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尊渡劫失败以后+番外 by 自在枯荣(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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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尊渡劫失败以后+番外 by 自在枯荣(2)
·而空山大师对他所说的“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便是意味着空山大师早已看破司律的狼子野心,但他一直没有点破,只为将徒儿引入正途··只可惜,司律沦陷之深,空山用自己的命也没把司律拉回来。
而如今,司律暴露了自己与妖魔勾结,就证明,他没有回头路了,他也不想走这回头路··一只虎妖先锋化出半人形,双手变成利爪,撕裂空气,飞似的朝解嶙袭来,而虎妖身后,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妖族精兵。
解嶙深吸一口气,对渺音道:“保护好你师父·”·渺音带着哭腔应了··解嶙缓缓拔出天征,而锈蚀了的铁剑仿若有灵一般,竟也一寸一寸地亮出了剑光。
不管怎么讲,上辈子这辈子,空山都是他的恩人,他不能什么都不做··第16章 灭顶之灾(三)·司律更加有底气,他似乎疯狂了:“你来送死死了,都死了才好,都死了就没有人敢忤逆我了”·渺音在解嶙身后跪着,张大了嘴无声地哭着,手中一直不断地给空山输送着灵力,只可惜空山只剩了一口气,再多的灵力也只是在他体内走了个过场,根本留不住。
另一方傀儡与弟子们之间的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解嶙这边却刚刚开始··那虎妖力大无穷,铁爪钢尾一齐朝解嶙送了过来,解嶙迅速出剑,以剑横档,虽是挡住了,却没拦住虎妖的力道,解嶙被压得双足陷在了地里,又足足被虎妖推得向后滑了一道距离。
天征支撑不住这般大力,剑身上已经出现了蛛网似的裂纹··解嶙眸中凶光尽显,双瞳渐渐变化成了蛇类的竖瞳,他轻缓开口:“所以……我最讨厌与你们这种空有一身蛮力的妖打了。”
下一瞬,他掏出浩海宸星,金色的小珠子在这种- yin -暗无边的环境里也能闪耀着金色的光芒··司律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他忽然猜到了解嶙要干什么,立刻大吼,又飞身冲向解嶙:“住手”·解嶙用巧劲挑飞了虎妖的爪,又躲过了追上来的几名妖的连环攻击,终在司律靠近他之前,轻轻松松地将浩海宸星嵌入了天征剑柄上的凹槽里。
司律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空白而僵硬··下一刻,金芒大绽,解嶙咬牙,死死握住天征的剑柄,金光附着在剑身之上,仿佛在对这把剑重新淬炼着,金光所淋之处,天征剑身好像剥掉了一层壳一样,露出漆黑而锋利的内里,解嶙咬牙拼命死撑着,抬臂挡住了无尽的光芒。
这光似乎给了空山些救赎,他掀起沉重的眼皮,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渺音立刻攥紧了空山的手,喊了一声“师父”··浩渺的剑气凌空而起,解嶙的识海之内那个原本端坐着的人已经被一团金光笼罩住了,待到金光散去,白衣人影已站立起来,白衣胜雪,双眼之上的白绸已经消失不见,他立着,双眼睁开,里面现出的是一双冷漠清寒的金瞳。
与此同时,天征剑身之后金光化为凌厉剑气,于高空之上现出巨大的“蛇绕细剑”暗红的血纹,粘稠的血色光芒落下来,伴随着锋利的剑气,纷纷朝那支妖军刺了过去。
解嶙内心震撼,口中呢喃:“天征……”·识海之内的人微微颔首,表示应了这个名字,顿时,蛇绕细剑的血纹迅速扩大,几乎要遮住了整整一片天。
炽金与暗红交织之中,血纹缓缓暗了下去,最后化为只有指甲盖的大小,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解嶙握着天征的手在微微发着颤,他竭力保持着冷静,转头对空山郑重地道了一声谢。
空山像是没有了记挂那样,竭尽全力抬起手,轻轻碰了碰渺音的脸颊,最后双目逐渐变得空洞,舒出最后一口气,于刹那之间,整个身躯化为点点淡金荧光,随后飘向了高空。
渺音哭嚎声响彻天地,他徒劳地伸出手,捞着飞向高空的光点,但那些光点丝毫不受阻碍,飘荡着向空中飞去··解嶙借了天征的力量,一剑挥下,地面骤然现出一条金火深沟,拦下众妖的围攻,将企图追上来的妖军隔绝在了深沟之后。
解嶙有些诧异,心里莫名觉得不对劲,天征的力量未免也太过强大,但他无暇顾及,望着对面愤然朝他袭来的司律,振臂挥剑,长锋直迎司律铁拳··司律这般一直在拉近彼此之间距离的近身战斗对解嶙来讲太过不利,一双拳头往往能使天征施展不开,解嶙反手握剑,猛地朝司律脖颈一划,却被他轻易躲开,司律连环出拳,解嶙紧咬牙关,应接不暇,天征之上的灵力强劲,此刻却毫无用武之处。
解嶙开始恼恨起自己这副孱弱的身躯来··疾风之中,解嶙忽然听见耳边一道低沉的声音:“我来·”·他愕然··狂风更盛,积卷而起,碎石乱沙漫天盖地,天地之间的灵流仿佛都朝这边涌来了,解嶙的头发与衣衫皆被吹乱,眼睛明明难受得睁不开,他却仍旧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眼睛被风沙吹得通红,也不忘直直地望着疾风正中的那人。
天征稳立在他身前,手掌摊开,轻松地接下了司律那仿佛携带着万钧之力的一拳··司律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凭空出现的天征,天征冷眼一瞥,迅速利落地一掌推出去,裹挟着强劲的灵力,手臂轻轻一挑,司律整个人犹如断线的风筝一般,飘飘摇摇地坠落在荣堂的墙壁上。
天征这一击着实不轻,司律断了几根骨头,正单膝跪在地上艰难咳着血··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征衣袖纤尘不染,依然白得脱俗,他缓缓转身,金瞳眨也不眨地看着解嶙,看到解嶙调整好了自己眼睛的状态要向自己这边望过来了,便迅速移开眼睛,装着刚转过头来的模样,朝他微微颔首。
解嶙在看到天征眉心之间那个血红的蛇绕细剑纹之后再次呆滞··上辈子,天征眉心有这个纹吗·好像没有吧……解嶙的记忆已经模糊了,他平时对细节的观察并不是很仔细,导致他一会觉得没有,一会又觉得有。
耳边是妖军以及傀儡与阿弥天弟子的厮杀声,身后是渺音抽泣的声音,只有他脑子里空荡荡的,灌了水,是水声儿··在这么个紧迫的时刻,解嶙还在思考为什么天征会近身搏斗,但他又瞬间想起来上一世天征也是什么都会的,枪戟刀剑这些都不在话下,琴棋书画也样样精通,想到这,他甚至忍不住想洗衣做饭天征是不是也会。
解嶙及时收回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目光牢牢锁住远处狼狈不堪的司律,缓声道:“司律,收手吧,你已经输了·”·阿弥天虽一直在走下坡路,但弟子们也都是勤勉修炼了的,与妖军对上丝毫不怵,傀儡们虽也是阿弥天的弟子,但他们思想已经僵滞,动作也迟缓,力量虽强悍,但始终并不算是行动自如。
以至于,阿弥天的弟子们在以少敌多的情况下,还能持平··司律骤然爆发出笑声,他擦干净嘴角的血,双目中露出邪- xing -的光:“妖物,你从哪看出来我已经输了的”·天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双眉一拧,迅速有了动作,闪身站在解嶙的斜前方。
下一瞬,司律突然就站了起来,他双手结了个十分复杂且且冗长的印,解嶙静静看着那个印,忽觉头皮发麻··司律的手动得非常快,解嶙仅能辨出一小段来,但就是这一小段,让他瞬间浑身汗毛倒竖。
似乎受到了感应,傀儡与妖军的动作都停下了··阿弥天的弟子们见此大好时机,纷纷亮出绝招,要趁他们此刻分神来达到一击毙命的效果··解嶙目不转睛地盯着司律变换的双手,如芒在背,退了几步到渺音身边,轻声道:“渺音,认路吗。”
渺音还沉浸在空山已故的悲痛之中,听见解嶙的声音,茫然地抬起头··解嶙道:“蓬莱阁七星殿无悲天,随便哪一个都可以,你认路吗·”·渺音睁着哭肿的双眼,嗓子也哭哑了,极为艰难似的吐出两个字来:“认识。”
“乖孩子,”解嶙转回头去,提起了全身心的戒备,他盯着天征紧绷着的身体,对渺音说道,“一会你就向后面跑,不要管别的,别回头·”·司律的印已结好,他嘴角勾起,双目中的神情变得邪恶而绝情。
“听我的,”解嶙感受到渺音疑惑的目光,“我让你跑你就跑,你必须要活着,去那三个地方哪里都行,叫人来,只要你不想让你师父苦心经营的基业毁于一旦。”
渺音现在最听不得与空山有关的任何事情,他捂住双耳,又擦干净眼泪,不得不振作起来:“我去·”·司律- yin -森的声音骤然升起:“废物,你想去哪”·下一瞬间,不光解嶙与天征,在场所有的弟子们也都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如果解嶙没有记错的也没有看错的话,那个印决——·战场上所有死去的妖的妖丹忽然脱离到体外,闪烁着各色不同的光,司律大展双臂,一张脸上现出一种扭曲了的痛快淋漓,他嘴中低低念了一句口诀,那些妖丹仿若找到了归宿似的,争先恐后地涌入司律的体内。
而吸收了这些妖丹的司律目光陡然变厉,全身上下的妖气像是冲开了开关一样,浓烈地扩散了出来··司律变强了··——这种术法名为吸丹术,转为虐杀妖物而存在,是修习此术者通过吸收妖物妖丹之内的修为来达到提升自己法力的残忍术法,在很久以前,焚天大魔出世之前都要很久,就已经被列为禁术,各种记载都找不到。
解嶙也只是偶然间在一本古籍术法的残卷上看到这一描述,并不是完整的··先不说司律如何得知的此种邪术,他作为阿弥天之人竟修习此种术法,实在有违天道伦常,解嶙恨空山竟为这种罪大恶极的人丧了自己的- xing -命。
在场所有人、妖都惊讶地看着司律··妖军看着自己死去的同伴落得如此下场,纷纷对司律露出了怀疑的目光··解嶙气得将牙咬得咯咯作响,他横跨出一步来,挡住司律看向渺音的视线,怒视着司律,爆出一声“跑”·渺音当即转身,闭眼咬牙,将身后所有狠狠甩开,他要冲出阿弥天,为这个摇摇欲坠的阿弥天再寻一线生机。
然而,渺音刚跑出没有多远,阿弥天西方骤然出现粉金佛光冲天,将- yin -沉无比的天空映得璀璨明亮··巨大莲花虚影浮于半空之上,缓缓旋转,多重莲瓣缓缓舒展开来,清香阵阵,明亮至极·司律骤然扭头,脸上出现狰狞的笑容。
“佛、池、金、莲”·第17章 灭顶之灾(四)·佛池金莲两千年未开,却在阿弥天事变之日,佛池内流入空山大师的一身热血,佛池金莲受到赤诚感召,终于开花。
却不知这一开花,引来的却是狼心狗肺之辈··司律脸上的表情贪婪又恶毒,众弟子见状,自发地齐齐挡住由荣堂去往佛池尽头的路··司律看了一会他们,又是一笑:“怎么,排着队送死”·弟子们死伤不少,但仍旧硬气非常,一开始为保护空山而迎击傀儡的那名弟子折了一条胳膊,讥笑道:“对啊,排着队送你去死”·“出家人,怎么总把杀生挂在嘴边”·司律一双眼吊了起来了,吐着- yin -森的邪光,他打了个响指,妖军与傀儡再次出击迎战众弟子,他们不知疲倦,但弟子们已经死伤了些许,状态并未调整回来,架不住傀儡与妖军的突然袭击,一瞬间便落了下风,但也都在咬牙硬撑着。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而司律本人几个诡谲步法瞬时转到渺音身后,渺音感受到身后的- yin -冷之意,牢牢记住了解嶙的话“不要回头”·他脚下步伐更快,心中不断喊着师父,口中一直喃喃“阿弥陀佛”。
解嶙心中咯噔一声巨响,想要前去助渺音脱离司律魔爪,顺口之下喊道“天征”··只是不见任何动静,解嶙猛然抬头,却看见天征正睁着一双金色的眼瞳,抿唇淡淡地看他。
解嶙对天征这种表情极为熟悉,就是天征极为不赞同他此刻要去做的事··那种伴随着上一世被天征背叛而来的恐惧与不安再次浪潮一般包裹住了他,他眼瞳剧颤:“你不听我的”·天征眉心的“蛇绕细剑”纹艳丽如血,他刚一与解嶙的视线对上,就垂下了目光,宛若最虔诚的信徒,微微低头:“我岂敢不听。”
话音刚落,他就在一阵金光之中化身为解嶙手中的一柄长剑,剑柄凹槽之内的金珠上闪烁着动人光泽··无意耽搁的这一段短暂时间内司律已经出手,他一掌击中渺音的后背,渺音无力抵抗,呕出一口鲜血,身体向前踉跄数步,最终浑身剧痛,摔倒在地,口中也仍念着师父常挂在嘴边的十二字训诫。
“心镜明,鉴痕垢……”·司律听见渺音的话脸色骤变,他咬牙切齿,连发数掌,已然癫狂:“闭嘴,闭嘴我叫你闭嘴”·连环掌迅速击出,渺音脸色煞白,不论如何,他都是接不下来的。
电光火石间,解嶙身携金光而来,虽体内灵力匮乏,但好在天征有浩海宸星做引,自身灵力十分充裕,倒是解嶙给拖了后腿·解嶙提剑迎击,牢牢挡在渺音身前··骤然听得“铛”一声响,司律竟徒手铁掌接下了解嶙的剑,并以巨力压着解嶙后退。
解嶙身体孱弱,论力道拼不过司律,锋利剑刃距离解嶙眉心也仅有寸许之远,解嶙艰难硬撑,生生地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来:“渺音,走”·渺音愤愤地抹了一把自己的脸,血与眼泪混杂到一起,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再一次头也不回地跑。
司律明显不愿放过他,数次甩开解嶙的纠缠就要去了结渺音,可解嶙难缠得紧,宁愿拼着自己被伤到的风险,也要拦住司律的前路··司律被缠得气恼,他次次出手都是杀招,解嶙体力不支,但心中计算时间,猜测渺音并未走远,并不肯放松一刻。
司律仿佛忽然觉得无趣了似的,他勾起唇角冷笑,打了个响指,妖族精兵顿时转移目标,纷纷朝向解嶙··解嶙的心脏跳动停滞一下,就连天征的剑光都闪烁了一下。
忽然间,解嶙识海之内的天征发声:“拦住他,他要去抢佛池金莲·”·解嶙下意识地就相信了天征的话,迅疾朝司律闪身而去,在还没有被妖族包围住之前长剑遥逼司律。
司律脸上不耐尽数显现出来:“妖物,你为何如此纠缠我与你无冤无仇,若你也觊觎阿弥天宝物,只要将佛池金莲交给我,其他的任你挑选·”·解嶙冷笑,他此刻一句话也不想与司律说,只冷了面色,就算穷尽毕生所修习,也不能让司律达成目的。
司律见收买不成,已经起了杀心,那些妖族精兵们虽已见自己死去的战友妖丹都被司律吸走,但他们也不得不去为司律卖命··解嶙也丝毫不惧,一时间,天地昏暗无光,唯见冷兵交锋之时撞击出的缕缕火星与长剑划出的灿烂长虹。
