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火防盗防师弟 by 墙外道(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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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火防盗防师弟 by 墙外道(下)(3)
·紫焰伸出触手,将半粒解药丹塞入娄磬口中·娄磬没有提防,咽下丹药,不解地看向黑砂··“师兄尽管做想做的事·”薛紫衣道,“现在,噬心咒影响不到你。”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娄磬胸口的侵蚀痛感确实缓解了·肉|体的疼痛淡化后,他感到了一种麻木的疼痛,从魂魄深处袭来··他迟钝地意识到,那或许是失望的空虚之痛。
更准确的说,是幻灭··“以前我突破化神时,师尊很怕天雷·”娄磬道,“天雷可以销毁返魂木,对么”·残魂颤抖道:“不、不……”·看着他苟延残喘的模样,娄磬心中微动。
他的思维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从前空茫的心脏逐渐被属于自己的思维和情绪所填满··“抹除黑砂的神识烙印,和师妹身上的噬心咒·”他眼中映照出闪电的轨迹,“否则,师尊只能尝试天雷的滋味了。”
-------------------------------------·幻景之中,九州苍茫大地被白雾所覆盖··雾气魂魄平和无害,它们只是本能地想让更多的魂魄融入它们,理解它们,成为更加强壮的整体。
殊不知万物生灵失去魂魄,只有一死··穆清嘉落入天雷之中,感觉自己轻轻飘起来,一直飘向三界的尽头,看到了那个剑修孤独的背影··残阳如血,剑修鸦黑的眉宇、鬓发,皆染作血污胭脂一般的浑浊颜色。
他瞳孔中空无一物,唯有漆黑··只一眼便可知,他虽强大到主宰了整个世界,却是已是尸居余气,形神已离,如行尸走肉一般··穆清嘉见之,虽然知晓这些景象是还未发生的未来,却也心痛欲碎。
“阿唯·”他强忍哀伤,“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霍唯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存在,瞳孔缓缓移向他·夕阳似乎在他眼中滴入一缕光,然后又慢慢黯淡下去。
“你又来看我了·”他道,“不怨我么”·穆清嘉以为对方在悔恨仙魔劫前的那次争吵,忙认真道:“那根本不是阿唯的错。
回到皋涂山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怎么会怨恨你”·剑修面上露出一丝茫然··“可是我毁了你·”他哑声道,“亦毁了你的来生,与归来之所。”
来生与归来之所什么意思·穆清嘉闻言不解,却见霍唯忽然御剑向白雾飞去··“阿唯不要去那里”他急忙道,“那些魂魄会……”·随即他愕然地发现,霍唯御剑穿越白雾,然而那些白雾没有夺走他的魂魄,他毫发无伤。
“很奇怪罢·”他温柔地凝视着穆清嘉,唇角带着一缕笑··“生死树断折,魂魄流入九州,无人幸存·”他哑声道,“只有杀害它的凶手,永远长生不死。”
穆清嘉骇然呆滞,简直无法相信他话语中的意义··霍唯敛眸,嘲讽道:“这就是所谓的——天道·”·所有的线索穿点成线,穆清嘉霎时间全部明白过来。
从始至终,对九州生存之本有所威胁的,都不是作恶多端的魔修,至少对于三界来说,他们不过是将魂魄送归生死树的清道夫··从始至终,会将九州带向“灭亡”的隐患,只有霍唯。
但在灭世发生之前,他亦不知自己的命数,不知他入黄泉遍寻不到相爱之人的魂魄,情绪失控之下会失手摧毁去生死树··亦然不知,生死树的断折,会让九州成为无生无死,唯有永恒的修罗地狱。
或者说,这只是生物一厢情愿认为的“地狱”··与之相反,对超脱生命范畴的天道意识来说,却是极度的充盈富足··生死两界交融之时,祂将占据生死树全部的魂魄,而且这些魂魄不会因生命的短暂而消亡、流逝。
祂再也不必费尽心思,只为将魂魄留在三界,亦或是从生死树争夺魂魄的量额··灭除生死的界线,灭除轮回之后,祂将拥有数以万亿计、长存不灭的魂魄··而霍唯,便是祂历尽百万年选出的“天道之子”,唯一足够强大、又拥有黄泉妖物血脉的修士。
作者有话要说:·霍唯,天道独奉的天道之子,九州万民避如蛇蝎的灭世之子··以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穆清嘉所种下的因,也不一定是恶果··OOC宫女选秀:·天道:选我,你会成为天道之子,万物霸主,无敌长生,主宰一方世界。
若你想要,则可以创造一个新的种族,尽是美女帅哥,对你绝对顺从……·穆清嘉:一个闹腾的道侣··霍唯(果断):我选道侣··本文的天道只是三千世界之一的,九州独有的世界意识。
三千世界之中,所有的世界意识都在争夺生死树中的魂魄,越多越好·所谓“天有好生之德”的缘由,就是尽可能长时间地占据魂魄··机缘巧合有黄泉蝶误入九州,与原住民恋爱;天道用计,顺水推舟,打破- sheng -殖隔离,让他们繁衍后代。
然后天道再在后代中找一个最强者,斩断生死树,私吞所有魂魄··当然,小颜哥是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如果真的走到了前文所写的那一步,颜颍川很快就会降临到九州,抹杀天道,重新种下生死树。
天道:吃亏的总是我··第71章 执念·世上命数纵横交错,如同天道所谱写的一出戏·而霍唯就是戏中的主角,在天道的引导下斩断生死树,再将魂魄引入九州。
事成之后,他将受封个体意识长存不灭的殊荣,成为天道之下,九州唯一的主宰··至于穆清嘉,以及整个霍家的覆灭,都是天道安排的棋子·绝望逐渐将霍唯推入深渊之中,他对爱人、家人几欲疯魔的想念,则成为他拦腰斩断生死树的诱因。
从前狐仙与玃如的种种语意模糊的言行,都在这一刻有了解释:·他们在暗示穆清嘉,霍唯的存在与九州的生存相冲突,他师弟才是那个终将灭世的人··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长廊中重重叠叠的门锁轰然洞开,所有谜团都清晰透彻起来。
而在长廊的尽头,名为“天道”的巨兽,睁开了祂猩红的竖瞳··穆清嘉与祂,直接对上了视线··超于世间一切的重压之下,他的心魂被无尽的恐惧所埋葬,甚至连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都做不到,更生不起一丝逃生的念头。
恍惚间他想到,天道让他做这枚棋子或许是对的··因他生- xing -淡泊,在他眼中生如白昼,死如长夜,生死轮回如昼夜交替,是任何生命的必经之路··所以他从未有多么害怕死亡,也从未有多么强烈的意志想要生存。
他似乎从未有过多么激烈的念头,非做不可的执念……·就在穆清嘉的意识几乎要消失之时,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宽阔的胸怀挡住了天道的视线,紧紧抱住了他。
“清嘉”玄衣剑修不可置信道,“你不是幻觉·你是真的”·穆清嘉焕若新生,长长吸进一口气,让浅淡的桂花香充溢肺腑,意识重新活转过来。
他使劲环住玄衣剑修的腰身,仿佛如此才能抓紧求生的执念··我不是幻觉,你才是我心中的幻觉·穆清嘉心道··是了,他非活不可的理由,是阿唯。
见到预言中的荒芜,他又怎么忍心自己无知无觉地睡去,而留阿唯一人,在这空无一物的世界中独存·穆清嘉的心跳落在实处,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克制住对天道的畏惧,抬眼直面那猩红竖瞳。
“我不会让你得逞·”他一字一顿道,“无论你是谁·”·什么生死有命,什么乐天安命··天既要我所爱之人痛苦,我便要逆天悖理而行·天道之眼剧烈收缩,喷薄出满含怒意的咆哮·幻梦片片碎裂,在穆清嘉回到现实的一瞬间,他用尽全身灵气,催生出滔天植被。
顷刻间,参天古木破地而出,生出无数如护盾般的拱形枝丫,迎向头顶的天雷··这一击倾注了穆清嘉元婴后期的全部灵气,他全身经脉被瞬间掏空,干涩脆弱欲断。
惊雷裹挟着开天辟地之势,劈落在古木之上·雷电弥散出的余威席卷了穆清嘉的身体,他惨叫一声,返魂木痛到极致,又转为麻痹··眼见着第二道天雷便要砸下,他勉力生出一条藤蔓,攀向一棵树,将自己向外拉去。
然而为时已晚,他还未飞到边缘区域,第二道天雷已然落下··就在此时,浅淡的桂香袭来,穆清嘉反应不及,便被一股巨大的冲力击飞·“穆清嘉”霍唯怒吼道,“为什么又做蠢事”·穆清嘉埋在他胸前,闷道:“谢谢你。”
霍唯怒不可遏,根本不想搭理他,然后忽地微微一怔··他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流窜着天雷的电流,却没有丝毫疼痛和损伤·相反,穆清嘉方才受到的波及不如他重,却麻痹到动弹不得。
“事情很复杂·”穆清嘉抬头,快速解释道,“总之,天道不会伤你·”·毕竟霍唯可是三界之内能全力运用出冥蝶剑的唯一一人,错过这一个,霍泷那小子再不给力,说不准就没有下一个了。
然而天道护佑他,并不意味着霍唯不会死·他已经失去了元神,若是再耗尽真元,亦会遵循规则而灭亡··现在他们二人的灵气,已经不足以抵挡下一道天雷了。
穷途末路··————·地面在震动··有雷声嗡鸣··……还有大师兄的痛呼··一里之外,草木稀疏,土地贫瘠。
秦关在黑暗中挣扎,双眸努力睁开一道细缝,看到了远方的电闪雷鸣··那时他心系霍唯与都元的胜负,一直强撑着一缕意识,直到看见穆清嘉从黑砂中逃脱,力战都元,才撑不住昏倒过去。
然而,秦关只昏迷了一炷香的时间,便又慑于天雷的威势,挣扎醒转··他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妥当,在强大蛮族血脉的影响之下,他体力恢复极快,有了些力气,丹田中也存了一丝魔气,至少足够飞过去,看清情状。
·“殿下·”顾蓉一直守在他身边,见状欣喜道··秦关拾起断掉的嫌雪剑刃,将之收入法器之中,问道:“战况如何”·“都元落败,不知生死。”
顾蓉蹙眉望向远方,“但不知为何,雷云突然出现,而且看方向是——殿下师兄所处的位置·”·“我们走·”秦关深吸一口气,支撑起身体,飞向前方雷云。
半里之外,天罚之势毁天灭地,魑离殿众魔修见识到雷云的威势,惜命要紧,都放弃了围攻娄磬,慌忙向外缘逃去··越是深入,秦关心脏越是下沉一分,因为他逐渐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雷劫,而是天罚。
他身边的顾蓉以袖遮脸,坐辇在细碎的雷击中如一叶小舟,沉沉浮浮··“您伤重未愈,我们不能再接近了”她劝道··“那里面的,是我师兄。
我绝不……”秦关蓦地咬牙喝问道:“谁”·雷云所过之处飞沙走石,昏天黑地,紫焰纠缠在青紫色的雷电之中,逐渐显露出身影。
娄磬正在向雷云中心一步一步走去,身周的紫焰替他保驾护航··秦关心中划过霹雳:昊焱尊者居然还没死·正当他震惊之时,娄磬若有所觉,回首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空若无物,瞳仁漆黑,与都元暴戾的血瞳大相径庭··秦关随即意识到,那并非昊焱尊者,而是那个低调- yin -沉的黑袍属下··“停下”他朝那边警告道,“别再轻举妄动否则……”·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娄磬并未理会于他,只是看向手中木戒。
也不知他说了什么,血焰一闪,黑砂中紫焰大盛··紫焰仿佛一只终于脱离枷锁的鸾鸟,振翅向高空飞去,在紫电龙蛇身畔遨游··在娄磬的威胁下,附着在黑砂上的神识烙印被解除,世界碎片里外来去自由。
他触向黑砂,从其中取出一只木雕··——由他精心雕刻的,属于昊焱尊者的木偶··他们离天罚中心已是极近,间或传来霍唯和穆清嘉的声音,随后顷刻便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雷声之中。
秦关唯恐他对师兄不利,见自己的呵斥不管用,从百千剑中拔出两剑握于手心,向娄磬杀去··只听那残魂惊惧道:“逆徒你要做什么把返魂木放回去天雷会摧毁我的身体”·“是么。”
娄磬平静地看向手中的木雕,视线轻抚过它的每一缕纹路,与那纹路相关的记忆也随之点燃··天雷在雷云深处不断汇聚,蜿蜒下爬·云层中稍纵即逝的雷光,在某一瞬间打亮了娄磬的幽黑的双眸。
其中再无一丝留恋··天雷蓄力已毕,超越人类范畴的磅礴灵气,化作粗壮如山的雷电,向着穆清嘉所在的位置狠狠砸下·霍唯揽着他的腰,全身皮肤符文再度燃起,用尽全部灵气,欲冲出雷云,躲过这一次的天罚。
沙尘被天雷的威势轰飞,视野有一瞬的清晰,穆清嘉看到了不远处的秦关,大惊喊道:“小师弟快离开这里”·却见秦关止了步伐,正一脸呆滞地望向左前方的娄磬。
穆清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由骇然失色··他大意了都元魂魄虽残,但他的弟子娄磬还安然无恙若现在娄磬为报师仇阻挡他们的话,只怕他们全都要折在这里·“滚——”霍唯口中吐出沙哑的咆哮。
电闪雷鸣之中,只见娄磬缓缓抬起手臂,拉臂蓄力,然后向天雷正中投掷而去·木偶在空中掠过一道弧线,然后被天雷所吞没··“那是……”穆清嘉愕然道,“昊焱尊者的返魂木”·霎时间电光大盛,耀眼的强光袭来,剧烈的轰炸声震破了所有人的耳膜。
强大的冲击波将他们掀飞出去,穆清嘉和霍唯互相搂紧,重重摔在地上··体内的麻痹感逐渐消退,穆清嘉从霍唯怀中探出头来,望向爆炸的中心··只见瘦削的黑衣魔修侧身而立,环绕在他周围的紫焰照亮他半边身体,苍白的面颊上,有两道被返魂木的碎片划出的血痕。
“天雷消退了·”霍唯的胸口在震动··穆清嘉轻声道:“是啊·”说完又怕他听不到,于是点了点头··雷云来时快去时亦快,乌黑的云层已经退至天边,与温柔的云海连绵一处,仿佛尽兴而归。
从第一道天罚到现在,不过短短四次,穆清嘉却仿佛在鬼门关转了四圈·这是他们入道修行以来最可怖的一次劫难,能全身而退,就已经撞了天大的好运··而度过此劫的直接原因,却是娄磬——或者说,娄磬掷出的返魂木。
在天道眼中,人类的存在如蝼蚁般渺小,全凭气息认定目标·昊焱尊者的返魂木与他自己的返魂木一本同源,气息相近,皆非九州之物··穆清嘉猜测,天雷或许是将二者混淆,摧毁另一截返魂木之后,误以为已经完成了目标,所以才离开此处。
他神色复杂地望着娄磬,视线中,魔修的身影与五十多年前雪原上的孩子逐渐重合··“求……求·”瘦小的孩子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低语。
他浑身沐浴着陆吾与蒙稷的鲜血,极度的营养不良导致他瘦得只剩一副骨架··唯有一双眸子黑白分明,其中明晃晃写着两个字:求你救我··吊眼白睛虎垂下头颅,鼻尖喷出热气。
“离开这里·”穆清嘉警告道··若霍唯见到这孩子,凭师弟嫉恶如仇的执拗- xing -子,必定不会放走力言尊者麾下魔修的- xing -命··而穆清嘉自己,自保都很困难,又谈何在仙魔劫前夕保护一个小魔修·他还想告诉那孩子更多,但陆吾的兽- xing -影响了他,使他无法再组织出更多话语。
现在回忆起来,穆清嘉那时想说的,是“我救不了你·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他轻叹了口气··五十年前他放娄磬一条生路,五十年后,娄磬又- yin -差阳错地替他挡了天罚。
