答道··“看你还算识货,本官就与你讲讲·”·曹正明点点头,指向二人眼前这道外墙,“这墙,是给当今圣上修建宫墙的老工匠亲手建的。”
随后,他又指指头顶上发着耀眼金光的瓦片道,“这瓦片,是当年修建大明湖畔雨荷亭的人给我贴上去的·”说罢,他又仔细着重强调,“看到瓦片上那一层金子了么”·看到杜思不可置信的表情,曹正明得意洋洋道,“这层金箔,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金铺老板卖给我的,没想到吧哈哈哈哈”·杜思:“……”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力·而后,曹正明又领众人进入府邸,与外相同,府内也是金黄一片,曹正明生怕杜思不知道,高声为他详细讲解各个建筑物品来历,堪比现代旅游景点的导游,杜思望着曹正明用鼻孔看人的样子,心底直发笑,谁曾想这位总是怒怼宋炜的知州大人、私底下却是个喜爱金子的土豪。
回头想想,卢冀升府邸外表平平无奇、内里却别有洞天,曹正明的府邸却不走寻常路,巴不得旁人知道他有多少钱,杜思跟在曹正明身后,对他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看来与曹正明的相处总不会像之前那般槽心了,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杜思自认为摸清他一些习- xing -,最为关键的一点,便是在曹正明面前——有话直说,若拐弯抹角、则会引他不满,这人- xing -格如此直率,想必与他那位做礼部侍郎的父亲脱不开关系。
强强情有独钟·杜思擦擦额上的汗,暗中叹一口气,果然还是背靠大树好乘凉,他也得了其中的好,少走许多弯路··正在曹正明安排杜思与井恒住处时,一名丫鬟走来,对曹正明耳语几句,只见他立即丢下两人,匆匆去了前厅。
一位姓冯的管事替他们安顿好,杜思在屋里坐不住,顺着来时的路去了前厅,曹正明府邸规划极为简便,大厅过了之后便是住处,灶台在西,杜思很快便找到大厅,只见那两道雕花木门大开,里面坐的两人在外被看得清清楚楚,就连话都能听到。
杜思有些汗颜曹正明的作风,在门外光明正大的蹲起墙角来··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来到这个地方了,很好,可以开始案子了··第57章 云州疑云(三)·只见一位身着水蓝开衫的中年男子端坐于曹正明身旁,他虽穿的文雅, 长相却十分粗粝, 一把浓密胡须几乎遮住脖子都看不见, 杜思仔细看了他几眼, 这男人生的孔武有力,可以想象,那层柔软布料下包裹着怎样强壮的身躯,与他相比,一旁的曹正明倒显得瘦小许多。
“那火烧的不明不白,小人差点葬身火海, 知州大人、您定要将那心怀不轨的贼人尽早捉住, 免得他又去祸害旁人”男子脸涨得通红, 一双眼瞪得比牛还大,他脸上还带有伤, 似乎是最近才添得。
“不用你说, 本官也会将此案彻查到底·”曹正明挑眉道, 他抿一口茶,又问道, “听闻本官不在云州的时日,可出了不只你这一件案子啊·”·男子一哽,随即开始叙述那晚发生的种种。
门外,杜思已猜到七七八八,这名男子正是那日客栈二人所聊的八卦核心人物——裴兴继,听说他那晚差点被火烧死, 门口又死了人,紧接着儿子也无故失踪,试问还有谁比他惨,杜思还真想不出来。