但解嶙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的··识海之中的天征剑眉紧拧,他满脸不赞同,低声喊着:“解嶙……”·解嶙挂了彩,他的护心鳞还没有长好,司律有一拳险险擦过他的心口,这让天征着实捏一把汗,另外他也实在不愿解嶙再与司律斗下去。
毕竟,解嶙与阿弥天已互不相欠··就在解嶙与妖军和司律恶斗之时,没有人会知道,渺音踉跄着步伐,忍着悲意痛意逃离这个驻藏着他几乎最为幸福美满记忆的地方,他使用缩地千里法术,去了蓬莱阁与七星殿,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要等层层上报,再等决议会,才能做出决定是不是要派遣人手前往阿弥天进行援助。
渺音遍尝冷暖,他知道如若等这一番程序下来,阿弥天就真的不复存在了··最后一程前往无悲天的路,渺音一步一回首,明知阿弥天已经远得根本看不见了,但他却仿佛能隔着千重万重山看见他回忆中的那个地方。
此行归来,可悲再无少年人··-·解嶙终是不敌司律··他与司律一路厮杀杀到了佛池尽头··金莲闪耀着璀璨光华,佛池附近灵力充沛而,解嶙稍觉好转,但司律却更加猖狂,他借着此地充盈的灵力,竟祭出了镇魔鞭。
镇魔鞭罡气太盛,又有充沛的灵力辅佐在侧,解嶙仅仅是站在司律对面,就已经感觉到极为强烈的压迫感··镇魔鞭专为克制妖魔而生,有其相助的司律对上已经力竭的解嶙,结果可想而知。
解嶙落败,几乎要被司律一鞭抽出神魂来,他受此大力袭击,乍然呕红,却不知天征是有意无意,即使解嶙只是虚握着他的时候,也牢牢横在了解嶙的心口之前··司律见终于无人能阻挡他,狂喜有加,他迫不及待地飞步踏上水面,半睁半闭着眼,一只手干脆利落地掐住了金莲那根细嫩的- jing -。
稍一用力,就将佛池金莲拔了下来··解嶙双腿失力,软倒在地,只是在倒地的那一瞬间,他将天征插入地面,双手握住剑柄,单膝勉强撑住了身体,呛咳着,有血顺着他嘴角流下:“司律,如果我没说错,你现在就要后悔了。”
司律狂笑:“我后悔我后悔什么……”·司律话音未落完全,他忽然感觉到整个地面一阵巨颤,脸色骤变,却始终抓牢了佛池金莲不肯放手。
整个法音寺悬浮在佛池之上,没了多重阵法加持以及作为阵法核心的佛池金莲,法音寺已经撑不住了··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更何况,这一次没有空山大师以身祭灵力,力挽狂澜,法音寺迅速塌陷,高大的菩提树拦腰折断,碎石砖瓦扑簌落下,整个法音寺的地面陡然发生倾斜而青砖铺成的地面已然崩溃,佛池之水犹如海上的怒涛狂浪,无差别地吞噬着一切。
解嶙艰难地抓住剑柄,佛池净水已经漫了上来,没了他跪在地上的那条腿·佛池净水本就有净化妖魔、除邪的作用,解嶙被净水浸泡着的那条腿传来阵阵灼痛,忍得解嶙额头迸出青筋。
而司律仿佛没有预料到这番场景似的,他的表情出现一瞬间的空白,艰难地弓着腿稳住身体,以免从不断震动着的地面滚落下去··解嶙咬着牙冲他大喊:“阿弥天要塌了,把佛池金莲还回去”·司律像是被解嶙这一声喊回神了一样,他牢牢握住了金莲,脸上的表情酷似妖魔:“还回去不可能”·“佛池金莲是我的,阿弥天都是我的”·不远处地面塌陷,无数弟子滚落净水,湮灭在了紊乱的洪流之中。
此等人祸,无差别不分敌友,傀儡不会惊呼,无声无息地被佛池淹没,妖族则被净水刺得哇哇大叫,根本无法抵抗··一时间,阿弥天这种清静不见血光的圣地,全是污血与杀孽。
解嶙回首去看不远处的末世景象,一颗心渐渐地往下沉··他可悲地看着司律,问道:“那你看看,这阿弥天还剩什么”·解嶙艰难地扶着剑站起来,一条腿痛得在发抖,地面不断在下陷,解嶙数次也险些坠落下去,幸有天征在侧,他才虚惊一场。
司律仰天长笑,手中的金莲金光之中竟似染上一缕黑:“死了,全死了更好,这样谁都会把我当成创始的英雄”·说罢,他抬掌,掌心之中出现了乌黑的漩涡,而那些在佛池之内,将死的、未死的妖的妖丹全都齐齐蹦出水面,一齐被他吸入。
霎时间,司律实力暴增,而那黑烟魔缠绕在司律身边,似也在助他一臂之力··“我将这里夷为平地,就没有人会反抗我”·司律真的疯了,他浑杂的灵力不断外放,遮天蔽日,在阿弥天上空已经形成了一个乌黑的罩子,他竟是想直接活埋了这里·解嶙不惧,他险险稳住身体,高举天征,竭力释放自己的灵力,只要他从内刺穿这个- yin -沉的罩子,一切就都还有救。
刹那间,金色细芒从天征剑尖释放而出,直冲云霄··像一枚巨大的针,要从内刺破厚重的囊袋··但是,解嶙的灵力不够,天征的灵力也不够··这罩子既厚又高,罩在阿弥天的上空,金芒只到了地面距那罩子六成左右的距离,就再也走不动了。
解嶙双目通红,明明已经腿软得站不住,胳膊也再举不起沉重的剑,他束手无策,却也在撑着这道细芒··司律狂妄地笑,仍在扩大这个乌黑的罩子,嘲笑解嶙蚍蜉撼树。
但谁都没有想到,骤然间,云海之上,凭空出现一道金色闪电,遥遥直劈阿弥天··第18章 荣辱不复·这道金色闪电突兀又迅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司律拧眉:“那是什么”·金色闪电亮起一道却不够,于高空之上连连劈下十数道,连续击中这个乌黑邪气的罩子··但它稳坐如山,不见丝毫动静。
解嶙心中一喜,料得是渺音去叫的援军到了,只是被困在了外面,进不来··只不过,渺音这是叫来了何方神圣,竟有如此强劲神威··一时间,解嶙心中大石落下,内视识海,向端坐着的白衣人影问道:“天征,浩海宸星的力量你融合了几分”·天征额头冷汗滴下,明显状态不佳:“五分。”
解嶙冷嘶一声,自己的灵力可以忽略不计,若要冲破这个罩子,与外面的闪电接应,那么需要天征至少再发挥出三成力量,可天征与浩海宸星才刚融合没有多久,根本不可能融合得十分完全,一时间,解嶙也再想不出办法来了。
他舌尖顶着上颚,没有多少底气:“天征,你能再努努力吗”·他若是上一世那个叱咤风云的妖尊,也不至于能被人欺负到了这个地步。
天征凝目,在识海之内抬头,像是在纵容着他,隔空与他相望:“我不会让你失望·”·解嶙沉默着退出识海··他最见不得天征这个模样,上一世这些类似的话天征都没少说,可结果却闹了个大笑话。
倏然间,风停··解嶙的呼吸下意识地就跟着停了一下··浩海宸星骤热间迸发出灼热的光,天征的剑身忽然发热发烫,解嶙险些握不住,他知道天征是在践行自己的诺言,当即便不再多想,又压出了自己体内的几分灵力,全灌进天征剑身之内了。
细芒又升高了一成,但也远远不够··不远处的断臂弟子堪堪稳住身体,一把将缠身的妖推下净水,遥遥望着那道细芒,仰头高喝:“我来助你”·话毕,他便倾尽全身灵力,将灵力引出一道细流,融入到那直指天穹的细芒之中。
其他弟子见状,也纷纷照做,一时间,灵力犹如一道网,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细芒像是骤热找到了目标一样,迅速向上升起,似乎已经触到了内壁··司律不屑嗤鼻:“一群蝼蚁。”
话毕,他横眉,抬手欲扩大罩子的范围,可他刚欲施展灵力,就被一只凭空出现的手给攥住手腕,打断了··司律抬目怒视:“谁在这装神弄鬼”·渐渐的,在司律对面,像是被解除了隐身咒那样,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人渐渐出现,他个头不高,却十分稳重。
一张略显稚嫩的脸在兜帽之下露了出来··——是渺音··“你怎么进来的”司律双目圆瞪,比夜叉还要狰狞丑陋,但很快,他就又笑了出来,“进来好,进来好,上赶着送死我可高兴。”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渺音抿唇看他:“司律,回头是岸·”·司律的情绪瞬间又波动起来,他大怒:“不要再在我面前提那个老不死的说过的话,他怎么知道,还有你,怎么知道我现在走的不是正路若我回了头,才是苦海,谁对我负责你吗”·渺音缓缓摘下兜帽,脑袋露在了外面,脸颊上多了几道细微的划痕,还在往外冒着血丝,他仰头,定定望着司律,缓缓开口:“师兄,回头是岸……”·司律怔了一下,这一瞬间的破绽被解嶙与金色闪电齐齐抓牢,两方同时发力,但其中隔着一层坚韧的膜那样,不管如何,两方尖峰也都只是对准了却无法穿透这个罩子。
解嶙见绝好的时机就要被浪费,一时间怒火攻心,仰头大喊:“你给我破啊”·与此同时,伴随着解嶙的话音,那道金色的闪电闪烁了一下消失,又有一道足有儿臂般粗的电蛇蜿蜒而下,带着足足有之前数倍的威力直劈而下。
倏然,细芒与闪电尖端相接,破··凌于阿弥天上空的- yin -暗罩子瞬时布满蛛网似的裂纹,而伴随着一道清脆的响声,整个罩子如山一般倾颓崩塌··司律到末路了,他仍旧张狂地笑着:“渺音啊渺音,原来你不是个废物,倒还有点用处,但你不知道,出家人不能打诳语么”·渺音深吸气:“我说的是真心话。”
然而,谁都不会给司律去思考渺音所说是不是真话的时间了··远方,瀚辰帝君携着无上华光从天而降,而云海之上,是无悲天的三万精兵··至于蓬莱阁和七星殿的援军,恐怕还在等着上级的决议呢。
·原来,刚才不经意间,解嶙竟与津川战神联手了··接下来的一切毫无悬念,瀚辰帝君是津川的最强战力,与他对上的司律毫无胜算可言,训练有素的天兵们十分轻易地就收拾了那些傀儡和已经被净水淹得溃不成军的妖军。
瀚辰帝君准备就地刑杀了司律,是渺音心软,拦住了帝君的死手··帝君眸色微动,倒是成全了渺音这怜悯之心,给司律留了一口气,让他们师兄弟两个能说会话。
解嶙想提醒渺音将佛池金莲讨要过来,渺音此刻却什么都听不下去,解嶙别无他法,只能叹息着到一旁去了··转而,瀚辰就望向了解嶙这边··彼时解嶙与天征均精疲力竭,法音寺由瀚辰帝君暂时稳住,没再倒塌了,解嶙将光华已经暗淡的天征仔细擦干净了,收进鞘里,静静搁在身边。
他自己则瘫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墙,目光放远放空,不知心里在想什么··瀚辰静静走到他身边,紫袍曳地,突兀地出现在了解嶙的视线之内··解嶙双腿无力,站不起来,正思考着该怎样解释自己的失礼,就听得瀚辰以十分平淡的口吻说道:“你做得不错。”
“谢帝君,”解嶙想了想,还是决定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帝君,如果空山大师没有将浩海宸星交与我,那……你会来吗”·瀚辰似乎有些惊讶解嶙会这么问,眸光闪动,像是亘古乌黑漆沉的夜空骤然出现几粒星。
他几乎没有思索,便道:“空山是我的好友,我一定会来·”·“不过……”瀚辰话锋一转,目光侧向不远处帮扶伤员,杀妖除魔的天兵,道,“他们就不一定了。”
解嶙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瀚辰的话,空山确定了他的立场之后,瀚辰前来阿弥天援助是于公,而若非这样,便是于私情了··解嶙轻轻点头,随后便又听见帝君说道:“等风波过去,你来一趟无悲天。”
解嶙猜测是瀚辰帝君给自己炼制的那柄杀伐之器已经完成,正欲细问,忽然听得一声惊呼,解嶙与瀚辰帝君一同骤然扭头去看··发出呼声的是一名获救的阿弥天弟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便能看见左肩满是鲜血的渺音以及被一团黑烟包裹着的司律。
解嶙心头一震,也不管自己此刻状态如何,直奔渺音而去··幸好司律已身受重伤,渺音受的伤并未伤及根骨··而解嶙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而瀚辰的动作则是慢了一步——黑烟全面地笼罩住了司律,像是凭空割裂了空间那样,黑烟逐渐缩小,最终彻底消失。
那只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黑烟魔在战神的眼皮子底下救走了阿弥天第一罪人··解嶙不愿就此放过司律,提剑上去还要追,况且,佛池金莲还在他那·瀚辰拦住他,道:“即使被救走,司律他也活不成的。”
解嶙不死心:“佛池金莲还在司律那,万一落到歹人手里……”·瀚辰道:“佛池金莲乃津川神器,并非轻易就能被人利用,你大可放心。”
得了帝君的保证,解嶙这才放弃了要追司律千里万里的念头··此刻,渺音左手还在顺着指尖滴血,他抬头,轻轻地问:“为什么司律非死不可”·瀚辰沉默地瞥他一眼,缓缓开口:“光一点就足够判他死刑。
“吸丹术乃一邪术,需为濒死或已死之妖的妖丹,而司律他到今天境地,定然已经修习吸丹术许久——你说他为何非死不可”·渺音嘴角抿平又塌下,眼中藏着天崩地裂一样的景象,终是没说出一个字来。
阿弥天经此一劫百废待兴,法音寺更是直接成了一片废墟,没有佛池金莲的加持,而渺音又实在年幼,撑不起这么大的一个灵力法阵,索- xing -瀚辰提议:直接将法音寺沉入佛池,再重建佛寺,复兴阿弥天。
第19章 四件神器·法音寺沉入佛池的那天,瀚辰帝君已经回无悲天了,解嶙陪着渺音,看他强装从容唱词、指挥幸存的弟子们有条不紊地进行仪式,佛池金莲失踪,虽维持不了法音寺悬浮在佛池之上,但凭渺音来保证阵法的部分功能还是可以的。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解嶙一直在一侧看着他,觉得前阵子那个偷溜出去玩,见着自家师父还吓得缩脖子的稚气少年仿佛已经是梦里了··至于以后,自有能人在旁辅佐着他,使阿弥天不至于败落了。
待一切都结束以后,解嶙向渺音道别,当他问及渺音以后如何打算时,渺音有些不安地笑着,到这时,解嶙才从他身上看出些专属孩子的影子··“只要我不死,真佛就不死,阿弥天就永远不会死。”
渺音说这话时,解嶙觉得他看见了空山··心镜明,鉴痕垢,斩业孽,立松涛··解嶙又问:“佛池金莲打算怎么办”·渺音似乎有些为难:“找,那是我境的圣物,就算我找不回来,我也得收许多的徒弟,让他们找,他们找不到,就让我的徒孙找,津川终归是有边界的,我不信找不回来。”
解嶙轻轻地笑:“那祝你在收到徒弟之前就找到佛池金莲·”·渺音看着他:“借你吉言·”·“我该……”·“那你……”·两人同时开口都觉得有点尴尬,渺音窘迫,立马红了耳朵。
解嶙也知道经历了这一次浩劫,渺音心里有些地方跟自己过意不去··解嶙示意他先说··渺音嘴唇动了动:“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得走了,接下来你有的忙,我就不在这给你添乱了。”
“那你什么时候动身”·“现在·”·“……”·解嶙察觉到渺音的无语,他有点好笑,解释道:“帝君还让我去一趟无悲天,我得赶快上路。”