“因果,是这世上最难以预料的东西·”穆清嘉感叹道··第72章 歉疚·当穆清嘉来到娄磬附近之时,魔修仍是一动不动地站着,似乎刚才那一次投掷,就已经耗尽了他的全部力量。
·木戒中,残魂惊恐的谩骂声不断传来··“都元就在木戒里面罢·”霍唯的剑指在娄磬颈间,“交给我·”·穆清嘉坚定地站在他身边。
都元给他们师门乃至整个九州带来了太多劫难,除掉他的残魂,才能解生者心头之恨,慰死者在天之灵··“我不会让他死·”娄磬未曾一看剑尖,平视着霍唯。
“毁了他的不是你么”霍唯嘲道,“不论是为名利也好,为权势也罢·毁了他的身体,让他永无翻身之日的人,不正是你自己么”·然而娄磬毫无情绪波动,没有任何他想象中的愧疚与动摇。
霍唯收了讽刺的笑意,沉下面色··“不管你是为了什么,现在把他交给我·”他道,“这是命令,不是商量·若不是你替清嘉挡了天罚,你现在已经人头落地了。”
“我不会让你杀他·”娄磬仍是坚持道··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他的想法很简单:都元毁了他本来作为凡人的一生,却终究没有要他的命。
那么他就把都元对他做过的所有事都重新做一遍——毁了都元成魔称霸的愿景,偏偏再留下他的- xing -命··这抹残魂在消亡之前,都将用残破的智力和感知力,体会到何谓苦苦挣扎却求而不得,何谓失去自由被人所制,何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简单而残酷的想法··霍唯不解其中关窍,见他执意不肯放手,便沉声道:“既如此,你就陪他一起死罢·”·话音未落,冥蝶剑上燃起金焰,向娄磬的脖颈挥落。
娄磬侧身躲避颈间剑锋,但他的动作太过迟钝·趁着他本能避开冥蝶剑锋芒,全身露出空门之时,霍唯剑锋陡转,向他戴着木戒的手臂削去··“等一下。”
一个女声突然响起··紫焰凭空冒出,微微撞开了冥蝶剑,但也没表露出进攻之意·黑砂飘浮在紫焰之中,停在一个安全的距离··穆清嘉想起那个神秘的命修,道:“阿唯,等等,那或许是……”·“薛紫衣。”
霍唯忽道··“你知道了”不光是穆清嘉一愣,就连那粒黑砂也像是惊呆一般,停止了旋转飘浮,僵立定格··许久她才轻声道:“在下薛紫衣,见过冥蝶剑。”
“小师侄,真的是你·”穆清嘉欣喜道,“怪我之前没认出你·”·那年皋涂山中,薛紫衣的“死”一直是他难以释怀的遗憾。
现在看到活生生的她,不论这期间有多少苦痛,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霍唯从穆清嘉的表情中确定了她的身份,眼中有微光闪动·然后他面上掠过一丝无措,紧接着又覆上了冰冷的保护色。
“你修了魔·”他听不出感情道··“是·紫衣修魔,茹毛饮血,吞噬过无数修士的灵气,他们都死在我手下·”薛紫衣轻声道,“所以紫衣……早已不是您的徒儿了。”
霍唯观察穆清嘉的表情,脸色更冷:“她承认了·”·“紫衣”穆清嘉看看黑砂,又看看霍唯,有些急切·他万没想到,师徒见面之后会是如此情状。
“阿唯,在黑砂中多亏了她,我才能想明白很多事,才能活着出来见你·”他认真道,“她虽然是魔修,但绝对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您多虑了,紫衣做任何事只会是为了自己。”
薛紫衣冷漠道,“为了还我的因果,向您报恩,向都元报仇·”·“向我报恩”穆清嘉歉疚道,“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到,任凭昊焱尊者带走了你。
甚至没有想到你生还的可能,这些年一直都无知无觉,能活生生站在这里,还是因为……”·他情不自禁地捏紧袖角,霍唯微微一顿,伸出手,牵住他的手。
穆清嘉与他对望一眼,接着看向黑砂··“早在魔修攻入皋涂山之前,您的决定救了我一命·”薛紫衣道,“我只能算到其中的命数转折,却无法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在他们谈话时,木戒中的残魂一直在吵嚷·薛紫衣刚有些不悦地停了下来,娄磬便毫不犹豫地抹除了木戒上的发声符文··残魂彻底哑了··薛紫衣轻咳一声,接着道:“五十年前,我本命不该绝。
但有一个超越我之上的存在,试图逆转我的命数·仙魔改变修士的命数,就像修士改变凡人的命数同样轻而易举·”·她轻叹道,“龟甲上显示,是您选择将我的命数归位,我才能活到现在。”
穆清嘉刚开始听得满心莫名,随着她娓娓道来,逐渐明白过来··所谓“超越修士之上的存在”,指的是狐仙··仙魔劫之前他回到青丘山,狐仙预知他有危险后,想要将他留在青丘。
但穆清嘉最终决定了离开··恰恰是他的这个决定,才护住了其他初入门的弟子,兴许也在冥冥中救了年幼的薛紫衣··或许,在狐仙所扭转的命运之中,若他没有再皋涂山及时重启护山法阵,整座山都将生灵涂炭。
“后来晚辈又算到,我与您的命数在未来将再次相交——相交于此刻·”薛紫衣道,“所以才一直在这里等待着您,想要归还救命之恩。”
其实,他们今日的得胜环环相扣,缺少任何一环,都不可善了··薛紫衣的立场就是极为重要的一环·她无视噬心咒的威胁,放走了穆清嘉··反之,若她服从都元,以穆清嘉作为要挟,逼霍唯就范,那么今夜他们凶多吉少。
穆清嘉不知道的是,若没有薛紫衣揭破娄磬被尘封的记忆,致使师徒反目,他现在或许早就死在天罚之下了··能窥探天道的命修,真是一种可怕的存在··提起命修一事,穆清嘉忽然想到了薛紫衣的预言:“你之前说‘今夜必有人死在这里’,指的是谁”·“这个么……一条漏网之鱼。”
黑砂中吐出一副动物骨骸,正是那只黄鼬妖··穆清嘉这才松了一口气··“抱歉,是我吓到师伯了·”黑砂中的薛紫衣弯唇一笑。
事实上,当她预知到今夜她周围有人会死时,她以为自己会死于噬心咒··没想到,与她同往魑离殿的黄鼬妖也算是她“周围的人”·而他身上带着的半粒解药丹暂时克制住了娄磬身上的噬心咒,才能逼迫残魂,解除了他们身上的咒术。
她解释了前因后果,穆清嘉有些后怕道:“步宗主的势力竟然已经渗透到昊焱尊者身边了·也幸亏这妖修死了,我和阿唯在魔界的消息才没传出去·”·他心中想道,噬心咒如此霸道,更无人可解。
步承弼不仅修为超绝,医毒之术亦如此高明,连噬心咒的解药丹都做得出来··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步承弼的母族是一名强大的医修尊者·”霍唯道,“步家一脉自他开始,在医修一道上皆卓有天赋。”
“难为你替他说好话,看来步宗主医术果然很强·”穆清嘉笑道,“那日他说要替我瞧眼疾,我还以为是胡诌的借口·”·“他接近你了”霍唯和薛紫衣同时警觉地开口。
“我拒绝了·”穆清嘉先向霍唯微微一笑,然后问黑砂道:“有什么不妥么”·只听薛紫衣极缓、极认真道:“松鹤尊者——步承弼他,是导致师傅背上盗窃骂名的罪魁祸首。
是他与都元联手,在所有人面前,自导自演了宣宗夺返魂木的戏码·”·“……什么”乍闻此事,穆清嘉脑海内一片空白。
霍唯疑道:“她说了什么”·穆清嘉整理了一下混乱的思绪,镇静下来,道:“师侄说,宣宗返魂木一事,是步宗主害你·”他转首又向黑砂问道:“可以具体说一下是怎么回事么”·对于他、乃至整个修仙界来说,步承弼有如光风霁月,永远道心清明不受外物所破,他的言谈举止和品貌气度被无数青年才俊争相效仿。
即便前有步承弼上皋涂山逼合籍一事,穆清嘉也从未怀疑过他对仙道和修仙界的忠诚··所以当薛紫衣说出此话时,他甚至升起了对她言语的怀疑··“早在……霍唯前辈登上玄机榜第二、锋芒毕露之时,步承弼或许就有了畏惧,亦起了杀心。”
薛紫衣道,“那时都元的肉|身毁于冥蝶剑之下,他摸准了步承弼的心思,又想拿到宣宗的返魂木,便趁机命娄磬师兄与步承弼联络·”·“毁掉一代青年才俊最好的方式,便是让他犯下罪孽——或者是,让世人以为他犯下罪孽。”
“他是如何诬陷阿唯的”穆清嘉刚问出口,余光便瞥见了娄磬··是了·若想模仿霍唯,只需要一个精通附灵术的修士。
——而娄磬,恰好就在雪原一战中,亲眼见过霍唯以他的能力,雕刻霍唯的木雕再附灵其上,并非不可能··“是你·”穆清嘉双眸圆睁。
娄磬平静地直视着他,默认了这个事实··霍唯见穆清嘉神色愤怒懊悔,大抵也明白,诬陷自己盗取宣宗镇山之宝之事,与眼前这个魔修有关··犹记三十年前,他带着未曾苏醒的穆清嘉孤入魔界,九死一生。
与都元一战后他伤势过重,失去了意识,回霍家龟息数月··待到醒来时,却有大批修士攻入霍家的废墟,声讨仙道叛徒霍唯,威胁他交出返魂木,谩骂呵斥之声不绝于耳,更有甚者,涉及了他死去的族人。
伤重未愈之下,霍唯只得离开霍家,在外流离失所·唯有当返魂木偶尔给出一点微弱的反应时,他冰冻麻木的心脏才能淌入一丝温暖··“是你——”他暴怒出声,一个箭步向前,提起了娄磬的衣襟,“你可知你都做了什么”·他一顿,自嘲道,“呵,我居然和一个魔修讲道理。
一个没有心的魔修,即便是草菅人命,也不会有一丝愧疚”·娄磬毫无反抗之意,没有血色的唇微动:“对不起·”·霍唯微微一愕,咬牙道:“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他虽然这么说着,气势却没有方才那般慑人了··“师兄也是听命行事·”薛紫衣的嗓音很微弱··忽然有一只手轻触在霍唯的背部,他回首一望,却见穆清嘉脸色煞白。
“抱歉·”为了让霍唯看清,穆清嘉唇角动得很慢,“是我当时没有斩草除根,所以才害你至此·若要追究,我才是那个害你至此的人·”·娄磬微不可查地垂下眼。
第73章 父子·霍唯闻言,缓缓平息了怒火·他垂眸叹了口气,放下娄磬的衣领,转过身来,张开手掌伸向穆清嘉··然后一把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穆清嘉。”
他哑声道,“你如此愚蠢地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只会让我更愤怒·”·安抚对方的同时,霍唯也在反省自己方才是否有些失态·那气质- yin -郁的魔修只是身居高位者的一颗棋子罢了,他即便杀了那魔修,除了泄愤以外,别无他用。
“……我知道·”穆清嘉揪紧袖口,“但还是……对不起·阿唯·”·他心中更是愧疚,明明是他有所亏欠,到头来,却还是师弟在安慰他。
他苦笑着想到,或许这便是冤家路窄,恩怨纠葛·因果如丝线般纠缠不清,将他们赤|裸地捆绑在一起··分不清谁欠了谁,谁又帮了谁,剪不断,理还乱,只有丝线勒在皮肉上的隐痛,以及来自对方皮肤的温度,才清晰可感。
正当他怔忡之时,忽闻一声极细微的痛呼··“小师侄”他探出头,疑惑道··薛紫衣仿佛已经忍了一段时间,但噬心之痛在逐渐蚕食着她的理智,终于让她泄露出一丝呻|吟。
“为什么”娄磬呆愕··残魂解除噬心咒的符文,乃他们亲眼所见,然而现在的薛紫衣却仍在受噬心咒所困·他们万万没想到,被逼到极处的残魂,竟然还敢欺骗他们·“不必管我。”
薛紫衣嗓音微弱,轻而快地对穆清嘉道:“答应我,娄磬绝不能死·只有让他在所有人面前使用附灵术,复现出当年的真相,才能洗清师傅莫须有的罪责。
唔……”·因为剧烈的痛楚,她没能克制住自己,忘记用“冥蝶剑前辈”那个冷漠的称呼,而是第一次将霍唯称作“师傅”··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师傅。”
娄磬用力捏住木戒,眸色冰冷,“您没有守约·”·他想听残魂的解释,重新对木戒施展发音符·顷刻间,木戒中传出了疯狂的笑声··“我骗了你。
那又如何你杀了我啊”残魂的笑声中带着泣音,“反正我也已经一无所有了”·一无所有,故此没有任何事物能威胁到他。
“师傅,您会活着·”娄磬漠然垂眸,“即便您想死去,我也会阻止·永生,这不正是您一直想要的么”·然后他再次抹除了发声符文,触向黑砂,进入世界碎片之中。
穆清嘉瞥了一眼霍唯,在他脸上找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以及对残魂的愤怒··他心想,师弟并非真正对小师侄绝情·也许,曾经的徒弟修魔触及了阿唯的底线,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打破自己对魔修整体的仇恨,也不知该如何表达。
余光中,穆清嘉看到了不远处的秦关和顾蓉·他们大概也听到了这里的全部对话,只是没有太过靠近··穆清嘉心道小师弟与魔修交往更多,或许有什么对付噬心咒的方法,便问:“可有噬心咒的解法或者能缓解一时的法子”·秦关沉眉偏过视线,顾蓉犹豫道:“说起来,他们还是本君的恩人,本君岂有不救之理。
但噬心咒如此霸道,我……无能为力·”·当年娄磬扮作霍唯大闹宣宗,夺得了整座宣山的注意力,她才能趁乱逃出生天,结束了仙魔劫以来的囚禁。
即便娄磬是无心插柳,她也一直铭记于心··“若是顾霄在,或可一试·”秦关突然发话道··接收到顾蓉疑惑的目光,秦关轻咳一声,解释道:“我曾命他研究过噬心咒。
他于医道有些天分,此番归来之前,信上说已有了些成果·”·他知顾母最不爱顾霄修医道,并称其为旁门左道,因为目光有些闪烁··“你们师徒两个背着我沆瀣一气”顾蓉气不打一处来,又叹了口气:“罢了,若能救人也算是还了一桩因果。”
她估量着,顾霄刻意滞留在金丹后期日久,若他在仙魔之间做好选择,结婴理当比常人更快,那么现在已接近他出关之时··“只是霄儿他,现在到底在何处”·————·少咸山外五里,朝霞如薄纱般铺于天边。
一名剑修正御剑疾驰,他的身后还隐约跟着一个小少年··“莫再跟我·”顾霄冰冷道,“否则别怪我动手·”·“有趣。”
乐鹿在他身后道,“在魔界,一个仙修,还是剑修·你是临皋派的”·顾霄不欲与小少年多言·一炷香之前,他从远处看到了那有吞天之势的雷云,因心系亲长而惶惶不安,更加快了速度。
眼见他们就要到达雷云曾经汇集的中心,但那贵家小少年仍锲而不舍地跟着他,顾霄只得认真劝道:“前面很危险,回到你长辈那里去·”·他拿出了特殊时期哄同门伤者治疗的温和,如冰川中一缕阳光般可贵,常人极难拒绝。
乐鹿见之“噗嗤”地笑出来:“我本觉得你和我的‘好师兄’有些相像,这么一看,又不像了·”·言罢,他收起护身的轩辕镜,释放出元婴后期的气息。
“不必担心,我自保还是绰绰有余·”·顾霄愕然地意识到,这根本不是小少年这个年纪该有的修为·紧接着他就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想到了他的血缘生父,全身微微颤抖。
“你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他强装镇定道,“是不是中过什么毒或者被什么人下过毒”·见乐鹿脸色微僵,顾霄确定了内心的想法,追问道:“那个下毒的……人,是谁”·他母亲从来不肯告诉他那个人的姓名,总说要韬光养晦,亲自报仇雪恨。
然而对于顾霄来说,他的生父却是他剑道上永远的心魔··心魔,就当以快剑斩之··乐鹿眯起眼睛·他察觉到了对方的颤抖,但那颤抖不是因为恐惧亦或是激动,而是仇恨。
“我为何要告诉你”他不动声色道··顾霄暗自吸了一口气:“我认识一个人,与你中了相同的毒·”·乐鹿盯他许久,然后微微一笑:“我说过了,你和我的‘好师兄’长得有几分相像。”
顾霄正莫名时,便听乐鹿接着道:“带我去见那个‘你认识的人’·见到了,我就告诉你下毒者的名号·”·————·黑砂外,顾蓉正焦急等待时,便见远处飞来两名仙修。
为首的剑修全身散发着凌厉中正的灵气,已在元婴中期的境界··顾霄并未按照她的意志解开封印,吸收魔气化为己用,而是选择了继续修仙·但身为母亲,顾蓉也不觉得生气,只觉释然和感慨。
她把顾霄轻微的忐忑神情当做是怕她恼怒,因而只是匆忙交代了前因后果,便催他进黑砂中救人··霍唯踏出一步,顿住·紧接着,穆清嘉挽住他的手臂,拉着他踏入黑砂之中。