事发当晚,裴兴继正在酒楼一间小屋里查阅账本,厨房突然燃起一阵熊熊大火,他因离得远、只听到一些动静,起初裴兴继并无在意,可当那股烟味传来时,他才急急动身,跑向出口,而此时火势已蔓延至酒楼大厅,门口尽是火苗,裴兴继原想一鼓作气冲出去,可在他堪堪跃出那道门槛时,顶上房梁坍塌,带下一片烈火,将门口堵了个严实,最后,裴兴继靠着一身蛮力,将窗户挡板踹开,硬是从那一个小口挤出去,出来后、他又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将身上沾的小火苗彻底扑灭。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酒楼旁一排的小吃铺子也烧了起来,因裴兴继家住得近,他叫来下人灭火,忙活了大半夜,裴兴继酒楼的火是灭了,可旁边的小吃铺子帮忙的人少,却烧了个精光,裴兴继身心俱惫,在答应赔偿铺子损失后,他与下人回到家中,还没走到家门,远远便看见许多身着绯红色圆领衫的捕快守在外,有一人躺在他家门口外的那条街上,裴兴继眼力好,一眼望到那人身下的暗红色液体。
他一拍脑门,忍下心头怒气走进自家宅子,永中县丞张志正在盘问丫鬟婆子,见到裴兴继,张志满脸同情,他还未张嘴,裴兴继便急急道··“这几日不知沾了哪里的晦气,今夜,酒楼突然起火,我险些死在里面,现在又有个死人躺在门口,晦气”他怒气冲冲,末了,裴兴继又朝张志道,“县丞大人,这死人可不管我的事儿,我刚刚才从永安街回来、可不会杀人”·“不是这个事儿…”张志踌躇几番,柔声道,“裴掌柜,你可是有个年方四岁的儿子。”
“永安人众皆知,我还请县丞大人来喝过小智的满月酒,您忘了么”裴兴继疑惑不已··“倒不是忘了,只是…”张志抬头望了眼裴兴继,干脆豁出去道,“裴掌柜,今晚有人来衙门报案,说你家门口躺着一具死尸,可我赶到后,却发现一件更为严重的事情”·裴兴继十分不耐,而当他听到张志下一句话时,整个人顿时都不好了。
“你的儿子不见了”·“你说什么”·裴兴继满脸震惊,亦如现在的神情,曹正明安抚几句,又做了一些保证,裴兴继才眉笑眼开的离去。
杜思望着裴兴继离去的背影,心里还在回味方才这位掌柜的话,他刚回过头,便望见一张肆意打量自己的脸··“知、知州大人…”杜思后退几步,笑着说道,“真巧。”
“哼·”曹正明瞥了他一眼,径直离开,杜思看着他走了一会儿,突然停下来,曹正明微微侧身,冲杜思大声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跟上来。”
杜思一顿,反应过来后立即奔向曹正明··两人去了永安县衙,只见曹正明找到县丞张志,详细询问了那晚的情况··“知州大人,那晚并非死了一人。”
张志神情激动,两眼直直看着曹正明道,“还有一名姓吴的男子被人从背后刺死了,死在裴兴继家门口的男人名叫许天高,正是本地人·”·曹正明眉头紧锁,只见张志说着说着,面色又变的十分不解。
“经仵作检验,许天高左胸被连刺数刀,因伤口致命而亡,他身上的伤……与那名吴姓男子伤口竟吻合,两人受同一利器攻击·”张志谈及此处,神色极为耐人寻味,“可这两人的尸体,隔了整整三条街。”
“二人家属来认尸了吗”·“都来了,大人·”张志麻利的说,“大人要去见她们吗”·曹正明点点头,张志见到身后的杜思,又看了眼略显焦急的曹正明,走到前面带路了。
三人走出官府,期间经过一条无比繁华的道路,这应该是杜思所见过最宽阔的路了,两旁均盖着两三层的酒肆茶坊,红彤彤的颜色甚是讨喜,可惜的是,有一处酒楼被烧得只剩一半,再看旁边的建筑,竟是烧的看不出原样。
杜思步伐不禁放慢,照方才裴兴继与张志所言,这条街便是永安街了,而裴兴继的家就在附近,只见那酒楼足足有四层,剩下半边房也变得焦黑,看大致构造,原样定是金碧辉煌、高端大气,有一块金色匾额放在外面,上面写着‘醉霄楼’这三个大字,还有些人在外打扫,准备修筑酒楼。