渺音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便不再强求解嶙留在阿弥天,便点了点头,任由解嶙自己做决定··解嶙向他点头告别,便转身,在渺音的目送之下越走越远。
“解嶙,”渺音忽然叫住他,看见解嶙没有回头,他将双手拢在嘴边,穷尽最大的力气喊道,“谢谢”·解嶙抬起左臂挥了挥,与他道别,着黑袍负黑剑的纤瘦人影行走在废墟之中,伴随着浓烈的夕阳橘红,融进渺音的眼里,成了他最难忘的风景。
·-·解嶙已经出了阿弥天的区域,他的腿被佛池净水烧灼得疼痛不已,也亏得他在渺音面前忍了那么久,又赶了这么远的路··他终于撑不住,咬着牙找了一处避风的地方,坐在一块枯石上,吸着气轻轻地撕开半潮不干的裤子,挤出剩下的净水,望着自己那条苍白细瘦的腿直叹气。
净水不烧皮肉,只除污秽之物,解嶙忍着痛,叹了口气··纵使没有瀚辰逼空山大师做出选择,空山大师如果一直没有表态,但他阿弥天之外的那个隔绝妖魔的阵法,以及佛池之内只烧妖魔的净水,都足以表明……·成见这座大山,已经深深地扎根在了世人的内心。
解嶙一口气还没叹完,忽觉腿上一轻,他愕然抬头,却发现天征不知何时化出了人形,正单膝跪在地上,拧眉看着他那条腿,手掌悬空在上,静静地给他输着灵力··解嶙强忍着一脚把他踹开的冲动,之前忙着打架他没注意,到现在两人单独相处着,那种无法言喻的违和感已经冒上来了。
解嶙声音里都透着寒意:“你干什么”·天征抬头,处变不惊,不着痕迹地挪开手:“看看你的伤处·”·猝然,解嶙手中银光一闪,快到天征都未看清具体的动作,紧接着,解嶙已经站起来,微微弓身,右手反握匕首,悄无声息地贴近了他的脖颈。
解嶙双目之中俱是冷意:“你到底是谁”·解嶙占据的地理位置很好,他逼视着单膝跪地的天征,与天征面对面,能很容易就产生压迫感。
天征垂眸,很轻易地就看到了解嶙那条裸露在空气之中的腿,在微微颤抖着——应该是痛得··见天征不回话,解嶙又将匕首往前送了一分,凶神恶煞地道:“回答我”·匕首割破脆弱的皮肤,有血冒了出来,天征神色不变,双手渐渐举过肩膀,示意自己对他并无威胁,同时乖乖答道:“我是天征。”
他老实地回答,即使他现在只要稍稍涌上一点灵力就能把解嶙掀飞··解嶙眼中露出怀疑:“天征是我的剑,怎么可能会……”这么早就化出人形的·后半句他没问出来,问出来反倒惹人怀疑,因为上一世天征足足用了百年才生出灵来,能化出人形。
但这一世他怎么知道天征不该这么早化出人形天征精明得像个猴子,难免要多想些··天征冷静自若:“我就是你的剑——你将浩海宸星与我融合时,又有佛池金莲在旁,金莲对催生出我的灵有助益,我便吸收了那些外溢的灵力,才能像现在这样。”
天征信口胡诌,忽悠傻子··解嶙将信将疑:“是吗……”·“佛池金莲的灵力不容小觑,不然司律为何不惜杀了自己的恩师也要夺得它,焚天大魔死亡乐园围墙停滞,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来到阿弥天抢佛池金莲。
除了起死回生,它什么都可以·”·解嶙似乎被说服了,戒备之心渐渐消散,他缓缓地挪开匕首,眼眸垂下,重新坐回石头上··天征认真端详着解嶙安静的模样,问道:“还疼吗”·解嶙不理他,他说完便又要给解嶙输送灵力,解嶙瞬间挪开自己的腿,又将被自己撕得破破烂烂的裤子系上,勉强挡住了皮肤,才抬起头来,道:“那你给我讲讲四件神器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一世他对这些了解甚少,也懒得去查阅古籍,但这一世他总觉得冥冥之中自己要和这四件神器扯上关系一样,还是早些了解为妙··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而且据刚才天征的描述,天征显然知道点什么,索- xing -他直接问了出口。
天征无奈地看他片刻,保持着单膝跪着的姿势,仰头看着解嶙,好像他已经很习惯这样讲话似的,缓缓开了口··“津川有四件神器,佛池金莲、天龙血、飞鸟印和……水朔剑。
“在津川还是一片混沌的时候,有一名大贤者,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但后人都称他为太古寿皇··“集齐四件神器可以开启极乐之门,世人记载便是太古寿皇集齐四件神器之后,辅以几乎能将整个津川都颠覆的灵力,开启了极乐之门,从门的另一头引入了稻米、仙器和住民,让混沌的津川有了生命的存在,他是创世之神……但太古寿皇却因为开启极乐之门而穷尽灵力,身陨了。”
解嶙静静地听着,问道:“所以这也是后人对他评价这么高的一个原因”·天征眼中闪烁着意义不明的光,他含糊地应了:“极乐之门关闭之后,津川一切井然有序,四件神器落入尘世,佛池金莲落入真佛之手,于南方创立阿弥天,为南方尊主;天龙血落到东边凡世帝王台,为皇家皇权象征;飞鸟印落入妙然仙子之手,于北方雪霜林居北方尊主之位,至于神剑水朔……下落不明。”
解嶙听着,有些惋惜:“真想看看水朔到底是何模样·”·天征微微侧头,看着解嶙,补充道:“水朔为不祥之剑,传说它噬主不义,没什么大用,除了杀人是一件利器。”
解嶙拧眉:“既然你说佛池金莲灵力充盈,除了起死回生之外什么都可以做,水朔暂且不提,那天龙血和飞鸟印呢”·“天龙血为皇权象征,能镇压邪魔,飞鸟印记录世事变迁。”
解嶙自嘲一声:“我还以为至少有一件神器能生死人肉白骨·”·天征却忽然激动了,他的语气陡然严肃起来:“解嶙,死人是永远都活不过来的,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起死回生。”
说完,天征仿佛觉得自己失态了,雪白的衣角落在地面,被泥土沾了,他徒劳地抿着唇角,抬眸等待解嶙的回应··解嶙被天征那一声“解嶙”唤回了些许尘封的记忆,上一世他对天征强调过许多次喊他主人,但天征总是改不过来,动不动就喊他全名,到后来解嶙索- xing -直接懒得纠正了,称呼不称呼主人不主人的,只要剑好用就行了。
想到上一世自己的死状,他心里又有点密密麻麻的痛感,但他既然选择这一世从头再来,又选择了天征作为自己的剑,他就要将扭歪了不合扣的齿轮重新掰上正轨··解嶙没有察觉到天征隐蔽的忐忑,他完全信了天征的话,道:“是啊……人死了就是死了,不过——巧了,接下来我要去无悲天,最快的路就是从帝王台穿过去。”
·“正好,去见识见识神器天龙血·”·忽然,不知为何,天征的手掌却忽然按上了他的膝盖,冰凉宽大,意外地能够缓解疼痛。
“嘶——”·解嶙浑身僵滞,瞪大了眼看天征,他像是被掐中七寸那样,不敢动弹··紧接着,解嶙像是缓过来了似的,发出一声带着薄薄怒气的:“天征,你干什么”·第20章 玲珑魔骨(一)·天征的反应十分平淡,由于他的手按在解嶙的膝盖上,他甚至感觉到了解嶙身体在那一瞬间的僵滞。
天征仰头看着他:“看看你有没有伤到骨头·”·解嶙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佛池净水不伤皮肉,只伤内里,天征是傻子吗··解嶙这次真的想一脚踹开天征,但他看见天征那袭纤尘不染的白衣,没舍得下脚,又强忍着,伸手强硬地拨开了天征的手。
两人的皮肤接触了一瞬间,天征错愕地看他··“看什么,”解嶙忍着疼,站起来,“就近找个能落脚的地方,净水的效力还要好一会才能散了。”
说完,解嶙又郑重地与天征对视:“再赶路,我的腿就要废了·”·天征二话不说,站起身凑到解嶙旁边,一手绕到他后背,另一只手正欲伸到他腿弯,解嶙似乎猜测到了什么,一手猛地往外推着天征的胸膛,他提起了一万分的戒备,道:“你又要干什么”·此刻天征觉得解嶙完全不是一条蛇,而是一只抱着松果紧张兮兮的松鼠。
最终,解嶙与天征对视良久,选择了一个十分有失体面的方法··他让天征背着他……·-·帝王台是凡间盛世,齐王朝已经屹立了数千年之久,到现在已经是第十三代君王了,国姓龙丘,名旻。
大齐好像对龙格外尊奉,处处都是蟠龙图腾,百姓家里不供奉神仙道长,供奉神龙··但只要是帝王台之外的人都知道,神龙是绝对不存在的,就算有,也是他们最唾弃的妖兽。
上一世,解嶙路过帝王台的时候,还曾对天征开过玩笑:“有朝一日,我化出原相,安上几个爪,就是他们的神龙·”·那时候天征冷得就是块铁,对解嶙这个玩笑话丝毫反应都没有,只是轻飘飘地瞥他一眼,金色的眼珠里什么都没有。
天征背着解嶙,进了帝王台的管辖区域,到了一座偏僻的小城,泸州城··泸州城的城门门口很热闹,似乎有官兵在城门口搜查着什么··解嶙面露不愉:“前面在干什么”·天征淡淡道:“似乎是发生了件大事,进城出城都要搜身。”
解嶙有点烦躁,他其实最讨厌来帝王台这里,这里给他的记忆太过惨烈了,虽是他的出生地,但他却一点都不怀念··他注意到这里来来往往的人大多都佩戴着一种织锦。
织锦不是绫罗绸缎做成的织锦,是一种魔物的尸体··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这种魔物会预知自己的死期,因此在死期来临之前,他们会用尽全身的力气去织一个壳子,等壳子织好了,它们就会安静地死在壳子里。
这种壳子形状越是浑圆,色彩越是浅淡纯粹越为珍贵,总共有明黄、赤红、湛蓝、灰紫、墨黑··明黄织锦极为珍贵,并且只有王可以佩戴,他之下的官员多为赤红和湛蓝。
至于灰紫和墨黑,大多是民间一些稍有些家财的人会佩戴,而寻常百姓,要么不戴,要么只能佩戴色彩极为驳杂丑陋的下等品··而有些商人,为了赚取高昂的利润,私自豢养魔物织锦,并且以慢- xing -毒喂养它们,让它们从初生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吐丝织壳子,以至于能耗尽全部精血和力气来织出浑圆而色彩纯粹的织锦。
越是浑圆纯粹的织锦,价格就越高昂,以此,这些商人就能赚取高昂的利润··人的贪欲永远是没有上限的,他们更会为这没有上限的贪欲来突破自己的下限··原本也是一条生命,如今却沦为这些人类证明自己身份地位的工具,也许他们发自内心地觉得妖魔的命不是命吧。
若是等来日他们死了,到- yin -曹地府看见这些被他们直接或间接害死的织锦,或许还会嘲上一声它们命贱,没有投个好胎··解嶙趴在天征的背上,看着周围人腰间佩戴着的织锦,声音渐冷:“放我下来。”
天征闻言,乖乖照做,微微一矮身体,高度刚好解嶙能够跳下来··解嶙奇怪地看了天征一眼,他总觉得天征似乎贴心得有点过分了··队伍的长龙缓缓前进,终于轮到解嶙和天征。
守卫在看到解嶙那张冷白的脸的时候还犹豫了一瞬间,天征不动声色地往解嶙那边跨了一步,似乎是在戒备着,幸好守卫只是觉得解嶙的肤色不太正常,随即便进行了正常的搜身,什么也没有查到之后便放行了二人。
泸州只是帝王台的边远小城,远远谈不上繁华,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许多商户就已经关门谢客,打烊了··倒是找客栈还算轻松,泸州城本就没有多少流动的人口,因此一间小店里稀稀松松几个人,天征没有费什么力气就开了一间上房。
解嶙坐在床边,警惕地看着天征··“房间还有那么多,你为什么只开一间上房”·天征抿着嘴唇,缓缓摊开手掌,仅剩的两枚已经锈了的铜板在烛火之下闪烁着奇异的光泽。
解嶙:“……”·好久没来帝王台,他忘记了在帝王台是需要流通钱币的·只有两个铜板显然是不够再要一间上房了··也不知道天征是怎么想出办法来凑齐钱币订这间房的。
但好在他们也没想常住,歇过这一晚,待他的腿好了,再离开便是,只不过,在离开帝王台之前,他还需要再找到一个人··-·解嶙终于得了些空闲的时间来捋一捋体内杂乱的灵流,这些时日他来回奔波,体内亏空,对战时更感吃力,这让他终于有几分紧迫感,是时候要修炼了。
但就在他调整好灵流,刚刚睁眼之时,忽然不知从何方窜出来了一股极为浓重的魔气··解嶙立刻清醒,脊背绷直,脑中警铃嗡嗡作响,天征显然也察觉到了这分突兀的魔气,站起身,眉头紧蹙,但他的站位很巧妙,是一个不论从何方位都能第一时间赶到解嶙身边的位置。
“你听到了吗”天征金色的双瞳看着他,眼中落了些许暖红的烛光··解嶙感受气息很敏锐,但视听这方面不如天征,他看着天征,什么反应都没做出来。
·天征了解他,知道他做出这种表情就是没有听见,便轻轻牵动嘴角,道:“痛苦的哼声·”·解嶙一瞬间就明白了过来是怎么回事,他立即飞身出去,循着魔气一路直追。
天征不解,但也尽职地坠在解嶙身后··终于,在小旅店后面的一条黑暗- yin -森的小巷子里,解嶙停住了脚··今夜的月光惨白寡淡,洒落在地面,像是死人枯槁的脸色。
他脚下有粘稠的液体淌过来,借着月光看,是一种混着乌黑的金色··看见解嶙停住不动,天征也站定,顺着解嶙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这一眼,他就变了脸色··里面足足有七八个人,围着一个瘦弱的少年,手上全都拿着刀或匕首,齐齐刺入少年的皮肉里,他们狞笑着划开少年的皮肉,像是在剥皮拔骨。
少年的一条腿已经被彻底划开了,他的恢复能力似乎很强,这些人为了防止皮肉恢复,用一种特制的夹子扒着皮肉,露着里面- yin -森森的腿骨……·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这个少年还有呼吸,虽然微弱,却是实实在在的,仔细听还能听见他绝望又痛苦的闷哼声。
这几个人竟是在活人身上取骨而这骨头,竟然不是森白的颜色,而是玲珑剔透,精致得像是一件艺术品··玲珑魔骨·解嶙在嘴角扯出一个不似微笑的笑容来。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看着匕首就要刺入少年小臂之时,解嶙骤然高喝一声“天征”··天征脸色难看,但也顺从地变回一把长剑,由解嶙握在手中··解嶙长驱直入,剑身直直横在匕首的尖端与少年苍白的皮肤之上。
天征在解嶙的识海之内紧拧着眉,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愿让解嶙救下这个少年··第21章 玲珑魔骨(二)·妖魔其实是一种很神奇的生命,他们各个身怀异禀,却忍着全津川最大的恶意和冷眼,他们被人厌恶却也被人嫉妒。
玲珑魔骨便是遭人嫉妒艳羡了千万年··玲珑魔骨生在一种骨魔的身上,骨魔一族都美艳非常,是雌雄莫辨的妖艳,等他们在百岁之时成年,成年之夜可选择分化- xing -别,若分化为女- xing -,肋下左边第一根骨头会缓缓变成玲珑骨,同时又是绝佳的鼎炉。
这种玲珑骨质地坚硬非常,且流光溢彩极为漂亮,不管是造神兵,做装饰,都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若是选择分化为男- xing -,往往都会力大无穷,是炙手可热的勇猛之兵。