“阿唯是忧心我和顾霄的安全,才进来的·”穆清嘉边走边道,“和师侄如何没有关系·”·“……”霍唯微恼,“顾家那小子如何与我何干。”
穆清嘉闻言心情好了些,轻轻弯了下唇··黑砂内,薛紫衣面色泛黑,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娄磬按着她的左肩,不断输入魔气,冲击咒术的效力。
“对不起·”他垂着头道,“师傅害你,我却无法杀死他·”·薛紫衣敛眸摇头··顾霄观察数息,便立刻开始打坐运气·他似是对这种症状极为熟练,手中凝聚出金针,先封住她几大关窍,然后将冰灵气渡入她经脉之中。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别抗拒,顾霄是来帮你的·”穆清嘉轻声安抚道,“他算是你的师弟——你水师叔的弟子·”·听罢,娄磬减弱了警惕,薛紫衣也放松下来,任寒冰逐渐将经脉封冻。
“以我现在的能力,只能暂停噬心咒发作的时间,并且不会伤害她本身的经脉·”顾霄一面运功一面解释道,“解药丹研制……可能还要多花些年月。”
·“不必等·”霍唯沉眉道,“杀了步承弼,找出他的解药丹·”·薛紫衣苍白的唇稍稍颤动了一下··“我会失去意识吗”她问道。
“是的·”顾霄道··穆清嘉瞥了眼霍唯,然后对着薛紫衣道:“所以想说什么话,就趁现在说罢·”·薛紫衣没有回应,如同昏睡一般。
短暂的沉默之后,霍唯忽然单膝跪在她身侧·他注视着脆弱的弟子,哑声道:“我是一个不称职的师傅·”·薛紫衣想摇头,但被封冻的经脉已经不允许她做出任何动作。
“若你不后悔,若你还想做我的弟子,随时都可以·”霍唯道,“皋涂山永远都有你的一席之地·”·薛紫衣唇角似乎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下一瞬,那抹笑意便被薄冰覆盖。
“她睡着了·”穆清嘉低声道··霍唯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毫不留恋地站起身,睨向娄磬··“向修仙界证明当年的真相,你就不会死在我手上。”
他居高临下道,“事成之后,尽管祈祷,不要让我再见到你·”·娄磬仍垂头默默注视着薛紫衣··“嗯·”他道··————·黑砂外,顾蓉见顾霄与乐鹿相伴而来,疑道:“你是霄儿的友人如何称呼”·“乐鹿。”
小少年彬彬有礼地拱手,“见过蓉君·”·顾蓉意外地扬了扬下巴:“算你有见识·”·她转念又想到,修仙界的小辈即便知道她的名声,恐怕也是战败被囚的恶名,脸色又有点发臭。
秦关打量着他,眸光探究··“怎能不知”乐鹿微笑道,“蓉君杀我宣宗弟子,没有一百也有数十,可谓是声名远播·”·火|药味略浓,秦关负在背后的手已经捏出咒术,却听乐鹿话锋一转,道:“当真是大快人心。”
顾蓉微愕,然后挑起一双黛眉道:“你不会是弃暗投明,想拜我为师罢·”·乐鹿一笑,摇首道:“我来找更多的盟友·蓉君,若你向毁掉那个对你下毒的人,那我们有相同的目的。”
他瞥一眼黑砂的方向,眸中升起恶劣的笑意··“让步承弼身败名裂,再杀了他·报你我的毒害之仇·”·“你也……”顾蓉瞪大双眸,然后感知到了什么,猛然转向黑砂。
但那里已经有一个年轻剑修的身影,不知已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娘·”顾霄面色惨白,眼眶中布满血丝··听到这个称呼,乐鹿并未露出一丝意外,止不住地勾起唇角。
步承弼和魔修的子嗣,又是一颗将他的“好师兄”钉入地狱的长矛··第74章 道侣·师兄弟二人与娄磬谈妥,或者说霍唯单方面决定,在双方履行约定之前,将娄磬囚禁在黑砂之中。
世界碎片覆盖上了穆清嘉的神识烙印,由霍唯确定万无一失之后,才亲手带在他身上··诸事已毕,他们才留意到黑砂外凝重的气氛··顾霄脸色惨白,极为心神不宁,这还是穆清嘉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失态,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正当他意欲询问之时,乐鹿突然出现,阻了他的话头,打了个浑将此事揭过··又兼穆清嘉急于回青丘山将元神还给霍唯,便未再逗留,直接上路··在他催动冥蝶剑,带着霍唯升入上空的过程中,秦关的视线一直跟着他们。
粘稠的血迹仍残留在他的银白卷发上,眸光在朝阳中闪动,双唇抿紧··离开时,穆清嘉轻叹了口气··从前的他会耐心地等待,直到小师弟憋不住,将心里的话说出来。
但现在,秦关已经不是那个需要照顾的少年,穆清嘉心中也有了放在心尖的人,不再有闲余倾听所有人的心声··冥蝶剑攀升入薄云之间,却在此时,从下方突然传出秦关的声音。
“仙魔劫后,三界百废待兴,亟需休养生息·”他声如洪钟,直冲云霄,“我秦关在魑离殿一日,绝不会主动挑起仙魔战争;但若有人犯我魔界一步,虽远必诛”·那话是向冥蝶剑上的二人说的。
穆清嘉顿了顿,向下方朗声道:“望你信守承诺·”·俯身下望时,他看到了秦关的身影·未来的魔尊明明身在魑离殿的魔修从属的拥护之中,却仍像是一匹茕茕孑立的孤狼。
还像小时候一样,走到哪里,都无法完全融入他的狼群··穆清嘉蓦然心中一软,低声道:“那是作为仙修所说的话·若作为大师兄、不,作为穆清嘉,我只希望你做你自己不后悔的事便好。”
他声音很微小,秦关却听到了·白发魔修咧开了一个笑,露出半颗虎牙··穆清嘉苦笑,心道自己果然无法成为像师尊那般,摒弃私情,心怀天下。
他不过是个自私的普通人罢了··到底后不后悔捡回秦关,他或许早已有了答案··见穆清嘉一副自我厌恶又释然的复杂神情,霍唯挑眉问道:“怎么”·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穆清嘉敛去心绪,微笑着将方才二人的话复述给他。
闻之,霍唯冷哼道:“你还真当秦关良心未泯么他还需要很长时间收服前任魔尊的旧部,一统魔界·内忧未安,他当然没有蠢到再惹外患。”
穆清嘉眉眼弯弯,心中暗道:也不知哪个人在皋涂山见了小师弟,嘴上非替师门除害不可的,结果真到了危急时刻,还是留了人一命·可见师弟也只是嘴上凶凶罢了。
他望着霍唯挺直的背影··即便是受伤虚弱、真元不济,剑修的身姿仍笔挺锋利得像一柄出鞘的剑,从未放松过,从未还剑入鞘··穆清嘉忽然想到,几乎所有灵剑都是有鞘的,只有冥蝶剑,是从未有过鞘的。
见到它的时候,不是收敛暗芒、警醒地挂在霍唯腰间,就是燃起通体金焰、大杀四方之时··除了攻击便是蛰伏着准备攻击,似乎从未真正休息过··他心中酸涩,缓缓靠近霍唯后背,想用自己的身体多支撑他一些。
然而霍唯仿佛完全没发现他的靠近··随着时间流逝,靠着穆清嘉的力道却变得越来越重·他探出脑袋瞅瞅师弟的脸,随后讶然发现,师弟虽半睁半敛着眸子,却呼吸深沉平稳,已是睡熟了。
·他呆望着那张疲惫的俊美面庞,酸了眼眶,半晌才抿唇笑着,扶着师弟慢慢将他的头枕在自己膝上··“睁着眼睡,还想吓唬谁”穆清嘉虽知道师弟听不到,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放低了嗓音。
他伸手拂过霍唯双眸,纤长的睫毛扫在掌心时,有微微的痒意··而一向警醒的霍唯竟也毫无所觉,常年峰聚的眉头也舒展开来,竟露出一分久违的少年气··穆清嘉既完全复活,仇人已死,对于霍唯来说,所有的夙愿都已经实现,他再也没有什么非做不可的执念。
至于霍家名声如何,他名声如何,乃至于他自己的- xing -命——那些他曾经很重视的东西,曾经的少年意气,经过这些年的洗礼,也变得可有可无起来··毕竟,最珍贵的人已经在他身边了。
钝剑,也到了归鞘的时候··穆清嘉隐约猜到了他的想法,故而心脏又是柔软,又是酸涩··他端详枕在膝上的师弟许久,动作极轻地理顺他鬓角的银发,然后抬眼看向四周。
作为他们近一个月的“车辇”,又黑又瘦的冥蝶剑似乎显得有些寒酸,离穆清嘉理想中的休憩居所还有很大的改造空间··他微微一笑,丹田中运起了木灵气。
————·半日后,当霍唯在一片寂静中苏醒过来时,细碎的阳光正从葱郁林木的缝隙中倾泻而下,将温热撒在他胸口··身下是柔软的草叶,耳畔有人一呼一吸,鼻息柔软地吹在他脸颊边,有些- shi -润。
霍唯一时怔然,茫茫间以为自己还在少时的皋涂山中,与师兄在阳光下相拥而眠,而一切冷色调的过往皆是幻梦··今天……他练剑了么怎么会睡得如此之熟师傅见了,一定会罚他们的罢。
他清醒了些,随后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不可思议地举目四顾··这片球形小空间完全由植被构成,没有棱角,每一处都是柔软温暖的·花香袅娜,林间甚至还有鸟鸣声传来。
而所有的一切,都是从冥蝶剑延伸而来··霍唯浑身一震,努力控制住自己揉额角的冲动··——穆清嘉对冥蝶剑做了什么为什么低调古朴的冥蝶剑会变成现在这个愚蠢呆萌的大绿团子·身上有异动传来,霍唯偏头,只见师兄正窝在他怀中,睡得正沉,像八爪鱼般缠住他的身体。
清隽的仙修鬓发散乱,细软的发丝随- xing -铺陈在肩头背后,留一段玉白的脖颈若隐若现,泛着嫩粉··霍唯面颊蓦然一红,视线却怎么都挪不开··似是感到了霍唯的苏醒,穆清嘉睫毛颤动,有睁眼的迹象。
霍唯一时无措,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过于狎昵的动作,亦不知该如何面对醒来的穆清嘉,遂牙一咬心一横——果断地闭上眼,装睡··脸上还是一本正经,严肃又不好惹的样子。
穆清嘉朦胧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凶巴巴”的师弟··他有些犯愁地隔空舒了舒霍唯重新聚起的眉峰,道:“梦里也很累么”·那对剑眉仍是紧皱不展。
穆清嘉懒懒打了个哈欠,往下一瞥,这才发现了自己的流氓睡姿,顿时脸上一热··他的睡相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之差了·穆清嘉眨了眨眼睛,然后几乎用树木生长的缓慢速度,将自己的手臂一点点地从霍唯胸膛上撕下来,再之后是双腿。
现在,他与师弟相贴的地方,只有枕在师弟臂弯上的头了··原本穆清嘉打算悄悄坐起身来,犹豫片刻,又贪恋于对方臂膀的温度,没有离开··他微微侧过身,在极近的距离处,用目光描摹霍唯侧脸的轮廓,只觉世上最享受的事莫过于此。
穆清嘉没发现的是,在霍唯颈侧,被他鼻息吹到的地方粉了一小团··见师弟睡得沉酣,对他的视线毫无所觉,穆清嘉的胆子略大了些,逐渐生出许多的促狭心思。
他想到,现在阿唯听不到他的声音,又看不到他的嘴型,岂不是他想说什么就能说什么·平日里那些有损威名、阿唯听了要生气的话,比如说他- xing -格别扭傲娇,说他是个哭包,说他长得比浮玉水榭的女修们都漂亮……都可以趁他不知道时,一吐为快。
也比如,那些难以出口的爱语··穆清嘉挣扎片刻,脸色憋得发红,却仍吐不出什么动人的情话··最后他只是直白道:“阿唯以后……愿意做我的道侣么”·一方天地间,唯有无知的树木灵鸟,沉默的冥蝶剑,以及听不到看不见的剑修。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唯一醒着的人声音细若蚊蚋,仿佛声音再大些,风便会偷走他藏起的情思··风声拂过,世间沉静··“那我就当你默认了。”
穆清嘉自觉非常不要脸,他像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似得偷偷笑起来,笑意明媚··他顺着自己的思路,回想起年少时见过的一次合籍大典,回想起师尊的藏书阁里有关双修的功法,甚至是偶然见过的民间艳俗话本。
然后不知不觉,又回想起阿唯及冠时,两人在青丘山的雷雨中,荒唐的那一晚··雷鸣训诫他们存私情、破人伦,暴雨则将情思掩饰在年少冲动的欲|望之下,撒下弥天大谎。
什么兄友弟恭那夜不过是情不知何所起,一往而深··也许早在那时,他就该坦言心思了··穆清嘉很轻地蹭了蹭师弟的肩膀·从霍唯臂膀传来的热度,几乎要把他烧成灰烬。
灰烬中,又带着雨水的潮- shi -味道··“我想亲你·”穆清嘉在霍唯耳畔,悄声道··“就在脸上,轻轻一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数一二三,你不拒绝,我就下嘴了。”
他轻咳了声,煞有介事地数起来··“一·”·“二·”·“三·”·穆清嘉阖眼,颤动着睫毛,一点点贴近霍唯的侧脸。
然后,他极意外地,触碰到了两瓣薄唇··第75章 相悦·四目相对,时间有一瞬停滞··之前穆清嘉枕在霍唯臂膀上私语,温热的吐息吹在他颈侧,熏出一团红晕。
那吐息富有节奏,又毫无规律,霍唯完全猜不出,他的师兄在说些什么··他总觉得自己错过了很重要的话,又是焦心,心中又涌起某种冲动··——真想咬住这张乱动的嘴,让他无暇说那些他听不到的话。
温香软玉在怀,如何能不心猿意马··那痒意像是丝线深深缠入他心脏中,到达某个极限时,霍唯终于耐不住,向穆清嘉侧过头··然后出乎意料地,与他唇齿相碰。
惊讶过后,他胸口一烫,出于本能地按住对方想要躲闪的头,唇舌攻城略地··穆清嘉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边与他交缠一边节节败退,最后慌不择路地逃出他的进攻范围,哆嗦着唇道:“你都听到了”·霍唯不明所以地挑了挑眉,但他注意到了师兄因羞窘而涨红的脸。
在他的印象中,穆清嘉对此事向来游刃有余——亦或是装作游刃有余,几时羞赧成这样·仙修一副强装镇定,又憋不回满面红霞的模样,攫住了霍唯的全部心神。
穆清嘉见他双眸黑沉不见底,心中窘迫至极,甚至涌起了恐慌··“趁我睡时,你说了什么”霍唯问道··穆清嘉讪讪道:“没什么。”
确认阿唯并未听到自己胆大包天的求合籍之言,他才松了口气,打了个哈哈,一面企图压下身体的热度,一面随便扯开话题··“好像我们每次……都不是在双方同意之后的。”
他前言不搭后语地说完,才发觉自己又谈到了敏感问题·之前降温的尝试前功尽弃,他脸上更加火烧火燎,顿时连想跳剑的念头都有了··霍唯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
两人之间的三次亲吻,一次是在藏书阁他隐瞒身份强迫于师兄,另一次则是前日里控制了师兄的身体,亦是强迫··而这次——霍唯回想起方才自己回头时,穆清嘉阖起眼凑近他,小心翼翼地,面上流露出又羞赧又期待的神情。
一个猜测忽然出现在他脑海中··莫不是方才师兄本就想偷吻自己,才称其为“没有经过双方同意”的吻·这个念头一起,仿若一把心火从头浇到脚,直灼烧得霍唯喉咙干涩。
除了眼前人,整个身心其他什么都装不下了··“我准了·”他沙哑又急促道··“嗯”穆清嘉目露迷惑。
紧接着,他就被再次被按向那个坚硬的怀抱,投入- shi -漉的狂潮之中··迷迷糊糊地,穆清嘉用仅剩的一点思维,理解了师弟方才言语中的意思··他想亲阿唯,阿唯允许,那么便是“双方同意”的两情相悦了。
唇齿相依中,穆清嘉生起些被看透的难堪,无奈地弯了弯唇角··那笑意倒映在霍唯眼中,剑修眸色漆黑,如同被蜜糖引诱一般,吮吻着对方唇边的笑··————·半晌后,窸窣声渐止。
霍唯不知躲去了哪里·他行事时凶狠霸道,完事后又像是凭空生了些廉耻心,眸如涟水,颊如蒸霞,活似遭人非礼的大家闺秀··也就只有这时,他才敛去锋芒,露出因极少与人亲昵而带来的生涩。
思及此,穆清嘉又是忍不住地笑·他随意理了理散乱的衣襟,悠闲地半卧在一弯树藤里··前方的植被自动让出空隙,视野直通冥蝶剑之外的天空··云层之上,天朗气清,少风无雨。
灵剑速度提升到最高,向着东南方的青丘山行驶··穆清嘉忽然想到,所谓的“天道”,会不会就在风中云中,在空气与阳光中窥视着他们·他无声叹了口气,然后又觉自己低落的情绪有些好笑。