强强情有独钟·张志向前走去,来到一处寻常人家门前,他敲敲门,有脚步声传来,一名披麻戴孝的女子将门打开,见到这三人竟被吓了一大跳,她将曹正明一等人迎入房中,坐在一个小板凳上等待曹正明发问。
“大人,她便是那名吴姓男子的儿媳,姜堰,据小人所知,街里邻房都称那位吴姓男子为吴老汉·”张志在一旁提醒道··曹正明点点头,对姜堰说道,“八月十一日晚,吴老汉遇害身亡,你那时在何处”·“回大人,民女是那醉霄楼的厨娘,当晚帮着裴掌柜灭火,忙活到二更天才回去。”
姜堰两眼无措,不知该看向何处,“第二日清晨,民女刚起床,就听见公公…去了多时·”·曹正明端详姜堰家中摆设,除了些基本家具,再无其他物品,空气里弥漫一股香火味,却不知从何处来,“你丈夫呢”·“他死得早,民女刚嫁过来两年便从山上坠落摔死。”
姜堰神色迷茫,面容浮上一层忧伤··杜思细细看去,在角落一张桌上发现一个黑色牌位,有三炷香正在燃,香火味正是从那儿来的··曹正明有些尴尬,此时,他却看到院中摆放了一摞酒坛子,便出声问道,“你是做酒肆生意的吗”·“民女哪里会做酒肆生意,只是会做几个菜,在醉霄楼里当一个厨娘罢了。”
姜堰摇摇头,也望向那摞酒坛子,“那是家里公公喝完的、全是空酒坛子·”·“空的”曹正明神色赫然,又看看家具,突然明白些什么,杜思却紧盯着姜堰,这件这位亡夫的可怜女人此时面上尤带几丝恨意,眼瞳极为深邃。
曹正明又问了些话,姜堰对答如流,没有任何疑点,三人出了姜堰家,张志立马前往许天高的住处,曹正明在路上少见的感慨吴老汉的败家能力,杜思一言不发,脑中一直回想着姜堰的解释,那张带着几分恨意的脸一直在他眼前回放,久久不肯散去。
只见张志在下一个路口突然向左拐去,三人顺着路走,竟是快到醉霄楼后的那块住处··“那许天高的家离醉霄楼不远呐·”曹正明说道··“离裴兴继的家只隔一条街,更近。”
张志接着道··曹正明面无异色,杜思倒有些觉得好玩,看来这位大人不是很注重等级,张志与曹正明的相处不像上下官、更像是一对老朋友··片刻,三人来到许天高家门口,张志敲敲门,曹正明靠在墙壁上,大咧咧等着人来开门,谁知过了许久,里面竟无人响应,张志又敲敲门,仍无脚步声。
“里面没人吗”曹正明疑惑道,三人刚想转身离去,只听得屋里传来一道不大不小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与地面碰撞,杜思还在想,曹正明却一把推开张志,猛冲上门,可这门做的结实,曹正明半边身子都发麻了也未见它有松动的痕迹,张志见此,立即扒在墙边,曹正明踩在张志身体上,没几下功夫便翻过墙,跳到许天高家院子里,他将门打开,立即跑到里屋。
里屋的门也毫无意外的锁上了,杜思刚进院子,就看到曹正明一脚踹开里屋的门,还没等他赞叹几声,一个女人正吊在房梁上不停地挣|扎,她脚下,是一张被踢倒得木椅。
此景过于熟悉,杜思想起了李一、李氏……还有小翠,他急忙冲进去,帮着曹正明将人抱下来··作者有话要说:想给曹正明取个外号,就叫土豪曹吧(抠鼻·很感谢各位的支持,过年那会儿一定要搞个大工程·第58章 云洲疑云(四)·这名女子极不配合,身子着地却还一直扑腾着, 口中直喊道。
“放开我让我去死让我去死”·曹正明连忙按住她, 张志匆匆赶来, 一齐控制住她手脚, 杜思环顾四周,一眼便看到正对他们的牌位,上面正写着‘许天高’这三个字,想必这名自寻短见的女人便是许天高的老婆了。
许天高之妻生的花容月貌,即便是哭泣也令人垂怜、甚是美貌,见她还止不住自缢的念头, 杜思大喝道··“你丈夫都死了, 你还要丢下父母去见他吗”·此言一出, 女子红了眼,她反驳道。
