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火防盗防师弟 by 墙外道(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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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火防盗防师弟 by 墙外道(下)(4)
·刚刚被得罪的修士们又觉好笑又觉解气,连带对这个行事诡谲的神秘偃师也多了好感,只觉他颇具个- xing -··步承弼看都没看那个口出狂言的弟子,只盯着偃师道:“弟子管教不严,惩罚也是应当的。”
那嗓音常人听来和原来一样温和,但弟子们都觉冰寒彻骨·他们知道,宗主这回是真的怒了··“弟子管教无方,挨罚的不应该是师长么”偃师完全不嫌事大。
步承弼冷冷瞥他一眼,无视了这句话,转向霍唯··“霍仙友·”他摆出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本尊从未对你有所不敬,亦或是心怀偏见。
三番屡次请你入山,也不过是想确认此事真相·若行事不慎,有所得罪,还请谅解·”·常人听起来,步承弼完全就是个彬彬有礼的受害者,然而对于知道真相的穆清嘉,只想把他漂亮的画皮撕开,看看里面是不是装了朵腐化恶臭的黑心莲。
步承弼接着道:“然而诚如方才那名弟子所言,现在虽有外人作乱,但我们确实无法洗清霍仙友的全部嫌疑·所以在真相大白之前,还请霍仙友和我们走一趟。”
霍唯漠然傲视着他,很显然没把他的话放在眼里··偃师又是噗地一笑,道:“照您这么说,三界所有人都有冒充霍仙友的嫌疑,岂不是要全部关在宣山才好哦对了,这嫌疑人还包括步宗主您,保不齐是不是您心血来潮,演一出监守自盗的戏码。”
“信口开河·”有别派长老摇摇头··众修士也觉得他异想天开,当个玩笑听过,更觉偃师这人胆大包天和步承弼,日后定没好果子吃。
听懂这句话的,只有步承弼··——偃师知道他和魔修联手的真相了·这个人,必须死··他心中暗藏杀机,站在他身边的步琛则完全不知道这些暗中的勾当,只想着说服师父,给两位朋友留些余地。
“师父,弟子相信霍唯的为人·”他对步承弼恭敬道,“之前弟子与霍仙友有过数日斗法之缘,他并非敢做不敢当的人·”·还未得步承弼表态,偃师便耳尖地听到了这话,顺着他说道:“步宗主的弟子倒是个明白人。
我对霍仙友也有几分了解,若他真做了坏事,一定大大方方地承认·”·随即他一笑,“骗人没必要啊·三界又抓不到他,骗不骗有什么区别”·众修士又是一阵恍然,暗中附和。
有几个认识霍泷的临皋派弟子暗道:“说的不错·就霍泷那直脾气,霍唯前辈也差不离·剑修都不屑于撒谎·”·刚提起霍泷,那少年便风风火火地从外缘挤了进来,边挤边嚷嚷:“霍唯前辈在哪让让,让我进去……”·原来那些因为血缘姓氏瞧不起他的同门弟子,都默默让开了一条道,眼中多了歉意。
其余人则是震惊于又多出一个“霍唯”,直到临皋派剑修将两人相貌相似之事解释出来··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前方,霍泷满怀憧憬地探出头,随即认出了冥蝶剑,愕然道:“他就是……霍唯”·青丘山那个凶巴巴的仙友是霍唯,那么他身边姓穆的哥哥,就是……他师伯·少年脑海一片空白,他肩头的灌灌恨铁不成钢地举起鸡翅膀,捂住了他的嘴。
另一边,各派领队长老听罢偃师的辩词,有些与霍唯有数面之缘的,都觉有理··那个德高望重的再次开口道:“众位仙友不解其中纠葛,请问霍仙友,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个扮作你的人又是怎么回事”·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被引向场中之人,霍唯仍是沉着脸,道:“三十年前宣宗发生的事,我一概不知。
那时我在本家养伤,直到有人闯入其中,称我背叛仙盟·”·有修士回忆起当年的时间线索,暗道:“的确·霍仙友那时刚杀了昊焱尊者,怎么可能用全盛状态去宣宗偷抢”·另一个道:“也是。
他想复活的人都死了多少年了,要想抢返魂木早就抢了,何必等二十多年,又选了个差时机”·和穆清嘉半真半假的表演不同,霍唯说的都是实话,再加上他沉郁的剑修气质,更令人信服。
“后来,我便一直寻找那个假扮我的人·”霍唯道,“直到听闻皋涂山逃走了一个疑似是‘我’的魔修,便追去了魔界——然后到了这里。”
那长老沉吟片刻,问道:“从浮玉水榭听闻,你用返魂木复活了贵派的大师兄·老朽想问,这段返魂木又是从何而来”·“世间的返魂木不止这一截。
我用的,当然是我自己得来的·”霍唯一笑,将掉在地上的返魂木引入手中,看得无数人提心吊胆·“但现在,我师兄的返魂木被雷劈坏了,这一截,正好用来重塑他的肉|身。”
“霍仙友·”偃师笑着发话,“别打它的主意,你手中那神木可是仙盟大比的奖品·”·“当然·”霍唯盯着他道,“我会参与此次的仙盟大比,堂堂正正赢下返魂木。”
众仙修听闻此言,又是一阵嗡然··“有失妥当·”步承弼徐缓的声音响彻所有人的脑海,“霍仙友还未洗脱……”·“又是这一套老生常谈,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偃师及时打断了他,“什么不妥不妥的,我觉得妥当得很·”·人群中又有忍不住的窃笑,偃师耸肩,列举起来:“首先,霍仙友虽威名远扬,但他年纪比步琛仙友还小,当属青年才俊,大可参加仙盟大比……不像某位,咳。”
“其次,步宗主总说的盗窃之罪——晚辈提醒一下,这里是全仙界的仙盟大比,可不是您处理家务事的地方·只要是仙修,都可以公平地参与比试,这可是规矩。”
他转向不知何时出现的水惊蛰,笑着问道:“水掌门是东道主,您说如何”·“自然是允许的·”水惊蛰仪态端庄,微笑着道,“临皋派欢迎每一个想斗法切磋的仙修。”
偃师拊掌道:“既然掌门也这么说,霍仙友参赛这事就拍定了·诸位可有什么异议”·他们几人一唱一和,大多数仙修完全被牵着鼻子走,只要有热闹可看,他们就不会反对。
毕竟,比起松鹤尊者毫无悬念地夺得魁首,看新一代强者与老一辈强者相互争斗,才更有意思··见各派意见向一边倒,步承弼沉声道:“那本尊便拭目以待霍仙友在赛场上的风采。”
说罢,他便带领一众不服气的宣宗弟子,甩袖离去··袖风震出,偃师脸色一变,微微向后退了半步,额角鬓发被吹得飘动··穆清嘉心中苦笑,这次步承弼一定是对他恨之入骨,恨不得千刀万剐了。
只希望他没这个机会··“没想到你还有拉仇恨的天赋·”一个少年音在他耳后揶揄道,“啧,深得我真传啊·”·“乐……”穆清嘉讶然。
“别回头,找个僻静地方·”乐鹿小声道,“我有事找你商量·”·半晌后,侧峰桂树林里··“你想要步承弼的一滴血”穆清嘉道,“和你的轩辕镜有关”·“没错。”
乐鹿道,“正是瞌睡来了给个枕头·我不知道你们原本的计划是什么,但让霍唯参战这事上,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穆清嘉隐隐猜到他想趁机曝光步承弼的恶行,蹙眉道:“顾霄那个孩子,你也要牵扯进来么”·“有了他,才能证明步承弼的女干|- yín -之罪。”
乐鹿笑得可爱,“你想,仙道魁首的魔修儿子,活生生站在所有人眼前——没有什么比此事更有冲击力了罢·”·“乐鹿·”穆清嘉严肃道,“不要毁掉别人的人生。
他还很年轻·”·“这完全是他自己的选择·”乐鹿无辜道,“我只是牵线搭桥,稍作引导·更何况——他已到而立之年,也该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他一笑,“我们认识的时候,你可比他现在小多了·”·穆清嘉面色一动,还是沉着脸凝视他··“后悔把恶鬼拉回人间了”乐鹿笑道。
穆清嘉没理他,道:“顾霄在哪·于公于私,他都是我师侄·”·“脸色真可怕·”乐鹿道,“我可不知道他在何处。”
·穆清嘉背过身道:“我们恩怨已了,现在的合作只是因为共同的敌人·乐鹿,希望你不要太过分·”·待他离开许久,小少年才收回嬉皮笑脸的神情,回道:“知道了。”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他融入轩辕镜中,刹那间便消失不见··作者有话要说:·OOC小剧场:·穆清嘉:怼人这么不优雅的事,还是交给马甲做吧XD·霍唯:……我倒是觉得你很乐在其中。
下一章和下下章开头有副CP(或许)预警,不喜欢霍泷和顾霄的可以跳过~·第84章 霍泷·虽然期间发生了众多波折,但仙盟大比仍在水惊蛰的主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数日之后,基数众多的筑基期赛事结束,进入了金丹期的比试阶段·霍泷也是参赛修士之一,越是临近赛期,越是紧张得惊惊乍乍··——能不紧张么他最崇拜的霍唯前辈就在看着他啊·他看向茫茫人海,只觉一缕魂魄从口中飘出,直到有人拍在他肩上,才全身炸毛,惊醒回魂。
“顾、顾霄我知道了”他本能地答道,“这就上去”·他身后的同门师姐奇怪地看他一眼,道:“加油表现,说不定你赢了这场比赛,你顾师兄就回来看你了呢。”
霍泷这才意识到,那人并不是天天管束他、督促他修炼的顾霄··“好·”他笑得阳光灿烂,“我肯定会赢的·”·待他上了台,那名同门师姐才笑出声来:“这傻孩子竟然是冥蝶剑的后人,除了脸哪里都不像。”
方才要霍泷赢那话,其实也只是她的随口鼓励,并不真抱有希望··毕竟霍泷结丹不过半个月,还是金丹初期,和本命灵剑磨合也甚少,对手都是金丹期老油条,他输了也很正常。
果然,不到数息,比赛结束的锣鼓敲响,霍泷走下赛台——等等,赢了·少年潇洒地还剑入鞘,像是完全不费力的样子。
让众人瞠目结舌的还在后面,霍泷不但连战连胜,而且赢得相当干净利落,经常把对面揍得飞出赛台··“会打架这一点,他还是和冥蝶剑出奇相像·”刚刚那个师姐呆呆道,“为什么我们平时没发现”·众弟子都惭愧地低下头:从前他们因为霍泷的长相和血脉,对那少年避如蛇蝎,当然发现不了他的天赋。
仙盟大比是擂台赛制,每一场结束都有短暂的时间供擂主恢复体力和灵气,简单地治疗伤势·但为了节省体力,大部分冲着冠军而去的金丹期强者都没有露面,先上去的是比较弱的修士。
随着霍泷胜绩积累得越来越多,台下欢呼声也愈发响亮,霍泷骄傲得像是翘起尾巴的小孔雀,一个劲儿地往霍唯所在的贵宾席方向看··偃师单手支着额头,在手的遮挡下偷摸瞄旁边的霍唯,忍不住地想笑,又眨了眨眼,意思是:不给个鼓励·霍唯只得遥遥望向那少年,僵硬地点头。
一瞬间,比武场上的霍泷只觉自己浑身热血上涌,仿佛被打了鸡血一样,红着脸喊道:“返魂木我拿定了我要复活穆师伯”·全场哄然大笑,任是有几百岁的别派长老,也忍不住捋着胡须呵呵直乐。
偃师索- xing -不憋了,笑道:“水掌门可真是养了个活宝·”·水惊蛰端庄地品了一口茶,微笑道:“血脉影响,天- xing -使然·”·“谁说不是。”
偃师瞥了一眼霍唯··霍唯脸更黑了··场上的霍泷正是意气风发之时,仿佛浑身都有用不完的力气,直到上午的场次结束,还依旧站在台上··水惊蛰宣布午歇之后,霍泷下场,放眼所见几乎所有临皋派的师兄弟姐妹都在欢喜鼓舞地祝贺他。
那么多同门对他笑脸相迎,是他从未见过的情景··霍泷像木头人一样呆呆被众人簇拥在中间,只觉脑子如同塞了浆糊一般,有些茫然··每一张向他道贺的人脸他都见过——不如说是见过他们冰冷避之不及的表情,而现在却换上与有荣焉的漂亮笑容,仿佛他们是多么要好的挚友。
霍泷一张脸都认不出来,那些道贺对他来说也全无意义··然后,在人海之中,他忽然看到了一个逆流而行的背影··“顾霄……”他喃喃着,然后疯狂挤开所有的人群,冲向场外。
“顾霄”他喊道··贵宾席上,还有一个人的目光一直黏在少年身上·步承弼端坐于桃木椅上,鹤发如雪披散肩头,清冷而不食人间烟火。
“就是他”他忽然低声问道··似是得到了什么回答,他颔首道:“知道了·一定会有机会·”·站在他身边的弟子不寒而栗,因为宗主并没有和他们任何一个人说话,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亦或是在和虚空中的什么人对话。
————·话说霍泷追随着那个熟悉的背影跑出场外,开始还有同门阻拦他,后来拦不住,就由着他去了··前面那人不紧不慢地御剑而行,仿佛在刻意等他追上来。
两人降落在清湖河畔,那是水灵根剑修常年修行的地方,也是师兄弟二人悟道同学的地方··清风徐来,卷着早凋的细碎桂花,铺洒在湖面上,如金影沉浮··顾霄回过身来,垂头看着累得气喘吁吁的霍泷。
他用了易容术,所以在场同门都未曾认出他,唯一能认出他的,反倒是脸盲的霍泷··他目睹了师弟在赛场上的全部英姿,并深深烙印在心··在他离开的这些时间,霍泷不但将本命灵剑升至天阶,还顺便结了丹,收到无数同龄人的艳羡。
顾霄想,师弟虽然入道晚,但修行速度极快,仿佛身负天道眷顾一般·他毕竟流着与霍唯相同的血脉,又身负霍家的血海深仇,不可能不憎恨魔修··如果日后刀剑相向……顾霄敛起眸子,不愿再想。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顾霄你到底去哪了”霍泷连珠炮一样问出来,“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师父也瞒着我为什么你明明在下面看我打架,却不肯当面见我”·顾霄静默。
能与师弟平静地待在一起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想用自己的沉默,多延长一些这样的时光··“你说话啊”等了这么长时间,霍泷已经克制不住自己的愤怒,上前揪住了对方的衣领,“仙盟大比你还参加不参加了你不是为此准备了很久吗”·“不参加。”
顾霄终于开口··“什么”霍泷懵了··“前些日,我去魔界探望我的母亲·”顾霄冷淡道··“你在说什么胡话”霍泷愕然道,“你不是告诉我,你爹娘都不在了吗”·“那是托词。”
顾霄平静道,“我母亲是魔修,曾经是魔尊手下十君之一的蓉君,现则担任魔界储君的手下·”·“……”霍泷怔愣,只觉他满口天方夜谭,都是自己无法理解的。
“我父亲更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开口之后,顾霄很容易就把接下来的话都说出来,“想让他堕入地狱,我就必须修魔·”·他微微垂下眼眸:“这次引你来,是想最后用仙修的身份,向你道别。”
他从未倾诉过这么多话,霍泷完全忘却了愤怒,揪着他衣领的手并未放开,而是攥得更紧,仿佛只要松开手,对方就会消失··他从师兄面无表情的脸上读出了悲伤,然后逐渐意识到,对方说的全都是真的。
半晌霍泷才反应过来:“你要修魔”不等对方开口,他又急急道:“如果你修魔,我绝对不会理你,也不见你,每天派灌灌在你耳边吵嚷——我是认真的”·他刚年过十六,又在外游历了一趟,心智略有成熟,很快便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行为与打滚耍赖的孩子无异。