但往往,几乎一万个雄- xing -骨魔之中就会出现一个异类,男- xing -玲珑骨··男- xing -玲珑骨比女- xing -更要珍贵,是不可多得的鼎炉体质,而且他们的全身都会长成玲珑骨。
人类的贪婪永远都在刷新着他们的底线,取玲珑骨需要活着取骨,若等骨魔死去之后,玲珑骨就会变得和普通的人骨没有差异,每到取骨之刻,就会挖掘出人- xing -之中最为残忍血腥的一面。
活人取骨,金色的血,以及美人隐忍痛楚哀嚎惨叫冷汗涔涔的模样,还有转手珍贵的玲珑骨即将带来的高昂利润,都会使这些所谓的“人”被冲昏了头,抛却人- xing -、怜悯心。
骨魔一族外表与凡人无异,玲珑骨更是如此,区别方法只需要看一看他血液的颜色··由此,骨魔一族便陷入了危机,数千年之前,此族便已灭绝,也许会剩下几个零星的幸存者,此刻窝在凡世之内,小心翼翼地生存着。
-·眼见财路被断,这几个挖骨之人均是赤红着双眼,根本再看不得其他,毫无章法地朝着解嶙扑来··解嶙胸有成竹,将长剑向前一送,可想象之中的利刃割破皮肉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天征剑刃变得奇钝无比,竟连一层衣服都没有割破,借着解嶙的力道,竟缓缓地由心口滑开,仅仅割断了一层空气。
解嶙呼吸微滞··为首的人大笑:“我还以为来了个什么厉害角色,没想到竟然是个中看中不用的·”·嘲讽的笑声回荡在解嶙耳边,解嶙看着面白如纸的少年,咬牙切齿:“天征”·解嶙认识那个少年,叫玄卫,曾是他最得力最衷心的助手,上一世他就是在这个节点救下玄卫,也是天征第一次见血杀生,彼时天征还未生出灵来,却也融合了浩海宸星,锋利异常,犹如天降神兵,但这次生出了灵,竟还不如以前了·识海之内的天征执著地望着解嶙,不肯做出任何动作。
解嶙险险躲避着那几个人疯狂的攻击,还要分出心来询问天征··“你怎么回事”·天征竟一改以往的沉默,说出自己的心声:“不要救他。”
解嶙脚步滞住,他愕然:“你说什么”·天征嘴角垂下来,上一世解嶙救下玄卫的时候,他还未生出灵来,因此对此番场景并不熟悉,但他那一瞬间看见的那一张惨白的脸,他几乎立刻就认了出来。
他同玄卫一起辅佐解嶙九千年,就算玄卫化成灰,他也认得出来的··若解嶙认为他是不知感恩噬主的白眼狼,那这玄卫就是以怨报德背信弃义教养不好的野狗··天征想起最后解嶙渡死劫之时的场景,巨雷滚滚劈下,玄卫却不见踪影,而那个解嶙设下的为了护身的阵法竟不知被何人篡改了……由最初的护身隔绝雷霆竟变成了吸引雷殛的夺命恶阵。
两个阵法只需要极细微之处的改动,若不是玄卫,天征想不出第二个人··以至于解嶙误会了他……但说到底,也还是他吸走了解嶙身上的灵力,他们两个谁也不无辜。
思及此,天征眸色暗了些,强忍着心中翻腾的怒气,声音冷了许多,字字铿锵道:“不要救他·”·解嶙没躲开攻击,一下就被击中心口,他呲牙咧嘴地熬着疼,天征暂时指望不上,他只能赤手空拳和对方打:“天征,你在胡说什么”·天征敛眸,解嶙并不知道是玄卫改了阵法……他嘴唇动了动,刚要对解嶙说出这事实,忽觉一道强劲的力道从他眉心涌出来,抓着他的头皮强迫他抬头。
天征愕然,心中密密麻麻地涌出些不祥的预感来··却是解嶙咬破指尖,以自己的血涂上剑刃,双眸一凛,大喝:“天征”·主人与自己的本命宝剑一般是通过主人的专属印记来维持关系的,当然也有主人束缚本命宝剑的方法,以免发生剑灵不听话的情况。
而刚才,解嶙选择以自己的血来淬炼天征,使他重新变得锋利··天征不得不做出回应,即使他百般担忧,也得遵从主人的命令··一瞬之间,解嶙轻而易举地就割断了为首之人的喉管,血线迸发,血浆喷- she -,一个人,毫无反抗之力,轻飘飘地就倒下了。
随后几人蜂拥而上,解嶙闪身穿梭,那几人转瞬就没了- xing -命,却有最后一人,拼尽自身全部力气将那割骨弯刀朝解嶙投掷过去,解嶙欲躲开,却发现自己此刻浑身动弹不得,他惊讶地低头去看,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下了一个定身符。
那个还留着最后一口气的人露出一个血腥的笑容:“妖与魔沆瀣一气,没有一个好东西,全都该死”·割骨弯刀眼看着就要刺入自己的皮肉,解嶙粗略地看了一下弯刀的行进轨迹,倒是不会给他造成致命伤,他轻轻哼笑,准备硬接下这一刀,因此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冲开那个定身符上去了。
帝王台皆是凡人,因此这个定身符并不高明,是这几个人不知从哪里淘来的次等品,趁着他不注意,对他施用的·不过对于解嶙来讲,冲开它不在话下··只不过,冲开定身符再躲开那个弯刀,对于现在的他来讲,就太难了。
然而,解嶙却没有预料到,手中的天征再次不听他的命令,骤然化出人形,如在幻海诸天里那样,面对着他,后背暴露在所有刀光剑影之中··解嶙有一瞬的愣怔,直到他冲开定身符,察觉到天征的白衣被血染了之后,他都还在怀疑:·原来刀剑也是会流血的么·弯刀刺中的并不是致命的地方,因此天征连眉都没有皱一下,他一脸漠然地反手将弯刀拔下来,好像拔下来的只是一根头发。
随后他又往伤口那里灌了些灵力,迅速止住了血,就连白衣上的血迹都用清净决清理干净了·解嶙看着天征那一连串流利的动作,眉尖微抽··还真是不示弱……·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解嶙暂时让天征在旁边等待,踏过满是血流的地面,看着已经痛昏了过去的玄卫,轻叹一声,小心翼翼地拔掉他腿上分割皮肉的特制铁器,又撕下衣服的一角轻轻给他擦干净血迹,像是怕他觉得疼一样动作不敢有太重的动作。
甚至最后,解嶙还十分不厚道地在那几个尸体身上翻出些碎银来,准备再给玄卫开一间房间··天征始终站在一旁,看着解嶙轻手轻脚给玄卫处理伤口的模样,眸光闪烁,若有所思。
-·好不容易安置好了玄卫,解嶙只觉得浑身酸软,离天亮还有些时候,他想回房间再休息一下,可刚打开门,眼前背对着他站立的天征就把他吓了一跳··解嶙觉得天征并没有大碍,才专心去隔壁照顾玄卫,但这趟回来,他发现天征后背上的伤口比他想象得要严重许多。
血又渗了出来,触目惊心··解嶙忍不住倒吸冷气:“天征,你……后背的伤……”·天征仿佛才察觉到一样,轻轻转身,眉头拧在一起,淡金的双瞳里似乎包裹进了几分脆弱。
灵力止血已经不管用了吗·解嶙一怔,顿时觉得有些手忙脚乱,上辈子九千年再加上这辈子不到一年,他从未见过天征会露出此种表情,登时老父之心作祟,忙转到天征身后:“你后背的伤又流血了,我去找店家要些伤药过来,你乖乖等我。”
解嶙没有注意到自己语气的变化,但天征浑身僵直,右手不自觉地抓住了自己心口,企图遏制住不断加快的心跳··解嶙很快就回来了,带着伤药还有一盆热水。
他让天征坐在一个小木板凳上,俯身看他:“把衣服脱了·”·天征转头,目光有点刺人,与他对视着··解嶙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太过简略了,顿时有点窘迫,重复一遍:“你先坐下,把上衣脱了,我给你清理伤口,上药。”
天征这才听话地坐下来,一双长腿弯曲着,坐在小矮板凳上显得十分委屈·天征一句话都没有说,显然是一副什么都听解嶙的话的模样··但是天征的手指缠在自己的衣襟上,迟迟不解开自己的衣服。
解嶙催促着他:“天征,等什么呢”·他一低头,就看见天征犹豫不决,细白的手指缠在衣襟上的矜持模样··解嶙险些笑出声来,好不容易忍住,道:“别害怕,你身上哪我没看过。”
此言一出,天征仿佛被雷劫击中,整个人几乎要弹坐而起,金色瞳孔骤缩,迅速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解嶙··解嶙看着反应如此大的天征,觉得好玩得紧,这也是他第一次看见天征表露出如此大的情绪波动。
他知道是自己说的有歧义而且天征明显也想多了,但看着天征这副样子,他就觉得心情愉快··上辈子他怎么没发现天征这么不禁逗的··解嶙适可而止,轻咳一声:“你化剑身的时候,我还天天为你擦身……”·天征知道解嶙这是诚心逗弄自己,便转回头去,耳尖染上一层薄红,只不过被垂下的头发遮挡住了,看不出来。
第22章 玲珑魔骨(三)·解嶙耐心细致地为天征清理伤口,随口问道:“天征,你为什么不让我救他”·两人很有默契,解嶙没有指明是谁,天征也知道解嶙在说什么。
解嶙的声音很轻,环绕在他耳边,让天征一时鬼迷心窍,张口就要说出真相……·但霎时,天征一咬自己的舌尖,顿时清醒了过来··若是说出自己知道玄卫会背叛他,那自己岂不是也暴露了重生的身份到时候一切更加难以说清……而且,他还没有想好该如何让解嶙来接受自己这柄叛主之剑。
天征舌尖顶着上颚,说道:“我观他面相刻薄,恐是忘恩负义之辈·”·解嶙擦拭着血迹的手一顿:“天征,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上一世解嶙恨透了津川那些自以为是的“上等人”,在帝王台救下玄卫之后,那种愿望便更加强烈了。
他要让所有人都不再认为妖魔是任人宰割之辈,他要让所谓的下等生命抬起头来,终有一日,他要让蓬莱阁的万法会议上堂堂正正出现妖魔的身影··他更是要所有人都不敢看不起他。
因此,上一世,在这个时间节点,解嶙为自己选择了一条最难走也是杀孽最重的路——自封妖尊··而玄卫则是他最得力的助手,即使在早期最艰难的时候,玄卫也不曾说要抛弃落魄的他,自寻天地。
甚至在后来解嶙闯出了些名堂,手中攥着无数人命的时候,七星殿介入此事,要将他围剿抹杀,那时他实力还远远不够,被七星殿杀得七零八落,逼命时刻,更是毫无还手之力,彼时,是玄卫不顾生命安危,一心掩护解嶙撤退,以至最后身受重伤,还暴露了玲珑骨的存在。
·他们两个,早就已经分不清谁对谁有恩了,天征又是从何看出玄卫面相刻薄、忘恩负义的·解嶙见天征不回答自己,他将满是血的布巾扔到水盆里,转到天征的正面,半蹲下身,稍微比坐着的天征要矮一点,他仰起头,淡淡地问:“天征,你是不是有什么在瞒着我。”
解嶙牢牢盯着天征的眼睛,丝毫变化也不放过··天征竭尽全力才维持住了自己的呼吸稳定,勉强没有露出破绽:“我永远不会对你说谎·”·他避重就轻,只希望解嶙不要察觉出来什么才好。
解嶙看着天征金色双瞳中那个面容严肃的自己,微微一怔··天征生出灵来才多久,对这个世界的认识还有限,还没遇到太多的事,确实也没什么可瞒他的··——解嶙在心中慢慢地为天征开脱,虽那种违和感一直没有消散,但终究心里舒服了许多,上一世虽以悲剧收场,但这一世他心坚决,决不会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解嶙轻轻地笑:“那好·”·天征一怔,望着解嶙那抹似乎倾注了些温柔意味的笑,第一次感到不知所措··这些温柔,是他撤走灵力,故意放任伤口不管,坑蒙拐骗过来的。
天征暗地攥紧拳头,心里无端漫上酸楚··他觉得,他可能太贪心了,想要的太多,而眼前的这些远远不够··-·解嶙给天征仔细包扎好,东方渐明,他轻轻拍了拍天征的脊背,道:“好了,注意别沾水。”
天征僵硬地伸着胳膊,套上衣服,硬邦邦地“嗯”了一句··解嶙奇怪地看了天征一眼,觉得天征似乎更加寡言少语了,他并没放在心上,让天征在屋里等着,自己去隔壁看看玄卫。
但天征不肯,非要陪同,解嶙也就任他去了··不可否认,骨魔的恢复能力确实很强,这才不过两三个时辰,玄卫身上的伤口就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伤口的痕迹。
玄卫已经醒过来了,他正在整理自己的衣服,听门边传来响动,立即做出防备的姿势,眼中有厉光闪过··解嶙敲了三下门,没有得到回应,他本就没指望玄卫会理自己,便道了一声“我进来了”就推门而入。
第一眼,在床上没看见人,他还愣了一瞬,转而就在窗边看见了满脸戒备而且手中握着一块不知何时就藏在身上的碎瓷片的玄卫··玄卫是少年的模样,稚气未散:“你们是谁”·解嶙进屋,关上房门,道:“你不必害怕,我们无意伤害你,我是解嶙,一条蛇妖,他是天征,我的剑灵。”
解嶙为了打消玄卫的戒备心,选择自报家门,但天征抿着嘴唇,似乎并不赞同这么做··玄卫来来回回地打量他们两个几次,才冷淡地吐出两个字:“玄卫。”
解嶙觉得自己像哄小孩子一样:“昨天我们偶然路过,看见你被几个人抓住,一时顺手,就将你救了回来,关于你的身份……我们绝对不会声张。”
解嶙一语,像是直接点中了玄卫的死- xue -,他的面色变换非常精彩,最后仅剩下隐隐的灰败之色,他不知心中想到了什么,似乎认命一样,咬牙切齿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玄卫不是没有眼色的人,面前与他说话这人虽是一番好商量的语气,但绝非凡者,光从他身边那个剑灵就可以看出来,若是实力一般之人,怎会催生出如此强大的剑灵而自己现在落到了他的手中,凶多吉少。
解嶙看着玄卫的脸色变化,知道他是想多了,但也懒得解释,这个时候解释开了反而不会达到想要的效果··“我也不是非逼着你要干什么,你如果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尽管离开便是,如果你觉得你自己孤身一人,与我们一同也没有关系……”·解嶙忽然想起自己上一世与玄卫所说:“愿不愿意同我一起踏出一片妖与魔都安居乐业的土地。”
但这次,解嶙的眸光闪烁了一下,却是什么都没说··天征站在他身侧,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其实很好选,男- xing -玲珑骨的战斗力非常弱,天生就是个炉鼎,不管他们怎么修炼,灵力都只会贮存在体内,不会为他们所用,以至被采补时,能使采补者获得最大的益处。
而解嶙这边,强大,且是妖,与他一同被万人唾弃,而且还说了不会暴露他的身份……·几乎不怎么费力,就可以做出选择··解嶙不再给玄卫思考的时间,他转身,看似不给玄卫施压,实际上就是逼玄卫在短时间之内做出选择。
解嶙的脚步不疾不徐,终于,在他的手拉上门把手的那一瞬间,玄卫的声音从后面飘来:·“等一下·”·解嶙微挑眉,偏头看他··玄卫似乎并没有底气:“我……我能和你们一起走吗”·-·解嶙这辈子没想过得轰轰烈烈,只想自由。
成为妖尊已经是他上辈子遥远的事情了,这辈子他并不想造杀孽,只想安安分分的,能自保便好··至于玄卫……他不放心让玄卫自己走··解嶙拿着两张房牌,递给天征,让他去把房子退了。