“相公平时最宠我, 如今他去了, 留下我一人在世, 我怎能心安理得的活下去”·说罢,女子竟动作的更厉害了, 杜思见她并非作假,还想说些什么,谁知她两眼一翻、竟是晕过去了。
杜思走上前,不禁握住她手腕来把脉,他并非懂得把脉,只是稍懂一些, 只见这名女子脉象微弱、气若游丝,种种迹象明显指向那唯一一种可能··“她、她没事吧”张志问道。
“依我看,还是找个大夫来为好·”杜思摇摇头,“我只略懂些岐黄之术,不知她是否如我所想·”·张志一惊,连忙跑出去找大夫,杜思与曹正明合力将她抬上|床,于一旁静静等候。
片刻,张志带来一名郎中,经过验查,这名女子确实如同杜思所想··“这是喜脉啊·”郎中笃定道,“她受到惊吓,才会昏厥,你们可记住,要好生养着这位夫人,切莫让她有过激行为”·大夫谴责的眼神令三人都有些尴尬,曹正明脸涨得通红,听闻他还未娶妻、房内也无通房丫头,杜思不禁感慨起曹正明的正派作风。
过一会儿,许天高的老婆醒了,曹正明表明来意,她十分激动,想要起床下跪却被曹正明拦住,张志一脸严肃,说起许天高的死因,只见她两眼泪汪汪,竟开始哭起来··“民女叫柳菁,前几日,家夫惨死于裴兴继门前,他身中数刀,血流了一地,官差领我去衙门前,我却还在想他为何不回来。”
柳菁捂住脸,哀声诉说道,“许天高对我极好、处处都依着我,那晚他说要给我一个惊喜,谁知人却一去不复返、死在那里了,裴兴继可离我家只有一条街啊”·柳菁大声哭泣,曹正明叹息一声,张志无奈劝道,“你何必自寻短见呢”·强强情有独钟·只见柳菁从枕头下拿出一根木簪子,摆到三人眼前说,“这是他死前抓在手里的,我那几日曾说过,想要一根雕花簪子,相公便去给我寻了。”
柳菁紧捏着木簪子,她怔了一会儿,又开始打自己的耳光··“我怎么这般贪心有了一个疼我的相公却还不嫌多、见到什么漂亮东西便想要都怪我这张嘴、这颗心”·三人又上前拦住柳菁,可那一声声耳光犹如打在他们脸上,分外响亮。
杜思叹口气,想要问些其他事情,可现下柳菁情绪过于激动,什么也不肯说,他们只好安抚好柳菁情绪,走出许天高的家门··此时,已有一些人围在外头,她们一见曹正明,纷纷行礼,曹正明心念一动,就地问起许天高的情况。
“大人有所不知,许天高相貌平平无奇,看着与常人无异,心眼确是一等一的好,就是人有些木纳、前几年我们还在愁他的亲事呢,不曾想他有这样好的福气、取上一位美娇娘做老婆。”
几位妇人说道··“是啊·”众人纷纷附和··“他可有什么仇人、抑或发生过口角的对象”曹正明问道。
妇人们摇摇头,“许天高从未与人有过口角,他总是受欺负的那个·”·曹正明一脸疑惑道,“那他怎会无缘无故的被人捅死呢”·“不知道啊…”·“许天高那样好的人,死了真是可惜。”
一片惋惜声络绎不绝,曹正明吩咐她们好生照看柳菁后,便转身离去,张志在前带路,二人准备前往裴兴继家,杜思故意走得慢,正好听到一些八卦··“柳菁怎得这般可怜”·“没想到许天高竟然死了,往后她可怎么过啊…”·杜思又望了眼柳菁房屋紧闭的门,终是走了。
屋里,门外妇人的话格外响亮,柳菁捏着许天高临死前手里紧握的木簪子,白皙脸庞上流过几道清泪··作者有话要说:看的人越来越少,收藏一定是假的(捂脸·今晚喝了点酒,有些抑郁,新评论明天回复、字数明天也补上,无论如何,这篇还是要好好完结,毕竟是第一篇,可能最后是个位数吧QwQ·第59章 云洲疑云(五)·裴兴继不在家,道上还留有一小片淡淡血痕, 那晚, 许天高的尸体被门童发现, 凶器就在距离尸体不足两尺的地方,·“知州大人,这便是许天高尸体横陈处,因离那裴兴继宅邸极近…”张志踌躇道,“小人与县尉大人都认为裴兴继家的仆人有极大作案嫌疑。”