似乎在点燃活下去的执念之后,穆清嘉为自己考量的愁闷时间也多了起来,不像从前那般随- xing -无忧了··不过,若是与阿唯在一起的话,任是愁闷也是甘美的味道。
就像疼痛提醒着他自己的存在一般,愁闷则让他的生命更加真切鲜活··现如今,摆在他们面前的威胁有三:霍唯的元神,步承弼,以及天道··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无论是哪个一个,都是难以逾越的高峰。
步承弼以及宣宗的庞大势力,虽是他们前所未有的最强之敌,但起码摆在了明面上··相比之下,天道的心思才最难猜测·谁都不知道,祂何时何地会突然从深渊中伸出利爪,将穆清嘉拖向死亡。
然而,穆清嘉猜测,天道意识并非随心所欲,而是受一定规则限制,也只能利用规则来引导三界走向··比如,“不可预知未来”、“不可告知他人未来”的规则。
这也是穆清嘉一直对霍唯三缄其口的原因··绝对不能告诉霍唯那个未来,否则天道不会放过这次劈死他的机会··若是迂回一些呢若是告诉阿唯,“斩断生死树会导致三界毁灭”这个事实,算不算在透露天机之内·穆清嘉头疼,又轻叹了口气。
“在想什么”霍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唉声叹气,这不像你·”·“是啊·”穆清嘉背着他道,“你的糖人儿师兄已经变成苦瓜啦。”
因为看不到他回答的唇形,霍唯有些被欺瞒的不悦,于是强行把他身体掰正,与他面对面坐着··见穆清嘉欲言又止,霍唯皱眉道:“你在想‘未来’”·穆清嘉蠢蠢欲动想暗示点什么的心思瞬间熄灭。
师弟太聪明了,若他说出生死树之事,师弟一定能将预言猜个八九不离十,规则仍旧会被打破··他在额前十指交叉,埋头苦笑··“什么都没想·即便想了,也不能告诉你。”
他顿了顿,字斟句酌道,“只是,阿唯——人有旦夕祸福,若你身边之人真有什么不测的话,也一定、一定要克制自己的情绪,三思后行·”·他话中的“身边之人”指的是谁,二人心知肚明。
霍唯唇角下压,沉默片刻,道:“这就是你看到的未来·”·穆清嘉食指比唇,做出“嘘——”的手势,瞥了眼上空,又抱着肩膀抖了抖。
霍唯遂知不可再问,沉着眸子肃然道:“知道了·但我不会让那个未来发生·”·“那是自然·”穆清嘉露齿一笑,“我还想和阿唯一起共享这三界风味呢。”
霍唯怔了怔,脸色有没方才那般黑沉得可怖了··虽然在天罚时他就有所猜测,但这是他第一次明确,他们的“敌人”,不仅有三界的魔修仙修,还有天道。
·霍唯端坐沉思,面无表情,身上还隐隐散发着沉郁之气··穆清嘉见了,却觉自家师弟深沉时,怎么看怎么可爱·于是他忍不住揉了揉师弟的发顶,将柔顺的长发揉成一团乱云堆雪。
“任重而道远啊·”他像抱小孩子一般抱住霍唯的脑袋,胡乱把他按在胸前,笑得满足··“……放、快放开”霍唯凶道。
只不过,他的声音被堵在穆清嘉胸口,闷闷的,降了几分威胁- xing -··穆清嘉低头一看,见师弟粉了脸,果然又是在色厉内荏,不由哈哈大笑起来··————·旅程过得飞快。
在千米高空,在无人知晓的世外桃源中,在只有对方的空气里,他们品尝着得来不易的宁静时光··穆清嘉感觉他们像是疯了·有时闲谈,或者只是简单静坐时,他们之间的气氛便会莫名缱绻起来,再以一个吻终结。
五感全部恢复之后,似乎只要看到那双注视着自己的玄英眸子,或是透过衣衫感受到他身体的热度时,穆清嘉便丧失了所有的自持,任对方予取予求,自己也沉浸其中··紫萝藤从上方悬垂而下,玲珑小花落在他们肩膀上,偶尔落入他们松开的前襟,顺着皮肤滚落,留下一道凉丝丝的甜香。
念什么“君子之交淡如水”都不管用了··出乎穆清嘉意料的是,多数时候,霍唯的吻不像最初几次那么急躁,温柔含蓄,摸索他的每一处敏感点,可谓无师自通,进步神速。
然而每至二人衣衫半解、簮发散乱时,霍唯却总是蓦然停下,抚摸着他的脸喘息半晌,然后冷着脸离他稍远一些··有时候穆清嘉甚至怀疑,师弟不会是连如何双修都不懂的罢。
他被自己的猜测逗得噗嗤一笑,结果惹来了师弟警告的冷眼··在空中剑上,他们极有默契,很少言及凡尘琐事··只有一回,穆清嘉向霍唯谈起有关步承弼的猜测——不如说是有关顾霄与步承弼的猜测。
“毒伤乐鹿的人是步宗主不错·”穆清嘉笃定地说,随后他有些忧虑道:“然而最坏的考量——顾霄的生父,给他母亲下毒的人,也是步承弼。”
太巧了·两次出现的同一种无名之毒,顾霄与步承弼同样的医修天赋·还有,他若没记错,当年顾蓉战败被囚之地,正是宣山··穆清嘉磨了磨牙,心道步承弼真当是衣冠禽兽。
如果真相如此,若顾霄知晓他与步承弼之间的血缘关系,心神恐怕会遭受极大的震动··生父是其他什么仙修到还好,但步承弼,可是修仙界万人敬仰的法修第一人啊。
信任、仰慕了那么久的偶像,一朝破碎,便是天崩地摧··再结合穆清嘉离开魔界时,向顾霄匆匆一瞥,看到的他极为难看的脸色——恐怕顾霄早已通过什么渠道知晓了。
穆清嘉暗道天意弄人,心生怜悯,霍唯却不甚关注道:“他敢带你去魔界,遭受什么都罪有应得·”·“是是·”穆清嘉无奈,微笑着道,“不过,顾霄身怀魔气,修仙修魔只在他一念之差。
想必阿唯也不希望三界再多一个强大的、你又下不了杀手的魔修罢·”·“这世上没有我杀不了的魔修·”霍唯冷漠··“好罢,我家师弟最是一副冷硬心肠。”
穆清嘉敷衍两句,然后叹道:“只是我看那孩子时,总觉得在看另一个小师弟·我不愿看他……重蹈覆辙·”·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霍唯沉默半晌,才沉声道:“但我们无法干涉他的决定。
他的命,只掌握在他自己手中·”·第76章 冰棺·魑离殿··顾霄腰佩枕寒剑,步入凶兽的腹腔,穿梭在森白肋骨之间··灯火幽幽,一柄雪色长剑在大殿尽头徐缓盘旋,反- she -出银光。
细看去,长剑中心有一道裂纹,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愈合着··“你决定了·”殿上忽有人出声··顾霄庄重地行了跪礼,道:“恕弟子不孝。
今日弟子便同乐前辈一同前往临皋派·”·“和你母亲道别过了么”秦关问··“……无·”顾霄嗓音冰冷坚定,“弟子不愿母上再去那是非之地。”
秦关没有出言相劝,闭目静修,身影再次隐匿于黑暗之中··但顾霄并没有立刻离开·他于殿内长跪不起,忽开口问道:“师傅修魔,可曾后悔”·秦关道:“不悔。
若我未修魔,即便花上数百年,都无法与现在的地位匹敌·”·他于暗处凝视着弟子,“而你——以你的资质,魑离殿倾力培养,亦可成就一代魔尊。”
顾霄沉默·他知道,他和师傅是不同的··不论秦关承认与否,囚困他一生的执念是被世人正眼相待,为了实现这个夙愿,就必须拥有与之相配的力量与地位。
而顾霄,他现在除了毁灭步承弼以外,别无他求·以后是贵为魔界之尊,亦或是浪迹天涯,他并不在意··“但是,”秦关嗓音流露出一丝悲意,“有些人会为此与你分道扬镳,从此你们再也无法光明正大地同行。”
顾霄听罢,微微一顿··他想起了霍泷,聒噪又爱惹乱子,常在他修炼时把仙草搅得一团糟·待他结束修炼,便乖得像只鹌鹑,缩着脖子听他训斥。
都说修行无日月,然而从霍泷闭关到现在只过去了三个月,他身处昏暗的猩红色魑离殿中,却已经开始怀念那段鸡飞狗跳的时光了··皋涂山的桂花已经开了罢··“‘舍’与‘得’,总是相伴而生。
得到什么,便要舍去什么·”秦关似是幽幽长叹,“有时候,我们以为要倾尽一生的执念,或许只是一时迷障·”·顾霄略有迷惑,随即猛然抬头,探究地观察秦关。
他觉得现在这个深沉地讲道理的人不像是师傅,心中不免震惊··秦关尴尬地咳嗽一声,道:“这话不是我说的,是你穆师伯从前告诉我的·随便听罢。”
顾霄心想,师傅所指的那个分道扬镳的人,或许就是穆师伯·师傅费尽心力命他将穆师伯带到魔界,直到离别,却连一句话都没有好好说过··若他修魔,恐怕也会如此罢。
“谢谢师傅教诲·”顾霄长揖,鬓发垂落,遮住他的眉眼,“弟子会慎重考虑的·”·-------------------------------------·千里之外的青丘山,穆清嘉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揉了揉发红的鼻尖。
霍唯看向他,视线在他微红的鼻尖和眼眶转了转,默不作声地抿起薄唇··经过近一个月的独处,穆清嘉已经摸索出了师弟的求爱信号,自动将那表情理解成“求亲亲求抱抱”。
“庄重一点·”穆清嘉心里暗笑,脸上煞有介事,“马上就要见婆婆了·”·霍唯没留意自己被占了便宜,只道那是师兄要主动确定他们的关系,于是压下心跳,郑重道:“知道了。”
穆清嘉偏过脸偷笑,只敢在心里道:“娘子真乖·”·他们登上覆满青苔的石阶,并肩穿过破败的牌坊,来到狐仙祠··穆清嘉丢失的元神,连并他们一同活下去的希望,就埋藏在此地。
他本该感到雀跃才对,但随着他们一步一步走向狐洞,穆清嘉的心思却逐渐凝重起来··当霍唯解除狐洞的障眼法,准备踏入其中时,穆清嘉忽然拦住他,道:“我自己下去罢。
不会有什么危险的,阿唯在这里等我就好·”·霍唯问道:“你在担心什么”·穆清嘉勉强一笑,他知道自己现在一定是神思不属的模样。
一切有关阿唯灭世的预言,都是他从狐仙那里知道的··那位守护凡尘的长者,曾经的万妖之王,早已得知天道赋予霍唯的命运··换做是任何人,都会不遗余力地将这个灭世的可能扼杀。
在冥蝶剑上,穆清嘉就已经预想到了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狐仙拒绝归还他的元神都算是比较好的情况,最坏的打算,是她和阿唯直接产生冲突··但这一切,由于预知规则,又无法向师弟明言。
见他久久不答,霍唯捏了一下他的耳尖,道:“没什么可担心的·我已经来过这里三次了·”·一语点醒梦中人,穆清嘉的担忧霎时间散去大半。
是了,阿唯已经来这里三次了,但每一次狐仙都没有对他生起杀意,所以至少——她不可能当着他的面伤害阿唯··至于归还元神与否,也不是带不带阿唯下去所能决定的。
如果她真的拒绝,穆清嘉也已经做好了强抢的准备·加上阿唯的战力,胜算反而更大··“阿唯说的是·”他展颜一笑,轻松道:“一起去见婆婆罢。”
霍唯这次才理解了师兄强调那个称呼的深意,挑了挑眉梢··狐洞中仍然悬挂着无数的狐腋绫罗和摄魂铃,他们延着洞- xue -向前,偶尔会碰到一两只年轻的狐妖,都立在墙边垂首行礼。
“王已经等你们很久了·”一只化作小姑娘的狐妖说道··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穆清嘉礼貌道谢··“该道谢的是我们才对。”
那小姑娘恭敬道,“上回多谢仙人从魔修那里,救下我们的王·”·听起来,狐仙把所有事都告诉她们了·经过那一次魔修引发的狐族内乱,她变得更为重视所有青丘狐妖对仙修与魔修的认知。
穆清嘉能感觉到,大多数狐妖对他们的谢意都是真诚的,其余则散发着恐惧的情绪··就像那只紧贴着墙边的小狐狸,缩成一只狐狸球,简直恨不得缩回墙里··穆清嘉越是走近,她缩得便越紧。
他模了摸脸,自我怀疑一阵,然后忽然看向身后··果然,霍唯正紧紧跟在他身边,那表情在穆清嘉眼里是不明所以,在其他生物眼中则是杀气腾腾··穆清嘉又看了眼瑟瑟发抖的小团子,了悟。
“他欺负你了”·狐团子忙不迭摇头:“是、是他把我们从笼子里放出来的谢、谢谢仙人小狐感感感激不尽”·“那你抖什么”穆清嘉不解。
“可是他、他好可怕·”狐团子快哭了,“那会儿,我们姐妹当时还以为,他要把我们烧成一笼子烤全狐·”·霍唯微微睁大眼睛,有点无辜,可看在狐妖们眼中,便是在凶她瞪她。
狐团子终于嘤地一声,彻底泪奔··穆清嘉捂住嘴,但还是泄露出“噗嗤”的一声笑,他索- xing -便不忍了,抵在师弟肩头轻笑起来··“阿唯被姑娘嫌弃了。”
他道,“以后还要多笑才是·”·霍唯少见地没有因他的取笑而恼火,垂眸开他一阵,然后缓慢地绽开一个微笑··穆清嘉呆了··他茫然地想着,若阿唯是妃子,他总免不了做那烽火戏诸侯,一骑红尘引美人一笑的昏君。
“走了·”霍唯蜻蜓点水地亲在他额角,牵起他的手··两人浑然不觉,刚才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小狐团子见他们互动,呆得忘了哭泣·她面颊上泛起了诡异的红晕,正从狐尾的缝隙偷看他们。
青丘狐妖向来耽于美色,又生□□八卦,两个俊美仙人的佳话很快便在山中流传,甚至还画了一卷卷的春|宫图,流向四方妖族··这是后话··————·无论穆清嘉多么忐忑不安,他们最终还是来到了承载狐仙的冰棺之前。
现在他已经确定,半年前他在冰棺中感受到的奇异联系,就是来自他的元神,只不过被什么东西隔断了,所以吸引力才没有那么强烈··这座冰棺,或许就是薛紫衣口中的另一个封闭的世界碎片。
一道丽影从冰棺中飘出,缓缓凝实,现出空白的脸··“嘉儿·”她慈祥道··穆清嘉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浑身微震,敛眸行了一个跪拜父母的大礼。
他有些难以面对之后可能发生的冲突,心情愈发沉重··“我都想起来……”·话还未完,他便怔然看向旁边··只见霍唯跪在他身旁,同他一样规矩认真地行了父母大礼,然后郑重其事道:“见过狐仙。”
脸上还擒着一抹彬彬有礼的微笑··任是哪一个见了,恐怕都会把他当做来见岳母的乖巧贤婿,还是年轻有为那一种的··穆清嘉双眸圆睁,都快认不出师弟了。
狐仙似乎也有些意外,半晌才道:“别来无恙,霍唯·”·穆清嘉在两人之间来回观察,紧张得双拳握紧,心里琢磨着狐仙这句话隐藏的含义··霍唯看起来倒是镇定自若,然而也仅仅是“看起来”,紧抿的薄唇泄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只不过,师兄弟紧张的原因并不相同··“我想起来了·”穆清嘉轻咳一声,再次开口,“有关那个预言,以及我留在这里的东西·所以我来……取回我的元神。”
“进来罢·”狐仙的嗓音听不出情绪,依旧温和··穆清嘉再次看向冰棺··用他的眼睛看,冰棺与洞壁的万千悬棺相似,落满灰尘。
然而用灵眸看,冰棺却是透明的冰蓝色,其中躺着的人影清晰可见··穆清嘉带着某种猜测,掀开了棺椁··第77章 许愿·冰棺并未直接展示它其中的奥秘,棺中只有一面莹蓝的屏障,连通着另一个残破的世界。
穆清嘉牵住霍唯的手,才觉得心安了些··“一起·”霍唯道··穆清嘉点头,二人一同跃入屏障之中··视线被白色光芒掩盖,他们仿佛一直在半空中飘浮不定,但握在一起的手并未让他们失散。
在失去感知的过程中,穆清嘉忽然感觉,霍唯的手紧了一下··“怎么了”他问完,才想起霍唯听不到,故而又挠了挠他的掌心表示疑问。
在他们年少时,这些用来传达消息的小动作常常在剑尊者面前用出··“我好像碰到了一个人·”霍唯不确定道··与此同时,穆清嘉感觉元神的距离越来越近,几乎就在他的身边。
那个猜测越来越真实,但他还是道:“小心·”·他的视力正在强光中逐渐恢复,却在此时,听霍唯不可置信道:“……清嘉”·“嗯”穆清嘉回话之后,才意识到,准确来说,师弟叫的并不是自己。
他揉了揉眼睛,视线逐渐清晰··只见霍唯正环抱着一名浑身赤|裸的男子·数十年过去,他的黑发从未停止生长,顺滑光泽,如玄黑绸衣般遮蔽了玉白的酮|体。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颈侧那道在冰原时被冥蝶剑擦过的灼伤,只留下一道浅淡的剑痕··只一眼,穆清嘉便知道,那是他自己的身体··雕刻他全身的霍唯,自然也不会认错。
“清嘉,他,你……”霍唯看一眼穆清嘉,又看一眼他臂弯中的男子,一时无法说出完整的话··他的手不住颤抖,仿佛在触摸一件世间最珍惜的美玉,珍惜到不知该用怎样的力道触碰它。
那具本该在五十年前的皋涂山大火中烧毁的肉|体,他花了五十年用来思念的人,竟然再次出现在他眼前··“那是我的原本身体·”穆清嘉肯定了他的想法,“元神也在里面。”