他勉强冷静下来,颤抖着道:“为什么要为那种奇怪的理由修魔”·顾霄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抚上了他的脸颊·少年的身量只超出他肩头一点,仰面望向他时,现出满脸- shi -漉的色泽。
“这毛病什么时候能好·”他用拇指擦去他的泪水,动作几乎称得上是温柔··在霍泷的记忆里,这是师兄第一次亲手给他拭泪·从前都是随便扔一块巾帕到他脸上,满面肃然地催他接着修炼。
“我没哭·”霍泷挣开他的手,急急低下头·但他又怕顾霄走脱,不敢松手,只得歪着脑袋在自己肩膀上蹭掉泪水·“你不解释清楚,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我说到做到,顾霄·”·顾霄无动于衷地任他攥着衣领,直视着虚空中的一点,道:“我父母都是恶贯满盈的罪人,我亦生于罪恶之行·虽然我能短暂地生活在阳光之下,却永远都逃不掉背后的深渊。”
他微微阖上眼,“阿泷,师兄生来就是肮脏的人,只是装得很干净·挣扎太久,也会觉得累·有时候我觉得,就这样拖着仇人坠入深渊,倒也是件不错的事。”
他冰冷淡然的语气之下,藏着浓浓的疲倦感··从顾霄懂事起,入目所及便都是杀人嗜血的魔修,他熟视无睹,却在秦关的引导下修了仙··待年龄稍长,秦关送他去仙界修行卧底。
他还记得临行前,母亲抓着他的手,百般叮嘱,一遍一遍重复那句话:“不要忘了你的身份·”·后来在水惊蛰的教导下,他才慢慢懂得何为善恶黑白,仙魔有别,也意识到了……他的身份是什么。
皋涂山近百弟子皆穿月白仙袍,表里如一,唯有他是黑芯的··维持一张纯白的表皮,很累··即便挣扎如此,顾霄面上也生不出一丝表情,正如他十多年以来一直做的那样。
霍泷无法全懂,却接收到了那份感情,于是抱紧了顾霄,希望能借此给他一些力量··他们平日里互相冷言冷语居多,认真拥抱还是第一次·顾霄感受着怀中温热的少年,忍不住轻轻摸了摸他的发顶。
“你知道天命吗”顾霄道,“我想,我的天命就是修魔·”·“狗屁天命·”霍泷闷闷骂了一声,然后突然抬起头,眼眶通红道:“如果你的天命是修魔,那我的天命就是阻止你修魔”·不等顾霄反应,他接着恨恨说道:“复仇有什么好只为了向一个人复仇,就要赔上你的一辈子,亏死了顾霄的仇人想去深渊就去好了,又不用顾霄陪着去”·顾霄道:“可是仇人太强,若没有我,无法给他重击,他或许还会继续兴风作浪。”
“就没有其他方法吗”霍泷问道,“我们再多努力一些,然后还有师父帮忙,再叫上霍唯前辈,这些所有人肯定能打得过他”·顾霄道:“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霍泷大声道,“今晨我还是金丹初期,师兄师姐每次都以为我会败,但我打过了很多很多比我厉害的修士。
以后也是一样——我能做到,顾霄也一定能做到”·“你太天真了·”顾霄看着他··“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霍泷下定决心道,“我要拿下金丹期的魁首给你看,打败所有人·到那时,你就该相信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顾霄眼中微现波澜,沉默地注视着他。
“你不信”霍泷被激怒了,很快又道,“不信正好,我要让你以为的‘不可能’变成现实·等一个下午,这点时间你总等得起罢”·“到我得胜之前,在这里呆着,不许逃跑。”
他点着对方的胸膛,“什么父母血缘,不要给自甘堕落找借口·如果你真那么做了,我会一辈子瞧不起你·”·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对于他来说,最可怕的事就是被人瞧不起了。
所以顾霄一定会等他··少年如风一般离开,飞到半空,还因为灵气不支而忽上忽下··顾霄没有阻止他,心道或许是时候让师弟知道,什么是不可扭转的现实了。
————·午歇之后,仙修们再度齐聚比武台,作为上半场全胜的霍泷,也肿着眼睛重归赛场··他变得沉默了许多,打架丝毫不手软,即便是赢了也不再骄傲,而是用目光立刻捕捉下一名对手。
他想胜,不只是为了自己··下午的比武场上偶尔会出现金丹后期的修士,但霍泷凭着超乎寻常的快速反应和剑法,仍是次次险胜,未有败绩··直到他面对金丹期最后一名对手。
·那名对手已经在金丹后期停留数年,强行压制突破,只为在仙盟大比上取得金丹期的魁首··整日的观战之后,他已经摸透了霍泷的全部招式,而且丝毫未有轻敌之心。
这是一场苦战,在灵气的巨大差距之下,少年几乎是被压着打·但无论如何受伤,裁决者劝他投降,他都没有走下赛台,亦或是倒地不起··对方下手越来越重,他额角挨了一拳,差点跌飞出场,又在关键时刻御剑飞起,落回赛台,迎向下一次攻击。
鲜血遮蔽了他俊秀的脸,掩盖了他的全部视线,霍泷几乎是依靠听觉和嗅觉在行动··场下鸦雀无声,谁都不知道是什么在支撑着一个少年那样决绝地不服输··“霍师兄,投降吧”同门里唯一和他玩的好的师妹泣不成声。
“第一次参加仙盟大比,这样的成绩已经非常好了”也有年长的劝道,“别伤了根本,因小失大啊”·霍泷艰难地弓着腰,扎着马步,举起灵剑,摇摇欲坠。
他怎么能输呢他输了,师兄岂不是又有借口去修魔了·修魔了,就永远都见不到他了……·身体里的灵气早已全部耗竭,霍泷困难地吸进一口气,嗅到了满身血腥味。
——以及如江河般涛涛汇入他丹田中的水灵气··水惊蛰忽然从尊位上站起身··枯竭的金丹表层龟裂,其内闪烁着莹蓝色的光华·它飞速旋转着,吞噬天地间的灵气,新生出瑰丽的纹路。
霍唯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这孩子·”穆清嘉忍不住道,“竟然在赛场上晋级·”·以霍泷为中心,灵气浪潮猛然爆发,离他最近的对手被掀飞出去,紧接着,一名浑身浴血的剑修从水雾中飞身而起,狠绝地捅向对手的心窝。
他不甚清晰的视线中,映照出了对方恐惧的眼神··霍泷豁然惊醒,快速收剑,以剑侧平滑面拍向对手的胸口,将他击飞出界··然后,少年落在赛台上,踉跄了一下,用剑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裁决者也从未在低阶修士中看到如此奇观,半晌才道:“临皋派,霍泷……胜”·少年展颜,洁白的牙齿露了一下,又因为太累而微微垂下头。
他眨掉睫毛上的血迹,不断在人海中寻找那个人的身形,直到他望见,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拨开人群,飞快冲向比武台··看吧,师兄·霍泷心想·我很累很累,但我赢了。
师兄比我年长,比我成熟,比我还厉害许多·所以更不能让自己坠入深渊才是啊··“大家都想关心霍师弟,你挤什么”有人不满回头。
“我是医修·”顾霄持剑挡开他,“他是我师弟·让我过去·”·“霍泷还是我师弟呢·”那人回头一看,怔住,“顾师兄您什么时候回来了你……”·永远仙风道骨、处变不惊的顾霄,此刻却双目通红带血丝,整张脸的肌肉都在因使劲咬牙而绷紧。
“你赢了·”顾霄张口道,“我答应你·”·霍泷隐约看到了他的口型,扯了扯嘴角,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眼前昏黑一片,瘫软下去。
然后落在了一个稍显冰冷的怀中··有见多识广的别派长老起身向水惊蛰道贺:“恭喜水掌门觅得良才,临皋派后继有人啊”·在霍泷晋级的那一刻,眼尖的修士都看到了浓重的雾气,那是变异雾灵根才会拥有的灵气形态。
而水惊蛰便是变异雾灵根·师徒同为单灵根就已极为稀少,同为相同的单灵根,乃至相同的变异单灵根,现今这三界之内也只有他们拥有··作者有话要说:·霍泷年纪还小,所以正文无法组CP。
攻受待定(对我完全无差),随便大家爱年下温暖大金毛攻,还是年上阳光活泼健气受··OOC小剧场:·墙外道:泷泷,妈爱你·霍唯:同是姓霍,为什么你当他亲妈当我后妈·墙外道:我以为你有师兄宠就够幸福的了OVO·霍唯:……那倒是。
第85章 清嘉·霍泷虽拿了金丹期的魁首,但他已完全失去意识过去,晋级了也无法参与元婴期的比试··灵根变异和重伤让他高烧不退,伤痛中他说着胡话,两只手总打算捉住什么,一直惶惶不安。
同门师妹将湘夫人剑放在他手中,但少年仍是缺乏安全感,直到顾霄握住了他的手,才消停下来,安稳地睡过去··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到,平日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顾师兄任其握着手,还用另一只手为他擦去额角的细汗。
而顾霄本人却一语不发,双眸黑沉地盯着少年的脸,眼下是两团青黑··有识眼色的轰散了一众探望的弟子,把空间留给了二人··顾霄用清凉的冰灵气不断抚慰着少年胀痛的经脉,一面怔然发着呆,一面在脑海中本能地罗列出固本培元和修复经脉的药方,以及从何处能拿到那些奇花异草。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当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又自嘲地动了一下嘴角··事到如今,无论他多么憎恶步承弼,都会不由自主地用到从他血脉中继承下来的医修天赋。
他感觉霍泷的手动了一下,便立刻抬起头来,看到师弟不知何时已经半睁开眼,正在看着他··“顾霄·”他嗓子沙哑,“是在讨厌自己吗。”
顾霄被道破心思,怔了一瞬,道:“你还伤着,别说话·我去煎药·”·他欲起身时,却被霍泷抓牢了手··少年身体虚弱,双眸却迥然有神:“是因为师兄的爹娘,才讨厌自己吗”·顾霄没有答话,但沉默已经代表了一切。
“师兄很强大,所以师兄的爹娘肯定是又坏又强大的人、咳咳·”霍泷说着说着咳嗽起来,顾霄只得再弯下腰,抚在他剧烈颤动的背部··霍泷止了咳,道:“人分好坏,可是力量不分。
所以……不管师兄从何处得到力量,都不该讨厌自己的强大啊·”·“这点就不如我·”他笑着道,“从前大家总说我和叛徒流着相同的血,但是我可从未讨厌过自己的天赋。”
何止是讨厌自己,那会儿的霍泷骄傲得都快上天了,还时不时暴揍那些当面出言不逊的同门··顾霄心中轻叹一声,忍不住搓了搓少年后颈的绒毛。
“知道了·”他道,“我去煎药·”·霍泷这才安下心,放开了他的手··顾霄轻轻合拢木门,抬头时,看到了坐在屋檐上的乐鹿。
锦衣华服的小少年翘着腿仰面躺倒,嘴里衔着根草叶,看不清表情··“你和步承弼根本不像·”他懒散地开口道,“你那混账爹属实讨厌,但我恨不起来你。”
顾霄道:“我正要找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了·”乐鹿仍旧躺着,驱赶猫崽一般撩了撩手,“本来也不是没你不行。”
对于自己临时毁约,顾霄稍有愧疚,于是向他行了一礼·但房内还有师弟等着,他不便多言,就先去煎药了··乐鹿一人在房顶上仰望高远的苍天。
“这儿的风水真养人·”他似是自言自语道,“看看别人的师兄,步承弼,再看看你……啧·”·他皱着眉头,半晌才翻身离开。
————·为了照料霍泷,也为了安他的心,顾霄在数日之内对师弟寸步不离·任是霍泷怎么跳脚着要求他去参赛,顾霄都不动如山,守在木屋里陪他静心休养。
与众人所料相同,一名宣宗弟子拿到了元婴期的魁首,然后在化神期比武台上没坚持半柱香的时间,便被击下台去··化神期的斗法与之前的小打小闹截然不同,动辄移山裂地,大部分门派无法主持仙盟大比,也是承载不了化神期修士破坏力的原因。
因而,水惊蛰早已提前和玃如协商好,在开赛之时启动隔离观赛者和斗法者的防御屏障·这样一来,任是普通化神修士的全力轰击,也无法击碎这层屏障··为调整玄机榜排位,化神期修士的斗法更为冗长,半个月过去,才将将进入前十的纷争。
而前十之争中,也只有偃师、水惊蛰、霍唯、步承弼、一名梅家修士,以及尚未入榜的步琛参战,其他年长的要么云游,要么觉得欺负小辈不妥,没有参加··待到那时,霍泷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他拒绝了所有代步工具,颤颤巍巍支着两条腿挤进了观赛人群中。
顾霄护在他身边,光是凭全身寒气,便能将人逼退三尺··穆清嘉见霍唯也在看着那边,低声道:“他们相互扶持,无须担心·——倒是你,既然心疼你家的小崽子,前些日为何不去探病”·霍唯嗤之以鼻:“那种女修才做的事,我做不出来。”
闻言,穆清嘉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众人见他们言行亲近,也不觉得奇怪··这段时间穆清嘉扮作的偃师总与霍唯走在一处,仙修们已经默认他们已经建立了统一战线,又暗自感慨,大概只有怪人和怪人才能相互说得上话。
更无人将偃师与霍唯的大师兄联系在一起——剑尊者的大弟子虽极少露面,但都传其是个善良弱小的修士,和霍唯的实力天差地别,怎么可能是现在这个嘴毒又气人的强大仙修·恰在此时,忽然有一名褐袍修士挡在偃师面前,抱拳道:“偃仙友,久仰。”
偃师昂头,作挑剔状观察他一阵,道:“仙友是”·“梅褔·”那褚褐色衣袍的仙修道··趁方才观察他的时间,偃师已经用灵眸看过他的修为灵气,化神后期,金土双灵根,全方位克制他的属- xing -。
他回忆了一番,想起这梅福正是梅家的新一任族长,玄机榜第十,也是当年在霍家蒙冤时,领头去霍家祖坟趁火打劫的那位梅家人··因而,此人面对他们两个人,却只和偃师招呼,并不理会霍唯。
也不知是做贼心虚还是自负清高··梅褔正等着偃师的回话,不想对方未语先笑,笑得煞是善良可亲,把他看得一愣··不是说此人- xing -情诡谲,不爱理人的么·“令尊可安好”偃师微笑着道,“晚辈敬仰令尊已久。”
梅褔脸色微红·他父亲,也就是曾经的梅家族长,正是梅芝·其父虽然修为高深,但在仙魔劫中固守梅家不肯出山,被世人耻笑懦弱,也由于没什么功绩,未曾载入玄机榜。
没想到,眼前这名神秘强大的修士,居然还记挂着父亲··“家父身子骨还算硬朗·”梅褔微笑道··“那便好·”偃师又是一笑,“我还预备什么时候去你们梅家做客,学取姓名之道呢。”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姓名取名梅褔一时没反应过来··“‘梅褔’,没福,当真是个好名姓。”
偃师笑道,“令尊替自己儿子求取的姓名,我等自愧弗如·”·他身旁的霍唯毫不掩饰地嘲笑一声··梅褔整张脸涨得紫红,视线在偃师和霍唯二人之间来回打转,怒不可遏道:“你、你们你们是一伙的,狼狈为女干”·偃师不置可否,道:“你刚刚是来向我宣战的罢。”
他是玄机榜第九,梅褔第十,斗法在即,此人突然来找他,不是试探,就是宣战··“是又怎样”梅褔火冒三丈,“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打败你凭什么一个化神中期的修士,只斩获一颗人头,便高居我之上位居第九完全是浪得虚名”·“那你的算盘怕是要打空了。”
偃师睁开眼睛,盯着他道,“我不会让出前十的位置·”·他目光如水,温柔的水波下暗藏着冰棱似的刀锋,全然不似看不见··梅褔不由打了个寒颤。
见震慑的效果达到,偃师阖眼,恢复了优游的姿态,微笑道:“倒是你——等到步琛进了前十,你怕是‘没’这个‘福’气再呆在前十了。”
“……休在此地大放厥词”梅褔后退一步,又狠狠振袖,与他们错肩而过,“我们今日便胜负分晓”·待他气势汹汹地离开,穆清嘉感到霍唯注视着自己的目光,侧头问道:“怎么”·“你这些天说话很好听。”