曹正明点点头,上前敲响裴兴继宅邸大门,一个小门童开了门, 几名护院一见是曹正明, 立即将三人迎进宅··裴兴继的家虽不比得卢骥升与曹正明, 却也别具一格,一个管事上前, 在一旁等着吩咐。
“不过几个时辰, 裴兴继的儿子竟然丢了, 他才四岁、连永中的地都没摸清,你们是怎么办事的”曹正明责怪道, 似乎与他们极为熟悉。
“都是小人的错”管事连忙抬起手掌往脸上招呼十几个巴掌,“该打、该罚”·顿时,其他在场的人都扇起自己巴掌,一片啪啪声响亮至极,都传到永安街那边。
“哼,一个个只会耍嘴皮子·”曹正明不耐地挥挥手, “快带我去小智的住处·”·“欸,大人请往这边走·”管事双颊红肿,笑眯眯向前走。
“这年头,什么都不好当啊·”张志小声道··杜思也觉得这些个下人有些无辜,若他们并非小智院子看管的人,这样受罪可真是有些冤枉,他转念一想,这个四岁小孩失踪的也太是时候,裴兴继宅邸前后入口都有护院看守,即便是经过一个房,也会碰上一些下人,他怎么能在这些人眼皮子底下不见呢·还是说,小智的失踪,与其他人有关…·杜思才想到这里,曹正明突然开口问道。
“裴兴继可有什么仇人趁他麻烦缠身而将小智掳走”·“这…”说及裴兴继,管事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几个来回,他抬头望天,似是在思考什么,半晌,管事两眼一阖,朝曹正明笑道。
“大人,老爷素日待人以诚、处事为真,若要小人看来,与老爷说话的人都是朋友,没有仇人的·”·“哦”曹正明挑眉,胸膛急促起伏几息,但很快被他压下去,“照你看,裴兴继身边有许多朋友了。”
“回大人,小人是这样认为的·”管事欣喜地说··杜思心里直叹息,眼前这个管事还未摸清曹正明的习- xing -,此时就连自己踏了禁区都不自知,也不知该说他什么好。
“呵呵·”曹正明哈哈一笑,揪起管事衣领狰|狞道,“你知不知道,本官最厌别人回话时卖关子了,这里虽不是衙门,本官却也有办法整治你这油嘴滑舌的仆役”·曹正明两眼一瞪,吓得管事双脚发软,一下子倒在地上。
“本官命你自掌嘴巴,没得命令不许停下”·“啊是、是”·自此,裴兴继的宅邸开始响起清脆的耳光声,叫苦不迭的管事不敢出声,只能将哀怨往肚子里咽,巴掌声响了一路,直到三人进了小智的院子才停下来。
途中,杜思得知,这名多嘴的管事名叫季时,听闻平时没少挨裴兴继训,奇怪的是,裴兴继竟没将他撤职,杜思想起裴兴继的模样,那样砂锅大的拳头落下来,季时估计半条命都没了…·小智的院子十分大,照裴兴继吩咐,院里修建许多新鲜玩意儿,看来这位掌柜平时是极宠他儿子的了,杜思摸着表面光滑的原木,手抚过去、竟然没碰到一根刺。
季时静静待在一旁,他双颊肿的犹如两个大馒头,眼泪在他眼眶里打转,季时吸吸鼻子,硬是将快要流出来的液体逼回去··强强情有独钟·曹正明把小智房屋内外做看守照应的丫鬟婆子叫出来,顺带将这附近一圈的下人全都唤到一起,这些人见了曹正明,都老实低下头,没人敢说一句话。
顿时,院子里静的就连掉落一根针的声音都十分清晰,曹正明这才高兴了一些,他走上前,冲所有下人沉声道··“八月十一日晚,你们都做什么去了”曹正明极为严肃,一一对上那些抬眼看他的下人们,“分几拨与本官说清楚;若有人谎报案情,王法大堂刑罚伺候”·下人们一听,一个个犹如赌桌上被投掷的骰子,许多人支支吾吾说不清,私下又讨论了老半天,才给了曹正明一个准信儿。
他们大致分为三拨人,负责照顾小智的婆子与护院,还有附近的下人,而与杜思所想有差异的是,那晚,宅子里起码有一半的人去救火,包括保护小智的护院··“如此,你们几人是去帮裴兴继灭火吗”·护院点点头,一旁其他院的下人面面相觑,他们其中也有人去灭火,不过都是身体强壮的男人。