在这五十多年里,他的身体从未停止呼吸,只是失去了思想和欲|望,在这数十年间简单地生长着,活着··“我还以为……”霍唯眼眶通红,轻抚过男子颈侧的剑伤。
从前他没有认出偃师的真实身份,全都因为他在偃师颈侧留下,又莫名消失的剑伤··原来那道剑伤并未像穆清嘉所说的那样愈合·师兄身上没有伤,是因为他在返回皋涂山之前,换了身体。
从本体,换成了一只用了附灵术的木雕··葬身于皋涂山大火中的,也是那具带识神和欲神的木雕··剑修敛起双眸,极力掩去眼角的潮意,雪色睫毛因- shi -漉而闪着银光。
穆清嘉双手握着他的手,予以安慰··“我也没料到是这样·”他怅然道,“但曾经的我,似乎做了更保险的举措·”·其实,那年从冰原归来青丘之后的记忆,被狐仙全部抹除,穆清嘉只想起了其中的只言片语,对于自己本体未灭之事,也只是存有一丝猜测。
至于其中具体过程,则一概不知··虚空中似有风来,一只白色青瞳的小狐狸来到他们身边,道:“这是你我相互妥协之后的结果·”·“狐仙。”
穆清嘉心情复杂··曾经的大白狐已经不在,现在这只身材娇小、与穆清嘉附灵之后如出一辙的小狐狸,就是狐仙仅剩的肉|身··“这场豪赌竟真被你赌赢了。”
狐仙道,“我有一点很好奇,为何你想起了‘未来’,却没有遭受天罚”·“天罚是有的,不过我们运气不错,天罚- yin -差阳错被其他人顶替了。”
穆清嘉斟酌着道,“我想,天道一时半刻不会有再次动用天罚的机会,那个预言也不会发生,所以……”·“你拿元神,是为了救他罢。”
狐仙直接道··“我……”面对着长辈,穆清嘉难以撒谎,“是的·不管他是什么,我都想让他活下去·”·霍唯拧眉凝视着他,面容带着深切的忧虑。
他心有疑惑已久,但顾忌着天罚,一直无法问出口··小白狐扫过他们二人的神情,笑道:“我也从未否认过你的决定·”·穆清嘉讶然看向狐仙。
他一副呆滞又欣喜的模样,像极了很久以前山林中奔跑的那个小娃娃·狐仙心中一叹,温和道:“看来我们之间还有很多误会·你被封印的那段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罢。”
“是的,我只记起了很小一部分·”穆清嘉的注意力还放在狐仙对师弟的态度上,有些急切道,“您方才的意思是,答应我……”·“怎么这次回来- xing -子变急了”狐仙笑着道,“时间还没有那么紧迫。
我想,你们应该知道五十年前这里发生了什么·”·话音未落,狐仙眼眸青芒大盛,穆清嘉感受到一股奇异的诱惑力,那双狐眸如旋涡一般,将他的神魂吸入幻境之中。
缭绕于身周的烟雾逐渐散去,他回到了五十年前的青丘山··狐眸中的青芒散去,巨大的白狐优雅地蹲坐在穆清嘉身前,瞳孔中有丝缕怜悯··“这就是……九州的终结”穆清嘉首次看到了预言中的景象,捂着嘴不断干呕。
为那尸横遍野的九州,为世界尽头孤独绝望的霍唯,也为居心叵测,又无法反抗的天道··“他的命运必须改变·”他强忍泪意道,“我应该可以做些什么……”·“你只要待在这里,活下去,一切都会解决。”
狐仙淡淡道··“不可能这么简单·”穆清嘉摇头,“在原本的命运中,魔修攻上皋涂山时,我也在那里·我本该能做出什么,或许能阻止山火发生,或许还会保护什么人……”·他抬首看向狐仙,“如果我留在这里——龟缩此地,那些人的命运也会受到影响。”
“这是最稳妥的方法·”狐仙几乎是漠然道,“难道那几个人的命运,比三界存亡和凡间万亿条生命更为重要么”·穆清嘉哑口无言。
“你该学会抉择‘舍’与‘得’·”狐仙肃穆道,“没有舍弃,就无法获得任何东西·尤其当我们的‘敌人’是天道的时候。”
穆清嘉痛苦地抱紧双臂,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坚持站在狐仙对面··半晌,他才辩驳道:“如果我一直不回山,师弟一定不会放心,或许会到处找我·万一遇上攻入九州的魔修,战败的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注意到了狐仙青色的眼眸。
那双眼眸几乎是带着冰冷,让他霎时全明白过来··“你本来就希望阿唯死·”他颤声道,“也是,一个可能毁灭三界的威胁,怎么会不想让他消失……”·穆清嘉唇瓣颤抖,无意识地运起灵气,第一次对这个从小陪伴自己的长者生起了敌意,随时准备反抗逃走。
狐仙沉默地注视着他··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是的,我想杀他,但那已经过去了·”她承认,“在七年前你带他来这里的那个雨夜。”
穆清嘉一怔··七年前——那是师弟及冠之时,他们一同回到自己的家乡,想拜访狐仙·然而过了数日,师弟都没见到狐仙,只得在师尊规定的时间内遗憾离开。
那个时候,他们在狐仙祠……·“也在那时,我改变了主意·”狐仙道··闻言,穆清嘉脸色爆红··他怎么会忘记,第一晚他们到底做了什么他们以为狐仙在木塔里睡觉,没想到她观摩了整个过程,从头到尾·“不不不,那是个意外,我、我们……”穆清嘉面红耳赤,紧接着,便是一阵后怕。
他一边冒冷汗一边想,恐怕在那个雷雨之夜,他们浑然忘我之时,狐仙已经起过无数次杀心,他们却毫无所觉··他冷静下来,试图说理:“不关那晚的事。
即便不出于私情,惩罚一个还未酿成恶果的人,也是全然不合道理的·”·身为妖族,狐仙实际上对于人类羞耻于交|配的心理很不理解,但她还是尊重了穆清嘉的心情,道:“如果你在意的是狐仙祠里的那晚,那么我没有深入观察,请你放心。”
什么叫没有深入观察穆清嘉都不敢直视狐仙了··“真正打消我的杀意的,是他向我许愿的时候·”狐仙接着道。
“……许愿啊·”穆清嘉回想起来,不自觉地露出暖融融的微笑··俊美的剑修虔诚地在神像前许下心愿,誓要在生命的尽头与他归隐于家乡,死后同葬,依旧常伴。
后来穆清嘉总觉得奇异,那时师弟明明初入仙途,拥有无限的大好未来,却向他率先承诺了死亡··与其说是许愿,不如说是一辈子的承诺··“生同衾死同- xue -,那是人类夫妻的说法。”
狐仙慈爱道,“我的孩儿,也找到了值得交付一生的人·”·穆清嘉却回忆起了剔除灵根后- xing -情大变的霍唯,目光黯然,敛眸笑了笑··“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狐仙道,“而选择放过霍唯,会把我们推向一条更为崎岖的路·”·穆清嘉收敛感情,整理好思绪,道:“不如说,我们迟早会走上这条路。
躲过这一次的仙魔争战,即便我和阿唯这辈子都平安无事,天道也不会放弃摧毁生死树的想法,厄运总会降临在未来·”·狐仙默认了他的想法··穆清嘉思索片刻,忽道:“我有一个方法,既能保我不死,又能回皋涂山的方法。”
“说来一听·”狐仙道··“我可以制造一具我自己的分|身,分|身按照原定命运前往皋涂山,本体则留在这里,不受威胁·”穆清嘉道。
狐仙道:“若我记得不错,你的附灵术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的限定,是用于模仿他物·”穆清嘉解释道,“而‘模仿’我自己时,身体与魂魄完全契合,我虽然没有试过极限,但理应维持数年都不在话下。”
“这样一来,若分|身死去,识神和欲神会主动寻找作为主魂的元神,有你的帮助,它们会回归本体,我就能重新‘复活’·”·狐仙沉默片刻,道:“你有没有考虑过其中的风险皋涂山与此地相隔何止千里,若你的二魂无法跋涉如此之远的距离,若到时候我出了什么意外,无暇助你回魂──任何一环出了差错,都可能对你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
她顿了顿,“不只是此世,更是来生·”·穆清嘉也知道这个想法太过理想化,垂眸道:“即便是最差的考量,我的身体也不会死·”·也仅仅是不会死罢了。
只有元神的肉|体,无知无觉,不会动也没有意识,有的只是呼吸和血液的流淌·甚至元神羁留于此,永远不入轮回··他几乎残忍地想,如此一来,也算给阿唯留个念想。
“即便如此,也比其他结局好上太多·”他露出一个温和而坚定的微笑,“以我的轮回作赌,这场与天道的弈棋,我们绝不能输·”·作者有话要说:·狐仙:儿大不中留。
OOC小剧场:·狐仙:这次回来- xing -子怎么变急了·穆清嘉:近朱者赤,近唔唔唔……·霍唯(及时捂嘴):有些话,说一半就够了。
东北的台风好冷啊~身上浇得哇凉的我能得到大家的温暖吗·第78章 换魂·当被封印的记忆全部回归穆清嘉的脑海,他略有恍惚,一时没回过神来。
直到他发觉,霍唯手的温度太过滚烫··穆清嘉侧头,只见玄衣剑修的表情狰狞可怖,他盯着虚空中的某一处,目眦欲裂··“天道。”
他将这两个字狠狠嚼碎··看他的样子,竟然是知道了整个预言,知道了霍家为何被灭族,皋涂山为何屡屡遭遇危机,以及穆清嘉最后身死的原因··天道在无形中牵引着他们的命运,成为酿成一切悲剧的幕后黑手。
“你也看到了”穆清嘉愕然,随即转向狐仙,他完全没想到她会出这样的纰漏··“他有权知道前因后果。”
狐仙平淡道,“这块世界残片不受天道掌控,在这里不必担心天罚·不过,像之前的你一样,我会在他离开时抹除这部分记忆·”·霍唯深陷于暴怒之中,根本没留意狐仙说的什么。
见状,穆清嘉心中忧虑,却突然被勒入一个炽热的怀抱中··怜惜的痛楚,失而复得的珍惜,难以言说的爱意,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拥抱之中··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穆清嘉霎时间意识到,霍唯看到了他的回忆。
不光是预言,还有他和狐仙之间的交涉,以及最后的选择··“你怎能如此视自己的命如儿戏”他哑声咆哮,“若非……留下那样一副身体,你以为我就会心满意足,乖乖被困在这里么”·如他所言,事情并未像曾经的穆清嘉所预料的那样完美进展,倒不如说,每一环都出了差错。
九州遭受到魔修的侵犯,狐仙为保护扬州耗费了大量仙力,虚弱到与堕魔只有一线之差·她至此只能维持弱小的身形,待在残片之中,不敢踏出一步··而穆清嘉的双魂也未能如期返回青丘山,没有等到狐仙的支援,沉入生死树之中。
但由于分魂之故,他的双魂终究在三界逗留了数日时间,撑到了霍唯的归来··彼时他的魂魄仍留有意识,霍唯听到了他的呼唤,才能准确地找出他的位置,单独斩断那一枝返魂木,而不是整棵生死树。
两个人都能好好地站在这里,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在这个拥抱的姿势下,他们无法看到对方的脸,也读不了口型,因而穆清嘉能做到的,仅仅是回以相同力道的拥抱。
他知道,阿唯需要时间来释放情绪··在那句话之后,霍唯没有再说什么谴责之辞,只是用令人窒息的力量,凶狠地拥抱着他··肩头传来- shi -漉漉的触觉,穆清嘉挣动了一下,又立刻被霍唯按紧。
“阿唯莫哭,”他心中一酸,像安抚小孩一般,轻轻拍着师弟的后背,“师兄在这里呢,不会丢的·”·泪水渗透衣服,随着时间的流逝,从灼人的滚烫逐渐化作冰凉。
有水滴顺着穆清嘉的肩膀滑落腰间,他微微颤抖了一下,接着抚摸师弟的脊背··他回忆起,师弟哭起来从来都是无声的,也很少面露表情··少时切磋时,师弟偶尔受了伤,就一边挂着两道莹莹泪水一边对剑,剑风却凌厉不减。
每逢此时穆清嘉总免不了心软,末了又被师弟埋怨为什么要留手,为什么切磋不专心··穆清嘉无奈地给他擦了泪,小少年才会一脸震惊地发现自己流泪的事实,深觉丢脸,气恼地藏起来。
“像个水做的人一样·”穆清嘉那时总说··直到后来霍唯逐年长大,又服用了洗灵草,泪才渐渐干涸··现在若是哭了,一定是心痛得狠了。
穆清嘉深切地感受到,那颗与他相隔不到一尺的心脏,现在是痛苦的··良久之后,霍唯再开口时,嗓音里带了一丝鼻音··“让你一个人承受了太多。”
他沉道,“对不起·”·“若非我心悦于你,又为何做这些事·”穆清嘉浅笑道,“若我心悦于你,又谈何道歉·”·他知道师弟听不到这话,但也正是因为师弟听不到,他才能如此坦然地说出自己的心情。
言罢,他再次试图脱离这个怀抱,这一次霍唯没有阻止,松开了双臂··穆清嘉看向霍唯··他略显苍白的脸庞上果然留有泪水,薄唇与眼眶是昳丽的艳红。
面无表情,却胜似千言万语··见此,穆清嘉眉头微蹙,伸手抹去- shi -漉的痕迹,又觉得擦不净,便从胸口掏出一方巾帕,细细拭过每一缕- shi -意··两人对望半晌,霍唯忽然鼻尖微动,看向他手中的那方巾帕。
“你还留着·”他道··穆清嘉这才想起,这块巾帕是阿唯系来给他遮眼睛的·后来他在黑砂中失去七情六欲,却还是出于某种不可知的心理,将它从半空中捡了回来,收在胸前衣襟里。
巾帕曾留有霍唯身上的桂香,香气随着时间逐渐消磨,逐渐熏上了穆清嘉身上的味道··两种气味在一方巾帕上交融,再难分彼此··“阿唯送予师兄的定情信物,怎能不留。”
穆清嘉浅笑道,“送就送了,要我还给你,我也不还·”·“别闹,这种东西怎么配得上……”霍唯有些懊恼,要抢回来。
穆清嘉玩心大起,将巾帕背在身后,道:“我付报酬还不行么”·然后他又轻又快地在霍唯唇边啄了一下,“用这个换,阿唯血赚”·登时他便满意地看到,师弟的脸从苍白变得红润起来。
“你……”霍唯被他撩得心头火起,简直对自己的师兄无可奈何··要是放在云中剑上,穆清嘉这么撩拨,两人早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但这一次霍唯却什么都没做。
只见他附耳到穆清嘉耳边,严厉地小声训斥道:“长辈还在,克制一点·想做什么以后再说·”·这话说的,好像平日里师兄多急色一样··穆清嘉又是疑惑又是无辜,双目圆瞪。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回头一看,只见小白狐仍是乖巧地蹲坐在地,像昭示自我存在一般摇了摇尾巴,青眸中露出一缕笑意··那句话虽然声音小,但实际上整个空间里所有人都能听到。
穆清嘉恍然大悟:师弟说那话就是为了捉弄他·他一阵困窘,也不好意思对狐仙解释什么,只得甩开霍唯,对小白狐道:“事不宜迟,我们开始换魂罢。”
他凉凉道,“等他身体大好,我揍他就不会有心理负担了·”·这话当然是背对着霍唯说的··“好·”狐仙答应得爽快,“既然你已经做出决定,我现在就把你的元神移植到返魂木之上。”
“不是本体么”穆清嘉讶然道··“我的建议是全部移魂到返魂木之上·”狐仙道,“返魂木坚不可摧,除了天罚以外,无人能伤到你,更能永生不死。”
若是他人有这个机会,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返魂木·然而穆清嘉却没有为此而欣喜,只是怔然看向自己的双手··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这具身体的打造倾尽了阿唯的心力,五感皆在,他住得久了,也早已习惯,比寻常身体还要舒适几分。
然而——·穆清嘉又看向他自己的身体··男子平静地沉睡着,如同他在母胎中孕育时一般无知无觉··那是一具留有伤痕,又脆弱不堪的血肉之躯;也是陪着阿唯一同长大,经历过甘露与风雨的身躯。
时光已经在他身上谱写过很多篇章,未来的无限可能也蕴于其中··“我想回去·”穆清嘉道··狐仙大为意外,道:“你应该能理解我不愿把本体还给你的理由。
失去了返魂木的天赋,你将完全暴露在危险之中·”·事实确是如此,无论是姑媱之行还是魔界之行都凶险万分,如果当初穆清嘉苏醒时狐仙就把本体还给他,他可能已经重伤过几个来回了。
而霍唯只是注视着他,等他说出的理由··“返魂木固然坚不可摧,让我免受伤害,但它无法保护我身边的人·”穆清嘉认真道,“我的时间被它封冻在五十年前,修为永远止步于那个时刻。
但是,我想要的是未来·”·其实他早已发现,每次自己的心境有所突破时,都仿佛遇到了某种屏障,不管怎么修炼,修为进境也永远封固··这都是返魂木带来的副作用。