霍唯撇过视线道·他说的“好听”,自然是指怼人··“和你学的·”穆清嘉笑笑,“欺负过你的人,怎么能不欺负回去他越生气我就越高兴,最好气得肝火过盛,厥倒才妙。”
·霍唯倒是不甚在意,摇摇头道:“你从前对外人太过温柔·”·穆清嘉抿唇一笑,道:“你的意思是——只对你温柔就好”·闻言,霍唯看了他一眼,偏过头去不说话了。
不一会儿,他又忍不住皱着眉问道:“可有胜算”·其实方才梅褔所言并非全错,当年偃师杀掉力言尊者,很大程度上是投机取巧,浪得虚名。
梅褔比穆清嘉修为更加深厚,金灵气又克制于木灵气,只怕——·“当然能胜·”穆清嘉自信地笑道,“他应该后悔同我交谈那么长时间。”
————·须臾之后,梅褔瞪着眼前这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修士,脸色涨成了猪肝,又怒又悔,只想回溯到之前扇自己十个大耳光··偃师正以梅褔的形态站在比武台上,在他的身后,无数面金镜折- she -着绚丽的迷幻光彩,使人完全丧失方向感和空间感。
在如此数量庞大、不停变换的金镜海洋中,找到偃师的本体无异于天方夜谭··“附灵术……”梅褔咬牙切齿,“你这是作弊”·“不依赖外物,便不算作弊。
你的木雕也是我现场制作的·”偃师一边说着,一边转动着手中的金环··圆环边缘在甩动中生出稠密的钢尺薄刃,每一片都闪着锐利的寒芒··当转动停止时,薄片化作千百柄剑刃,互相之间可随时相融亦或是分离,如金色游龙般盘旋在他身周。
可为鞭,为沙绫,为剑,为□□,亦为盾··一种像极了秦关的百千剑,又更为柔韧多变的形态··梅褔瞠目结舌看着这一幕,他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体有能力创造这等奇观。
“别再拖时间了·”偃师嗓音渐冷,“来罢,让我教教你金土双灵根还能怎么用·”·第86章 相连·一炷香之后,附灵术时间结束,金镜之海化作星屑消失不见。
偃师的本体走出,手中捏一个束缚符,依旧是捆绑踢走一条龙服务,将遍体鳞伤的梅褔送出比武台··梅褔绞尽脑汁也没想明白,为什么用着与他一模一样的身体的人,会有那么多层出不穷的招数。
他甚至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撑过··锣鼓震耳敲响:“散修,偃师——胜”·场下响起一小簇一小簇的祝贺声,其实在偃师接连得罪宣宗和梅家之后,还能有这么多人明面上支持他,已经殊为不易。
支持他的原因,除了个人魅力以外,更多是因为刚才那场过于精彩的斗法··同样是梅褔的肉|身,偃师只是刚刚上手,甚至比梅褔本人还少熟悉上百年,便把本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无数的金镜与刀光剑影的攻击方式,给予修士们极大的启发··很难想象偃师究竟研究过多少五行灵气的使用方式——尽管金灵气和土灵气本该是他一辈子都用不到的“无用之学”。
在他们斗法的全过程中,霍唯的目光都未曾离开穆清嘉·他的师兄如此英姿飒爽,耀眼得如同一团烈阳,让他骄傲,又让他升起妄念,把光芒藏到只有他能触碰到的地方。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仿佛凭此传达了什么情感一般,然后又各自移开··赢过这一战之后,偃师的灵气丝毫未损,魂魄也无疲惫之感··他并没有下场的打算,而是挑衅地盯上了步承弼,然后越过他,到达步琛的位置。
他扬了扬下巴,做出挑战的姿态··——那个有关师妹合籍的赌约他还记着呢··步琛从刚刚的惊讶中回过神来,规矩行礼,向比武台的方向凌空踏出一步。
其实在这之前,他也曾以为穆清嘉是那种柔软好说话,总是温暖地笑着,从不露出棱角的类型——会一些旁门左道,但主要还是依靠霍唯··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但近几天偃师的表现,在他心中刷新了穆清嘉的形象。
——分明就是披着羊皮的狼··但这样给他威胁感的穆清嘉,反而让他生出了与之一战的欲|望··正当他准备上台之时,一道纤影飘然而至,先他一步落上擂台。
“……惊蛰”步琛和穆清嘉同时讶然道··“不必帮我·”水惊蛰温和地望着她的大师兄,“我想和他堂堂正正打一架。”
旁人都觉得她是在和步琛说,只有在场三人知道,那话是对穆清嘉说的··穆清嘉定定看她半晌,似是沉眉叹了口气,然后恢复偃师的模样,朗声笑道:“水掌门英勇无双,偃某自觉不敌,就不在此自取其辱了。”
言罢,他便下了场,预备同霍唯一起观战··事实上,穆清嘉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般轻松·笑话,这次的战局事关师妹的人生大事,他怎能不紧张·他本想着能多出一份力,至少把步琛打个半残,没想到水惊蛰完全拒绝了这份“好意”,决定来一场公平的对决。
穆清嘉偏心地想:这哪里公平步琛的修行日月比师妹长上几十年,老牛吃嫩草,这人怎么如此不害臊·正当他一脸微笑着心里碎碎念时,霍唯的声音从旁响起:“你太小看她了。
师妹有资格成为临皋派的掌门人,不是因为师门传承亦或是水家的地位,而是因为她自己的实力·”·“……我知道·”穆清嘉双手交叉撑着下巴,十指不停地敲击在自己的手关节上。
斗法一开始,比武台上便升起弥天大雾,连带水惊蛰的身影也隐没其中··薄烟剑的剑刃融化成奶白色的浓雾,与她灵气制造的浓雾融为一体,剑为雾,雾亦为剑。
“化整为散·”穆清嘉赞道,“这倒能消减一些土灵气对水灵气的压制·而且,步琛的惊风箭在浓雾里难以发挥作用·”·确如他所言,凭借视力步琛根本无法辨别水惊蛰的位置。
他闭上双眸,却觉每一滴雾水中都蕴藏着杀意和爱意,混淆着他的神魂··水惊蛰想要的就是这一刻··步琛惊觉中计,快速切断神魂感知,聚沙成塔,将自己保护在内。
果然,沙塔外缘传来柔软的响动,像是雨水落在沙土中,又像刀锋没入血肉··与此同时,他快速画符捏决,指尖喷涌出大蓬火焰,灼烧着场中的雾气··雾霭中人影飘渺难辨,步琛紧皱眉头,运转出一个庞大的法阵。
沙石编制成细网,从防御屏障边缘开始,缓缓向中心聚拢,试图网住难见踪影的游鱼··“这法子也太实诚了些,浪费很多灵气·”穆清嘉毫不掩饰地偏心,“实战经验太少,想必在山中没怎么与人斗过法。”
他看步琛怎么看怎么不爽,比对其他人更为挑剔苛责··霍唯见他不自觉地做出如此态度,不由想起他们在姑媱城中时,师兄对步琛还算是宽容温和,常醋得他生闷气。
而能造成如斯态度转变的,只能是水惊蛰与步琛的合籍一事··霍唯默默想,不愧是从小养大的师妹,关键时刻还算有用··在他绷着一张脸胡思乱想之时,场中二人已经以符与剑相互快速试探了近百回合,两方皆挂上了细微的伤痕,但未触及要害。
与此同时,那张不断收紧的沙网留下的空间越来越小,水惊蛰所受到的攻击也愈发密集·她似是被迫不得已,从某处突然现出身形,孤注一掷,拔剑斩向步琛··步琛右手画出石盾,挡住剑刃,却没有感受到剑刃的重量。
受骗了他一惊,左臂瞬间石化,挡住了另一边颈侧·由于事发突然,他无法展出石盾,防护层的覆盖面较为窄小··石臂与薄烟剑接触的一刹那,薄烟剑忽然剧烈扭曲,以刁钻的角度蜿蜒绕过石臂,转而刺向步琛的左胸。
生命受到威胁,步琛出于本能地做出攻击姿态,石臂的棱角瞬间变得尖锐,锤向对方的小腹,以达围魏救赵之效··然而水惊蛰并未收招··事情只发生在千分之一瞬间,就在薄烟剑尖挑破步琛前襟的刹那,剑身再次化作雾气,瞬间消散。
能如此收放自如的,世间只有水惊蛰一人··步琛瞳孔收缩,欲想收拳,却已经太晚了·蓬勃而出的灵气一半冲向水惊蛰小腹,另一半则因过快收招,顺着他的手臂反噬到自己体内。
两人皆是向后飞退数十米,体内经脉紊乱,唇角流出一丝血··水惊蛰落足不稳,半跪下去,她瞬间弹起身来,薄烟剑聚形,欲再起攻势··却听步琛闷咳一声,道:“是我败了。”
闻言,水惊蛰不由一怔,敛了杀意,收回雾气··视线瞬间清晰起来,场外之人也看到了其中的情状,见二人已经止戈休战,不由好奇究竟是谁胜谁负··“是我败了。”
步琛再次宣布道··这个结果在很多人的意料之外,不免有知情人调笑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古人诚不我欺·”·步琛两道浓眉一竖,朗声道:“非也。
水掌门技高一筹乃是事实·灵剑一介外物,水掌门都能掌控自如;步某空长百岁,却连自身灵气都无法控制,实属惭愧·”·水惊蛰道:“可是……”会有人不满意这个结果。
果然,步承弼发话道:“琛儿休得胡闹,你们尚有一战之力,怎能现在就分出胜负”·言下之意,步琛自己说的不算数,等到双方有一人无还手之力才算结束。
“师父,徒儿以为斗法并非生死相争,点到为止便罢了·”步琛微笑道,“这次仙盟大比,徒儿获益匪浅·若师父想我入榜,不若徒儿赛后再去挑战梅褔仙友,挣得玄机榜前十之位,如何”·他常年闭关极少与人打交道,心智过于纯真,多数时候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全然不知道步承弼只要他赢的“结果”,根本不在乎什么“获益匪浅”。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立刻有人拊掌称赞:“好步宗主的亲传弟子,果然有君子遗风”·步承弼的脸色青黑,他想把步琛养成一条只对自己忠诚的无知的狗——却没想到反而咬了自己的脚。
又有知情人笑道:“可是这样一来,步小友想抱得美人归,可就难喽·”·步琛想到那个赌约,失落一会儿,又逐渐高兴起来:若真如师父所言,与惊蛰打得两败俱伤,他们即便合籍,以后也无法交心了罢。
能让她不厌恶自己,可比名义上的合籍重要得多··“平手·”水惊蛰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她一身仙袍纤尘不染,款款走上前来·容貌虽柔美,气势却不逊于任何男- xing -修士。
“步仙友修为较本座更为深厚,方才我们身受同等灵气冲击,他的伤势比我轻一些·”说罢,她落落大方地撩起袖子,让众人看到她雪似的皮肤之下,隐隐颤动的青色经脉。
步琛看到她便不由自主地牵起唇角,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皆大欢喜·”穆清嘉心中不知是何滋味,颇有一种养了多年的水灵灵的小白菜,突然间被一头不是很满意但也凑合看的猪给拱了。
拱就拱罢,毕竟看样子,这头猪万万不会亏待小白菜,一定会把她当宝贝供起来——只要不是和侍奉他师父有矛盾··但这怎么可能·穆清嘉头疼地捂住额角,只觉任重而道远,自暴自弃地想着:还不如最开始就把他俩暴力拆散。
距离和步承弼摊牌的时间越来越近,而在这之前,霍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和天道之下的第一人——步承弼的战斗··穆清嘉知道,他的师弟从小就是剑术天才,极具战斗的天赋,越阶战胜更是常事。
然而他这次的对手,是修行数百年的步承弼·松鹤尊者如同一只老怪物般盘踞在修士顶峰,成为三界修士无法翻越的高峰··霍唯亦是凡人,亦非无所不能。
穆清嘉怕师弟不能全身而退,更怕天道在其中推波助澜··他面容沉静,向霍唯竖起食指··——只要一滴血就够了··再多的都交给乐鹿,他不想让阿唯受伤。
霍唯沉默地瞥他一眼,踏上了冥蝶剑··眼前是山、云,与浮动的人海·所有修士的目光都投- she -在他们身上,等待一名沉寂许久的剑锋再现他的辉煌。
说来与剑尊者之徒的身份相悖,这还是他们首次参与仙盟大比··恍惚间,穆清嘉觉得他们还年少,预备着在这场修仙盛会上崭露头角,夺得桂冠··师弟即将上场,而他作为大师兄,可以好好抱一抱他,在他耳边千叮万嘱,让他全力以赴不要分心顾及其他。
他一定是既期盼着师弟能争得佳绩,又想差不多就好,免得师弟受伤··但现在限于偃师的身份,穆清嘉无法当着所有人的面那样做··保重。
他心道··随即,穆清嘉神魂传来一缕波动,仿佛琴弦微颤,传递着一份令他心安的情绪··他微愣,然后意识到,那是他和霍唯神魂之间的联络··经过神交之后,他们的神魂总维持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联系。
这份联系会随着神交的次数和身心交融越来越强,而现在,只有情绪和念头比较激动的时候,才偶尔相互交感··霍唯仍是背对着他,肩膀宽阔,脊背直挺··他只留给穆清嘉一个冷硬的背影,面上亦不显山露水,而从魂魄深处,却已温柔地安抚了他的忧心,并许下承诺。
——我会平安归来··第87章 轩辕·睚眦鞭与天地鼎,这两件天阶法器一攻一防,乃步承弼炼化多年的傍身法宝,与他自身极为契合··睚眦鞭长短可自由伸缩,如金蟒般盘旋于整座比武场之上,蟒尾随其主人意念,不断抽打着空气,发出“咻咻”的破空声响。
霍唯凭空站在金蟒的环绕之中,他按捺住沸腾的战意,采取了一种更偏向防御的姿态··金焰从他背后蔓延而出,逐渐舒展,形成类似蝶翼一般的防御屏障·四扇由金焰燃成的蝶翼纤细而柔韧,既能护身,又能使他更为灵活。
对战都元时的霍唯只是一味进攻,而现在面对三界之首,他放弃了进攻,转为防守··因为与那时不同,现在穆清嘉就在他身后,他自然会按约平安归来··睚眦鞭从他身后悄然接近,到某一临界距离时,鞭尾猛然抽落。
霍唯运剑格挡长鞭,然而睚眦鞭极为柔韧,鞭身卷曲捆住冥蝶剑,尾部如毒蛇般向他双目刺来··他抖动手腕使了个巧劲,剑身脱离桎梏,他一边运剑抵挡,一边飞身后退。
却在此时,变故横生,睚眦鞭尾突然激生出锐刺,瞬间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至戳霍唯双目··步承弼把自己的仙术法器藏得极深,三界之中没有一个活人知道睚眦鞭居然还有这种功用,不由为之哗然失色。
如果现在场上被这睚眦鞭突然偷袭的是他们,他们绝无生还的可能··就在锐刺接触霍唯的瞬间,金焰蝶翼从他背后绕出,包裹住他的身体,挡住了锐刺,形成了一个金黄色的茧。
步承弼乘胜追击,催动睚眦鞭一圈圈绑缚住金茧,鞭身上遍布锐刺,扎入茧中··宾客席上,穆清嘉双拳在袖中握紧,利用灵眸的透视优势紧盯着战况发展··只见那金色的锐刺不断向里突刺,然而当它们触及到深处的红色火灵气时,却被金焰扭曲融化,并未伤到霍唯。
火灵气浓郁得近乎实质,其中似有花影摇曳·再细看去,那摇曳花影是由金焰剑气构成的,金茧中的霍唯每一瞬都挥剑千百次,剑影重叠,便成浪··焰浪不断扩张自己的地盘,随着睚眦鞭裹起的金茧愈发膨胀,步承弼捏决召出天地鼎,巨鼎轰然落下,将金茧锁于其中。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天地鼎中,金灵气数十倍地暴涨,火灵气则被全面压制,好不容易快要破裂的金茧再次收缩裹紧··场下不免有人摇头叹息,不忍再看:“步宗主这次下了狠手。
恐怕冥蝶剑非死即伤·”·这些话隐约传入穆清嘉的耳中,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仔细观察着天地鼎中的情状··他相信师弟绝不可能就这样落败··金茧之中,霍唯的剑舞并未停止,甚至越来越快,掠出重重虚影。