哪知天征站在原地稳如山峰,一动也不动··解嶙疑惑:“天征”·天征却盯着玄卫,道:“玄卫,既然我们说过不会伤害你,但你若对我们起了歹心,该怎么算”·玄卫也聪明,他当即咬破指尖,金色的血珠绽开来,他干脆利落地在地面画了一个阵,在血液干涸之前,跪下身去,仰头望着解嶙,平淡道:“骨魔玄卫,在此立誓,此生只认解嶙为主,甘愿为奴,永不叛主,永不害主,若有违背,天雷加身,魂飞魄散。”
他话音一落,阵法已成,光芒闪烁一下,便彻底熄灭,连带着地面上残存的血迹都消失不见··见玄卫如此利落干脆,天征竟是愣住了·见解嶙并不惊讶的模样,玄卫上一世也定然是对解嶙下了心魔血誓的,心魔血誓之下,所有人都不可违背自己的誓言,玄卫更是绝不可叛主害主,可上一世,若有心魔血誓在,玄卫又是如何篡改的法阵·他眨了眨眼,将眼中的疑惑和怀疑掩藏下来,敛眸不语。
解嶙拍了拍玄卫的肩,道:“起来吧,上路了·”·解嶙让玄卫先去流川谷把地盘占上,这一世他虽未打算自封妖尊,但总也要有一个落脚之处,对于他来讲,流川谷是最令他感到满意的地方了。
·玄卫没有异议,退房之后于解嶙简单地道别,就离开了··离开之前,解嶙还不太放心,威逼利诱天征画了五张剑气符给玄卫,让玄卫关键时刻保命用。
天征即使内心再不情愿,也不会再违背解嶙的命令了,因此他完全照做,心中对玄卫的反感更甚··三人分开之后,解嶙与天征欲出城,却被告知只在未时这一个时辰准许出城,且要被仔细搜查。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解嶙不解,让天征进一家酒馆去打听是怎么回事,但天征去了半个时辰还没回来,解嶙再也没有耐心等下去,往天征进的小酒馆走去了··但进大堂之后,解嶙险些被天征气晕过去,只见天征只站在角落里,掐了个隐身诀,静静听着大堂各方的声音。
搜集消息是这么搜集的吗·解嶙朝干站在那里的天征瞪了一眼,又掏出身上仅剩的几颗碎银,要了坛酒,找着空桌子,把天征叫了过来··解嶙刚要劈头盖脸地把天征训一通,天征仿佛也知道自己错了方法,但好在得到了些消息。
他沉着嗓音,淡淡道:“天龙血被盗了·”·第23章 帝位信物(一)·解嶙惊诧:“你说什么”·天征眼皮也不抬,似乎在组织语言:“天龙血是皇家权力象征,龙丘旻不可能不严加看管,但目前天龙血被盗,整个帝王台都慌了手脚,进城容易出城难,就是为了防偷盗者携带着天龙血出去。”
解嶙仔细思索着:“可如果能在重重戒严之下,在龙丘旻眼皮底下盗走天龙血,此人绝非寻常·”·天征:“是,若是有帝王台之外的人参与到此事之中,寻常的搜身也拦不住他,所以龙丘旻做的这一切,都是无用功。”
解嶙哼笑:“佛池金莲刚失踪,紧接着天龙血就出了事,司律那家伙下落不明,但我不相信他死了·”·天征静静地看着他··“帝君说司律无力回天,但司律没有死在我面前我就不会安心,更何况……”解嶙把玩着杯盏,“把他救走的那黑烟魔也并非善类。”
“天征,你说呢”·天征摇摇头,表示并无异议··他认为解嶙说得都对··解嶙觉得口干舌燥,将盏中的酒喝了干净,道:“走,去宿京掺和掺和。”
宿京便是大齐的都城··他话音一落,忽觉得有点头晕,抬头,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天征瞳孔微缩,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模样··解嶙揉了揉眼:“天征,没事你转什么圈。”
天征嘴角一抽··紧接着,便听见“砰”一声响,解嶙脑门朝下,已经彻底睡死了,砸在了面前的酒桌上··解嶙许是维持人形太久了,忘记自己本相是一条蛇的事实,蛇类最惧刺激- xing -的气味,平时他看见酒都要绕路走,虽然化为人形之后这种影响稍有减少,但他也不会故意去找酒喝。
但今日,他着实是被天征气昏了头,又说话说得口干舌燥,一时不查,才将杯中的酒喝了进去··也不知道他是被毒晕的还是被醉晕的··天征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解嶙的肩,凑在他耳边轻轻地喊:“解嶙,解嶙”·解嶙一点反应都没有,天征这才放下心,将解嶙托起来抱着,朝外走去。
-·解嶙只觉得浑身仿佛有火烧灼,痛、酸,每一处都不舒服,他拧眉捱着难受,意识混沌之中就少了些平日的坚强忍耐,他嘴里不断吸着凉气,眉头紧皱··忽然听见耳边朦朦胧胧地传来一声低沉的:“不痛了,别慌。”
解嶙艰难地扒开眼睛,眼前视线由模糊逐渐转为清晰,他看见天征正在用冰凉的布巾给自己擦着额头和手心,而他身下一片温暖柔软,是油亮光滑的水貂皮毛毯子。
他静静地感受了一下,发现自己此刻正在一架马车之内,燃有安神的香,以及……他正躺在天征的腿上··他猛地回神,登时就要坐起来,可起势太猛,一时之间头晕目眩,还未完全坐起来,就又重重跌坐了回去。
天征托着他的后背,顺势轻轻抚上他的额头,声音低沉:“还难受吗”·“把安神香熄了,”解嶙难受的劲儿还没缓过来,胳膊挡在眼睛上,闷闷地道,“你哪来的钱租马车”·天征十分纵容他,熄了香炉,又掀开帘子通风,光芒一瞬间就从窗牗涌了进来,才道:“卖了两张剑气符。”
解嶙脑瓜仁又开始痛起来,他奄奄一息:“你……剑气符那是随便能卖的吗……而且你卖了两张剑气符就只租了一辆马车”·天征,那可是天征的剑气符……在他眼里,一张就足以够得上天价,更别谈是两张。
解嶙气得直捶他:“天征,你识不识货”·天征垂着眼眸,看着酒劲还没下去,面颊微红,跟他耍疯的解嶙,嘴角微扬:“都值得。”
解嶙还是晕着的,他也不管自己究竟躺在哪了,更是不想再去追究天征被人坑了的事实,扶着额头坐起身,问道:“我们现在是在去宿京的路上吗”·天征点头:“还有半个时辰。”
解嶙刚要诧异怎么这么快,目光向旁边一侧,却骤然发现,此刻他们正在天上飞·马车整个行驶在了天上,如履平地,窗外时不时掠过几只飞鸟,让解嶙整个人都呆滞了。
碧蓝天幕近在咫尺,他们穿梭在温柔的云团之间,平日里不曾幻想过的天空此刻就在从他的手边偷偷溜走··饶是上辈子都做到了妖尊之位的解嶙,多大的世面没有见过,也没见过马车在天上飞。
天征坐在解嶙身后,替他捋顺了几根毛躁的头发,轻声道:“略施了些障眼法,让马以为是跑在平地上,也让地上的人看见天上的马车之后认为仅是飞鸟而已·”·解嶙抬头转头看他,心中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脱离他的掌控了:“天征,你哪来的这么强大的灵力”·障眼法能骗过一两个人的是基础,能骗过百人的是进阶,能骗过千人已经算是炉火纯青,但若是能骗过每一个人,毫无漏洞破绽可言,不仅需要强大的精神与意志,而且还需要精纯的灵力作为支撑。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更何况,让马车跑在天上,就算解嶙再有本事,灵力再浑厚充盈,也不会做出这等事来的··天征刚刚有灵不久,到底是如何做到的·解嶙把这个疑问藏在心中,倒是没有直接点破。
天征却不假思索:“我借用了浩海宸星的力量·”·解嶙信一半,也怀疑一半,但现在不是与天征对峙的时候,他便将视线挪开,去看窗外的景了··-·马车悄无声息地落地,落在了宿京城墙之外的小密林里,天征率先下车,然后转身抬起双臂,似要扶解嶙下车。
解嶙一哂:“我哪有那么弱·”·说罢便拨开天征的手,显摆似的从车上跳了下来··结果却没把握好尺度,脑袋还晕着,落地时没有掌控好方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还是天征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他才免得解嶙摔得不太体面··不知解嶙是心有余悸还是怎么样,他仿佛抓着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着天征的小臂,缓了好一会才开口:“闹笑话了。”
天征纹丝不动,手臂稳稳地撑着解嶙几乎全身的重量,他认真地看着解嶙,问道:“还有哪里难受吗”·解嶙站起身,拍了拍还有些混沌的脑袋,道:“没事,就是反应有点慢,不碍事,走吧。”
天龙血被盗与他半分关系都没有,但此事发生的时间太过巧合,他完全可以直接穿过帝王台去无悲天找到瀚辰帝君便可,但这次天龙血失窃,牵扯到了四大神器,解嶙实在不愿袖手旁观,若是司律真的没死,他在哪个隐蔽的角落里苟且偷生,渺音羽翼未丰,若天龙血真是被司律盗走,那阿弥天恐怕又将迎来一次劫难。
但如果天龙血失窃是单纯的另外一件事,那一切便都好说··只不过解嶙赖不过那一句不放心,他必须要将所有的危险苗头全都扼杀在摇篮里·因此这才有了他一定要来宿京一探究竟的想法。
宿京此刻全城戒严,先不说出城,进城都是一件难题·若要进宿京,最为容易的便是宿京之内的原住民,他们只要向门口守卫展示城内住民才会有的龙纹印章,再由守卫仔细搜身之后方可入内。
若非如此,则十分麻烦,先要递交一份申请函,再从下往上层层审批,确认此人背景与家庭丝毫无误之后还要排队等着日期安排··解嶙顿时头大如斗,若想投机取巧借用灵力偷渡进去……·皇家尊贵,皇权威严,都城不光对来往的凡人严加搜查,就连宿京的上空都被全面覆盖上了禁灵网,不管是仙、妖还是魔,在里面都要被禁了灵力,与凡人无异。
解嶙也不是没有想过找个机会,半路抢个龙纹印章过来,但一想到龙纹印章自然与主人有相匹配的法子,而且造假不得,到城门口守卫那里自有法子来辨别,于是心里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被他扼杀了。
解嶙揉了揉微痛的额角,下意识地就问:“天征,我们该怎么办”·天征轻轻地攥了攥他手心,解嶙诧异抬头,却见远方华光大盛,王宫正上方汇聚了四条蔓延到四方的天路,流光溢彩,璀璨生辉。
帝王台神器被偷的此等大事,定然要邀请津川之内其他数境的尊者前来商讨解决之法··只是为何不选在蓬莱阁商讨此事·解嶙看着在皇宫上方汇聚到一起的天路,眸中有光闪过。
那里,是不用经过城门繁琐程序又能体面进入宿京的最好的办法了··解嶙转头看向天征:“我们从那走”·天征颔首··可那天路是为尊者所备,四条天路上都固定了尊者的位置,也就是说每一条天路都只有某一位或某几位尊者才能走上去。
他一无名无姓的小妖,如何能上天路解嶙上一世虽也贵为西方之尊,但现在,他什么都不是··天征嘴唇微动,似乎刚要说些什么,但嗓音还含在喉间,就被身旁的窸窣声响打断,他眼眸立即沉了下来,戒备提防着。
却是瀚辰帝君从远处小路而来,昔日常穿的绛紫华贵衣袍换成了低调的月白色便装,金玉冠也卸下了,满头黑发由一根木簪束了起来,他这身装束不显平日的贵气,倒显得平易近人了起来。
瀚辰眼眸微抬,看见了沉思的解嶙和似有些仇视地盯着他的天征,不含任何情绪地喊了一声解嶙的名字··解嶙猛地回头,双瞳收缩··第24章 帝位信物(二)·解嶙并不知道瀚辰帝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像帝君这样的人难道不应该已经走上天路的入口,进到了王宫之内,被龙丘旻奉为上宾了吗·解嶙看着瀚辰,眼中的疑问也已经暴露得很清楚了··瀚辰故意无视解嶙眼中的疑问,问道:“你……为何会在这里”·瀚辰是何等人,他一眼便认出了旁边那个看他的眼神并不算得上和善的青年就是融合了浩海宸星之后解嶙的本命剑。
解嶙道:“我正欲前往无悲天,挑了一条近路需穿过帝王台,只是半路忽然听说天龙血被偷一事,担心与司律有关,便前来一探·”·瀚辰面无表情:“你来与不来并无区别,还徒增丧命风险。”
说罢,他无情地转身离开,丝毫面子也不给解嶙留··看样子他的心情现在很糟糕··解嶙适时开口:“帝君,你应该走这边·”·与瀚辰转身的方向相反那边,远处有一条光华璀璨的天路,高空之上巨大的暗紫流金重剑符纹明灭闪烁。
是专属于瀚辰的战神符纹··也不知是不是解嶙的错觉,他觉得瀚辰的身影仿佛有一瞬间的僵滞··那一瞬间非常短,让解嶙不禁怀疑起是自己的错觉来。
瀚辰迅速转身,一双黑瞳定定地望着解嶙,明明瀚辰什么也没说,眼中什么情绪都没有,解嶙却如芒在背··天征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站到解嶙身边,以免瀚辰帝君突然出手发难。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但这段时间里,解嶙静静地打量着瀚辰,忽然发现瀚辰此刻并不如平常那样矜贵体面··发丝稍有凌乱,衣摆尾端沾了些泥屑,肩膀落了一片绿叶,这些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不是什么值得细看的东西,但放在瀚辰的身上……再结合刚才他那惊人的反向- cao -作……·瀚辰帝君……该不会是个路痴。
因为找不到路了,才换成如此低调便于行动的衣服,但又因为实在找不到路,行走在密林之内,才落下了些狼狈的痕迹··解嶙轻轻牵起嘴角··平日里,瀚辰帝君都是掐着瞬移诀的,只要记住了要前去的地方的符纹代号,融进瞬移诀里,眨眼间便就能到达目的地。
·只是今日实在太过特殊,宿京全城戒严,若是把瞬移诀定在宿京之内恐要受到影响··因此帝君在宿京外围落地,只是……·解嶙赶紧把扬起来的嘴角给压下去了。
身为津川战神却不太认路实在是有些丢人,还是不要戳穿帝君好了··瀚辰抬眸看向解嶙,又将目光投向天征:“你们两个也想进去”·解嶙点头。
瀚辰没再说其他的,这实在是有让解嶙带他过去又应了解嶙的要求然后让解嶙闭嘴的嫌疑··-·瀚辰帝君有两位剑侍,拂日和缺月,一男一女,男的温文尔雅,文质彬彬,女的英姿飒爽,豪气万丈。
只是今日拂日和缺月并未在身边,解嶙猜测是帝君与那二位剑侍走散了,找不到去天路的路,匆忙之中偶遇他们··瀚辰便让解嶙扮成缺月的模样,随他一同进入宿京,随后拂日和缺月自有办法找到帝君,解嶙也趁此恢复身份,到宿京之内一探究竟。
解嶙尝试发出反抗的声音:“帝君,为何不让我扮成拂日”·帝君淡淡道:“若施用障眼法,三尊与七星殿众人全在,若是露出破绽,恐要遭到刁难,你难以脱身,还不如选用凡世易容的方法,这样,只要你不说话不暴露修为,就无人会拆穿……你与缺月身形相仿,较为容易些。”
解嶙被说服了,并未察觉出不妥,觉得此计可行,便欲让天征先恢复剑身,但不知为何天征却一动也不动,直勾勾地盯着解嶙,道:“我可以扮成拂日·”·解嶙有些犹豫,但天征一再坚持,瀚辰也没有反对,解嶙便由着天征了。
-·与其说天路是一条路,不如说它是一架桥,跨越高不可攀的城墙,直连大齐的王宫··解嶙与天征被瀚辰帝君带着进了宿京,落地之后三人便分别,解嶙目的在探查天龙血失窃的原因,因此直直地奔王宫去了。
天龙血失窃,全津川但凡叫得上些名号的人全来了,解嶙与天征混在一众人群之中倒也并不明显·龙血花铺成花毯,直直牵引着众人往泰明殿去了··进了泰明殿,入目便见一个稍浅但极为宽大的形状并不规则的池子,这恐怕就是帝王台历代齐王登基之后都要向其中滴入一滴血的“血池”了。