使用返魂木固然能避免伤害,但穆清嘉认为,珍惜生命并不等于畏缩不前,尽管前方充满了艰难险阻··“我同意·”霍唯忽然道,“换魂之后,以我全盛之力,三界之内没有我杀不了的人。
没有任何人能伤害到他·”·穆清嘉朝他暖暖一笑,心里逐渐冒出另一个主意:“而且我觉得,这段我腾出来的返魂木,或许会在之后还有其他用处·”·步承弼寿元将尽,却无法成仙。
能使人长生不死的返魂木,一定对他有很强的吸引力··狐仙先是讶异于他们的决定,随后带着欣慰道:“你们成功说服了我·不过,为此我将无法再守护你的归处,而你也会失去最后的保障。
做好准备了么”·两人皆是郑重点头··狐仙颔首,将穆清嘉的本体牵引过来·在她的示意下,他们放松心神,平躺在虚空之中。
“睡一觉罢·”她柔和道,“醒来,一切就都好了·”·————·穆清嘉仿佛在一片黑暗之中飘浮,眼前是冷酷的识神,呆蠢温柔的欲神,以及那只深沉又慵懒的守门凶兽——元神。
阿唯的元神原来是这个样子,他想,怪不得之前内视自己的时候,总觉得这元神与自己不太协调··“辛苦了,”他无声向那只元神道谢,顺便拍了拍它的屁股,“快去罢。”
小凶兽遭遇狼爪,回过头来就对着他的手狠狠一咬·它将穆清嘉的手含在嘴里,也不使劲,只是用牙尖磨了磨,又像是留恋般蹭了蹭··然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与此同时,穆清嘉催动识神和欲神离开返魂木,服从于青木元神对自己的吸引力,向本体飘去··三魂七魄重新融合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感知力一点一点回归他的身体,将沉睡已久的青木元神重新唤醒。
醒来时,穆清嘉的心脏跳的很快,他呼吸急促地睁开眼,只觉手脚沉重无力,一时难以控制自己的身体··有人将他抱在怀里,抚摸他的脸颊与鬓发,又描摹过他的眉眼。
那人的身体是温热的,和返魂木的感知到的滚烫大为不同··穆清嘉睫毛沉沉扇动,模糊不清地看到了师弟棱角分明的下颌与鼻梁,以及垂落肩头的三千华发··有一缕雪发恰好落在他手中,他忍不住摸了摸,又因为不太好控制力道,重重扯了一下。
……没扯掉·化神后期的肉|身果然不是吹的··“醒了·”霍唯道··“唔·”穆清嘉发出一丝模糊的音色。
霍唯报复- xing -地揪了一下他的发梢,穆清嘉吃痛,想一掌拍开他,无奈动作迟缓,准确度欠佳,拍打的位置差了十万八千里··“穆清嘉”霍唯挑眉道。
“我……”穆清嘉艰难发声··见他连说话都不太利索,霍唯开始紧张起来,向狐仙问道:“他的身体好像有些问题,您看这是怎么回事”·“任是谁躺了五十年,都不可能表现得比他更好。”
狐仙搭着爪子趴在地上,疲惫地动动狐耳,“不过别担心,以他的修为,再过几日就能完全康复·”·霍唯这才松了眉头,垂首看向怀中人··然后,他不动声色地伸手,试探着捏住了穆清嘉的鼻尖。
穆清嘉露出难受的神情,想要驱赶那只作恶的手·他抬胳膊刚扇到一半,霍唯便灵巧地躲开,让他的手直接扇到了自己鼻尖上··穆清嘉:“……”·想骂人,却连话都说不出口,世上最悲催的事莫过于此。
他鼻尖被自己打得酸痛,泪眼模糊中却隐约看到,霍唯的唇角是翘起来的··穆清嘉心头一软,只得乖乖躺着,任师弟对他随意摆弄··只是,当他看到对方白里透红的健康肤色时,穆清嘉心中释然一笑,再怎样被捉弄,也生不起一丝恼了。
第79章 神交·最初苏醒的一日内,穆清嘉像只真正的木偶般,完全无法自理,只能由师弟帮助··霍唯爱洁的癖好再次发作,声称他几十年没沐浴又脏又臭,于是逼迫他沐浴、更衣、梳理头发,乃至更私密处也被他清洁了一番。
其实修仙之人若不食五谷,身上并不会沾染尘埃,更别提被封在冰棺中的穆清嘉··霍唯做这些事,大部分原因是他某种心理作用,以及他自己乐在其中罢了··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穆清嘉曾向狐仙投以求助的目光,但小白狐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团成一堆落雪,不知藏到哪里休眠去了。
看样子,是把一手养大的娃彻底扔给了霍唯··在这期间,穆清嘉被逼无奈,只能嘴上反抗,说话倒是通顺了不少··“这……里·”他赤身裸|体,皮肤被水雾蒸得粉红,坚定地守护身上最后一片净土,“不、不可以。”
“可以·”霍唯头也不抬地扒开他的手··反抗无效,穆清嘉索- xing -仰过头去,不再多看·他面红耳赤任师弟折腾完,又觉身后一凉。
“我自己来”他一双桃花眼瞪得溜圆,惊恐不已··“不行·”霍唯手下的动作顿了顿,脖颈也慢慢泛起粉色。
他像是劝师兄,又像是劝自己道:“……从前又不是没看过,你紧张什么·”·穆清嘉趴在浴桶边缘,欲哭无泪··早知道,他就不该像仓鼠一样,在平安扣里存这么多凡人的生活用品阿唯那个- xing -子也绝不会带这些东西,那么今天他本就不会遭受此劫。
沐浴更衣之后,霍唯挽着他的长发,用火灵气一点点蒸干··数十年过去,穆清嘉的黑发生得极长,烘干之后软滑柔顺,在霍唯手中盈盈一握,仿若一袭鲛绡··趁他不注意时,霍唯遵从于心底的冲动,亲吻在那黑发之上。
穆清嘉若有所觉,偏头时恰好看到师弟放下头发,抬眸与他对望··他眨了一下眼,将视线移到自己的黑发上,道:“好长·”·“要剪么”霍唯问。
“是有些不便·”穆清嘉意动,“战斗会碍事·”·“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霍唯道··“我娘定不怪我。”
穆清嘉笑了起来,“剪了罢·”·霍唯睫毛微颤,也不见他如何出剑,青丝飘落,剩下的长发垂到穆清嘉臀间,正好是他前生的长度··——其实霍唯行此事是暗藏私心。
他斩断的青丝生于他们相互分离的岁月里,他不存在于师兄的那段生命,没有亲眼看它们变长,没有亲手为他梳理、戴上发冠··这或许是他的某种掌控欲在作祟··穆清嘉艰难地够到自己的头发,想尝试着活动手指束发。
偏头时,却见师弟把他斩下的头发,动作自然地装进了储物灵玉之中··霍唯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反问道:“怎么”·有言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忆·”·凡间常以结发礼指代婚礼,穆清嘉也摸不准师弟是知道这种凡间习俗刻意为之,还是只是巧合··“没、没事·”他别过脸,说话又开始磕绊起来。
什么时候也要向师弟讨要一段头发才是·他暗中想··穆清嘉正着发呆,忽觉师弟凑近了他,温热的呼吸洒在他颊边颈侧,有些发痒··“上药。”
霍唯解释道··他指尖沾着一块玉色药膏,轻轻涂抹在穆清嘉颈侧的剑伤处·那处伤口早已愈合,不觉疼痛,只觉温凉··“为什么当时不治疗”霍唯皱眉道,“时间太久,疤痕很难消除。”
捕捉到师弟眼中的自责,穆清嘉安慰道:“这种痕迹,其实没必要祛除·要怪也怪我隐瞒身份在先·”·“能除·”霍唯执拗道,“我会去找祛疤的仙草,坚持用药。”
“嗯,”穆清嘉温和一笑,“听你的·”·霍唯收起药膏,两人四目相对,呼吸相闻·剑修率先倾身吻住他的唇角,却不深入,只是在周围浅酌,撩拨得穆清嘉呼吸紊乱。
他有些耐不住地去舔对方的唇瓣,霍唯却不为所动,只是温柔而残酷地徘徊在边缘,不给他想要的快感··穆清嘉迷惑地“嗯”了一声,却听霍唯哑声道:“有长辈在。”
见他面上浮起薄红,眼眶微红,穆清嘉才知方才的浅尝辄止并非挑逗,而是克制,想必师弟也是憋了许久··他哭笑不得,想不到堂堂一介天不管地不怕的剑修,也会为了这种事而克制自己的欲|望。
对了,阿唯方才还管狐仙叫“您”呢·这种尊称,也只有在剑尊者面前,他才会用··想来也是因为狐仙对于穆清嘉是近似于母亲的存在,霍唯才会如此尊敬于她。
穆清嘉有些感动,一边笑着一边蹭着对方的下巴:“她不在·”·“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霍唯意有所指,略微羞恼··想到那个雨夜,穆清嘉轻咳一声,道:“——这次是真的。
换魂太过耗费精力,她去休眠了·”说罢还小声抱怨道:“为何要在此时提那煞风景之事·”·霍唯低沉地哼笑一声,含住了他的唇瓣··穆清嘉心满意足地弯起眉眼,被吻得有些气喘。
他心中模糊地想到,与师弟做这等事颇为累人,倒也能起到锻炼身体之用··少年人初初尝鲜,是最抵不过诱惑的·他们虽然年纪不比少年,却因修仙而心思纯净,与对方亲昵的冲动只多不少。
又兼他们相互暗藏情思已久,一旦接触凡俗情|欲,体验过灵肉相合之事,便每每沉溺其中··霍唯的热情宛若野火,将一切他所爱的人都燃烧殆尽··他太过忘情,身体逐渐下压,穆清嘉承受不住他的进攻,手臂肌肉一软,摔躺在地上。
霍唯这才反应过来,用手护住他的后脑,与他一同躺下··“我太用力了·”他带着歉意道··“这有什么”穆清嘉微一侧身,便被对方揽到肩头,“倒是我这手脚无力的毛病,也不知何时能好。”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虽然被师弟“伺候”别有一番情调,但他实在不喜欢自己无能为力的样子·更何况很快仙盟大比就要到了,师妹那里还需要他们的帮助。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若想用灵气滋润全身经络,快速恢复体力,还需勤加修炼才是··想罢,穆清嘉最后蹭了蹭身边热,打算就此结束亲昵,投入修炼··他欲起身,却又被人拦住,重新摔倒下去。
在他疑惑的目光中,霍唯道:“若你想迅速恢复,还有一个方法·”·“什么”穆清嘉洗耳恭听··霍唯沉默半晌,才道:“神交。”
他薄唇紧抿看向它处,很快又补充道:“若你不愿,就算了·”·所谓神交,是道侣之间相知相恋,通过神魂交融,修为共享,而达到提升心境和修为的双修之法。
与一般的双修之法不同,神交无需肢体纠缠,投入的只是魂魄与心神··邀请修士神交,无异于请求合籍··霍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像是懊恼于自己的赧意。
他入阵中杀敌无数,却连一个请求都无法坦率地表达出来,只能摸索着对方的心意,试探地伸出触须··向心爱之人展示出靓丽的蝶翼,发出共舞的邀约,已经耗费了他平生的勇气。
金蝶得不到回应,触须轻颤,很快便要振翅飞离··他的肩膀因为紧张而绷紧,心脏在胸腔中突突跳动着··这一切感情,都传递给了穆清嘉··“愿意,我当然愿意。”
他嗓音微颤,“我怎么可能拒绝·”·他伸出手指,让灿金色的蝴蝶栖息于其上··瑰丽的蝶翼抽长、膨胀,投下一片足以令人安心的- yin -影,将他笼罩在双翼之内。
“不要后悔·”霍唯道··他说这句话,仿佛与他在一起是多么危险的事一般··但穆清嘉随后意识到,与霍唯神交确实是一件极度危险的事。
金蝶撕开伪装,暴露出典雅外表之下,来自死者魂灵的恶鬼冥焰·漫长的折磨碾碎成粉,爱恋狂热地燃烧,化作滔天焰浪,将来者吞噬入内··神魂幻景,往往能展示出最真实的人心。
穆清嘉从未见过如此修罗地狱,他本能地心生惧意·欲想逃离之时,他却发现那金蝶的触须不知何时早已缠住了他的四肢··烫热的金色触须攀附着他的脖颈,然后在他耳边轻轻蹭了一下。
那熟悉的动作让他想到了霍唯,遂在那一瞬间停止了挣扎··紧接着,穆清嘉便被淹没在焰海之中··他无路可逃,无处可避,只能一次次地接受着焰浪的冲击,用自己的温和的神魂,尽力去包容那些愤怒与悲伤。
“不要……”穆清嘉细微地低吟出声··但这一次同往常不同,霍唯没有因为他的求饶而停止,神交一旦开始,便会一直持续到双方都满足。
灼热的灵气不断冲刷着穆清嘉的全身经脉,但他此时已经感受不到身体经脉扩张的疼痛,所知所觉只有来自魂魄深处的灼烧··他逐渐生出某种错觉,仿佛他的魂魄在烈火中喘息,蒸出汗水,又在刹那间被烤干。
“等等,阿唯,我……”·穆清嘉难受地哼叫着,又从痛苦之中生出极致的快感··他脑海中浮现出万千幻象,皆是霍唯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被记忆的主人牢牢铭记在心。
他在那幻象中看到了太多的自己,来自不同时期,有着不同的表情神态··幻象停留在他复活初时,霍唯远远看到他跌跌撞撞地走进庭院,绊了一跤,又慌乱地撞在自己胸前。
“蠢·”霍唯嗤道··“我再也不会失去你了·”他心道··他又看到,那个目盲的男子一次次躲开他,对他不经意流露出的掌控与亲密拒之千里之外,心口滋生出麻木的痛。
“他忘了我,讨厌我,这很好·”他冷漠地想,“这样,我离开的时候,他也不至于太伤心·”·穆清嘉想要抚摸那样的霍唯,却如水中捞月般戳破了幻象。
对方的神魂如受惊般收敛,幻象片片碎裂··穆清嘉掩面哑声道:“我怎么不心悦你·我喜欢你喜欢得快要死了·”·真正接触过对方的完整神魂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曾经错得有多离谱。
他日日所见的霍唯,已经在那神魂之上覆盖了一层画皮,将烈火埋藏在深渊之底··那些充斥着硝烟烈火的灰暗时光,那些重重砍在霍唯心口上留下累累伤痕的时光,他已经永远错过了。
许久之后,灼烧之痛渐渐散去,穆清嘉迷茫地睁开眼,望见极近处,师弟餍足而温柔的脸··银白的发丝铺散开来,与他的黑发相互交缠,再难解开··“出去之后,我会把这些都忘掉,对么”霍唯确认道。
……原来他从最开始就知道·穆清嘉想着,却疲惫地说不出一个字··见他仍在半梦半醒之中,霍唯流露出近似于疼爱的神情,道:“让你受累了。”
“……”·穆清嘉的神魂正昏昏欲睡时,又听对方哑声开口··“我愿与你神交,不是为了增进修为,恢复身体·”霍唯凝视着他,“我对你……有所图谋。”
“好好记着,不许忘掉·”他轻柔地吻在他眉心,“好梦·”·第80章 神说·云层之上··穆清嘉再次运转了一圈灵气,内视元婴,沉默地捂住了自己的小腹,开始发呆。
“没错·”霍唯站在剑首道,“是化神中期·”·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穆清嘉回头,看着师弟的目光从不可置信,变成了捡到宝的灼热。
他的修为居然从元婴后期涨到了化神中期仅仅是神交过一次而已··怪不得修仙之人都爱合籍双修,绑定一个强大的道侣就再也不用努力了·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露骨,霍唯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凶着脸道:“别做梦了。
几十年厚积薄发,和……没太大关系·”·世界残片中灵气虽然稀薄,但穆清嘉的本体一直都在自主修炼·再加上他复生以来心境数次提升,以神交为引,自然是跨阶突破。
——虽然这一步跨得有些大··化神期每小阶都是一道坎,天赋和机缘缺一不可,很多修士终生都无法突破化神,或者只能停留在化神初期··而霍唯,就是穆清嘉的“机缘”。
自离开青丘山,他们已经在冥蝶剑上呆了三天··其实现在霍唯并没有在冰棺中的记忆,也全然不记得神交的细节··只是最开始穆清嘉刚苏醒后,与他对视时总会不自觉目光躲闪,与之前没皮没脸乱撩人的模样相比,几乎是“含羞带怯”的。
而霍唯自己的魂魄中始终有一股平静祥和的气息,不断安抚着他的心神·他逐渐意识到,那是师兄魂魄留下的残影··——他们神交过了,就在冰棺中。
但那些回味无穷的、值得珍藏一辈子的初次回忆,他竟然完全不记得·“可恶·”霍唯使劲揉了揉额角··与他神交时,师兄总该露出些不一样的表情。
可他连穆清嘉神魂幻景是什么都没有印象··霍唯就仿佛做了一个餍足的美梦,回过神时一忘皆空,呆怔地站在冰棺前,怀中还抱着熟睡的师兄··他还记得,那时师兄满面红霞,眉眼柔软,眼尾那抹像是被狠狠疼爱过的绯红,给他原本清隽的气质添了一分娇柔。
他还从未见过表现得如此柔弱的师兄,简直想将他藏在心口守护一辈子,任谁要看他都不肯··“都是你做的·”冰棺里突然传来狐仙的声音,“若是把别人惹出这幅表情,是要负责一辈子的。”