穆清嘉豁然发现,那些剑气的轨迹看似无章可循,然而它们总是在多次反弹后吞噬睚眦鞭上的金灵气,逐渐重合在一起··数百道剑气相重叠,蓄积巨大的爆发力,攻向睚眦鞭最为薄弱的一点。
就在众修士以为霍唯战败在即时,金茧突然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紧接着,耀金剑气悍然撕裂缝隙,去势不减,轰然撞击在天地鼎内壁上·由剑修挥剑上亿次聚集的灵气,夹杂着睚眦鞭的气息,与另一天阶法器近距离相撞,霎时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嗡——·音波骤然爆裂开来,天地为之震颤,所有人都觉耳膜剧痛,有片刻的失聪··在比武台防御法阵的阻挡下,大部分修士只受到不到千万分之一的影响,很快便缓解过来。
然而,处在碰撞中心的霍唯和步承弼首当其冲,直接遭受到了音波的冲击··即便强悍如步承弼,也限于自身血肉之躯,在震响中一阵眩晕,暂时失去了听觉··霍唯离碰撞点更近,但他事先有所准备,用蝶翼护住了身体。
因而他只是停顿一瞬,便延着刚刚在天地鼎轰击出的裂纹,斩出“无赦”之剑··这一击乃是他最强的爆发剑术,灿金色的符文爬上了他的脖颈,冥蝶剑疯狂抽取着他全身的灵气,蝶翼因灵气剧烈消耗而消失。
金蝶脱剑而出,劈裂天地鼎,振翅冲向尚处在晕眩中的步承弼··在金焰蝶触及他的一瞬间,步承弼目光变得清明起来,他立刻调动护体真元,凝聚出犹如实质的金灵气挡在身前。
护体真元成椭球状,其表面流光溢彩,飞速旋转·旋转的表层迅速将接触到的剑气抛向两边,泄去了绝大部分的冲击力··随着卸力,金焰蝶迅速分崩离析,步承弼紧皱的眉峰缓缓舒展开来。
他处变不惊,甚至连发丝都没乱,仍是清冷平和的模样··却在此时,步承弼瞳孔猛缩,细小而尖锐的威胁感袭来,他本能地侧了一下头··下一瞬,血液从他右侧眼下的细微伤口中蜿蜒渗出。
自步承弼受封尊者之称后,已经有两百年没流过一滴血··脸上的伤——更是修仙以来的首次··他的脸色迅速- yin -沉下去,伸手将那粒“武器”捏在指尖。
那不是法器,甚至称不上是兵器,只是一粒金色的椭形小球·就是这粒最细微不过的金属球,穿透了他的护体真元,伤到了他的脸颊··如果他当时反应再慢一拍的话,右眼已经瞎了。
这能破他护体真元的小东西,究竟是何方神圣·步承弼摩挲着小金球,感受到其中过于熟悉的气息,明白过来··——这粒金球的取材是睚眦鞭。
在睚眦鞭缠绕住火焰金茧之时,霍唯的火融化了鞭身上的锐刺,又将那些金属液体凝缩成一粒球状液体··而在他挥剑释放“无赦”的刹那,这粒金球也受击弹出。
它隐没在剑气之中,并不惹眼,又在空中迅速冷凝成实体,击向步承弼右眼··睚眦鞭上的金属与步承弼的护体金灵气出于同源,再加上当时时间过于紧迫,他并未留意这股熟悉的气息,所以放任金球穿透护体真元,伤到了他。
“霍唯·”步承弼嗓音- yin -寒,已是动了真怒,“我会毁掉你的脸,让你生不如死·”·霍唯此时耳中亦是嗡鸣一片,他读了步承弼的唇语,飞起一脚,踹翻了天地鼎。
他嗤笑道:“只有凡间最低贱的婆娘,才会在邻里打架时扬言要抓烂对方的脸·没想到尊者还有这等爱好·”·那话自然是穆清嘉从前讲给他听的,他现在仍清晰地记得,师兄一人分数角模仿狐仙村骂架时绘声绘色的样子。
天道之下第一仙修和一介凡间村妇,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在霍唯嘴里却成了同种人··他的挑衅果然激怒了步承弼,他怒不可遏,振起睚眦鞭,再度投入战斗··步承弼脸颊上的伤痕早已愈合,但他未曾留意的是,有一滴血顺着脸颊滑下,落在比武台上。
血滴悄无声息地融入汉白玉之中,竟如滴入水面一般,兴起层层波澜··一滴血水如一段悠远的回忆,记录了它所经历的无数轮回,形成一条几乎看不到尽头的时间线,线上的每一点都藏着一副画面。
另一条暗绿色的线从远方而来,它来自三百多年前的一滴毒茶水,被人小心地保管起来,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两条时空轴在某一点相互交叉,轩辕镜定位了那个独特时间点,再经由层层繁琐的阵法群,复原了那一刻的场景。
幻象由虚转实,只见偌大的比武台表面,出现了一串连绵不断的图画·画面影影绰绰,经过暗藏在各处的镜子法器的几经反- she -,最终投- she -在比武场四面八方的空地上。
战鼓、山峰、地面……如此清晰画面突然出现,数量众多,众修士见所未见,一时惊诧不已··只见一只男- xing -的手不紧不慢地捏起药草,投入炉中。
他挑拣的奇花异草颜色艳丽,身负剧毒,多数是常人闻所未闻的品种··“那是什么”一修士问道,“蜃景幻象”·有人注意到比武台边缘古朴的花纹,道:“看起来像是一面镜形法器。”
众人正议论纷纷时,镜面中忽然出现了一名黑发的青年仙修·那人相貌清冷脱俗,只要见过就不会错认·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这是年轻时候的步宗主……”有人试探着问出声,“他制毒做什么”·“大胆狂徒,怎敢妄言”宣宗的年轻弟子跳将出来,“宗主制毒与你何干再说了,这妖镜突然出现在此,真假未知,你怎知道这画面是真的”·其余人噤声,而这弟子口中的“妖镜”二字却给了某人启发。
“妖镜,照妖镜……”一名落拓不羁的中年修士细细琢磨这镜子的纹路,忽然大喜,脱口而出:“可不就是照妖镜这可是轩辕镜上古法器”·他快速解释道:“轩辕镜辨真假,照妖魔,只显露真实,从不说谎。
也不知道如何改造成如此模样,竟能展现出过去”·一边说着,他一边冲向比武台,却被无形的屏障撞得跌了个跟头,血流了满脸还不停呵呵傻笑着。
他眼中流露出的热忱不似作假,绝大部分修士都信了这番话··轩辕镜中,剧毒在炼丹炉中成形,又被步承弼取出一丸,放入茶中·他端着茶盏向前走去,茶水摇曳,照出他干净的下颌线条。
——毒茶,要端给谁·宣宗众弟子都隐隐感觉大事不妙,心中升起慌乱,骂道:“信口雌黄轩辕镜上古神器岂是这等假物可以玷污的”·那磕得头破血流的修士爬将起来,吹胡子瞪眼道:“我展家炼器千年,何时看错过货,诓过人千年口碑不要了”·展姓世家活跃在三界的年头可比宣宗久远得多,整个家族专心炼器,从不参与三界纷争,也从不支持任何势力。
诚如其所言,这千年之中,展姓氏族确实从未断错过法器··待认出他身份之后,几乎所有修士都相信,轩辕镜中所现,确实是很久以前真实发生过的事··镜中的步承弼推开一扇门,光线突然昏暗下来,在他眉下眼窝中投下浓重的- yin -影。
清冷的修士忽然微笑起来,那笑容驱散了冰雪与黑暗,使人见之便忍不住与他亲近··他带着那样的微笑缓步走入室内,道:“师弟修炼辛苦了·喝些茶,歇息片刻罢。”
他口中的师弟似乎刚从打坐中清醒过来,全然信任地接过了茶盏··“谢谢步师兄”一个清澈如响玉的少年音道··那少年的嗓音穆清嘉何其熟悉。
然而,待他结识乐鹿之时,那盏毒茶早已经凉透了·少年在剧毒的腐蚀中永远停留在那一刻,整整过了三百年··三百年已过,他怀着对世间的满腔仇恨与警惕,再也不会轻信,也不会被轻易伤害。
愤世妒俗,游戏人间··曾经那纯澈无邪的嗓音,早就被他世上最亲的师兄递来的那盏茶,彻底毒哑了··第88章 真相·“呲咔——”·茶盏摔落在地,少年四肢抽搐,痛苦地低吟着。
他修为尚浅,剧毒瞬间摧毁了他的全身经脉和内脏骨骼,破碎的肉块从他口中流淌而出··他“嗬嗬”地喘着气,说不出一个字··但步承弼看懂了他想问的话。
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少年,双眸如同往常一般平静无波··“第一次见到师弟,还是十五年前·没想到一转眼就过了这么久·”他微笑着道,“也是一转眼间……师弟的修为就快超过师兄了。”
少年疼出了泪··“或许有一件事你一直不懂,师兄现在教给你·”步承弼道,“师弟是不能比师兄厉害的,以及——能接手宣宗的只能是步家的人,只能是我。”
他微微一笑:“任何比我强的人,都会像你这样躺在地上,成为一滩烂泥·”·步承弼慢条斯理地从灵玉中取出匕首,他仍是仙风道骨的模样,袖袍连一滴污血都没沾到。
“身体很疼,是么师兄这就帮你解脱·”他用手指擦过匕首,比在少年脖颈前,默念道:“这是命中注定的事,不要怪师兄。”
·在匕首落下的刹那,少年突然消失,连带着剩下的半杯毒茶也失去了踪迹··乐鹿在关键时刻激发出了传家的轩辕镜,躲入镜中,躲过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劫难,也开始了他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另一段生命。
画面就此截断··所有看到这场景的修士,都如同被拔了舌头一般,深陷其中,无法说出半句话··轩辕镜中尚有一头青丝的步承弼,每一个神态语调,每一个动作,都与现在鹤发童颜的步承弼一模一样。
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与松鹤尊者留给人的印象大相径庭··半晌过去,都没有一个人发出一点声音··他们的表情或是惊恐,或是呆滞,或是怒不可遏,或是不可置信。
仿佛各种支离破碎的表情拼接在一起,又如岌岌可危的高丘般,轰然倒塌··现场只有四个人神情与旁人不同,一个是穆清嘉,一个是顾霄,一个是神情淡然的师陵。
另外一个易过容的浮玉水榭女弟子站在她身后,揪着心口,潸然泪下··“……师父·”·诡异的寂静之中,步琛忽然道··他面色惨白如鬼,旁人被他一惊,又想起他和步承弼的关系,亦如见了鬼般躲闪开来。
然而步承弼并未听到步琛的呼唤,他甚至没听到任何声音·天地鼎轰击的巨响剥夺了他的听觉,直到现在还未恢复··他对霍唯起了必杀之心,下手极为狠辣。
然而霍唯的实力之强超出了他的预期,他必须全神贯注,才能避免再次受伤··剑影鞭光不断在空中爆闪,焰浪与符术的光华遮挡了外界的场景,步承弼亦未曾留意。
眼下,他迫切地想看到霍唯的血——却总无法如愿··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场外,师陵轻轻点头,她身后那名女修飘飞到比武台前,当着所有人的面解开易容术,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容。
一直沉默的别派长老眯眼打量着他,缓声道:“你是……步宗主的女徒弟,师家的人·”·女修抱拳道:“晚辈师诏·曾经正是步承弼的亲传弟子。”
“师姑娘本该在十年前的外出游历时遇难了·”那长老声音疲惫,“当时宣宗召集各派修士前往悼念,本座亦在其列·”·“那是步承弼想捏造出来的假象。”
师诏道,“事实是,我还活着·”·她回眸看向比武场中的轩辕镜··谁也不知道,乐鹿是何时将轩辕镜藏在比武台的石基中,又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藏身于镜中的。
片刻前,他像在场所有修士一样,独自一人,吊儿郎当地坐在群峰之巅的小亭中,专注地欣赏着当年发生的一切··他曾回忆过无数次那时的场景,但真正用眼睛旁观,还是第一次。
步承弼不是他想象中青面獠牙的恶鬼,他自己却像是一只愚蠢又弱小的猪猡,懦弱的哭泣声恰如家禽待宰时的哀嚎··乐鹿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垂下头,将事先一瓶备好红色液体滴入镜中的水面上。
随着师诏的血液汇入轩辕镜之中,沉静的镜面重新开始波动··她的时间线与步承弼的时间线有很长很长的交汇时间·无数回忆向后飞逝,直到他们之间交汇的最后一刻。
女修笑着与一众同门挥别,又恭敬地与师父道别··她此番离山是为了奉命前去姑媱山查一桩秘案,与师父的信人——那名刚刚上位的姑媱城主交接··城主名唤步沉渊,在他的百般劝诱下,女修喝了一杯当地盛产的醴泉春,沉酣地睡了过去。
乐鹿注视着镜中的她,然后又向镜中滴入一滴清水·那滴水是在他在姑媱城的地底阵法附近搜集、精炼得来,已经经过了无数次试验的证明··画面变得极为昏暗,正如人之沉入梦乡。
当轩辕镜趋于黑暗之时,上空中的睚眦鞭猛然划破金焰,鞭风驱散了热浪,视野变得明净了许多··比武台边,师诏仰头注视着步承弼,步承弼也在这短暂的一瞬间看清了她的脸。
步承弼冷哼一声,心道果然如此··——这不孝弟子,果然来坏他的事了·在仙盟大比前,师诏肯定便已经与浮玉水榭重建联络,师陵此番前来,定是来与他清算此事的。
他脑海中飞速划过各种念头,思索着如何推诿责任,说一切都是“误会”、“- yin -谋”或者“识人不清”,如何杀人灭口,或者用师诏的命制住师陵……·重中之重,还是要维持声誉。
若是他表现得像个失而复得、爱徒如命的师父,甚至还能博得更多美名··步承弼脸上笑意更盛,似乎已经看到了那一刻的到来··直到他眼珠微移,看到了轩辕镜,以及它反- she -出的数十张相同的画面。
步承弼目眦欲裂··睚眦鞭夹杂着滔天怒火,骤然向轩辕镜甩出·一道金影划过,金焰蝶翼抽长分割成无数触须,均匀地抵挡住睚眦鞭的力道。
霍唯悬空立于步承弼与轩辕镜之间,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般隔开二者··“戏还未完·”他沉声道,“我不会允许你退场·”·轩辕镜中。
姑媱城地底,当师诏再次苏醒时,已经手脚被缚,躺在了纷繁复杂的法阵之中·她意识模糊,全身灵气顺着阵法流失··“你……”她嗓音微弱,“师父被骗了。”
步沉渊一副文雅书生的打扮,摇着文人扇道:“家主把你送给我当‘绝天灭地阵’的灵气来源了·修士的灵气取之不竭——就叫你‘极品灵石’如何”·他见她一片茫然,道:“还不明白么被骗的从来都只有你。”
师诏愕然地瞪着步沉渊的脸,隐约觉得那张脸与师父有些相似··但她的神情,被步沉渊误解成了高傲··他一脚踹向她的脸,怒道:“你不过是投了好胎,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毛皮鞋跟里沉了铁,狠狠在她手上碾压,“你不是高高在上的仙修么,怎么,被废人踩在脚底的感觉如何”·“师父……”她泫然欲泣。
“闭嘴,你不配叫家主师父·一个别家的杂种,又怎么比得过步氏一族的天命血脉……”·说到此处时,步沉渊忽然一顿,缄了口,岔开话题道:“等着罢,要不了多久,凡人也可以长生,也可以拥有不死之躯,而这一切,都是家主的功劳。”
·他从歇斯底里的状态恢复了平时的文雅,平静道:“而你,修行百年,也只能成为我们的饵料·”·好戏落幕,步沉渊的最后一句话仍然回荡在皋涂山中所有仙修的耳中。
什么叫仙修成为饵料什么叫凡人可以长生·若说步承弼毒害同门师弟、徒弟之事,不过是道德有损,祸起萧墙,而这段回忆所暴露出来的业火,已经蔓延出了墙壁,牵涉到在场所有人的利害关系。
有一名驭兽师颤声开口:“前些月,我的妖兽告诉我,姑媱山离奇地死了很多兽族,还有极少的走兽直接开了灵智,数日间成妖入魔·”·他们都对姑媱山之事有所耳闻,但自打浮玉水榭散布出消息之后,仿佛又被其他什么势力压了下去,听到的大多是传言,少有确凿之辞。
另一个胆大的仙修道:“说是与魂魄之学有关,恐怕就是步宗……步承弼设计的·”他顿了顿,朗声问道:“师诏姑娘,这些年都苦了你。