解嶙出生在帝王台的与君山上,因此他对这些比较了解,他藏在人群之中,悄悄地踮起脚,按了按天征的肩头,让天征稍微弯下膝盖矮一点··察觉到解嶙此番动作的天征立即照做,正巧将耳朵凑到了解嶙的嘴边。
解嶙压低声音:“天征,前面那个就是血池,血池里镇压着千年邪魔以及江山社稷的厄运和灾劫,以保大齐龙运昌盛·而天龙血就是镇压这千年邪魔的关键一物,现在被偷,难怪龙丘旻吓成了这个样子。”
天征听着解嶙的话,微微弯了弯唇角··“那几个人你认识吗”·天征装傻摇头··解嶙早有预料,道:“坐在上首的那个穿龙袍的男人,就是帝王台大齐王朝的王,龙丘旻,他是三尊之中的东方尊主,瀚辰帝君你认识,不说了,那个白衣的女子是妙然仙子,是北方尊主,目前统辖雪霜林,也是蓬莱阁的阁主,整个津川都快要成她的了——阿弥天没有来人,但现在的南方尊主应该是渺音了。”
紧接着,解嶙换成了一种咬牙切齿的声音:“剩下的那个,七星殿,听说过吗,圣泽君闭关了,现在来的是副使少卿君……”·似乎是不知该怎么评价少卿君,解嶙欲言又止,冷静了一会才道:“圣泽君什么时候能好好管一管他的那些饭桶手下……这个少卿君,着实是个……蠢货。”
天征当然还记得上辈子解嶙与少卿君的那些过节,甚至解嶙为了整日里折磨激怒少卿君,故意选择七星殿旁边的流川谷作为落脚之地,一时有些想笑··人在开心的时候,不管怎么遮掩,笑容都是藏不住的。
解嶙忽然不说话了··天征疑惑地侧头,骤然发现他们两个之间挨得极尽,他这一侧头,两人鼻息交融,只要天征装作无意再往前稍稍一动,就能印上解嶙的唇··天征忽然觉得周围热了起来。
解嶙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他看着天征嘴角已经被收敛起来了的笑容,眼中有光,不自觉地也笑了:“天征啊,你怎么不笑了,笑起来多好看·”·天征顿时屏住了呼吸,耳尖那里不知道是热得还是怎么的,已经红彤彤地烧了起来。
解嶙拍了拍天征的后背,示意让他站直,前面几位已经开始进行商议了··天征也明白解嶙的意思,但他弯下膝盖的时候,后面人挤人,把他原来的地方给占了一块去,导致他突然起身的时候受到阻碍,身体不稳,撞到了身后的人,天征也受到影响,直直朝解嶙那边扑了过去。
解嶙惊讶地“诶”了一声,没料到这里已经如此拥挤,所幸他身后是朱红的堂柱,他被天征一扑,直接靠在了柱子上,天征竭尽全力稳住身体,才没有整个人都压在了解嶙身上。
解嶙全身心都放在此刻正在说话的少卿君身上了,他忙不迭地推着天征的胸膛把他往外推,道:“快站稳了,听听那蠢货在说什么·”·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征深吸一口气,才顺着解嶙的力道向后退了两步。
少卿君作为七星殿的副使,即使在解嶙的眼中是个蠢货,但到底也是有能力的,他仅仅清了一声嗓子就让嘈杂的泰明殿霎时安静下来,可见他地位在津川之内绝对不低··老生常谈的开场白过后,已经进入正题。
“如今天龙血失窃,乃津川一大祸事,定与那些心思丑陋不堪的妖魔脱不了干系,更何况天龙血镇压着血魔,万一此封印失效,血魔出来为祸世间,正中了那些妖魔的下怀。”
解嶙朝血池中央那个已经空荡荡的浮台看过去,心里忽然一颤··少卿君虽太过极端,但他说的话也正是所有人都最担心的事情··天龙血失窃其实是小事,麻烦的是它所镇压的血池之下的血魔,此刻天龙血不在,徒留一层法阵在上面,如若阵法失效,血魔出世,那岂不是要在津川之内掀起血雨腥风·到时候,遭殃的就不只是帝王台了。
人群之内忽然传出一道声音:“天龙血是四大神器之一,它能镇压血池,那其他的神器不也有同样的效果吗现在我们现世的神器有三件,若是再找来一件神器来镇压血池,岂不两全其美”·解嶙远远地望了一眼说话的人,他一袭竹青罩衫,单手负在身后,自认为风流倜傥举世无双,实际完全不知道自己出了多馊的一个主意。
解嶙压低声音,冷嘲一声:“蓬莱阁什么时候也盛产蠢货了·”·此人名谢运,解嶙记得上辈子这人死得挺早的··第25章 血池血魔(一)·谢运此言一出,满堂哗然,就连龙丘旻都忍不住微微拧起了眉头。
少卿君僵了一下,侧眸瞥了一眼谢运,又看了一眼妙然仙子,一切尽在不言中··世间一共四件神器,神剑下落不明,佛池金莲失踪,天龙血被盗,只剩下一个妙然仙子的飞鸟印。
而少卿君看向妙然仙子的眼神似乎在说:蓬莱阁出了这么个蠢货,家门不幸··妙然仙子以面纱遮面,叫人难以看清她的表情,她身裹雪白狐裘,内里是净白的长裙,整个人冷冷淡淡,若有光照来,叫人担心她会直接变作透明。
妙然仙子清清冷冷地坐在原处,接收到少卿君有些挑衅的眼神之后不为所动,仅微动手指,葱白的玉指遥遥指着谢运,淡然开口:“你先退下·”·谢运看周遭的人眼神不对,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看着妙然仙子冷淡的神色,他铁青着脸,拂袖而退。
少卿君有些幸灾乐祸,但也识相地没再出言嘲讽,将话题扯到了如何寻回丢失的天龙血和压制血池血魔之上··议论声四起,但都没有人提出一个两全的办法,解嶙在旁竖耳听着,嘴角微扬,道:“乌合之众,津川要后继无人了。”
在解嶙看来,这些人要么是懦弱怕死,要么就是自私自利,也难为了龙丘旻,竟还要依靠着这么一群人来给他提供帮助··血池血魔需要神器镇压,妙然仙子不愿将手中神器飞鸟印让出,而众人再无法找到第二个能镇压血魔的法器,那便以暴制暴,直接下到血池里面,杀了这血魔便是。
若在场之人有当年辞云一半的魄力,龙丘旻也不至于如此糟心··众人商讨许久,都未商讨出完美的方案,倒让解嶙看了许多笑话,泰明殿之内一片嘈杂,解嶙借着乱劲,压低声音问天征:“天征,你觉得天龙血是怎么丢的”·这件事是上辈子并没有发生的,直到他身死的时候,大齐王位都传到一百多代了,天龙血还在血池之上好好的,因此他心里不太有底,此举到底是何人所为他心里也并不明朗。
只有一根模糊的线引着他,又因为这根线太过模糊,他自己也得不出结论··天征愣怔片刻,没有听清解嶙的话,低下头示意他重新说一遍··解嶙无奈,重复了一遍。
天征眸光闪烁,低声道:“血池之下镇压着血魔,不管如何,血魔一旦出世,妖魔两族首当其冲,血魔他即使在大齐王宫之内呆了这么多年,也逃不过他那一个‘魔’字。
而有心人自然抓得到理由,把这顶帽子扣到妖魔的头上··“天龙血不像佛池金莲,它只能起到镇压邪祟的作用,一般来讲像妖与魔这种‘邪祟’不会自讨苦吃,夺走天龙血的人只有两种可能——”天征静静看着解嶙的脸色,“一是司律的同伙或者和他有相同目的的人,二是……欲将妖魔赶尽杀绝者。”
解嶙背后有些发凉,天征与他的想法差不多,他正欲与天征详谈,却忽觉大地猛地一动··嘈杂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活像被集体掐住了脖子的鸡··少卿君仰头,拧眉:“何人在此装神弄鬼”·整座泰明殿鸦雀无声,龙丘旻稍有些紧张,他作为凡间帝王,坐拥万里江山,但对这些邪魔精怪却是束手无策。
妙然仙子暗中已经派人过去护在龙丘旻左右,以防不测··但过了许久,再无动静,眼看着众人的警惕心就要消散了··解嶙抿紧了唇:“不对劲·”·天征略有些紧张,环顾四周,提防着风吹草动。
少卿君一怔,仿若有所察觉,他高声大喊:“众人快用灵力护体”·话音未落,骤见血池之上卷起高大血柱,直直向龙丘旻奔涌而去,妙然仙子眼疾手快,转瞬之间一个护体灵力罩给龙丘旻护身用,不然,龙丘旻现在早已被那血柱淹没。
众人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见谢运抱头猛地朝后冲去,他看着那高大的血柱,畏畏缩缩地喊:“血魔——血魔出世了”·他这一惊声尖叫,更是引起众人恐慌,倒是没人注意到谢运竟是如此贪生怕死之辈。
这血魔代表着全帝王台数千年来的厄运灾祸以及最邪恶的东西,谁都不知道与它对上要遭多少的罪···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解嶙淡漠地看着乱成一团的人群,冷然道:“血魔啊……”·他远远地朝泰明殿上首看去,只见瀚辰帝君依然稳坐在座位上,不见惊慌,他恢复了往日高贵不可攀的模样,手中还端着茶盏,另一只手缓缓掐了一道诀,乍然只见一道金芒- she -向高空,于血柱之上炸裂而开,形成一道网似的东西渐渐下垂,最终包裹住了来势汹汹的血柱。
而瀚辰杯盏中的茶一滴未洒··血柱在光网之中爆.炸,血滴四溅,众人纷纷护住自己的衣袍,以免被那血溅到身上·即使那血对他们根本不会有任何影响,顶多是弄脏了衣服而已。
解嶙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血池那,虽然他有意提防,但也一着不慎,任一滴血滴落到了自己的小臂上,那一瞬间,剧烈的灼痛感侵袭而来,解嶙硬撑着咬紧了牙关才没发出声来。
他偷偷地掀开袖子看了一眼,只见血滴落处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一个小血坑,那块皮肉已经被灼得成了血水··血池里的血,着实厉害··天征察觉到解嶙的异样,又看着他那副极力隐忍的模样,心中一动,但知解嶙有心掩饰,只是动了动嘴唇,道:“还没结束。”
解嶙轻轻地笑:“是啊,如果只有这种程度的话,那这群人今日聚集在此,便没有半点意义·”·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应和解嶙的话,血池之内的浓血骤然像开了锅一样,咕嘟咕嘟冒着气泡,众人的脸色开始变得相当难看。
瀚辰脸色也变得凝重了些,他将茶盏轻轻搁在桌上,缓缓站起身,身旁缺月立即半跪,双手奉上帝君的承天重剑··瀚辰缓缓接过,看样子似要与即将出世的血魔决一死战。
战神此举一出,在场众人才心安了一些,至少已经恢复了些许秩序··解嶙压下唇角,对天征道:“我们走吧,对付血魔就是这群人的事了,我们不必掺和,事到如今,也指望不上这些人能寻回天龙血,我且先去一趟阿弥天,告知渺音此事。”
天征没有异议,跟着解嶙转身而去··然而,就在此刻,变故陡生·血池之内的血几乎全都冲上了天去,又转为滚烫浓烈的热血血雨浇头而下。
龙丘旻早已被护送着到了安全地方,少卿君在旁略有慌乱地指挥众人避难,虽略有不合常理之处,但倒是无一人提出异议,整个泰明殿也算得井然有序··解嶙一时间不知该向哪边撤身,他有短暂的失神,他甚至粗略想象了一下如果这些血雨浇到他身上他是不是要被砸成筛子。
就这么被耽误的几息之间,他眼看着就要脱离大部队,而他现在,已经单个落后,身旁天征紧跟着他,若有人稍加注意,就能看到他··少卿君眉头已经拧成了麻花:“哪来的妖气”·幸好他声音低如蚊呐,在场并无人听见。
天征声音虽平淡,但从他喊着解嶙名字的声音中已能听出几分焦急的意味··解嶙立即回神,趁着现在无人注意他们两个,他倒抽一口气,提手做了个握剑的手势,抬步便向最近的撤离队伍奔去,同时喊道:“天征。”
霎时间,偌大的一个活人凭空消失,转而就变成了解嶙的手中长剑··漫天血雨之下,他快速出剑,借着天征的力量将血滴隔绝开来··解嶙剑术精湛,与人对敌时灵力匮乏,无法发挥出他剑术的一半威力,但此时此刻,出剑敏捷迅速即为上策。
解嶙一番下来,血雨停下,竟是一滴也未落到他身上··可现实绝不给他喘息之空,他刚欲藏身到众人之中,忽听金玉相撞的清脆之声,愕然抬首,却发现瀚辰帝君已然出剑,迎剑便击中了虚空。
此声刺耳,众人均屏住呼吸,瀚辰眉关紧锁,他此身华服限制了他的行动,虽有诸多不便,但也不至于落到下风,只见他镇定自若,重剑伴随着灵力波动,瞬间向前一刺,但承天仿佛受到了阻碍一样,再难前进半分。
少卿君看得着急,高喝:“瀚辰,我来助你”·听完此话的瀚辰眉头一拧,似乎不太赞同少卿君的做法,可他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只见少卿君出手如电,一击灵力尖芒直刺阻碍承天前进之处。
一击之下,泰明殿之内骤然听得一声尖利的呼啸声,解嶙抱紧天征,眼眸之中尽是厉光··少卿君还未来得及高兴,却见瀚辰忽然变了脸色,承天剑下的阻碍忽然现了形——竟是血魔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握住剑身,阻碍了剑的前进。
血魔真的应了一个“魔”字,他足足有两个成年男子那么高,又极为壮硕,浑身仿佛是被扒了皮肉似的,血筋与烂肉全都覆在身体外面,他的“头部”勉强能分辨出来五官,但也不过是数个黑洞而已,唯有一张血盆大口占据了半张脸大小,看着令人毛骨悚然。
而伴随着他现出身形的,还有冲天的腥臭味··在场所有人都已经忍不住恶心,掩面就要呕吐··可骤然间,血魔头转了一圈,两个黑漆漆的应该能称为“眼睛”的黑洞直勾勾地对上了解嶙。
紧接着,他大嘴一咧,似是一个- yin -森的笑··解嶙的心中无来由地“咯噔”了一声··第26章 血池血魔(二)·妙然仙子猝然站起身,一向冷静端庄的她竟有些破音:“那边有什么”·她这一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解嶙身上,解嶙遁无可遁,只能在一道道并不和善的目光之中缓缓握紧天征。
天征在解嶙的识海之中,轻缓开口:“解嶙,来者不善·”·解嶙看着那只血魔,内心一寸一寸地凉了下来,道:“我知道·”·瀚辰没有露出什么表情,血魔已被少卿君束缚住,瀚辰便收了剑,漠然地扫了一眼被众人围攻着的解嶙和已经被捕的血魔,重新坐回座位上,看戏似的俯视下方。
少卿君薄凉一笑:“我说呢……哪来的妖气,原来是有条蛇从不知哪的- yin -沟裂缝爬进来带过来的呀·”·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解嶙拧紧了眉头。
他上辈子那么讨厌少卿君,其中之一的原因便是少卿君不管干什么,上来往往便是要先贬低一番妖类,好像妖类真的肮脏丑陋一无是处··少卿君话还没有说完,就有人出手,欲将解嶙当场击杀,解嶙不欲动手,但无奈那些人越发猖狂,出手愈发狠辣,解嶙光靠闪避已无法自保,万般无奈之下挥剑抵挡,可在他剑抬起的那一瞬间,少卿君嘲讽的声音就在整个大殿里回荡:“妖物就是妖物,披着人的皮囊又能如何,内里脏得不成样子,还不是- yin -沟里的东西,上不了台面。”
解嶙横剑挡下逼命一招,扬首看向少卿君:“是啊,有的人披着人皮,下面是妖,顶多算个东西;可有的人披着人皮,下面的都不是个东西·”·解嶙意有所指,直叫少卿君听得一张脸青白交加,顿时,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解嶙身上,从而忽视了手中还禁锢着的血魔。