她- xing -情一向成熟稳重,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霍唯从她声音里听到一丝戏谑··但他完全顾不得深思那戏谑感是怎么回事,只知道自己突然被师兄的长辈托付终生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有与他神交的穆清嘉——这梦未免也太过美好··霍唯浑身僵硬,一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他脑海中飞速划过各种应对之法,又一一否决,最后照着曾幻想过千百次的场景,恭恭敬敬地垂首道:“见过岳母。”
狐仙:“……”·她与天道安排的宿命抗争了一辈子,在心中不知多少次把这个灭世之子当做假想敌,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与他沾亲带故。
她沉默的时间太久,霍唯开始紧张,手背上凸起了青色的血管··狐仙心中笑叹一声,道:“不必多礼·”·霍唯这才松了口气,但仍不敢对她稍有怠慢。
狐仙向他粗略解释了记忆缺失的原因,以及穆清嘉现在的身体状况··听到换魂成功之时,霍唯才注意到自己的听觉已经恢复,但狐仙随后告诉他,他的白发一时半刻无法重新变黑,只能慢慢养起来。
他倒觉得这样更好,毕竟面对这头银发,穆清嘉会变得格外宽容和柔软,也会满足他更多要求··他正暗地里打着坏心思的时候,狐仙忽然问了他一个问题:“你想成仙么”·霍唯一怔。
其实他从未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少时受家族与师长的影响,他曾无知地追求成仙,以此证实自己,光耀门楣·但他深知自己的废灵根无法达到那样的高度,故不求仙,只求能与恋慕之人同死。
后值倾覆,又年岁渐长,亲近之人一个一个离开,更无暇自顾··偶尔想来,他所知道的仙者,剑仙战死,狐仙羸弱,玃如自困,没有一个善终··孤独的永生,直到仙魂磨灭,将会是何种折磨。
但他答道:“我想·若想对抗天道,这会是唯一的办法·”·狐仙讶然于他的答复,心中欣慰,道:“成仙对你来说并不困难,但成仙仅仅是拥有了拒绝听从祂的能力。
若想打破宿命,仙者还远远不够·”·霍唯倾耳细听··“成仙之后,除了成为像我一样的地灵,还另有一条坎坷之路·”狐仙感慨道,“本来带走嘉儿的那个男人本来有望走上这条路,但他陨落得太早。”
提起剑尊者,霍唯眸光一黯,问道:“那条路,指的是什么”·“成神·”狐仙道,“神可以超脱于三千世界之上。
唯有成神,才能利用法则,惩治天道·”·飞升成仙便已经是传说,而成神,那是霍唯从未听闻过的领域··“凡人常称我们为‘神仙’,自古神与仙相连,就连‘化神期’之名,也源于此。”
狐仙道,“天道畏惧于神,消灭了有关神的记载,却无法堵住三界的悠悠众口·”·霍唯仔细思索狐仙的话,目光如炬,道:“我知道了·感谢您的教诲。”
狐仙缓和道:“不过这件事对于你们来说还是太过长远,度过眼前的难关才是正经·”·“乐观地来说,现在我们已经拿到了主动权,这维持千万年的困棋终于有了破局。”
她道,“怕只怕,祂还会想其他的方式对付你们·”·“我会谨慎行事·”霍唯瞥了一眼穆清嘉,“定不让他受到丝毫损伤。”
“我很放心·”狐仙微笑道,“那么我就在这里,静待佳音·”··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她的声音至此消失,直到他们离开之时,都没再出现过。
霍唯隐隐感觉,与上次见面相比她变得憔悴了太多,方才与他说话时也没有化出人形幻影··只希望他们再次归来时,能帮上她的忙··————·“……阿唯,阿唯”·听到师兄在唤他,霍唯从沉思中抽离出来。
“从这里到皋涂山,紧赶慢赶也要半个月·”穆清嘉笑着道,“这么长的空闲时间,不如我们做些有趣的事罢·”·霍唯猛地回眸看他,脸色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刚刚还在回忆师兄的旖旎之姿,现在又猛然听到如此虎狼之词,他很难不多想··但他还是维持着表面冷静,问道:“有趣的事”·“还记得吗”穆清嘉有些怀念道,“原来我们也经常偷偷这么做。”
他终于意识到了霍唯的不对劲,“——阿唯,你怎么了为什么脸这么红”·霍唯正在埋头搜寻自己年少时与师兄亲密的记忆,寻找无果之后,深切地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
“没关系,”穆清嘉误把他的脸红当做不自信,“阿唯的在这方面上虽不如我,却重在想法新颖,师兄总能受益匪浅·”·“……”霍唯凝视着他。
“我在说符道·”穆清嘉总算觉得不对劲了,莫名道,“阿唯在想什么”·霍唯背过身去,恼羞成怒地加快了冥蝶剑,突然的加速让穆清嘉打了个趔趄,一屁股跌在剑上,差点掉下去。
现在与冥蝶剑相连的元神已经重新回到了他体内,冥蝶剑自然蜕去了矮胖绿球的模样,变回黑沉细瘦的长剑··穆清嘉莫名遇冷,也不生气,只微笑着敲敲冥蝶剑道:“你的主人太没眼光了。
还是原来那样更漂亮舒适,对不对”·缀在剑身上的金焰蝶亲昵地蹭了一下他的指尖··“我现在都听得见·”霍唯脸黑地想,自己耳聋时师兄恐怕背着他说了不少坏话。
穆清嘉没理他,依旧对冥蝶剑道:“你主人又在吓唬我啦——可是我又不怕他听见·”·霍唯简直对他无可奈何,只得道:“你想研究什么符道”·“一种催生强化的符文。”
穆清嘉立刻回答··催生强化的符文在修仙界十分常见,符文难度随着催生对象而变化,最简单的有催生凡草幼苗,稍难的则是增幅修士仙力一类··什么样的增幅对象,会难到让穆清嘉都觉得棘手·“催生什么”霍唯问。
穆清嘉指了指胸前的储物灵玉,微笑道:“返魂木·”·-------------------------------------·顾霄返回皋涂山时,没有告诉任何人,悄无声息地从侧峰的法阵缝隙处钻入。
他从临皋派弟子口中得知,水惊蛰并未说出他叛逃的真相,反而对外称他正在闭关历劫··——即便他做了如此无法原谅之事,师尊也在等他回来··顾霄心中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他回到了自己的居所,返现药圃被照料得很好,并没有被灵虫异兽或者那只叫灌灌的草鸡糟蹋··临入结界时,他忽然察觉到了木屋内的异动,一时间警惕到了极点。
房内有埋伏,这是顾霄的第一反应·或许师尊想要捉住他不·难道步承弼知道他的身份了……·“啊——”一个熟悉的少年音从室内传出,“好烦啊——”·顾霄顿时放松下来。
室内不是- yin -谋埋伏,只是简简单单的师弟霍泷而已··一个刚刚出关,佩戴着天阶本命灵剑,宣泄着自己的无聊和烦躁的金丹小仙修··顾霄眸光不自觉地一暖,停在门外,想听他来自己这里到底要说什么。
“顾霄你给我出来”霍泷大声威胁道,“不然这些仙草我全都给你祸害了这次是你承受不起的严重,绝对要收拾三天三夜的——我霍泷绝对不撒谎,真的是三天三夜”·顾霄初时还以为对方发现了他,不过很快就意识到师弟在和空气对话。
听不到回应,霍泷丧气道:“你到底去哪闭关了呀·师父为什么不告诉我哪里都找不到·”然后仰天长叹,“你个臭冰块脸——”·也不知道他是闭关寂寞得久,还是和灌灌近墨者黑学坏了,现在的霍泷,骂起人来一点都不收敛。
旁地有个年轻的女修道:“师弟不如试试飞燕传书据说这种灵物可以找到你想见的人,说不定会找到顾师兄·”·那个女修听起来也在他房内,顾霄想起那是门派某峰主的弟子,从前总和霍泷一起听学,也曾与他学过一些医术。
……这声“师弟”倒是叫得亲热··他正有些不悦,忽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竟允许旁人进你的修炼居所不怕他们下毒害你”·那言语带着恶意揣测的小少年,正是乐鹿。
“若有人毒我,我会认出·”顾霄回头,脸色已经恢复冰冷,“还有,不要牵连他·哪怕是一丝,我们的合作都会直接破裂·”·“难得你说这么多的话。”
乐鹿毫不在意他的威胁,感慨道:“师兄弟啊……”·作者有话要说:·OOC小剧场:·穆清嘉(捂住小腹):我居然有了才做过一次而已……不愧是天道之子·霍唯(人间迷惑):。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半个时辰之后··穆清嘉:不行了,不来了,再来孩子要掉了··霍唯(亲):不会掉·生个双胞胎。
第81章 献礼·穆清嘉从储物灵玉中取出返魂木,失去了他的魂魄依附之后,返魂木变回了一根貌不惊人的枝条··返魂木坚不可摧,除了霍唯的冥焰之外没有任何凡间之物能伤害到它。
而所谓的“雕刻”,不过是雕刻者在精神中事无巨细地描摹出对方的身形- xing -格,以神识为斧凿,将其雕琢成他人的相貌··在此期间,返魂木只是变换形貌,并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在魂魄离开之后,便会重新变回原状。
而穆清嘉刚才说,要把催生强化的符文用在返魂木之上··“你想做什么”霍唯不解··“我们要在它身上动些手脚。”
穆清嘉狡黠一笑:“然后‘献’给步承弼·”·霍唯皱眉道:“此人- xing -情谨小慎微,不可能贸然使用被动过手脚的东西·”·“是啊,论符道,我和步大宗师还差得远,催生符文他一定能看懂。”
穆清嘉道,“迄今为止,这种符文用在任何死物生灵上可都是有益无害的·”·霍唯凝眉不语··穆清嘉一边随意地抛起返魂木,一边道:“当然,即便这样,他也不会完全放心。
所以我们要装作非——常——不情愿,拼尽全力挣扎,才让他把东西抢了去·”·“啪”地一声,返魂木重新落回他手中·穆清嘉扬起一个笑容:“阿唯,陪我演一出戏罢。”
这段时间,他脸上有了太多的悲伤的表情,霍唯很久没有看到师兄如此自信的笑容,不由心动神摇··即便他仍不明白,既然催生符完全有益无害,为什么师兄却能笃定它能帮助他们对抗步承弼。
但既然穆清嘉已经做出了这个决定,那么他就无需再多- cao -心,只信任着他,然后照做便好··半月之内,他们在剑上研究符文,探讨接下来的计划,偶尔也会在穆清嘉半推半就的情况下,深吻之后互相疏解。
这样闲适宁静的日子,让他们不约而同地回忆起从前满山落满桂花之时,树下研讨符文、切磋剑术的时光··细算来,他们抵达皋涂山之日,正是满山桂花盛放之时,仙盟大比也会在那时正是召开。
-------------------------------------·初秋的皋涂山,细碎的金银小花铺满山林··馥郁的花香无处不在,久居皋涂山的剑修早习以为常,来往宾客却引以为奇观,借此悟道者不在少数。
·一向宁静的皋涂山,也为这上千人汇集的修仙盛会而热闹起来··晨钟响过九巡,以临皋派掌门首徒为首,百名年轻的剑修弟子展示剑舞,剑鸣清越,啸声震山,立皋涂之威,引各派长老抚掌称赞。
无论他们的称赞是真心与否,在场所有人都真切地意识到,一个剑修门派已经崛起了··他们再也无法像当年剑仙陨落之后那样轻视这座仙山,轻视那个年轻的女修。
水惊蛰带领一众弟子祭祀剑仙、告慰仙魔劫死去的修士之后,宣布仙盟大比正式开始··却在此时,天边生起七彩祥云,无数巨型鸾鸟身披烟霞而来,每一只鸾鸟的背上都坐着一名形容美丽的女修。
“是浮玉水榭”众修士惊诧,“她们从不参与仙盟大比,这次为何突然赏脸莅临”·“等等,那个为首的是水榭之主的弟子”·“不是,我从未见过这名弟子。
气息很强,感觉和水掌门差不多……”·坐在尊位之上的步承弼微微一顿,立刻起身迎接,笑容和煦··“师尊主·”他道,“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为首那人不是什么弟子,而是水榭之主——师陵本人··她坐镇浮玉山,足不出户已经百年有余,其余修士得知她的身份,皆是震惊不已··也有较敏感的修士隐隐察觉,这个秋日或许要变天了。
“本尊来此,是为宣布一则重大消息·”她直盯着步承弼,在他眼中捕捉到一丝杀意,然后嫣然一笑道:“是有关宣宗神木的·”·她身旁的弟子取出卷轴,朗声读到:“一月前,霍唯携带神木叛逃魔界,与魔修产生冲突,在天雷中身死,神木亦被毁去。”
在众人皆为宣宗之宝销毁而感叹之时,她接着道:“但信人意外发现了另一截神木·昊焱尊者因其复活,又疑似与霍唯产生争端,魂魄消散·”·她冷眼扫视一圈,道:“神木尚存。”
霎时向宣宗道贺声一片,称赞霍唯那叛徒死得好,只有一些经历过仙魔劫的旧人想起冥蝶剑曾经的辉煌,心中黯然,又感慨他与仇敌昊焱尊者同归于尽,也算是死得其所。
步承弼仍是云淡风轻,问道:“神木现今在何处”·“信人见到是一名目盲的修士带走了神木·”师陵道,“据浮玉水榭的情报来看,那人就是‘偃师’。”
听到这里,水惊蛰惨白的脸色才缓了过来··众人意识到,他们确实很久没看到那位行事神秘的偃师了,原来是跟去了魔界·一切细节都与浮玉水榭给出的消息相符合。
“事关我宗重宝,尊主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步承弼作揖道,“不知尊主可有‘偃师’的消息”·还未待师陵开口,一个凛冽的嗓音从上空响起。
“你找我”白衣仙修于空中俯视着皋涂山千余修士,仿若俾睨众生··他双目闭拢,撑着半边脸,手中不停地一抛一接··“你找这个”·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说话之人正是穆清嘉扮演的偃师,他手中之物则是三界趋之若鹜的返魂木。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手中的动作一上一下,害怕他糟蹋神木,又期盼着他扔出神木,自己也能分到一杯羹··“偃师·”步承弼微微眯起眼睛,脸上仍然挂着笑意,“小友心善,寻回我宗镇山之宝,本尊不胜感激。
现在可否物归原主”·他加强了物归原主四个字,偃师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噗嗤”一笑,原本很平常的容颜因为这个笑,突然变得耀眼了许多。
“步宗主误会了·”他戏谑道,“你丢了东西该你自己负责,我捡了为什么要送给你送你是情分,据为己有也是本分·”他一笑,“我和步宗主,可没什么情分。”
步承弼眼神危险起来·他身边的一名宣宗弟子早就看偃师不顺眼,叫嚣道:“无礼小辈你以为返魂木这等神物,除了宗主,哪一个人还能有资格获得哪一个又能有实力保管”·他所言不虚,在场任何人除了步承弼,无论谁得到返魂木,必然无法服众,成为众矢之的。
“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偃师道,“神物理当由才高者获得,这返魂木,便当做本次仙盟大比的战利品·”·他一撮手,那段返魂木便落向赛台中央。
紧接着,巨木顶开石基,盘根错节地向上攀升,将范湖木固定在上空··“愿诸位全力以赴,力争胜利·”他不怀好意地笑道,“想必步宗主,也愿意看到仙界斗志昂扬、人才辈出的场景罢。”
台下的年轻修士闻之皆按捺不住,摩拳擦掌,他们虽然知道自己得不到神木,却被贪婪俘获,心存侥幸··步承弼凝视着他,然后展开一个微笑:“小友这是在为难本尊了。
也罢·”他解开鹤纹外袍,“事关镇宗之宝,本尊会亲自参与这次的仙盟大比·”·一石激起千层浪,人群中轰然炸开讨论声,皆为步承弼刚刚作出的决定而惊讶。
按理说仙盟大比是为年轻仙修举办的赛事,水掌门与步琛年纪尚轻,故能参加,没想到多年盘踞玄机榜首位的步承弼也要亲自下场··然而大比确实没有明文规定,因而众人虽心中不愉,却也无法真说什么。
看来,步承弼并不放心步琛能夺得魁首,这次的返魂木他势在必得··偃师似是没意料到他竟然如此拉的下脸皮,神色僵硬,讥讽道:“没想到步宗主已是风前残烛,却还有颗年轻的心啊。”