有关这事,你都知道些什么”·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师诏道:“这就是我对那里的全部回忆,直到数月前,步琛师弟、冥蝶剑和偃师摧毁城主府,我才清醒过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由自主地捕捉到了步琛的身影··高大憨厚的仙修仿佛在顷刻间变了个人,苍白的脸上嵌着两圈血红的眼眶,好像对方才那些情景全然不信,探究地盯着她,沉缓地摇头。
这不是真的·步琛想说·这不是真的,对吗·“事实确如所言·”师诏凝视着他,如是说道··却在此时,上空中轰然爆响再次炸裂,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破裂声。
众人抬头一看,只见那层由水惊蛰布下的内层防御屏障,已经出现了白色裂痕··如果他再击破玃如的外层防御屏障的话,所有仙修便会与步承弼直接交锋·步承弼所拥有的,是许多修士无法想象的毁灭- xing -力量。
他只要动一个小手指,这些修士都会直接灰飞烟灭·什么修仙什么问道,一直以来的执念与挣扎,都将成为虚妄··失德固然可怕,但没有什么比死亡更加可怕。
不管方才这些修士看到轩辕镜时是怒是惧,在直接面对死亡的恐惧时,不少人眼中流露出动摇、退缩之意··“步宗主向来心怀天下苍生,即便做出什么事,也一定是为我们仙界而做。”
有人瑟缩道,“不过是一小座姑媱山出了问题,造福的可是天下苍生啊……”·有的人唾弃他临阵倒戈,但更多的人却是心有戚戚然··“那些门内私事,步宗主如何做,我们也无权置喙。”
另一个声音响起,众人回头一看,发现是败在偃师手下的梅褔··步承弼仅仅是泄露了一丝余威,这些修士便恐骇得混淆了黑白,只求站对了队伍,免得步承弼迁怒于他们。
见事态急转直下,穆清嘉冷笑道:“你们当真以为现在退缩,就有命可活么步承弼的师弟也好,师诏姑娘也罢,都从未肖想过宗主之位,却皆不明不白地遭到毒害。
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对他可能有威胁的人”·浮玉水榭之主师陵站了出来,朗声道:“步承弼意在掌控三界,已是不争的事实·本尊从众神星宿中得知,若他得逞,每一名仙修都在劫难逃,九州的终结不远矣”·“叮”一声,薄烟剑出鞘,剑身清吟。
“本座水惊蛰,代表临皋派,向步承弼宣战”水惊蛰柳眉倒竖,鬓发随风飒飒飞舞,“退则必死无疑,进攻尚能挣得一线生机我们众志成城,定能将这妖道毙命于此”·临皋派全派一百三十名峰主与弟子齐刷刷拔剑出鞘,喊声震天:“进则生,退则亡”·剑修从不畏生死,在他们跳下听风崖时,便已将这一点铭记在心。
很快,浮玉水榭众位女修的嗓音也汇入其中,然后是散修,各个门派的修士也三三两两加入··“进则生,退则亡”·事情至此,步承弼已如一只笼中困兽。
比武台的防御屏障犹如囚笼,凶兽龇牙咆哮在里,他眼中渺小的蝼蚁汇集成黑压压的乌云,欲将他诛于笼中··宣宗众弟子见状不对,欲想悄悄撤离·他们见步琛呆站着不动,低声催促道:“大师兄。”
“你们先走·”步琛哑声道··有人沸腾,有人离去·穆清嘉冷眼旁观,并未再劝·因为那些人要么是被吓破了胆子,要么是打定主意归顺步承弼,即便强行留下,也没有任何用处。
他的目光从重新回到屏障中激斗的二人,心情沉重··若是步承弼真能如此轻易伏诛倒便罢了·怕只怕他还有什么未知的杀手锏,亦或是天道从中作祟··这将是一场苦战。
作者有话要说:·OOC小剧场:·穆清嘉(紧张ing):当我透明吧不要突然CUE我妨碍我观赏师弟的英姿·第89章 鹿鸣·震天的呼喊声淹没了整座皋涂山,满山桂花瑟瑟零落。
霍泷亦在人群之中,握紧了手中的湘夫人,满心预备追随师父讨伐妖道··他身边的同门师兄弟们皆是义愤填膺,而他同样也看到,有近半数的修士默默离场··有的脸色灰败,小声念着自欺欺人的话:“步宗主研究这些只是用来对抗魔修,他怎么会伤害仙界呢。”
有的骂骂咧咧:“急着送死么竟然敢和松鹤尊者为敌,真是疯了·尊者会不会迁怒于我”·还有的惊惧交加,惶然道:“我不该来仙盟大比,我不该来仙盟大比……这下绝对会被灭口的……”·众生百态皆在眼前,这和霍泷从师父那里学来的“仙修”不同,更与书卷中歌颂的仙者大德大相径庭,这一切都让他迷惑。
“别看·”他身边的顾霄道··霍泷转过头来··其实在步承弼的恶行被揭露之后,他便隐约意识到,除了那个被毒害的少年和师诏,他的师兄也本该站在那里——以魔修的身份,给予步承弼的名誉重重一击。
步承弼和顾霄口中的仇人一定有什么关联·而且这么对比着看来,顾霄与步承弼的相貌气质未免太像了··他带着猜测偏头看了看顾霄,顾霄注意到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霍泷睁大眼睛,把湘夫人换到左手中,用右手牵住了顾霄的手··又是一阵轰响,防御屏障的裂隙在迅速扩大,人声鼎沸中,顾霄手心温暖,就像是冰窖中塞进了一团小太阳。
这时,忽然有人拍在霍泷肩头,又在他惊呼之前及时地捂住了他的嘴··“是我·”穆清嘉安抚了一下少年,转而对顾霄道:“帮我保护本体,这里只有你们我能信得过。”
见青年颔首,穆清嘉接着道:“待会这里会非常乱,你带着你师弟快点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躲好——听好了,只有你们,以及我的本体安全,就是对这场战斗最大的帮助。”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顾霄再次点头,霍泷这次也学成熟了不少,没有毛毛躁躁地乱出声,不情不愿地点了下头··三人耳边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大地颤抖,只见屏障中的步承弼迅速吞服了几粒红色丹药,气息暴涨,挥鞭劈开了最里层的防御阵法·“时间不多了。”
穆清嘉回过神来,带着鼓励微笑着拍拍他们的肩膀,“拜托你们了·”·说完这句话,他便失去意识软倒下去,霍泷赶忙把他捞起来·他与顾霄对视一眼,架着穆清嘉的身体,顺着离开的人流向外。
与此同时,玃如木雕舒展成仙兽,从人群中跃然而出,腾跃向比武场中央··为了避免像上次附灵时做出断情绝义的事来,他这次抽取了识神与欲神,放入了玃如木雕之中。
步承弼服食丹药后灵气暴动,霍唯后退百米,避其锋芒·然而他没料到的是,睚眦鞭突然缩成一截短鞭,然后被步承弼插入了自己的丹田·“他在……自残”一名仙修从震惊中回过神。
穆清嘉心中想道:睚眦鞭,龙九子之一的睚眦……为什么要以上古神兽命名·浩如烟海的书卷典籍并旁门左学在他脑海中飞速翻阅,他忽然身体剧震,昂起头颅,发出一声悠长而极富警戒意味的长鸣。
霍唯与他心意相通,振起蝶翼极速后撤·紧接着,磅礴的灵气冲击排山倒海而来,霍唯斩出两道剑气搅乱灵气波,才堪堪稳住身形,没有被震飞撞到外层防御屏障上。
他脸色略有苍白,抹去唇角血丝,然后愕然发现,现在的步承弼已经不能称作一个“人”··月白色的仙袍瞬间成灰,他脸上布满漆黑的龙鳞,头生双角,眼眸狭长如血。
双手如利爪,身后则探出一条极长的鞭尾··龙头豹身,又有基本的人形,看起来是人与妖族的结合产物,又比普通半妖更为慑人··“睚眦·”霍唯也认出了这种传说中神兽。
见此情状,穆清嘉确定了自己方才的猜测··那睚眦鞭中定含有睚眦的骨血与一缕神魂,步承弼炼化此鞭,又让其融入自己的血肉与魂魄,便能在一定程度上拥有神兽睚眦的能力。
但就像附灵术一样,这种术法由于条件过于苛刻,从古至今都无人使用,任是再见多识广的修士都是第一次见··从震惊中回过神之后,穆清嘉鹿耳微动,听到了细微的碎裂声。
他朝那方向看去,骇然发现,由玃如亲手布下的外层防御法阵上出现了一道细纹·血肉之躯的人怎么可能威胁到仙设下的法阵·——是了,睚眦是神兽,玃如是仙兽,神高于仙,现在拥有睚眦之力的步承弼,若想压制玃如也不是什么难事。
穆清嘉心中快速思考着对策,同时释放出灵气,修补破损的防御屏障·附灵之后,他与玃如灵气相同,修补起来天衣无缝··修补完成之后,他更是心乱如麻。
他这么做,可是亲手把一个半神和阿唯关在了一起啊··正当此时,一阵强风呼啸而过,眨眼间,真正的玃如便出现在穆清嘉身边··玃如看着眼前这只与他从里到外别无二致的穆清嘉,又是奇异又是不爽地喷了个响鼻,然后道:“这里有吾守护,你去做你该做的罢。”
穆清嘉心中感激,忍不住用头蹭了蹭玃如的脖颈,然后化作一道风,一头扎入了屏障之中··此时的睚眦鞭已经成了步承弼身体的一部分,甩起尾鞭来更是迅疾刚猛,灵气也比之前强胜数倍。
即便合在场所有人之力,胜过现在半神化的步承弼也是不可能的··只希望他和附灵术一样,也拥有时间限制·穆清嘉心想··尾鞭圈圈荡开,蓄积着力量,看起来想要挣破屏障。
穆清嘉本想与霍唯汇合,像上次对战都元般联手对敌,却眼尖地发现,鞭尾最末端弯曲了一个微小的角度,直指下方··他们下方只有轩辕镜,和镜中的乐鹿··穆清嘉呦呦长鸣,调转方向,俯冲而下。
玃如之体行如风,能够穿越任何阵法结界,转瞬间便落入轩辕镜中··他还没来得及与乐鹿说半个字,便觉身后一凉,躲闪开来··只见步承弼只慢他半瞬,也毫无滞涩地进入了镜中·霍唯落后一步,却撞在镜面上,被挡在镜外。
冥蝶剑狠狠插落,却没有造成一丝伤害,他怒吼一声,心急如焚··穆清嘉和乐鹿同时骇然大惊··“果然是你,师弟·”步承弼原本的嗓音之上,叠加了一层女干邪粗粝的声音,“三百年前,你就是这么躲在轩辕镜里,从我身边逃走的。”
乐鹿额角冷汗涔涔,强笑道:“步师兄原来还有张皮堪堪能看,现在怎么连皮都不要了”·按理说,若他不允许,任何生物都无法进入轩辕镜,即便入镜也要受镜主掌控,这步承弼究竟是如何闯入镜中的·步承弼并不理会他的挑衅,自顾自道:“从那时起,我就一直在寻找你,寻找破解轩辕镜的方法——或许你也不知道,轩辕镜震慑万妖,却唯独对真龙血脉无效。”
而睚眦,就是龙的第二子··轩辕镜已经失去了对步承弼的全部优势··在这段时间内,带刺的尾鞭疯狂抽长,悄然蔓延到整片天地间,宛如择人而噬的毒蛇。
峰侧的山松触及尾鞭,迅速枯死,仙鹤在凄鸣变成碎屑,没入云海之中··步承弼注意到此间的景色,感慨道:“没想到你还对宣宗念念不忘·”·“松鹤尊者”的命名,就来源于宣宗松树与仙鹤的独特景致,而这里的一草一木,也完全复原了宣宗的样貌。
“我总不能忘了是谁毒害我·”乐鹿一边说着,一边缓慢后撤,然后突然纵身跃出悬崖,没入云雾中··巨鹿从云海中浮现,叼着他的衣领将他扔到背后。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让霍唯进来”穆清嘉急促道,“他有妖族血脉,符合入镜的规矩”·“知……呃。”
乐鹿只吐出一个字,便停了下来··他低头,看到自己左胸处的血洞,以及破胸而出的金鞭··尾鞭抽出,乐鹿松开了握住鹿角的手,软软向一边倒去。
一个元婴期修士,失去了护身的轩辕镜,在半神面前犹如薄纸般脆弱··尾鞭再次抽来,欲掏其元婴·穆清嘉长呦一声,鹿角向后弯折,瞬间长成繁杂庞大的网格组织,愤怒地挑开尾鞭。
与此同时,热浪从上空袭来,霍唯入镜,持剑飞身而下·他一个旋身,剑身释放出的尾焰犹如金环,向步承弼劈落··冥蝶剑迎上睚眦双爪,爆发出耀眼的火光。
他这一击,给穆清嘉救援乐鹿挤出了一小段的时间··巨鹿的双角再次变形,轻柔地捞起坠落的小少年,将他送到腹下保护··“他熟悉这里的地形”穆清嘉向霍唯道,“我们出去”·霍唯又与步承弼交手数回合,在等穆清嘉离开之后,才飞身出镜。
出镜之后,穆清嘉用灵活的鹿角给乐鹿做了初步的止血措施,感受到他绵软而瘦小的身体,心脏涨涩得疼··元婴期修士失去心脏后不会立刻死亡,但如果得不到及时的救治,伤及心脉,元婴也会逐渐消亡,直到他真正身死。
更何况,乐鹿的寿数早就到极限了,肉|身无比脆弱,这次重伤若是挺不过来……·“在步承弼死之前,给我活着”穆清嘉在他耳边大声道,“你不是想报仇么你不是想亲眼看他死么”·小少年的双眸微微睁开一道细缝,瞳孔有些涣散。
“玃如的生意……好浑厚·”他像是笑了一下,“不像你·”·师陵说他命有此劫,会死在这里·乐鹿总说不信,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却开始觉得那神神叨叨的女人所言不错。
待到真的自知死命,他反倒不怎么在意复仇了,而是逐渐想起了自己生命中的每一个过客··血液流失得很快,他的魂魄仿佛从胸口的破洞处抽离,回到了很久以前,第一次见到穆清嘉的那个雪夜。
昆仑山天寒地冻,他盘坐在悬崖之顶,风雪淹没了他的身体,宛如一块平平无奇的附着积雪的石头··风雪苍茫,一如他的生命般无望··长居于昆仑山中的仙兽陆吾,似乎也嗅到了他身上的死气,甚至懒得将侵入的人类驱逐出境。
在黑暗的空茫中,忽有一道光透过他沉重的眼皮,照在他脑海中··乐鹿懒懒掀开眼皮,看到一名仙修被陆吾的九尾缠住全身,正被一下一下重重往石峰上锤··那人属实狼狈,全身青青紫紫鲜血淋漓,又憋得满脸通红,说不上顺眼,更说不上入眼。
就是他挣扎得太过,风才吹拂掉乐鹿脸上的积雪,把他从长眠中唤醒··那仙修看起来也被雪里突然出现的人吓到了,但他很快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向乐鹿求救:“请……救救我。”
乐鹿睡意沉沉地闭上了眼··“我想……活·”那个仙修又艰难地道··乐鹿睁开眼,看向那个平平无奇的仙修。
第90章 惊变·这仙修实在吵闹··怀着这样的念头,乐鹿皱了皱眉毛,最终飞到那仙修身边,给他嘴里塞了只小妖虫,然后拉他进入轩辕镜中··由于得救及时,那仙修身上的伤本来就不重,再加上乐鹿久病成医,他的伤很快便痊愈了。
那仙修看起来有些自来熟,还很爱笑,每次他笑起来时,乐鹿都会呆一会儿,觉得这人长相也不是那么平平无奇··不过他是懒得问这人名姓的,问了也是白问··“好了。”
乐鹿最后在他额头的淤青上贴了一副膏药,“你走吧·”·别影响我寻死··仙修笑了笑,道:“你那天藏在雪里做什么好玩”·乐鹿心说大概只有你会觉得埋在雪里好玩,冷漠地瞥了他一眼道:“你是要我把你踢出去”·那仙修仿佛怎么都不会生气一般,而且很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我观你那日气色不太好,这几日有我在,倒是红润了很多。
我若走了,岂不是又要变成风雪里冷冰冰一个人”·“与你无关·”乐鹿背过身道··那仙修敛了笑意,垂下眸子,认真道:“就没有什么牵挂的人么”·乐鹿一怔,他没想到这人表面上心大,实则心思细腻,已经发现了他心存死志。
这几日总想逗他笑,估计也是刻意为之··他心中微暖,道:“没有·”·“恨的呢”仙修问··乐鹿道:“有。”
“那就接着恨下去吧·”仙修嗓音带笑··乐鹿仰头伸了个懒腰,懒洋洋道:“我寿数将近,这辈子都报不了仇·”·仙修有些头疼,苦苦思索半天,才笑着道:“你听说过返魂木么要是有它,就可以让你换一具身体,接着活下去。”
返魂木尊为宣宗的镇山之宝,乐鹿怎能不知他还知道此物极为难得,那仙修必然也知道,不过是想给他一个接着活下去的希望··他自己想死,还有大把大把的人巴不得他赶紧死,而这个相识不到半个月的陌生人,却绞尽脑汁想让他活下去。