瀚辰怒斥:“少卿”·少卿君猛地回了神,但血魔狡猾无比,他那一张恐怖的脸,顿时转了回来,轻而易举地就挣脱了少卿君的禁锢,他行动敏捷,叫人难以预测,妙然仙子一弯柳叶眉紧紧蹙起,挥手而出柔韧白练,白练如捕猎的蛇,势头很猛,齐齐朝血魔的手脚冲去,企图缚住血魔,夺走它的自由。
然而血魔并非善类,它的身体扭过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全部绕过了妙然仙子的白练,而它已经找准了一个方向,就是解嶙这边·“妖物你竟与血魔勾结,欲放出魔物危害苍生,你果然心思歹毒”解嶙刚刚拦下夺命一招,厮斗之中他挂了些彩,心情不佳,转头一看发出此等言论的就是那个搅屎棍谢运,顿时怒气攻心,手中的力道没有收住,一剑刺伤了对面与他缠斗之人,转头对谢运怒道:“你怎还没死”·剑尖入肉的那一瞬间,解嶙就知道自己今天恐怕难以轻易地走出泰明殿。
谢运仿佛终于找回一些自己的场子,开口便道:“妖物,你终是本- xing -难改,竟众目睽睽之下伤人- xing -命,你真是……”·说完他还拂袖转身,仿若接下来的话有多难以开口一样。
接着便有人紧跟着他附和“妖物其心必异,心肠全都是黑的”·“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王宫如此戒严……他是用了什么妖术”·“不管怎样,他都该死”·血魔已经朝这边冲将而来了,它完全不顾其他,轻易地甩开妙然仙子的白练之后,若遇阻碍便用强力踏破阻碍,一时间,上前拦截它的人都不敌血魔,败下阵来,带着或大或小的伤,全都用同一种仇恨的目光盯向解嶙。
仿佛他已经成了那个偷走天龙血,放出血魔的罪人··解嶙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自己实在不该来掺和这件事,不管他如何小心,最后都会有人准备好了黑锅,等他到了身前,给他牢牢地扣下去。
少卿君目眦欲裂,他看着乱成一团手忙脚乱围捕血魔的众人,高喝:“妖物,你难道没有什么要交代的吗残害我津川良将,如今又与血池血魔勾结,你意欲何为来人,给我捉住他”·解嶙心中愈发冷漠,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先出手的是这些所谓“良将”,不反抗,难道他就要老老实实地等着受死他对那逼命之人的一剑,也仅是伤了皮肉,并未伤及要害,又谈何残害·难道只因为他是妖,天生就是罪孽深重的,不管做什么,都是错的只因为他是妖,与血魔勾结的就一定是他·血魔暂时被一众人等围住,难以再进半分,而解嶙也陷身围攻之中,他本就灵力匮乏,长剑又在狭窄的空间之内伸展不开,完全落了下风。
少卿君嚣张大叫:“妖物,还不快快束手就擒”·看着这一场面,解嶙只想笑:“对你们来讲最大的威胁血魔就在你们面前,你们不去想办法将它收服,反而来为难我一介小妖,未免有些本末倒置,少卿君,你就不怕把整个津川都带进沟里去么。”
天征看不下去,数次想化出人形,但转念一想自己若过早暴露神通,不但会引起有心人的觊觎,而且还会将解嶙推入更危险的境地,左思右想,天征攥紧拳头,压住了自己的想法。
少卿君大怒:“妖物甚会狡辩,那你能解释你是如何进来的么,还有为何血魔一看见你就向你那边跑去”·解嶙怒极反笑,还未说些什么,就见瀚辰帝君缓缓站起,双瞳中有些不耐的意味,缓缓道:“他是我带进来的,如何”·此言一出,泰明殿内鸦雀无声。
解嶙猛地抬头,遥遥看向瀚辰,眼中尽是不敢置信··他本有机会说出带他进来的人是瀚辰帝君,这样不管如何他的处境都会比现在好上万倍,因为有了瀚辰做担保,没有人会为难他,但他一开始没说,就是怕连累瀚辰,给瀚辰的名誉抹上乌黑。
但却没想到,瀚辰竟主动说了出来,一时间让解嶙有些摸不到头脑··少卿君不敢置信地缓缓回头:“帝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瀚辰冷漠地看一眼少卿君,似乎不愿将话重复两遍,他指指血魔,嘴角的冷笑若隐若现:“少卿,血魔要跑了。”
待众人回过神来,却发现血魔已经快要逃了出去,若是真的将血魔放了出去,整个帝王台恐怕都要沦为一片血海,但众人回忆着刚才血魔恐怖的实力,竟是无人敢上前一拦。
终是解嶙提剑出手,他不为救人,不为救帝王台,只为自证清白··血魔似乎是没有想到解嶙会突然出现拦住它,两个充作眼睛的黑洞微微扩大了些许,正欲出爪像对付那群乌合之众一样给解嶙致命一击……·但倏然之间,血魔的动作停下了。
解嶙提剑,剑尖摇指血魔,他已蓄好力,就等血魔的进攻……可没想到,血魔竟半路停下来,偌大的身躯微微弯着,动也不动地望着解嶙··天征心中猛地一动,暗叫不好。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周围响起议论声··解嶙拧眉,试探- xing -地向前跨了一步,那血魔竟好似十分惧怕他似的,连退了两步··谢运发出了所有人的心声:“怎么回事”·少卿君瞪大了双眼:“帝君……你解释一下吧,为何,为何天龙血会在他的身上”·瀚辰也没有预料到此突如其来的变故,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恨不得解嶙把那两个嘈杂得让人心烦的人直接送去地府。
解嶙忍着心头的火气:“你如何断定,天龙血在我的身上”·妙然仙子也看不下去,道:“少卿,下此定论,未免太过草率·”·少卿君整张脸已经要扭曲了,他恨妖魔恨之入骨:“草率,如何草率能让血魔畏惧至此的只有四件神器,如今飞鸟印与神剑暂且不提,能落到他人手中的就只有天龙血和佛池金莲。
“如果不是天龙血……”少卿君的脸变得有些高深莫测,“难道是佛池金莲”·解嶙有些听明白了,少卿这是急着找替罪羊,不管是不是他偷走的天龙血,也都只能是他偷走的。
瀚辰冷笑一声:“少卿,难道就不能是神剑现世了吗”·少卿君完全听不进去其他的,他咬牙:“那怎么可能,神剑多少年了都未曾现世,遍寻八方也寻不得,岂可能会是在他这一介低贱妖物身上”·解嶙在旁默默听着瀚辰与少卿君的对话,看着手中的天征,心中的疑问渐渐如海面正中的孤岛,愈来愈明显起来。
但显然,他此刻没有深究的时间,故而压下心中疑惑,高举天征,向血魔直刺而去··那血魔像是濒死之际发出最后的豁命攻击那样,强弩之末,也仍旧可畏··它高吼着,满身满脸的血肉碎块抖动着,更加令人作呕。
解嶙下意识挥剑抵挡,血魔铜墙铁壁似的胳膊与天征剑刃相接,解嶙骤然听见如烈火烹烤活物一般的糊味,他骤然低头,发现与天征剑刃相接的血魔的皮肤,已经变得焦糊。
解嶙心中有了底··少卿君叫嚣:“天龙血天龙血一定就在这妖物的身上,来人,快给我抓住他”·作者有话要说:·突然想到一个现代黑道梗哈哈哈哈哈摸鱼使我快落_(:з」∠)_·、黑道大佬嶙嶙从福利院收养了一个唇红齿白的小正太给自己当继承人。
但小正太实在太安静了不爱说话,嶙嶙脑袋一抽,就给正太取了个名“解旺旺”··、旺旺长到了八岁,一众手下死谏嶙嶙给太子爷改个名,不然上学要被同班小朋友笑话。
嶙嶙翻了两天两夜的字典,终于取了一个霸气侧漏的名字:解天征··、天征上了初中,嶙嶙因为忙,父子俩见不到面,有一日保姆慌张来报,太子爷有抑郁症倾向。
嶙嶙吓得腿软,赶紧打飞的回了家··、看到嶙嶙回家,天征高兴得耳朵都红了,又害羞不肯主动打招呼,就抱着拿着作业本在嶙嶙面前写,但其实作业本放倒了他都没发现。
、嶙嶙带天征去逛商场··天征看某游戏机多看了几秒钟··大佬嶙嶙:“买了·”·天征看某最新款手机多看了几秒钟··大佬嶙嶙:“买了。”
天征看某最新发行的家政机器人多看了几秒钟··大佬嶙嶙:“买了·”·天征看着嶙嶙眼睛一眨也不眨··脑残嶙嶙:“送……送你”·第27章 血池血魔(三)·解嶙上辈子觉得少卿君是个蠢货, 这辈子,他觉得少卿不仅蠢,还坏。
但思及此处, 解嶙倒是难免多想一些,明明所有人都不赞同的事情, 为什么少卿君却铁了心一口咬定天龙血就在他身上·而且他是瀚辰帝君带进来的,少卿君如此行事,更相当于是当众在损帝君的面子,到底是为什么, 让少卿君不惜得罪瀚辰帝君也要将这口黑锅扣在他的头顶上。
解嶙自身难保, 被众人合攻,已经落了下风,却还得注意着血魔,不能让他出了这扇门··若血魔真的出世为祸四方, 解嶙就真的扣上了这口黑锅, 摘不下来了··解嶙步步紧逼,已经将血魔逼到了血池边。
只要他再稍微施以强力,就能让血魔畏惧得回到血池里当个缩头乌龟··但与此同时,解嶙也将自己逼到了包围圈深处,他身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伤口, 最深的一处是在左肩, 解嶙默默垂手,血顺着他的指尖一滴一滴地流了下来。
天征见解嶙脱身困难, 剑身乍然现出金光, 于识海之内对解嶙说道:“解嶙, 不要管血魔了,从这冲出去·”·解嶙擦干净嘴角溢出的血, 一脚踹开一个企图直夺他- xing -命的所谓“正道人士”,冷笑道:“那怎么行。”
今日有太多不合情理的地方,解嶙知自己绝不能轻举妄动,他进这泰明殿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如今天龙血失窃以及血魔出世,将此等重大之事栽赃到他身上则是所谓的“万全之策”。
毕竟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妖物的- xing -命,不管怎么样少卿都得给帝王台,给大齐一个交代·而且若少卿咬死了就是他,不论他说什么,都洗不清的··不知妙然仙子是真的看不下去,还是要卖给瀚辰几分薄面,道:“少卿,既然那血魔惧这妖物,你又怀疑天龙血是在他身上,不如让他将血魔逼进血池里,顺路抹杀血魔,戴罪立功。”
解嶙没忍住,嗤笑出声,真是好一个戴罪立功,他哪里来的罪,他为何要给这群人立功·不全靠他们这些人的一条舌头断定的吗·似乎妙然仙子此番话正中少卿君心意,他微微仰头,高傲地对解嶙说道:“妖物,怀璧其罪,如今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你可愿意”·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解嶙用尽力气挥剑划开一名想要活捉他送到少卿君面前邀功的人,冷了面色:“副使,天龙血没有在我身上,我也并未和此血魔勾结,如果你做出所有判断的依据是偏见和对妖类的歧视,那恕我难以从命。”
少卿君本以为解嶙会受宠若惊,但没想到这低贱妖物竟如此不识好歹,让他颜面无存··少卿君的脸色立即- yin -沉下来,斥道:“区区妖物,竟如此目中无人”·妙然仙子脸色也不太好看,毕竟是她提议的,解嶙反驳少卿君就相当于是在反驳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妙然仙子顿觉面上无光,暗中咬牙,明面上却不显其他,轻笑道:“少卿,你何必动怒,既然是此妖物盗走天龙血,今日又自投罗网,我们何必对他客气。”
听到妙然仙子话语之中意思的转变,解嶙冷笑,众人敌视的目光皆朝他投- she -而来,皆喊着:“妖物心怀不轨,就该让他和血魔一起死在血池里·”·“帝君怎如此糊涂,带此妖孽进来,该不会……帝君也参与到这件事里面了吧。”
“休要胡言乱语帝君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一定是妖物蒙蔽了帝君,让妖物和血魔一起进血池里,自相残杀去吧”·身后有人愤愤推了解嶙一下,解嶙身受重伤,一个踉跄没有站稳,勉强靠着天征才撑住身体,他略有狼狈地抬头,汗水与血水一同沾- shi -了头发,冷然勾起嘴角:“你们何必如此着急。”
解嶙话音未落,骤然听得血魔一声高吼,像是穷途末路的猛兽拼死一搏·具有腐蚀- xing -的魔气四方溢散,解嶙横剑在身前,自如地挡住了四散的魔气,而周遭人群皆惊慌不已,他们无力抵挡,释放出体外的灵力很快就会被魔气侵蚀殆尽,就连瀚辰都皱紧了眉头,束手无策。
解嶙也没有预料到血魔还留有这一招,他当即不顾负伤的身体,挥剑迎击血魔··彼时血魔已经陷入疯癫状态,也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他并没有灵智,只是凭借本能,所幸它释放魔气也是为断尾求生,撑不了太久的。
少卿君好不容易稳住了仪态,大喊道:“妖孽,你与那魔物同为一丘之貉,而你盗走天龙血,释放出血魔,究竟有何目的”·解嶙冷眼一瞥少卿君,觉得他不但蠢、坏,还瞎。
解嶙深吸一口气,运转起体内的灵力,暂时忘却满身的痛楚,提剑击向血魔·他若真和血魔是一伙的,他何必苦苦替这群人抵挡血魔··他现在的样子,像是和血魔一丘之貉的·血魔实力无比强劲,解嶙知道,在场没有人能敌得过它,不只是实力差距,还有这血魔那具有腐蚀力量的魔气。
解嶙挥剑,与血魔已经斗了十数个回合,他只觉得口腔中漫上了一股淡淡的铁锈味··解释无用,妖魔天生就是心怀不轨的,不管你做什么,说什么,活该妖魔低贱卑微。
成见就是一座大山,已经沉沉地压在了世人的心中,挪不开,也搬不走··少卿君联合众人给解嶙施压,逼他跳进血池之中,收服血魔··不用想便知少卿君是何意思。
血池之上的血是历代君王滴下的真龙之血,与佛池的净水相似,但要比佛池净水含义重大··仅仅一滴落到解嶙的胳膊上都要给他灼出一个血坑来,若是解嶙全身没入血池,去与那血魔斗,真的会没命出来。
·血魔死了,烦人的妖物死了,还能给帝王台一个交代,一举多得,少卿君的算盘打得真是好响··恐怕这也就是少卿君真正的目的所在··- yin -沟里妖物都该死,活在- yin -影之内的妖魔千千万,但若有浮出表面的,能死一个是一个。
解嶙嘴唇动了动,望着与魔气艰难相斗的瀚辰,咬了咬牙:“天征,你能看出来,那个血池有多深吗”·天征心中涌出不好的预感,他竭尽全力抵抗着魔气的冲击,沉沉道:“不到一尺。”
他知道解嶙从来不是会在意其他人目光的人,七星殿的人死活更是与他们无关·但解嶙这次是为自证清白,为证瀚辰不是看走眼之人··天征微张双唇,道:“瀚辰帝君本就与那些人立场不同,他有不俗的身份在,没人会为难他。”
解嶙硬撑着,躲过致命一击,道:“但我今日是帝君带进来的,我若不清白,帝君日后难免要落人口实……”·天征抿紧双唇,没说什么,只是拼尽全力,为解嶙排除万难。
血魔受到解嶙牵制,殿内具有腐蚀- xing -的魔气减弱了些许,众人均得喘息之机,瀚辰用拇指轻轻拭去嘴角的血丝,沉声道:“少卿,泰明殿内无人能与血魔一战,若无镇压之物,我等今日都将丧命于此。”