他表现得越是懊恼生气,步承弼心中越是自得,泰然道:“凡间有言道‘老骥伏枥’,神木不归宗,本尊亦不敢服老·”·偃师冷哼一声,摇身落座于水惊蛰身边的弟子席上,满脸都是计划落空的不悦。
水惊蛰附耳吩咐了弟子几句,一名弟子便端着酒盏送到偃师身边··这是在以酒试探他的真实身份了··偃师饮了酒,对上水惊蛰的视线,道:“好酒。
用年前桂花酿的”·水惊蛰见他对上暗号,心中一喜,道:“数月不见,阁下修为见长,恭喜·”·偃师举杯在空中虚虚敬酒,以示回应。
·“不知阁下魔界之行,顺利与否”水惊蛰接着问道,“魔界凶险,身体可安好”·“一切都好。”
偃师简洁道··水惊蛰彻底放下心来,微微颔首··步承弼微笑着看他们“眉目传情”,道:“琛儿·水惊蛰与旁人交谈甚欢,对你可是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啊。”
深知偃师身份的步琛却完全吃不起醋,只得道:“弟子明白·但毕竟弟子和水掌门还要兵戎相见……”·步承弼露出慈祥的笑意:“朽木不可雕也。”
步琛脸色发紫··不远处,偃师,也就是穆清嘉,将一切尽收眼底,在袖袍之下不自觉地搓了搓手指上的木戒··——步琛还没有将真相告诉步承弼。
他毕竟是个重情义的修士,无法视他师姐的- xing -命于不顾··虽然这样有失道义,但穆清嘉还是多次赞叹乐鹿用师诏的命来封步琛的口,这简直是先见之明··他手上的戒指正是装有都元残魂的木戒,也是作为“人质”存放在他这里。
以此作保,娄磬应该会听从他的命令··所有事还在按照计划进行着··由于场地受限以及参赛人数众多,大比每日只能容纳一个修为阶段、多赛区进行比赛。
也就是说,大比第一日是筑基期的主战场··赛事进行到黄昏,水惊蛰宣布停战散会,待明日继续比拼··夜幕降临,百兽潜行··一灯如豆,昏暗的木屋内,步承弼挥退众弟子,在草席上打坐静修。
一长条暗影从窗牖爬进来,又鬼鬼祟祟地顺着墙边,爬到步承弼身边·它似是想说什么,又似是畏惧,踌躇不前··“你来晚了·”步承弼闭着眼睛道,“浮玉水榭先你一步。”
“属下……属下绊住了脚·”那条长影道··风吹动灯火,在某一瞬间照亮它油滑的皮毛和女干诈的小豆眼,与步承弼对话之物,竟是一只黄鼬。
曾经死去的黄鼬妖,昊焱尊者门下的叛徒,又出现在这里··步承弼睁开眼,眸光如寒冰:“为什么不用传音兽来如若被人发现,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我不想的”黄鼬妖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可是尊者,冥蝶剑和都元,他们伤了我的真元,小的现在想驱策传音兽也做不到啊。”
似是害怕步承弼不信,他瑟瑟缩缩地爬近了仙修,展示出自己糊满污血的皮毛:“小的对尊者一片赤诚之心,千里迢迢亲自报信,只可惜身体不允许,到底是慢了数日。”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浓重刺鼻的妖血味传来,步承弼嫌恶地皱了皱眉头,道:“想告诉我什么,现在说罢·”·黄鼬妖忙不迭说了一堆,所言与浮玉水榭的消息所差无多,只是多了些细节。
“……那神木复生之人遭受天雷,霍唯替他挡天雷而死·另一截则安然无恙,小的本想偷摸捡回来,却没想到被那可恶的偃师逮了正着,伤了我,还将神木抢了去。”
说到偃师,它开始咬牙切齿··步承弼不动声色地听着,然后盯着它道:“你可知偃师的能力是什么”·黄鼬妖呆愣,不确定道:“是、是变成妖怪”·“没错。”
步承弼微笑着,两指从它脑壳开始,缓缓划过脊柱,最后停留在颈椎处,“像你这样的妖修,他伪装起来轻而易举·”·他几乎是在黄鼬妖耳边呢喃道:“说不定,现在的你,就是他变的。”
第82章 真假·步承弼在怀疑,现在的这只黄鼬妖是由偃师假扮的··黄鼬妖也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错愕道:“尊者怀疑我尊者怀疑小的就罢了,又为何是偃师就是因为他,我的妖丹才会碎成这样,我们之间只有血海深仇,又怎么会有牵连”·它一番真诚剖白,步承弼捏在他颈椎的两指却没松开。
“是么”他冷冷盯着黄鼬的眼睛,问了另一个问题:“你认为娄磬是个什么样的人”·黄鼬妖不明所以,按照直觉答道:“一条黏在都元身边,- yin -沉的鬼魂,忠诚的狗。”
随即它谄媚道:“这样有眼无珠,认不得明主的狗,死了也是活该·”·步承弼闻言微微一笑·其实他本来就不怎么怀疑这只黄鼬是娄磬假扮的,只是出于保险起见询问一番。
现在听了黄鼬妖的言辞,便完全打消了疑虑··一条- yin -沉、忠实、没有自我思想的狗·这也是步承弼对娄磬的全部评价··都元死了,娄磬不可能还活着,更不可能如此“清醒”地评价他自己。
步承弼随意问道:“都元死了,噬心咒也已解除,你用不着本尊的解药丹·既然如此,你来找本尊所为何事”·“妖丹……”黄鼬妖说道一半又拜了下去,“小的想仍然替尊者在魔界传递消息只是小的现在身体欠佳,还请尊者赐下仙药”·拿到伤药重结妖丹才是它前来的目的。
步承弼将一颗丹药弹入它口中,道:“可以增快你的伤势恢复·但每三个月都需来本尊这里服用一次,否则……”·他忽然眯起了眼,窗牖外影影幢幢,仿佛有人影晃过。
“谁”他嗓音恢复隔世高人的清冷··“步宗主·”偃师的声音从窗外传来,“我正在追寻一只从魔界逃入仙界的妖,它的踪迹消失在你这里——”·不等步承弼发话,他“嘭”地一声踹开了门,“不知可否让‘晚辈’探查一番”·先斩后奏,无礼至极。
偃师根本不在意步承弼的脸色,只是在四下扫“视”数回,冷笑道:“这鼬臭味还没散尽·”·步承弼感受到袖中瑟瑟发抖的黄鼬,蹙了蹙眉,道:“不知本尊何时得罪过这位小友”·穆清嘉心道你得罪我的事一百年都数不完,面上嗤之以鼻,不走心地说了句“打扰了”,便逍遥而去。
只留那扇被暴力破防的门,破破烂烂地躺在地上··偃师出面,再顺便气一气步承弼满足私心,就足够了·只要造成偃师与黄鼬妖同时在场的场面,就彻底洗脱了黄鼬妖的嫌疑,步承弼也就能完全相信魔界发生的事。
·原本的黄鼬妖的确死的不能再死,那黄鼬妖也的确不是穆清嘉所变,而是一个步承弼完全排除了嫌疑的人——娄磬··“你做的很好。”
一刻钟之后,穆清嘉找到结束附灵的娄磬,道:“超乎寻常的好·”·他其实也无法想到,平日那么- yin -沉木讷、仿佛从不留意外界的娄磬,附灵之后会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因为娄磬认识黄鼬妖,只有他能装得像,穆清嘉万不得已才选择他来作这一环,但实际效果却超乎了他的预期··“接下来还有其他计划需要你来完成·”穆清嘉道,“所以木戒我还要接着替你保管。”
娄磬在黑暗中点头··面对这样——几乎称得上是乖巧的魔修,穆清嘉莫名有些欺负弱小的歉疚,道:“事成之后,我说还给你,就一定会还你,这个不必担心……”·“我知道。”
娄磬淡淡道,“你会信守承诺·”·穆清嘉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一下头,转身离去··他不由心想,若是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因果,亦或是当年冰原上他有能力带走娄磬的话,或许现在他们俩的关系会不一样。
他们或许会互为师生,或者是成为很不错的友人··毕竟这三界之中,除了娄磬以外,他再也找不到另一个适合用附灵术的人··后半夜,皋涂山玉石比武台上。
返魂木被枝条绑缚在上不触天下不及地的地方,各派皆派遣了数名弟子,联合守夜,以防其再次被盗··暗夜静谧,花香袭人,偶有一二鸟鸣,转瞬消逝··一道焰光划过夜色。
看守弟子警惕道:“谁”·金焰毫无预兆地从他脚底升起,顷刻间便蔓延了整个比武台·下一瞬,金焰剧烈收缩至中心,骤然爆裂开来,轰退所有的看守弟子。
这样的强势的金色火焰,在整个修仙界中只有一人——霍唯··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冥蝶剑没死”所有人反应过来,“他要抢神木”·示警的钟声从瞭望塔层层扩散,轰鸣震醒了整座皋涂山。
与此同时,金焰已经将比武台中心的巨木烧成灰烬,裹挟着返魂木,如一只灼烧的金雀般冲向夜空··人影拿到返魂木,正要飞离时,夜空中却突然出现了一只金鼎虚影。
金鼎囊天括地,足有半座山峰之大,虚影逐渐凝实、合拢,欲将人影锁在其中··“是步宗主的天地鼎”一部分认出了法器的主人。
半空中,步承弼仙袂飘飘,眉宇间带着仁慈和不忍:“霍仙友既然在魔界逃过一劫,又为何来此自讨苦吃·”·被认成霍唯的黑衣修士不语,只是攥紧返魂木,运剑荡开鼎中释放的一圈圈金环,爆发出滚滚金焰,冲出天地鼎外。
刚一出鼎,就有数名各派长老迎向他·其中一个化神后期的老者道:“上一回松鹤尊者有伤在身,宣宗力有不逮·这次群雄汇聚,可不会再让你跑脱了”·步承弼嘱咐道:“还请各位别伤他- xing -命。”
“尊者宅心仁厚……呃”那老者只是回半句话的功夫,便被黑衣修士找到空隙,斩出一剑,前胸登时鲜血淋漓··众强者不敢再怠慢,霎时便与黑衣修士战在一处。
钟声唤醒了所有参加大比的仙修,他们皆汇聚在比武台附近,仰望着高手对招··“冥蝶剑没有修魔·”有些人发现了那纯正的灵气与之前的传言相左,“……不愧是玄机榜第二的修士。”
他们理智上都知道霍唯背叛仙盟,唾骂都不及,然而一旦真正感受到他令人震撼的浑厚灵气,都本能地心生仰慕··步承弼一边用着些不痛不痒的招式,一边暗中观察各派绝学。
很快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不是因为这些节节败退的仙修强者,而是因为“霍唯”··这种疯狂消耗灵气的打法只能维持极短的时间,不像是有带着返魂木逃出去的意图。
而他手中的那把剑——只是与冥蝶剑极像··步承弼只觉自己落入了什么圈套,拔出腰间睚眦鞭,直接下了死手··却有一道身影比他的金鞭更快。
如流星划破长夜,一名仙修御剑而来,余人只见一道金色弦影,便见那黑衣修士仿佛被巨力撞击般,轰然砸落地面··烟尘之后,步承弼收回捕猎失败的睚眦鞭,脸色- yin -沉得可怖。
一股较黑衣修士更雄浑的焰浪正在腾升··“冥蝶剑突破了”·“他早就化神后期了,还往哪突破”·“不,好像是另外一个修士攻击了他……”·观战的修士皆将灵气灌入双眼,想要探查那金焰之后的情状。
刚才那个与黑衣修士战斗的长老脸上露出不可思议之色··“两个……霍唯”·金焰之海中,霍唯单手扼住黑衣修士的脖颈,冥蝶剑直指他心口。
他们有着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身材气质,若非黑衣修士的修为更弱,根本难以分辨··“终于抓到你了·”霍唯冷道,“冒牌货·”·最后三个字掷地有声,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中,刹那间整座皋涂山爆发出轰然议论声。
“刚才那个是假的冥蝶剑”·“假装的居然也这么强,到底是何方人士”·“如果不是真人出来,我们都不知道他是假的。”
直到有一个人道出了所有人不敢说的猜测:“你们说,当年那个盗走神木的冥蝶剑,会不会也是这个冒牌货”·全场哗然··“怎、怎么可能”一名年轻的修士反驳道,“当年整个宣宗有目共睹,不、不可能认错就是霍唯背叛了仙盟”·他颇为慌乱,不是因为不信,而是因为这个猜测很有可能是真的。
“仙友是梅家的罢·”有人认出他的身份,“当年率众讨伐霍家,领头声讨冥蝶剑的,不正是梅家么·”·他顾及着点世家之间的颜面,没有把后面几句话说出口:当年落井下石得嚣张,现在倒开始闻风丧胆了·“先听冥蝶剑本人是怎么说的罢。”
有德高望重的轻咳一声,将目光引回场上··只见被霍唯制住全身要害的黑衣修士闭上眼,肌肤色泽逐渐暗淡,木质纹路浮现,又不断缩小,变成了一个木头人偶。
仙袍翩然垂落在地,黑衣修士拿在手中的返魂木,也掉了出来,发出清脆的声响··霍唯将木偶捏在手心,神色- yin -寒,似是怒火中烧··所有人都见到了活人变成木偶的场景,不由瞠目结舌。
要知道,方才那个木偶可是力战数派强者而不落下风的啊·寂静之中,掌声从人群中响起·众人回眸,只见偃师不知何时暗藏于人群之中,此时正一脸兴味地鼓着掌。
“精彩·”他道,“我以为附灵术只是我的独门绝学,却不知何方高人也会用这旁门左道”·经他一点拨,众人才反应过来,方才那活人变木偶的仙术是附灵术,而且在五十多年前就被公之于众。
附灵术也是修仙界无人不知的传说,毕竟记载这种仙术的《附灵笔录》是近五十年浮玉水榭价格最高的典籍之一··只不过,无论哪个世家高价购买后,都会发现这种仙术根本无法修行,白白被骗去一大笔灵石。
因此,这部功法在某种程度上颇为“臭名昭著”,至于其中记载的神妙效果,也被当做是无稽之谈··现在想来,传言中附灵术真的可以完全变成另一个人,拥有与之相同的特质与实力。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偃师一语点醒梦中人之后,只留他们去猜测··透过层层金焰,他捕捉到了霍唯如火焰般的身影··即便不用眼去看,他都能想象出对方深邃的玄英色双眸。
我说过要为你沉冤昭雪··穆清嘉露出一个浅笑··就在今晚··作者有话要说:·OOC采访一下穆·影帝·清嘉和娄·影帝·磬的出演感受。
穆清嘉(撩头发):爽,很爽··娄磬:完成任务,功成身退·……大概他会原谅我一点··第83章 参战·“刚才那个假冥蝶剑,不会就是偃师的附灵术做的吧”·立刻有人出声反驳:“方才偃仙友就在我身边,看人斗法时,往前挤的数他最使劲儿。
附灵术所耗心力极大,使用者断不可能一边- cao -控人偶,一边活蹦乱跳的·”·偃师将众人的议论声收之于耳,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向霍唯朗声问道:“我有件事很好奇,三十年前盗走返魂木的,是你,还是刚才那个冒牌货”·“我说不是我。”
霍唯嘲讽道,“有人信么”·闻者面上都升起惭愧之色··有宣宗全宗上下数百人作证,他们从未怀疑过事情的真实- xing -,更有甚者不分青红皂白地去霍家祖坟闹事,现在想来简直是——·“简直是禽兽不如啊。”
偃师笑道,“动物不知好歹,没想到仙修也会不讲证据,乱冤枉好人·”·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将这顶屎盆子直直扣在了宣宗头上··案件有了疑点,不少修士回忆起冥蝶剑斩杀魔修,为仙盟立下赫赫战功的记忆。
现在想来,神木失窃那事确实发生得突然,逻辑细节上也有不通,遂在心理上都渐渐倒向了霍唯这边··围在下方的宣宗弟子气得咬牙切齿,骂道:“我堂堂修仙界第一宗门的事,轮不到你这个乡野散修来置喙”·他扫视众人,“附灵术和人偶根本无法证明当年的事,难道你们都在怀疑宗主的判断”·他这句话,再加上不经意泄露出的高高在上的姿态,得罪了在场不少的散修和小门小派,只是碍于宣宗威势不敢摆脸色。
步承弼已经微微皱起了眉,还未出口劝阻时,那名弟子突然惊呼一声,把未尽之言堵在了口中··只见不知何处而来的藤蔓把他全身捆了个扎实,又把他“嘭”地绊倒在地。
那弟子也不知被藤蔓做了什么,宛如一只灰头土脸的粽子,一边闷声叫嚷一边在人群中滚来滚去··偃师优哉游哉地收回了手中的符咒··“不会说话,就多学学怎么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 cao -控藤蔓让那弟子啃了一嘴泥·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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