乐鹿感觉到了自己跳动的心脏··仙修临行前,将一卷《附灵笔录》作为报答送给了他··“你叫什么”乐鹿问··仙修犹豫了一下,乐鹿看得出他在想假名,不由心中嘲笑了他一番。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偃师·”那仙修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叫偃师·”·数年后乐鹿终于知道了偃师的真名,知道了他当年去昆仑山是为了雕刻仙兽陆吾,以达附灵之法。
在这之后,他将《附灵笔录》交还给偃师的师弟,兜兜转转又复活了那仙修··又过数十年,他见到了穆清嘉真正的脸··如今乐鹿再次深陷黑暗之中,全赖穆清嘉源源不断哺入的灵气,吊着他的元婴。
……这人怎么总是拼命想让他活着呢··乐鹿回想着那时穆清嘉问他的话,恍然发觉,他虽然不再有深恨的人,却有了一两个牵挂的人。
还是不能死啊·他模糊地想到··————·穆清嘉带着乐鹿飞出比武台,想寻找一个可以保护他安全的地方··“交给我吧。
本尊和那小子是同谋,不会害他·”师陵整理了一下鬓发,“本尊不会打架,只会看看天算算命,好在丹药挺多,保下他- xing -命还是绰绰有余·”·她无论是相貌言语都很轻浮,但总有一种令人信任的力量。
这不是穆清嘉第一次见到浮玉水榭的尊主,但每次见到她,都觉得她是个奇女子··他瞄了一眼她身边的师诏,快速回想起那姑娘在乐鹿喝下毒茶时的神情,隐约猜出他们之间的情谊,便放了心,将乐鹿交给了她们。
当穆清嘉回身奔赴战场之时,正好看到霍唯倒飞出轩辕镜,砰然撞击在防御屏障上··他顺着透明屏障缓缓滑落,画出一道粗重血痕··剑修苍白的脸倒映在穆清嘉的双眸之中,他只觉大脑被什么东西搅烂了一般,兽- xing -瞬间压过了理智,昂首发出呦呦哀鸣。
天地间风云变幻,狂风卷地而起,如旋涡般汇聚于比武台中心·山中树木瞬间拔地而起,围在防御屏障之外的仙修摇摇欲坠,只能用出避风符落回地面··烈风如刀,侵蚀着步承弼身上的鳞甲。
释放护体真元后,他发现狂风竟然能渗透护体真元,并影响到他的行动··他略有诧异,血红的眸子一凝,只得暂时放弃攻击,落回地面,并将尾鞭深深插入地底,以防被狂风卷走。
偃师的攻击之强远远超出了他的设想··仅仅是附灵的赝品都如此强势,再加上旁边真正的玃如,出招奇诡的霍唯,以及外面密密麻麻的蝼蚁——他今日,恐怕无法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巨鹿融入烈风之中,瞬间就抵达霍唯身边,托起了他的身体··从剑修身上散发出的血腥味让巨鹿更加烦躁,它不断蹬刨鹿蹄,四角变得尖锐如刀锋,宛如一个刺球,要将任何胆敢伤害它背上之人的入侵者扎得千疮百孔。
霍唯捏了捏他的鹿耳,道:“我没事,别难过·”·捏在它耳朵上的手有着熟悉的温度和力度,穆清嘉一怔,这才清醒过来··“不该让你垫后。”
他道,“伤在哪里”·“侧腹·”霍唯道,“未伤及元婴·已经止血了·”·穆清嘉默然不语,只是经由鹿角把灵气不断输送给霍唯。
他发现,在这之前,对方的经脉中几乎不剩一缕灵气,也不知道是怎么在半神手下坚持那么久的··“清嘉很厉害·”霍唯又揉了揉他软绒绒的鹿耳,“步承弼要被你吓跑了——顺便带着返魂木。”
在穆清嘉恢复理智之后,狂风逐渐止息,一阵疲惫和虚脱感涌入身心··他的附灵时间快要结束了,但他们已经撑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时间··师弟虽然受了伤,但不影响根本。
能从步承弼手下存活,他们还是极为幸运的··而且事态发展暂时还未偏离他的计划··穆清嘉的心神略微放松下来,精神高度紧张之后,只觉头脑有些昏沉。
其实,大规模- cao -纵风息极为消耗神魂,即便是玃如,用一次之后几年都无法发动第二次,更何况是一只附灵物··穆清嘉模糊地看到,步承弼卷走返魂木,振鞭甩出一圈圈金环。
高纯度的金灵气混杂着神龙的气息,将防御屏障拦腰斩断,变成碎片消失不见··他看到师妹乘着玃如,像曾经的师尊那般战斗·他们配合天衣无缝,显然早已合作过无数次。
而寥寥几个留下各宗门长老,不管能力几何,也加入了战局,欲从边缘牵制··然而,步承弼并未攻击他们,而是将目标转向那些修为尚浅的年轻仙修··“劝诸位不要把这里发生的事扩散出去,本尊不想牵扯到其他无辜的修士。”
他脸上挂着和往常一样和煦的笑意,却因为满面龙鳞而显得狰狞无比,“因为所有知道的人都会死·”·“事到如此,他竟还想有声誉·”穆清嘉低声道,“可惜,从前他靠这一招杀人灭口无数次,这次却不会再如愿。”
几乎在轩辕镜展示完那些旧事之后,娄磬便立刻带着录有影像的玉石前往浮玉山··他会将步承弼的一切- yin -谋和盘托出,包括盗取返魂木之事,并用三千枚上品灵石换取消息扩散。
因而,就算这里的所有人都死个干净,所有的真相都会昭告于三界··他的霍唯不会再是那个人人喊打喊杀,即便想崇拜他都不敢宣之于口的人了··穆清嘉心里昏昏沉沉地有些高兴。
半空中,步承弼从右胸拔下一片龙鳞,捏决念咒,向地上的年轻修士们撒去··龙鳞脱手,瞬间化作千万片相同的龙鳞,如紫黑色的暴雨般簌簌- she -落··水惊蛰并各派长老只好放弃围攻步承弼,一面唾弃步承弼卑鄙无耻,一面下落保护各派的年轻弟子。
本就起不到什么效用的围堵,不攻自破··只剩下一名仙修,沉默地面对着步承弼··“师父·”步琛眉峰颤抖,“那些事为什么从来都不告诉我。”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眼前这个形貌如怪物一般的人,就是日夜教导他的亲长·他开始难以接受,但现在已经能够沉住气质问于对方··然而步琛的悲怒交加看在步承弼眼中,却是个笑话。
“你也没告诉为师,你师姐还活着·”步承弼微笑着道,“若非琛儿隐瞒于我,现在,本尊还会是你和蔼可亲的师父·”·“弟子不后悔。”
步琛颤抖道··他现在早已长得比步承弼还要高大,但他仍然清晰地记着,那个如谪仙般的修士将他从步家旁支的破旧柴屋里抱出来,为他洗灵根,教他识字悟道。
师父教给他的那些书里,大多是忠诚,却也有何为君子,何为道义··步琛知道,他的师父做错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哑声喝道,“弟子会把这条命还给您,但在这之前,您必须给所有人一个交代”·话音未落,他凝出石弓,掌中生出七根惊风箭,瞬间瞄准步承弼,七箭同时发- she -·然而睚眦鞭只是随意一晃,便一一打落了惊风箭,鞭尾末梢卷住了石弓,猛然绞碎。
·步琛还欲再凝结弓箭,然而转瞬间,步承弼便飞至他近前··“知道为什么为师教你用弓箭么”他忽然像一个和蔼可亲的师长那般问道。
步琛沉默··步承弼笑着道:“因为睚眦鞭克制惊风箭,如此一来,本尊能确认你永远威胁不到我·”·步琛红着眼眶注视着他··“知道为什么为师剔除你的金灵根,留下土灵根么”他忍不住笑起来,“因为洗灵会影响- xing -格,会把你变得蠢笨不堪。”
步琛眼眶更红··步承弼接着问道:“知道为什么你的师兄姐全死了,只有你活到现在么”·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如刀锋般刺入弟子的脑浆,“因为你蠢笨、易于掌控,又能与女修合籍,能把临皋派兵不血刃地送到本尊手上。”
步承弼彻底撕破了维持数百年的斯文假面,哈哈狂笑起来··笑声戛然而止,他在步琛耳畔道:“不过琛儿现在,对为师一点用处都没有了·”·步琛面如枯槁,宛若行尸走肉。
睚眦尾从背后接近了他的丹田··“小心”·就在此时,一声娇喝传来,水惊蛰遥遥召出一条巨大的水鱼,撞开了呆滞的步琛。
一击不中,步承弼也不恋战,裹挟着返魂木向外飞去··远处,霍唯的喘息有些沉,小腹的血黏- shi -了穆清嘉的皮毛,从滚烫变得冰冷··他们已经不适合加入战斗了。
实力悬殊之下,就这样让步承弼带走被做过手脚的返魂木,已经是他们目前能达到的最佳结果··事情告一段落,穆清嘉疲惫地眯着眼,简直想倒头就睡·他勉强支棱起打架的眼皮,目光追随着步承弼的身影向远方飘去。
也就在此时,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为什么他在向皋涂山里飞那并不是闯出护山大阵的最短距离,甚至还太过绕远··等等。
霍泷和顾霄离开的方向,是不是也在那边·刹那间,一个恐怖的猜测划过穆清嘉的脑海,他身心剧震,几乎要跳飞起来··霍唯甚至还未反应,便身下一空,只见巨鹿玃如已经重新变回了一只小木雕。
“清嘉”他疑道··按理说一炷香的时间未到,穆清嘉不可能一句话都不说便突然反回本体··促使他这么做的原因,是他本体那边出事了。
“穆清嘉——”霍唯意识到什么,瞬间化作一道虚影,朝步承弼离开的方向冲去··作者有话要说:·OOC小剧场:·霍唯(暴躁):身下的道侣怎么骑着骑着突然没了·穆清嘉:……我怀疑你在搞黄色,我没有证据。
还有我捂了那么久的马甲,你怎么一着急就全给我爆了吼那么大声全世界都听到了QAQ·第91章 恫吓·步承弼的目标是霍泷、顾霄、或者是他的本体。
当穆清嘉猜到这一点时,他能最快做出的反应,就是回魂··即便是玃如的风,也不会比无重量的魂魄更快··但是由于之前释放的狂风,这次的回魂比从前要艰难得多,当他回归自己本体的刹那,便觉头晕目眩,四肢沉得要命。
他勉强克制住干呕的欲|望,低声道:“快走·”·但步承弼实在是太快了··几乎是在穆清嘉说完这句话的刹那,一股强势慑人的气息便从身后袭来。
他使劲推了两个师侄一把,自己则转过身过来,咬破手指掠过空中··虚空中青色的繁密符阵一闪而逝,一整排参天巨木拔地而起,挡在他和步承弼之间··这个符阵是在来皋涂山的路上他顺手准备的,接连绘制了五日之久,以血符为引,能瞬间释放出他的五成灵气。
然而在步承弼面前却只撑过了一息··咯吱的树木断折声连片响起,锋利的龙爪率先刺穿树木,然后突然收爪为拳,重重锤在穆清嘉胸口··受了这一锤击,穆清嘉差点闭过气去,但没有停止快速思考。
为何收爪用拳步承弼不想让他死么·不,刚刚树木遮蔽了步承弼的视线,正是因为步承弼无法确认树后的是谁,才不敢下杀手。
——步承弼想活捉他们三人中的某一个··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那排树木就碎成了齑粉·紧接着,一只冰凉的龙爪扼住他的脖颈,将他高高举起。
穆清嘉双脚离地,只觉脖颈都快被挤断了··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怎么是你”步承弼- yin -冷的目光犹如毒蛇,“偃师为什么会把本体交给霍泷”·他心思缜密,迅速将所有细节串联在一起。
“琛儿说摧毁瑶草的是霍唯与他的师兄,师诏却说是霍唯和偃师救了她·”他唇边含笑,“刚才,你师弟在喊你的名字,听到了么”·偃师就是穆清嘉,所以才会信任霍泷,把本体托付给他。
穆清嘉心中大惊,不是为步承弼识破了他的身份,而是因为,从对方话语隐藏的意思来看,步承弼的目标竟然是霍泷·那少年从未参与过三界纷争,为什么会被盯上·穆清嘉脖颈被扼,喉咙里发出气音,他正准备再次绘符拖延之时,却脖颈一松,掉了下来。
他摔在地上,双手后知后觉地传来剧痛·手腕抬不起来,指关节无法用力,已是在瞬间被全卸了··步承弼把他用来画符的手废了··十指连心,突如其来的剧痛几乎淹没了穆清嘉,他无声惨叫,眼前昏黑一片。
但步承弼不知道的是,即便废了他的手,他也可以用符术·穆清嘉在疼痛的黑暗中凝聚神思,如一线光亮般点燃起灵气,凝聚天地之力聚向步承弼。
盘根错节的树根从地底暴起,缠缚住他的身体·步承弼眸中掠过一丝讶异,甩开长尾,切断根须··“无符施咒·”他道,“穆清嘉,你该庆幸上辈子你没有显露出这些天赋。
否则,我不会等你们成长起来再下手·”·穆清嘉急促地喘息着,因过度消耗而暂时失明··他听到几声闷响在前方响起··缓过数息之后,他眼前重新出现了光亮,只见顾霄倒在一边,生死不知,步承弼随手拖着霍泷的衣领,另一只手在空中缓缓划过。
在他的指尖下,空气为之撕裂,一道足以容纳一人的黑色洞口凭空出现··“破碎虚空”,这个修士无法接触到的神技,功能类似传送阵法,却能瞬间完成,而且可以随意更改出发点与落脚点,若使用出来根本无迹可寻。
“别走·”穆清嘉嘶哑道,“把他留下·”·步承弼没留意他,而是将目光投向远方极速飞来的那道金焰··他忽然笑了一下,然后向穆清嘉伸掌。
不可违逆的巨大吸力将穆清嘉拉向步承弼掌中,他顶着疲乏不堪的身体,试图再次攻击步承弼的另一只手,把霍泷救下来··“……穆清嘉”远远传来了霍唯的声音。
在符法释放前的一刹那,穆清嘉想回头去看师弟的身影,却忽觉头部剧痛,昏迷过去··————·无尽的黑暗中,他赤身裸|体地抱膝坐着,寒意沁入机理。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漂亮的小金蝶落在他肩头,以它细弱的触须与肩膀相触的地方为起点,他的身体逐渐暖和过来··穆清嘉抬起头,轻柔地点了一下蝶翼,问道:“你迷路了吗”·“你迷路了吗”那只金蝶重复了他的话,用的却是另一种沙哑而熟悉的男- xing -嗓音。
……阿唯··穆清嘉彻底惊醒过来··他克制住了自己的呼吸,仍然保持着微弱而缓慢的呼吸声,假装自己仍在昏迷··前事在他脑海中浮现,他判断自己现在大概是被步承弼打晕带走了。
不远处有一个很轻的呼吸声,和他从前在青丘刘府听到的一样,是属于霍泷的··得知霍泷安好之后,他心里放松了些··而刚才出现在他梦境中的金色小蝴蝶,可能是师弟神魂在他魂魄中留下的影子。
……但他们只神交过一次,光凭这段微弱的联系,阿唯大概无法精确地找到他的位置··步承弼仿佛根本不屑于再限制他,只是夺走了他身上的法器和储物灵玉,身体上除了被废的双手之外,并没有多做限制。
穆清嘉梳理经脉,搜刮其中稀少的灵气,注入灵眸之中··视野点亮的刹那,一颗形如恶鬼的巨大凶兽头颅赫然映入眼帘,与他的脸相距不过一尺··穆清嘉的心脏差点停跳。
那是一颗不规则的圆形头颅,两边有着棱棱角角的凸起,双眸狭长含血,其神魂中蕴含的怨毒、仇恨和凶残满溢而出,扑面袭来··然而,当他再细看时,那凶兽头颅又重新变回了人头,面部缩小平整了很多,只有一双龙角凸出。
穆清嘉意识到,那个人影是步承弼·而他刚刚看到的凶兽幻影,则是睚眦··从他手关节的愈合程度来看,在他昏迷后至少过去了一个时辰·然而步承弼的半神化尚未结束,甚至他与睚眦的神魂结合程度还在继续加深。
灵眸第一眼看去时,看到的竟然是睚眦的魂魄··穆清嘉恍然明白过来:与附灵术不同,半神化的“限制”不在于时间有限,而是在于难以分离·他方才一惊之下,呼吸微乱,步承弼立刻就发现了。
“你醒了·”·与原本清冷的嗓音不同,步承弼现在的嗓音粗粝如含沙,几乎完全变成了睚眦的声音··这种变化让穆清嘉觉得,与其说是步承弼半神化,借用睚眦之力,不如说是睚眦在逐渐侵蚀他的神魂,同化、夺舍于他。
也不知道夺舍已经进行到什么程度了··他正思索着,忽然又是气息一窒,被步承弼锁紧脖颈按倒在地··冰凉锋锐的龙鳞摩擦过他的脸,留下道道红痕,又在他右眼下割出一丝血痕。
在强大气息的压制下,穆清嘉完全动弹不得,只能淡淡盯着他,任他施为··“这是具真实的肉|体,不是返魂木·”步承弼颇有兴味道,“你是如何复原身体的还是说……当年你根本就没死”·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见穆清嘉不答,他又道:“若本尊所料不错,这几日发生的事,都是你做的罢。”
他语调温柔和缓,嗓音却如凶兽般粗哑,“玩弄三界之首于股掌之中,是不是让你很得意”·话音刚落,穆清嘉的左手指又是一阵骨骼碎裂的剧痛。