曹正明细细琢磨,在院中来回走动,片刻,他理清那晚所发生的事情后,又接着问照顾小智的婆子··“照这样看,十一日晚你们都是在这院子里了,可有走动过”·婆子们摇摇头,有几人却神情恍惚,一双眼在曹正明与张志间来回瞧,极为紧张,其中,一位年龄最大的妇人上前说道,“回知州大人,那晚我们都未出过院儿,小少爷辰时便睡下,此后再也没起来过。”
“是啊…”婆子纷纷附和道,她们满脸诚恳,令人无可指责··曹正明眉头紧锁,既然人都没走出去,小智是怎么不见的·这时,其他院的下人们有些躁动,有几名丫鬟望着婆子,眼里尽是愤怒。
“本官见你们愤愤不平,怎么,有话要说”曹正明打量这几名丫鬟,见她们不似作假,便给了一个发言机会··“回大人,十一日晚,她们虽未出过院子,可在大门口发现尸体后,我们姐妹几个去了小少爷的院子,却看见这些个婆子都在休息”一名丫鬟高声道,一时间,许多下人都不淡定了,“而后,她们再往屋里走,就有人说,小少爷不见了”·“小少爷机灵可爱,我们都喜欢小少爷,如今却因为这几人玩忽职守、小少爷竟找不到了。”
几个小丫鬟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你放屁”一个婆子大声叫骂,“我们几人分明是尽心尽力伺候小少爷,你是其他院的人、手怎么伸得这样长”·“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其他婆子也开始骂起来。
“怎么说话的你们平日拿的银钱比我们多,做的活儿却那样少,现在小少爷因为你们不见了,还不让别人说几句了”其他院的下人不甘示弱,纷纷骂回去。
顿时一片喧嚣声充斥整个院子,讨论中心也逐渐偏移,从‘小少爷失踪’到了‘工资’,没人记得最初的话题,只在发泄心中累计已久的不满,一场堪比皇室后宫大戏的故事在杜思面前上演,他摇摇头,不禁有些同情那个失踪的小家伙。
曹正明在一旁看着,竟然毫无动作,他细细观察每人的反应,张志不知从哪儿拿出的纸笔,开始记录,而边上的季时望着这一切,发出了极为愉悦的笑声··曹正明耳朵一动,立即转过身,笑得正欢的季时被逮个正着,他敛下表情、想要蒙混过关,谁知曹正明却向他走来,他拧着眉、一副要撸起袖子干架的架势。
季时顿感天地一阵旋转,扑倒在曹正明的靴前,可这位知州大人并没有罚他,反而将他从地上拽起来··“本官问你,十一号晚,你去了哪里”曹正明疑惑道。
“我、我没去哪儿啊”不知是否因为害怕,季时竟忘了称呼··“快说·”曹正明板起脸,季时立即缴械投降。
“我去帮裴老爷了”·“那你便是不在宅子了…”曹正明又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赶过去灭火的”·“我、我我…”季时结巴半天,才想到,“我是第一波去灭火的人不、不信,你去问他们,他们可都看见我了”·季时突然想到什么,变得底气十足,曹正明看着看着,突觉得有些不爽,就往季时肿的厉害的那块肉上又使劲掐了一把。
“啊啊啊——”宅子里传出一道杀猪般的叫声··“哼,我们走·”曹正明挥挥衣袖,撇下还在争吵的下人们,带着张志与杜思出了裴家大门。
到了街上,曹正明与张志去了别处,杜思一人乐得清净,他没有回去,而是来到永安街上的醉霄楼前··醉霄楼被烧了大约一半,而旁边的小吃铺子却全没了,杜思当时便觉得奇怪,所以才回来看看,他随便找了一位小哥,想要问清楚,谁知他极为不耐,不仅没有回答杜思的疑问,还将他赶出醉霄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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