他冷汗淋漓,强笑道:“你还不是三界之首呢……不嗑药不献祭,你连我不到百岁的师弟都赢不过……呃”·又是一阵剧痛,穆清嘉疼得说不出话,心中暗骂这老匹夫怎么总和他的手过不去·步承弼死死掐着他的脖颈,双眸几乎爆出。
“献祭,你怎么知道是献祭”他低声咆哮道··穆清嘉知道他猜对了,笑道:“半神化之后根本无法脱离,是么睚眦之魂侵蚀的速度很快,过不了多久,你的肉|体与魂魄都将成为睚眦复活的饲饵至于你本身——这么多年机关算尽,也将全部化为乌有”·“天、道。”
步承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和天道是什么关系”·听到“天道”二字,穆清嘉心中也是震惊不已。
看步承弼这懊悔又痛恨的神情,莫非是天道帮他成就半神之身,却没有告诉他后果·天道为何要借步承弼之身,复活睚眦·是因为放弃了从霍唯入手灭世,所以才转向复活上古凶兽么还是……·穆清嘉心念电转,半真半假地道:“尊者和天道是什么关系,我就是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显露出恼恨的表情,“不过看起来,我们都被祂骗了·”·“可恶”步承弼暴怒,睚眦的长尾疯狂甩动,鞭笞在洞窟四壁上,落下碎石和土灰。
穆清嘉心惊胆战地看着那尾鞭掠过霍泷,没有伤到他,仿佛小心避开一般··——步承弼不想杀霍泷·穆清嘉再次注意到这一点··发过疯之后,半龙半人的修士逐渐镇定下来,恐惧地发现自己的- xing -格情绪也在被睚眦吞噬着。
他粗重地喘着气,问道:“你可知,本尊如何才能恢复原貌”·穆清嘉漠然一笑,掀起眼皮道:“没救了,等死罢·”·“呵。
你不说,本尊也清楚·”步承弼压下恼怒,抬起他的下巴,“只要将本尊的魂魄送入返魂木,就可以获得新生,不是么”·穆清嘉浑身一震,皱起眉头,盯着步承弼,冷道:“返魂木不是给你的。”
·“不给本尊,又是给谁用的”步承弼微笑着道,“让我猜猜:轩辕镜中,你一直在意乐师弟的死活·他伤及心脉,又寿数将近,那返魂木,不会是给他的罢。”
穆清嘉面上慌乱,内心却是发自真心的沉重忧虑·那种复杂的神情装是装不出来的,立刻让步承弼确认了自己的判断··“告诉本尊,返魂木上的符文是做什么用的。”
他问道··早在穆清嘉昏迷之时,步承弼就已经试图擦除过那些符文·但那符文是由霍唯- cao -控冥蝶剑雕刻而成,已经成为了返魂木不可分离的一部分。
穆清嘉冷淡地答道:“让附灵者动弹不得,直到灰飞烟灭·”·他这次倒是实话实说,但步承弼一个字都没信·心机深重如步承弼者,永远都不会相信他得到的第一个答案。
步承弼顺势又捏碎了他的一根手指,冰冷道:“论耍心眼,你还太嫩了·告诉本尊符文的真实用途,还有你和天道之间的全部交流·否则,下一个伤的不会再是手指,而是……”·龙爪顺着他的脖颈缓缓下移,直到小腹。
那里是他的丹田,元婴正栖息其中··“失去元婴后,本尊有千百种丹药吊住你的- xing -命·变成废人之后,你失去的五官和四肢无法复原,伤口也不会愈合,本尊会让你的血一滴一滴流失,直到屈辱地死去。”
恶鬼在他耳边低吟,“一个乐鹿,不值得你付出这么沉痛的代价·”·有一段时间,穆清嘉全身止不住地颤抖·步承弼用利爪一点点划过那些他说要毁掉的肢体部位,然后满意地看到,仙修的精神正在缓慢崩溃。
“我会告诉你·”仙修眼眶微红,却还在强装镇定,“但在这之前,尊者也要告诉我,为何要抓霍泷·”·作者有话要说:·OOC小剧场:·步承弼:哈哈哈哈哈返魂木归我了·穆清嘉:我急了。
(笑)我装的··步承弼:把你变成人彘·穆清嘉:我怕了·(笑)我装的··第92章 剑来·“你怎么知道步承弼在这个方向”师陵问霍唯道。
数名修士并行于空,师陵坐在一只青鸾背部,腿上放着星盘,手中打着团扇,好奇地看向霍唯··“直觉·”霍唯快速答过,问道:“尊主可有算出具体方位”·“我这人惜命,只算吉凶,不窥视未来全貌,所以具体方位和事情进展都看不到。”
师陵摇了摇团扇,饶有兴味道,“而且,我竟测不出你师兄的吉凶·”·闻言,霍唯肩头一震,冥蝶剑猝然喷出金焰,差点将他甩飞出去··“为何他……”霍唯不敢想象最可怕的后果。
“安心,亡者生平已定,亦可观吉凶,所以你师兄必定还活得好好的·”师陵忙道,“至于测不出吉凶这种情况,从前我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谁”·“你的师父。”
师陵眉眼不自觉变得温柔,“我倾尽一辈子探究原因,亦没能得到确切的答案·”·霍唯感知到了什么,又仔细观她体态神情,只觉有些熟悉,仿佛在年幼时见过此女与师父一道而行。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您的猜测是”他问道··“我想,那孩子和穆洹真一样,都是摆脱了天命的人·”师陵感叹道,“天道不知他们的想法,亦无法掌控他们的命数。
所以吾辈命修上通天机,也无法得到他们的命运轨迹·”·霍唯沉眉,不知在想些什么,似乎没之前那般心乱了·他敛眸抱拳:“谢尊主解惑·晚辈先行一步。”
“嗳这孩子怎的如此着急,伤还没好全”师陵催动青鸾,却还是被远远甩在了后面··看着那个瞬间变成一个小黑点的背影,她叹息一声,随手扔了团扇,双手插在袖袍中道:“洹真,果然是我年老不中用了么竟然连你的弟子都追不上。”
言罢,她又有些担忧霍唯的命数,便又替他卜了一卦··云雾自星盘中散去,师陵讶然发现,其中空无一物··“竟然又是一个摆脱天命的孩子。”
她良久才说道,不知是笑是叹··————·当霍唯全速飞行之时,穆清嘉正跪坐在洞窟冰冷的石壁上,听步承弼说他与天道的过往。
步家一脉偶尔会出现能聆听天道意识的人,步承弼就是其中之一·也因为如此,他从小到大一直把自己当做天命之子,认为自己是一统九州的命定之人··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需要一具远远超于其他修士的永恒不灭的肉|体。
至此,步承弼的野心昭然若揭··穆清嘉敢肯定,这三界中没有任何活人听过这番话——即便听到了,过不多久也是死尸一条··恐怕待步承弼事成之后,第一个被灭口的人就是穆清嘉自己。
既然对方已经向自己完全敞开了秘密,他索- xing -也大胆起来,将所有想问的都问出了口··“尊者想主宰三界,为何不选择成仙”·或许是因为伪装太久有些疲惫,又或许是因为面对着一个“死人”的缘故,步承弼毫不掩饰地暴露出其狼子野心来。
“你以为仙是什么”他不屑道,“仙灵不过是反哺这个世界的养料,天道的傀儡,整个九州都被祂骗了·”·穆清嘉心中暗想,这人知道那么多不也还是被天道骗都是被骗,好歹仙灵造福苍生,步承弼只能为祸三界。
“不成仙,又不想做人,那你想做什么”他问··“世人皆愚昧,只知凡人修仙,不知规则之外还有其他强大的存在·”步承弼自信地笑道,“本尊将超脱于所有规则之上,成为超于神与仙的存在。
到那时,九州的一切都尽在掌控之中·”·穆清嘉了悟:“……你想成为新的天道意识·”·这话道出了步承弼难以明说的野望,他闻言也是一怔,随后道:“不错。
本尊要取代的,就是天道·”·“那就敬祝尊者马到成功了·”穆清嘉微笑着道··步承弼见他态度大变,不由疑虑地眯起龙眸,显露出探究之色。
穆清嘉仍是微笑:“虽然之前晚辈与尊者利害有违,产生了众多龃龉,不过现在既然知道你我的敌人都是天道,不如联手对敌,如何”·闻言,步承弼意味莫名地笑了起来。
那张布满黑色鳞甲的脸笑起来时不复仙风道骨,却像是玩弄掌中猎物的凶兽··的确,现在手无寸铁的穆清嘉对他而言,就是一只有些狡猾的小狐狸··他觉得有兴趣时,便观赏这小狐狸如何费尽心机地挣扎自救;失去兴趣时,不过是随手一掐,便能让他失去生机。
穆清嘉何尝不知对方逗弄猎物似的心理,但只能佯装不知,镇定道:“若晚辈没猜错,如果尊者成为新的天道,就可以放过晚辈的师侄了,不是么”·言罢,他将目光转向倒在另一边的霍泷。
“你是如何得知的”步承弼饶有兴趣地问道··“尊者铲除异己的目标,即便是最弱的也是即将成为元婴期的修士·霍泷刚到金丹,现在无法对你产生任何威胁。”
穆清嘉一笑,“而且尊者还不敢伤他·莫非是受天道胁迫”·“胁迫”这两个字刺痛了步承弼,他压抑着怒火,道:“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本尊帮祂管理三界之事,作为报酬,祂把睚眦遗骸告知于本座,又教本座献祭之法——可天道根本没提起过,是本尊献祭于睚眦,而不是睚眦献祭于我”·“天道卑鄙无耻,尊者素有君子之风,被祂欺瞒也是有的。”
穆清嘉极度敷衍地安慰他两句,随后转而提起了他关注的另一件事:“天道要活捉霍泷,可曾向尊者透露过是为了什么”·“祂想把霍唯的火灵根,放入那少年体内。”
步承弼观察着他的神情,“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把火灵根……给霍泷·穆清嘉心中剧震,瞬间明白了所有的前因后果:这些时日天道放过了他,不是因为祂放弃了灭世,而是因为祂抛弃了霍唯,把霍泷当成了灭世的那把“刀”·天道驱使步承弼把霍泷绑过来,是算准了霍唯会来。
受伤之后的霍唯若是败在睚眦手下,那么所有的悲剧都会顺理成章地发生··亲近之人全灭,传承冥蝶剑,入黄泉斩断生死树……·霍泷将接替霍唯的悲剧,以及灭世的宿命。
天道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目标的难道是因为他和狐仙所做的一切改变了阿唯,现在阿唯无论如何都不会走上灭世之路了么·正当穆清嘉快速思索之时,步承弼忽道:“你看起来很恐惧。”
现在的仙修脸色惨白,额头落满冷汗,全身因惧意和怒气而不住颤抖,比起步承弼所见过的任何穆清嘉,都要更加情绪外泄··“是的·我很恐惧。
我绝不会让天道安排的这一切发生·”穆清嘉咬紧牙关,盯着步承弼道:“所以,我会全力助尊者代替天道·”·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步承弼满意地感到了他的诚意。
穆清嘉不想再多言,直奔主题道:“此前三百年,返魂木一直在宣宗,但尊者没有使用它成就不死之身,恐怕也是因为知道它的弊端罢·”·步承弼不动声色地听着。
“晚辈不才,受天道迫害,也在返魂木中待过一载·”穆清嘉道,“那段时间里,晚辈修为无法寸进,而且返魂木终归是身外之物,不但有寄留之感,而且极容易被仙魔抢夺——这种感悟,在姑媱城面对瑶姬时最为明显。”
在他的初步推测里,姑媱城的魔魂瑶姬一定与步承弼有关,不是直接的从属,也一定互相认识··更何况,返魂木放在他眼皮子底下这么多年,步承弼好端端地不用,却听信天道用了献祭睚眦的方法,必定是对返魂木的弊端有所了解。
穆清嘉说这些话句句属实,也是句句说在了步承弼的心坎上··果然,他若有所思地转动血瞳,道:“你是说,这些符文是用来弥补返魂木弊病的·”·穆清嘉勾起唇角,反问道:“不然尊者以为,瑶姬为何会败在我这凡魂手中”·见步承弼仍在游移不定,穆清嘉反倒像是不在乎了,往后一靠,轻松到:“信不信由你。
实则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脱胎换骨,飞升成仙·尊者大可以升仙,安稳地做天道的傀儡·”·步承弼越想成为三界至尊,就越痛恨于服从天道·穆清嘉这句“天道的傀儡”无异于给他重重一击。
“你在激将·”步承弼嗓音冰冷,威压陡升,整个洞窟的空气瞬间凝滞··穆清嘉毫不畏惧,亦冷淡道:“你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威压持续了数息之后,他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只见步承弼的头颅开始变化,一簇簇锋利的龙鳞覆盖了他的整张脸,五官迅速变得邪肆,龙吻开合吐息,蜃气化作缥缈云烟,朝穆清嘉面上罩来··睚眦的残暴之相如魔似幻,在他脑海中产生了某种奇诡的幻觉,在血眸之中又睁开一对碧绿重瞳,暴戾与邪毒流转其间。
在那恐怖的威慑下,穆清嘉汗如雨下,神魂如被鞭笞,逼迫他坦白自己的全部心神,吐出真相··他有片刻恍惚,但很快就警惕起来,挣扎着凝神筑起神魂壁垒··强烈的幻觉中,他恍然觉得有一只金蝶落在他肩头,轻若无物,却也拥有世上最强大的力量,在神魂风暴中助他站稳脚步。
金蝶在依赖他,他亦依赖于金蝶··面对凶神之眼,穆清嘉从始至终都未曾露怯,也未有犹疑,不错目地与它对视··直到那双碧绿重瞳突然闭合,重新变回睚眦的血眸。
考验结束了·他坚持住了··穆清嘉剧烈喘息着,全身虚脱地滑倒在地··神志混沌中,他模糊地感觉到,一只冰凉的龙爪再次捏起了他的脸··穆清嘉心中一警,但没有表现出任何反抗的意图。
“本尊最喜欢看到的,就是让天才变成废物,聪明人变成痴儿·”步承弼粗粝的嗓音响起,“任是你如何才思敏捷——现在也不过是块神魂破碎的烂肉。”
步承弼竟是以为他傻了·穆清嘉心中又是惊愕,又是忍俊不禁,索- xing -十分愉悦地扮演了一下真正的傻子,嘴里含混不清地哇哇叫了两声。
步承弼立刻嫌弃地松开了手··“霍唯看到他心心念念的师兄变作如今的模样,会是什么表情”他恶毒地笑道,“本尊要在他最绝望的时刻,亲手掏掉他的元婴。”
言罢,便起身离开了穆清嘉··穆清嘉百无聊赖地又扮演了一会儿傻子,心里逐渐弄明白了步承弼为何那么认为··睚眦之瞳,不仅仅是他想象的“考验真假”那般简单,步承弼最初的目的就是要摧毁他的神志。
的确,若是把穆清嘉换成九州任何一名修士,都会在凶神的一眼下骇得魂飞魄散,神智错乱··但穆清嘉早就与天道之眼对视过,体会过那股绝对的主宰之力,因而多少有些准备。
他乐观地想到,刚才的睚眦之瞳,也只是比天道之眼配色更丑一些,像是红眼病里生了铜臭,又像是狐仙村里那村姑给他裹的花被子··属实没品味··不过现在的他早已与在魔界首次面对天道时不同了。
穆清嘉笑了一笑,闭上眼,感受到了神魂中翩翩扇动的蝶影··霍唯给他的感觉越来越近了··思及过去这惊心动魄的一个时辰,穆清嘉认为眼下最大的幸运,就是步承弼出于报复霍唯的心理,并未立刻杀人灭口,留下了他一命。
既然他还活着,就要接着去做力所能及的事··穆清嘉允许自己休息了片刻,感觉手脚的力气稍微恢复了些,便站起来,缓缓走向霍泷的位置··少年睡得很沉,也没有外伤,只是晕过去而已。
穆清嘉见他身上并无大碍,遂松了口气,一边走向洞口,一边治愈自己手指的伤势,被疼得直眯眼··步承弼在这个洞窟之外精心布下了一道又一道结界,穆清嘉试着解析这些符阵,却发现没个一年半载他是无法强行突破的。
而洞窟深处,亦布有层层结界,想必是步承弼为了闭关换魂而设··——这里绝非三两天能布置出来的,很有可能就是步承弼的老巢··眼下穆清嘉灵气尽失,进不去,也退不出,若是返魂木上的符文生效,他和霍泷或许会被落石生生困死在洞- xue -中。
但不是全无方法··穆清嘉垂下眸子,脸上浮现出像是怀念又像是怯畏的复杂神情,然后向着洞- xue -之外的方向,伸出了右手··他的右手多次受伤,淤血汇聚在指关节和手腕处,青青肿肿,让他觉得有些滑稽好笑。
真不像是握剑的手··他敛了笑意,凝神静气,再睁眼时已是肃然一片··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天一剑,来·”·作者有话要说:·剑来·天一剑是穆清嘉的本命灵剑,变成树被弟子们浇灌成藏书阁的那把。
它是穆清嘉的元神所炼化,而他最初用返魂木的时候,用的是霍唯的元神,所以无法- cao -控天一剑(反而能屡屡动摇冥蝶剑的控制权)·而现在拿回了自己的神魂,当然可以重新用剑啦·穆清嘉(叉腰):看什么看,没看过剑修·霍唯、霍泷、步承弼、水惊蛰、秦关:……怎么看都不像。
第93章 灯火·随着穆清嘉话音落下,两百里之外的皋涂山,陡然地动山摇·留守在临皋派的剑修诸弟子皆闻声而来,聚集在藏书阁百米之外,愕然仰视着眼前的场景。
生根数十年的藏书阁,居然不断从土石中拔出自己的根须,悍然离地,升入空中·这庞然大物闹出的动静虽大,但动作极为缓慢,似乎在等待误入其中的弟子离开。
一名刚入门不久的弟子尚不会御剑飞行,失足掉落,藏书阁伸出一截触须,将他捞起,然后温柔地放置在附近的树冠上··待根须全部离开土石之后,整座巨树不断旋转拧紧,无数机关在其中紧密接合,在数息之后,竟如拼接积木一般,缩小成了一柄细长的木剑。
门内所有弟子瞠目结舌,这座藏书阁一直陪伴他们从认字到入道,再到接触浩繁的剑术符术,其中藏书耗尽一生都不能穷尽,结果到头来,竟然是一把灵剑·但不等他们回过神,那木剑便化作一道虚影,向着远方逝去。
洞- xue -中,穆清嘉指尖轻颤,将手收回袖袍下,却仍是止不住地颤抖··颤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激动··当察觉到这种情绪的时候,他也有些讶异。
从前穆清嘉于剑之一道上天赋不足,因而总是隐隐怀揣着自卑,对于自己的本命灵剑,也抱有一种很矛盾的心态··以至于用偃师这种假身份,更是对剑道的逃避。
但现在穆清嘉发现,五十年过去,他还是很思念天一剑,憧憬着与它重新见面··他微笑着呆了呆,然后回头去叫醒霍泷··少年迷迷糊糊醒转过来,见到他熟悉的笑容,又嗅嗅他的气味,一下扑到穆清嘉怀里,哽咽道:“阿穆,穆哥哥、嗝,穆师伯,我这是死了,才能见到你么”·穆清嘉好笑地拍拍他的后背,道:“我们都活得好好的。
不过,如果阿泷再哭下去,说不定就要遭殃了·”·霍泷抬脸,仰起头来把眼泪全都装回眼眶,闷道:“嗯·顾霄呢”·“他没被带来,应该没事。”
穆清嘉安抚道,“或许还在来找你的路上·”·霍泷大概也觉得不能让师兄看到自己这幅怂样,眼神逐渐刚毅起来··恰在此时,远方地底忽然隐约传来轰隆声,穆清嘉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方向,凝眉自语道:“步承弼如此心急,竟然这么快就开始了……”·-------------------------------------·地底深处,人形木偶扎根于睚眦的血肉之中,汲取着神兽骨血中的力量。
步承弼的肉|身已经几乎完全兽化,然而睚眦之魂却在最关键的时刻失去了他祭品,献祭再也无法进行下去··在步承弼的设想中,返魂木将浴神兽之血重生,从此不畏天道,不惧生死,三界无数生命都将归于他麾下,听凭吩咐。
接受信徒的敬畏、信任与顶礼膜拜,似乎就在眼前··“——”·步承弼的脑海中不断传来天道警告的意念,从他与穆清嘉商谈起始,天道就一直在阻止他。
他心中冷笑:天道未免太小瞧他了·难道错信一次,他还会错信天道第二次么·天道越是急切地制止他,步承弼越是肯定自己的决定。
换魂结束后,他从黑暗中苏醒,只觉全身都充斥着丰沛的灵气,只要随便动一个手指头,便能填海移山··步承弼抬脚欲飞,却愕然发现,自己完全动不了·无数根须从他的脚底和小腿生长,深深扎入山脉。
粗壮的枝干纷繁长出,迅速蔓延向四面八方,他甚至叫不出一个字,便被淹没在枝条之海中··莫大的恐惧吞噬了他,步承弼顿时魂惊魄落,犹如丧家之犬般,在心中呼唤着天道。
然而,天道没有回复他任何意念··祂早已将他抛弃··-------------------------------------·“什么开始了”霍泷问道。
“步承弼的自我灭亡·”穆清嘉笑着问他,“阿泷还有灵气么”·霍泷不明所以:“有·”·“借我一些。”
穆清嘉带着他走向洞- xue -出口的阵法处,“把灵气输给我,我们破除阵法,一起离开这里·”·霍泷乖巧地牵起他的手腕,触碰到他手腕上的肿胀时,还体贴地施放出治愈术。
“不碍事,”穆清嘉道,“别浪费灵气·”·五行中水生木,水灵气是穆清嘉最好的补品,他枯竭的经脉很快便润泽起来··他摸索着阵法,从第一层符阵的阵眼处输入灵气,抵达第二层符阵外围,如同身体又生出另一段触角般帮助他寻觅阵眼。
“阿泷知道,返魂木是从生死树上斩落下来的吗”穆清嘉一边解阵,一边娓娓道来,“生死树是一切生命死后的归宿,亦是新生命开始的起点。”
霍泷似懂非懂地看着他··“所以,生死树的本质是永恒·永恒……最准确地说,是轮回,是无限的循环与故步自封·”穆清嘉道。
他垂头看了看少年,见那少年长着与霍唯极为相似的脸,却是全然懵懂的样子,不由宠溺地揉了揉他的脑袋··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这件事,只有下过黄泉的霍唯,还有死而复生的我知道。”
穆清嘉微笑道,“阿泷不知道,步承弼……亦不知·”·“步宗……步承弼还有不知道的事”霍泷问。
穆清嘉点头:“论符道,世间无人强过步承弼,他于符道上有绝对的自信·但也正是他的这份自信,再加上他的认知盲区,我们才能诱他深陷骗局而不自知。”
他顿了顿道,“步承弼光知道那是用于增强符文,却不知……生死树的最强形态,便是永恒的循环·周而复始,是循环,亦是静止·”·霍泷双眸圆睁,玄英色的眸子里满是迷茫:“循环也是静止那步承弼会变成什么”·穆清嘉笑了笑,用一种更为简单的方式解释道:“总而言之,欺负阿泷的坏蛋会变成一棵体型巨大却动不了的树,霍唯一把火,就‘轰’地烧没啦。”
霍泷还正目瞪口呆着,穆清嘉忽然眨了一下右眼,做出一个“咯噔”的口型··“我找到锁眼了·步承弼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九’这个数字。”
他笑着道,“待会‘钥匙’开锁会方便些·”·霍泷听得迷迷糊糊,只知道他的阿穆师伯总是这么厉害,不论身处什么样的境地,都有方法能消解他的恐惧,让他安下心来。
正在这时,洞- xue -又传来一阵石块倒塌声,这次声音产生的距离更近,震感也更强烈··细碎的沙石不断从头顶掉落,穆清嘉一把护住霍泷的头,画符唤出数棵铁桦树,笼罩在他们四周。
“在洞- xue -塌陷之前,”他嗓音异乎寻常地坚定,“他一定会来·”·刚才他感知召唤天一剑时,稍微估计了一下这里与皋涂山的距离。
步承弼毕竟还不是完全的神,破碎虚空之术只是个半成品,实际距离不太远,只有两百里··如果霍唯全速而来的话,很快他们就要得救了··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晃,轰隆声已经到了震耳的地步,穆清嘉身体透支太过,不由摇摇欲坠,差点摔倒。
霍泷扶着他,把他架在自己的肩膀上,强自压抑住颤抖道:“不怕,有我在·”·穆清嘉一愣,有些感慨地发现,少年肩背上竟也长了层薄薄的肌肉·过不了几年,俨然又是一名顶天立地的剑修。
“……有你在·”他转向洞- xue -之外,望眼欲穿··话犹未了,山体剧烈震荡,两人被同时抛起撞上石壁,一根粗壮的树枝轰然穿透山石,瞬间插|入穆清嘉颊边的山石上。
穆清嘉侧头看到近在咫尺的锋利树杈,心中不住后怕··返魂木坚不可摧,亦是不坚不催,即便他用的是最坚硬的树种铁桦木,也绝对挡不住生死树随便一根细树枝·“阿穆那边还有”霍泷的惊呼声响起。
返魂木的参差的枝干已经占据了他们所在的石洞,枝杈正迅速向他们这边蔓延··“再撑一会儿”穆清嘉忽然眼睛一亮,“到了”·天一剑已经穿越百里,来到了洞- xue -之外·它无需载人,又兼念主心切,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反而后来者居上,率先抵达。
穆清嘉用灵眸看准最外层的阵眼,- cao -控天一剑,极速向阵眼中心刺去·法阵爆发出耀眼的强光,阵眼裂开如蛛网般的缝隙,却没有破碎··阵法强度除了本身符文之力以外,还会因布阵者的修为而增加强度。
这由步承弼亲自布下的阵法,即便找准阵眼,只凭天一剑是无法立刻破解的··穆清嘉清啸出声,催动天一剑,照着裂缝中心再次斩落··一截树杈突然横冲直撞而来,霍泷撞开他,两人滚了几圈,少年又是无措又是后悔:“我的剑不在身边早知道就听顾霄的话,多学些符术了”·此时他们已经被逼到了最边缘的小角落。
若阵法还不破除的话,待返魂木刺来,他们或许就没命了··穆清嘉急得脑海中一片空白,唇瓣被自己咬得鲜血直流,只专注于再次落剑··幽闭的黑暗中,忽有一点金光,如蝶影般一闪而逝。
下一瞬,骤烈的金色火焰吞噬了他的整个视野·冥蝶剑顺着天一剑的轨迹,骤然劈下·阵法第一层——破·“阿唯”穆清嘉欣喜若狂。
霍唯一袭黑衣,眉削如剑,冥蝶剑爆发出的金焰星星点点地撒在空中,映照在他玄英色的瞳孔中,如永夜中的星光··他的清嘉就在里面,等着他··即便不做交流,凭借数十年从小到大的共同修行,他也知道,天一剑所指的位置就是阵眼所在。
·师兄破不开的法阵,由他霍唯来破·阵法第二层——破·阵法第三层——破·……·阵法第九层——破·转瞬间,一连串爆破声接连轰炸过穆清嘉的耳膜,阵法如铜镜破碎,散出无数透明碎片,将洞- xue -外的光芒折- she -其中。
霍唯就自那万千碎片中踏风而来,玄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一把抱住穆清嘉,又揪起霍泷的后襟,跃出洞外·穆清嘉双臂勾着霍唯的脖子,埋首在胸口,闻到对方受伤后留下的血腥味,以及浅淡的桂花香。
他发现自己无比地想念着师弟,以至于现在重新回到他的怀抱,几乎要落下泪来··霍唯亦是紧紧搂着他的腰身,仿佛要将他揉入骨血之中··“我……其实是怕的。
阿唯,我好怕·”穆清嘉语无伦次道,“好多次,我怕再也见不到你·我怕你会孤单,我……”··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我也是。”
霍唯沙哑道,“对不起,我来晚了·”·“不晚·”穆清嘉眨掉眼中泪意,抬头望着他的脸,重新绽放出一个笑容:“正好在我们被插成人肉串之前。”
霍唯又忍不住气他乱开玩笑,遂低头吻住了他的嘴··他的唇被啃得满是干涸的血迹,霍唯也不嫌弃,一点点舔舐过那些苦涩的液体,将它重新变得水润柔软。
两人缓过一段时间,心情都差不多恢复之后,穆清嘉突然想起什么,忙不迭推开了他,然后一脸涨红地看向下面被提着衣领的霍泷··果不其然,少年正等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炯炯有神地观察着他们。
穆清嘉和霍唯同时心生尴尬··只听霍泷忽然扬起一个阳光满满的笑容,道:“原来师伯们也会害怕呀,我还以为只有我怕得不得了呢·……嘴对嘴,是什么缓解焦虑的双修功法么”·霍唯黑着脸不置一词,穆清嘉则是噗嗤一笑,道:“还是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
霍泷不服气,还想辩解,却被霍唯一把丢了出去,正好落在天一剑上·天一剑与霍唯相处日久,很识相地带着聒噪的小鸡仔向远飞去··师兄弟二人又互相对视片刻,然后一齐看向不远处的山峰。
返魂木已经基本停止了生长,它如同一只臃肿的怪兽,被卡在山体中动弹不得··它缓慢地舞动着全身枝杈,仿佛要凭此扼死什么猎物,却行动迟缓得连普通的飞鸟都抓不住。
“我们的设想没错,”穆清嘉叹道,“他最终还是用了返魂木,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霍唯右手中的冥蝶剑再次燃起金焰,与此同时,一点金芒在他瞳仁中点亮。
返魂木感受到了涉及生命的威胁,挣扎扭动更加剧烈,但它的根须已扎根入大地之中,身体嵌入山脉,无法躲藏,亦无法伤害任何人··“都结束了·”·霍唯挥剑斩落。
-------------------------------------·山火焚烧了七日七夜·第七日夜幕,大雨滂沱而下,浇灭山火,还给山脉最初的模样··青烟缭绕之中,各派修士日夜在光秃秃的山间徘徊巡查,又经过了整整三个月,才最终确定,世间最后一段返魂木已经灰飞烟灭。
步承弼也真的死了··这场讨伐几乎没来得及引起什么剧烈的纷争,故事的主角便功成身退,战火消弭于无形,正如这青烟云雾一般··但是他们的名姓,已经永远留在浮玉水榭的史籍之中,亦远播九州之外。
银白卷发的魔尊听完来报,轻轻笑了一下,露出小半颗虎牙··天道失去了他在三界的爪牙,暂时退隐,或许还在暗中筹谋着下一次灭世的机会··但在这漫长的等待成真之前,穆清嘉和霍唯有足够的时间相互陪伴,共同决定成仙封神之事。
他们重新回到了皋涂山··在临皋派中发生的头一件大事,便是藏书阁的回归··弟子们许久不见它都甚是想念,无不欢欣鼓舞,在藏书阁回归的头一夜就纷纷囊萤映雪,藏书阁中人满为患。
在霍唯眼中,那就是一群在他师兄本命灵剑里上蹿下跳的小崽子,着实令人不悦··“你不会连小孩子的醋都要喝罢·”穆清嘉懒洋洋地沐浴在晚风中,长发如缎,柔软地散在肩头。
“那是你的本命灵剑·”霍唯道··“我知道剑修都嗜剑如命……”穆清嘉无奈笑道,“但我总觉得,与其挂在我腰间当摆设,像现在这样陪着少年人们,天一剑会更开心一些。”
“你也是这样么”霍唯偏头看他··穆清嘉初时还未反应过来,然后意识到,剑与主人总是- xing -格相似,师弟在问他是不是也如天一剑一样,爱同临皋派的少年剑修们同住。
若是从前的他,凭着他喜欢养育小崽子的- xing -格必然想留在皋涂山当个长老之类的,但现在……·思考这些问题时,穆清嘉怔怔地望着霍唯,目睹了师弟脸色苍白、耳尖泛红一直到双颊微粉的全过程。
霍唯在等他的答案·忐忑不安··“想什么呢,天一剑了无牵挂,我可是有家室的人了·”穆清嘉轻轻靠在他肩头,“师兄不是很久以前就告诉你了么阿唯去哪里,师兄就去哪里。”
“即便浪迹天涯,居无定所”·“别说得那么悲壮·”穆清嘉笑道,“那是云游,是共赏三界大好河山。”
他蓦然又想起一事,道:“哦对了,以前昆仑山有个欺负我的仙兽,阿唯这次陪我去教训教训他罢……”·那一年皋涂山桂花盛放,弟子按照习俗埋下百坛桂花酒,待来年祭拜山神、祭拜先祖,顺便犒劳自己的五脏庙。
来年之后还有来年··无穷无尽,周而复始,亦是永恒··穆清嘉和霍唯也亲手埋下桂花酒·他们已经缺席了五十年,亟需补全曾经那些未尽的遗憾。
转眼秋去冬来,满山银装素裹,薄雪落在窗沿上,又被屋内的暖手笼烤化,结作晶莹的冰花··他们在温暖的房间内对坐,一人饮酒,一人饮茶··窗外风雪里,有两个少年郎逃掉修行,搓着手点起灯笼 。
橘红的灯火在雪地上映出倒影,如同一个花花世界,永远向前转动奔跑··雪夜中万籁俱寂,灯火幽微,暖一方天地··穆清嘉歪斜着身子,靠在霍唯肩头睡熟了。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结··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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