少卿浑身狼狈,他警惕地看着瀚辰,道:“瀚辰,天龙血不就在他的身上吗,你什么意思”·瀚辰似笑非笑,拿眼一扫浴血的解嶙,眸光又转回来,道:“妖物都心怀不轨,可你我今日,不就是要靠这心怀不轨的妖物来救吗”·少卿脸色骤变,正欲对瀚辰反唇相讥,解嶙终是看不下去,提剑刺中血魔胸腹,血魔无力还击,怒吼一声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它慌不择路,转头便跳入血池之内,寻求庇护。
它剧烈的动作使得血池溅出几滴浓血,解嶙身上染了几滴,血珠迅速没入乌黑的衣服,再也寻不到踪迹··解嶙脸色略显苍白,不过血魔此举也正合了他心意,他扬起头,似覆了冰雪的脸上尽是讥讽:“副使,今日我会如你所愿进入到血池之中,除掉血魔,但你得清楚一件事情。
“天龙血不在我身上,我也不是为了救你们··“我只是为了证明,你们自己,比你们所要看不起的妖魔,还要窝囊废物·”·少卿君的脸一瞬间血色尽失,他大怒:“妖孽,你竟还敢狡辩”·妙然仙子柳眉倒竖,显然也已经到了暴怒的边缘,其他人更不必说,只有瀚辰帝君,在解嶙话音落下之际,哂笑一声。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解嶙当即不再看那些人一眼,转身,义无反顾地跳入了血池··-·解嶙还记得渡泾水时那种叫人难以忍受的痛楚,踏入血池之内时,解嶙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
全身上下都在火辣辣的痛,他甚至怀疑自己要生生被这血池灼了一层皮去··痛,无时无刻不在痛,解嶙恨不得砍断自己的四肢,撞破自己的头颅来缓解这疼痛,但他却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全身的力气都用在忍耐疼痛上去了··解嶙忍得冷汗与鲜血混到一起,额角青筋暴起,却也只能屏住呼吸,任身体在血池之中掉落·但他总是觉得,掉落的这个过程实在太长,叫人难以忍受。
终于,他于混沌之中没了力气,手渐渐松开,没能握住天征··一瞬间,金芒闪耀,晃得解嶙双眼刺痛,他微微睁开眼,只见天征寒着一张脸,缓缓朝他凑近··紧接着,他感觉到天征张开双臂,抱紧了他。
解嶙一怔,霎时他就感觉到天征过快的心跳和不稳的语气:·“我来了·”·简单的三个字,却神奇地替他阻拦了砭骨的痛楚··第28章 血池之中·天征浑身是冰凉的, 他紧紧抱住解嶙,将头放在解嶙的颈窝那,低声喃喃自语, 解嶙头昏目眩,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解嶙朦胧之际, 想的是别的··在血池之外时,血池明明只是很浅的一个池子,解嶙粗略地估算过就算人站进去也绝不会没过膝盖,可现在, 他只觉得仿佛置身于深海之中, 往下看不到尽头。
忽然,解嶙一惊,天征也有所感觉,下意识地就握住解嶙的手, 一瞬间, 二人掉出血池,又齐齐跌落地面··恼人的痛感渐渐散去,解嶙身上还残留着虚弱与疲惫感,他跪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压在头顶的“血池”, 渐渐明朗了。
原来这血池之内, 别有洞天·上面那个池子只是遮人耳目的东西,这片广阔的空间, 才是真正的“血池之中”··周围是温暖的光, 有树有花有草, 溪水潺潺,微风颤颤, 解嶙跌坐在柔软的草皮上,竟觉出了几分惬意。
这绝不正常··他回过神来,倒吸一口冷气,想站起来,但没成想腿竟是软的,衣服也潮- shi -地粘在身上,导致他直接一个不稳,脑袋朝下就要栽到地上去,天征一直都在看着他,出手迅速,直接扶住了他。
解嶙晃晃有点酸涨的脑袋,随口道了句“多谢”··天征抿唇,见解嶙能自己站稳之后小心翼翼地收回了手·在解嶙跳入血池之前,天征就已经分出大部分的灵力给他隔绝血池之内的血用,若不是如此,解嶙恐怕都捱不过这一程。
但即使这样,那血对解嶙的影响仍旧十分巨大,导致解嶙原本就满是伤口的身体更加触目惊心··“严格来讲,这里已经不是在血池里了·”天征按着解嶙的肩膀,让他坐下。
解嶙腿软,没什么力气,刚艰难地站起来,又被按着坐下了,一惊,抬头一脸迷茫地看着天征··“别动,你是想等血流干而死吗……”天征指尖微微凝了几缕光,语气硬邦邦的,“对那些人……你何必……”·若不是他化出人形又要招惹出更多的是非,他见解嶙遍体鳞伤的模样,真的想将那些愚昧无知的人屠杀殆尽。
天征似乎火气都在头上,他深深闭眼,又吸一口气:“解嶙,你知不知道,你的命,有多重要”·解嶙呆滞地看着天征,只觉得这场面无比魔幻。
他印象里,天征是从来都不会生气的·过去那九千年也是,天征从来都像一幅静止的画,清美幽静,鲜少有情绪的波动,不论喜怒哀乐··以至于……他没少去主动招惹。
只不过结果都让他失望··一直万物不入心的天征,今日,竟是生气了·天征从纳物袋里取出了些伤药,紧抿着唇,对上解嶙不解又带着探究的眼睛,低声道:“先把伤口处理了。”
解嶙不愿耽搁时间,他推开天征的手,摇摇晃晃站起来:“不碍事,你刚才说这里不是血池之内了,那我们在哪血魔又在哪”·天征见状,按住了解嶙的胳膊,双瞳中是浓得化不开的- yin -郁:“解嶙,某些时候,你能不能也稍微顾着自己一些”·解嶙呆立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天征。
天征很用力地攥着解嶙的手腕,但却细心地避开了他每一条伤口··上一世解嶙为津川妖魔,这一世为阿弥天,为帝王台,为瀚辰帝君,哪一次他都是把自己放到了最后,什么时候,他也能为自己争上一争。
解嶙看天征是真的动了肝火,他牙疼似的,撸起另一只胳膊的袖子,将留有血痕的胳膊递到天征面前:“那你帮我上药吧·”·天征:“……”·我强调的是这件事吗·天征深深吸气,将情绪掩藏起来。
到底,解嶙还是配合着让天征清理了一下他身上的刀剑伤,黑衣看不出来什么,但当解嶙脱掉衣服,天征看到解嶙后背上那一条条狰狞的口子时,脸色极度难看··好不容易上完药,解嶙的精力恢复了一些,天征轻轻捏了捏解嶙的掌心,示意他朝不远处看过去。
解嶙疑惑,却也照做,可这一看,眼前之景却是足足地震慑到了他··那只在外面嚣张无比,让津川战神都束手无策的血魔,此刻缩得只有一只小狗那么大,畏畏缩缩地立在一棵树后面,探头看着他们。
天征叹一口气,轻声道:“这里已经不是血池之内,准确来讲,甚至已经不是津川了,这里是血魔独立开辟出来的一块空间裂缝,入口与血池的入口相连,我们尾随血魔而来,便已经进入了他的地盘。”
解嶙拧眉:“那我们该怎么出去”·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征眉宇之间裹上些戾气,道:“我去捉他·”·那血魔明显怕极了天征,一见天征欲往它那边走去,“咻”一声缩回了脑袋,整个躲在树后面,以为这样天征就看不见它了。
解嶙有些好笑,关于天征为何能克制血魔的疑问一瞬间就有了答案,他不动声色,轻轻拉住天征的手,道:“别急,我还有话要问它·”·血魔并无大智,顶多能与三四岁的凡间幼童相比,正处于不太会说谎的阶段。
天征静静地看着解嶙,落后他几步,紧跟在他身后··解嶙轻咳一声,他想询问血魔知不知道天龙血,知不知道是谁偷走的,有没有受到谁的指使,但血魔畏惧地隔着解嶙看向天征,浑身颤抖,拼命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吓成这样了都说不出来什么,看来是真的不知道··天征沉沉地看着解嶙的背影,欲言又止——他确实理亏,对解嶙藏着掖着··能令血魔畏惧到如此地步的,只可能是四件神器,而今日血魔如此表现,天征欲再拦也拦不住,只能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能躲一时是一时。
解嶙见状,料得天征现在心里肯定是七上八下的,心里凉凉地笑,表面上则是一副平静,道:“你怕他做什么既然刚才我问的那些你答不上来,那我们该怎么出去,你总归知道吧”·血魔哆哆嗦嗦的,看了一眼天征,才颤颤巍巍地点了个头。
见血魔这副样子,解嶙忘记自己是要来干什么的了,觉得这血魔若加以调.教,他日能成为自己的得力助手也说不定,还能给玄卫找个伴……·若血魔不死,至于给外面那些人的交代……解嶙哂笑,没必要。
正好还能给七星殿那些头顶快闲出蘑菇的人一个找他茬的机会··天征说的没错,他也是时候该顾一顾自己的事情了··解嶙蹲下身,几乎和血魔一样高,他盯着血魔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睛”,低声道:“你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吗”·血魔此刻真的像一只乖巧的被驯养过的狗了,它转头看一眼天征,解嶙立即道:“你看他做什么,是我在问你的话。”
血魔同时接收到天征警告的视线,噎了一下,才说:“不知道·”·血魔外表虽粗犷可怖,但声线却没那么难听··解嶙冷酷地一勾唇角:“我是来杀了你的。”
血魔一怔,随即狠了脸色,身体立即像是被吹起来的气囊,迅速涨大,看样子要与解嶙殊死一搏··解嶙低低地咳了一声,血池之内对他极为不利,受到克制,他感觉自己的灵力也在流失,但绝不能被血魔发现……·解嶙掩饰- xing -的又咳几声,天征立即向前一步,骤然释放灵力,磅礴的灵力细如金丝,层层地缠绕包裹住了欲暴走的血魔。
“如果你答应跟着我,我就留你一命,” 解嶙望着它,笑道,“你不正想从这里出去吗”·微动的风,苍翠的树,盛放的花,都是血魔渴望到外面世界的证据。
被戳中死- xue -的血魔立即就老实下来··它想出去,快想疯了··在帝王台被关了上千年,平日有天龙血压着它,它无法反抗,但如今天龙血失窃,它自然感觉到了压制着自己的那分力量的消失,自由,已是它渴求数千年而不可拥有的东西。
它象征邪祟,却也克制邪祟,它于暗处滋生,是为魔物,但也无意害人··愿望一朝有了实现的机会,它自然要不择一切手段,只不过时运不济,选错了时机,正巧凑上龙丘旻邀请津川众尊者协商天龙血丢失之时。
若换在夜深人静,恐怕它早已出了血池,甚至都出了帝王台··“放心,我不杀你,我为何要如那些衣冠禽兽之意,”解嶙一瞬就看穿血魔所想,“更何况,早在你出血池看见我的那一瞬间,你不就已经把我当同类看待了吗”·解嶙回想着血魔刚出血池看自己的那一眼,之后,它便将自己当做突破口,朝自己冲了过来。
血魔根本别无选择,解嶙是唯一一个能将它从这里带出去的人··血魔的身形又逐渐缩小,小到对解嶙再也构不成威胁,天征这才给它渐渐松了绑··解嶙刚要上前,忽地一个踉跄,天征拧眉,迅速利落地扶住了他。
解嶙朝他摆手示意没事,又干咳两声,唇边溢出了血丝,天征眸光一滞,凛冽的目光直- she -血魔··血魔本就瑟缩,被天征的目光一看,立即恨不得缩成细小一团。
血魔克- yin -邪之物,解嶙也算··天征扶着解嶙,眸中戾气尽显,他二话不说,抬掌以磅礴灵力画出一个阵——心魔血誓··他声音仿佛淬着冰雪,言简意赅道:“发誓。”
第29章 生劫难渡(一)·天征冷若冰霜, 血魔惊得愣在原地,毫无动作··解嶙抬起头看着他,总觉得天征今天太凶了··血魔不敢反抗天征的话, 颤巍巍地往阵中心滴了一滴自己的血,发了永不叛主永不害主的誓, 才被放过一马。
心魔血誓成了之后,天征见解嶙的脸色有了明显好转,才终于松口气·只要是立了心魔血誓的仆从,都不可违背誓言, 如有背誓, 则要遭到阵法的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只要是下了心魔血誓的仆从,一般都会忠心于主人, 永不背叛··天征左手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 心中犹豫着自己也给解嶙立下心魔血誓··因有着心魔血誓的限制,血魔克制邪祟的力量对解嶙不再起作用,解嶙终于得一喘息之机。
此番是上辈子他并没有经历过的,因此他难得地有了些新鲜感··刚要安排血魔的去处,骤然听得破空一声炸雷爆响, 直劈得解嶙脸色惨白··天征似乎也觉察出了不对劲, 心中摇摆不定,仰头看向暗红的血池构造出的天穹, 脸色与唇色一齐白了。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该不会是……解嶙的生劫到了··解嶙显然也想到这一点, 脸一瞬间就黑了··这该死又- cao -.蛋的紧凑又悲惨的人生·霹雳不停, 雷声滚滚,解嶙的脸在暖光的照耀下竟显得冷寒无情。
生劫是除凡人之外修炼之途的门槛, 只有渡过生劫,修行之路才正式开启,但这门槛,其实并不低··解嶙上一世苦修近千年,才终于等来生劫那一声响·修行一途,修身也修心,心境若已达到,则心外无物,锻体炼气尤为简单,可若是心境无法勘破,修为则难以前进一步,即使有灵丹妙药堆砌,也根基不稳,极难渡过生劫。
解嶙自认这段时日荒废修行,且无意修炼,能提动天征,用出他自创的那二十四式剑法就已经相当不错,他从未想过要如此早地渡过生劫··且生劫不能依靠外物,他至多能用天征来挡一挡雷劫,而他现在被血池灼去了一半的灵力,根本难以和劫雷抗衡,他若死在生劫之中,未免也太得不偿失。
只不过这段时日来他不断将自己逼上绝路,不自觉中实力稳步提升,幻海诸天内的修罗场更是助他稳固心境,这个生劫,的确名副其实··只是解嶙还未做好准备罢了。
血池内暂不见风吹草动,血池外却已经是大变天了··王宫正上方突然卷起了- yin -云,白昼无光,浓云笼罩,- yin -风扎冷子似的从无人注意到的地方袭来,凄凄地刺着人的后颈。
妙然仙子单手支着额头,睨着已经变作平静的血池,眸中无光,道:“是何人如此没眼色,选在此时渡生劫·”·妙然仙子是蓬莱阁阁主,比在场所有人的地位都要高上一些,她此言一出,原本还窃窃私语着的人立刻噤了声。
少卿君环顾四周,发现在场之人并无异样,心中恨意顿生:“许是那狡猾妖物,他与血魔果然是一伙的,进了血池之后更加肆无忌惮,我竟心抱幻想他能弃暗投明,谁知他如此不开窍,把血魔当做庇护伞去渡生劫,我绝不能轻易放过他”·少卿君此言一出迎来不少附和之声,各个都像是救世的英雄,激昂愤慨,但就是无人出口要亲自下到血池里捉了解嶙和血魔。
都怕死·血池之内有喜怒无常暴虐残忍的血魔,而且里面又是什么情况谁都不知晓,若是一着不慎,死在里面都是有可能的··瀚辰帝君被吵得头疼,他重重将茶盏往身前楠木小桌上一磕,维持着一张冷面肃然起身,原本嘈杂一通的泰明殿上登时就安静下来,针落可闻。
瀚辰冷然瞥了少卿君一眼,拂袖而去·拂日和缺月紧随其后··瀚辰帝君率先离场,注定这场会议得不出结果,龙丘旻的这一番苦心布置也全都泡了汤··少卿君为了挽回的自己的颜面,与妙然仙子商议之后在血池周围加一困阵,并派五人看守,待解嶙出血池时立即叫他毙命。
这一番布置,叫众人都十分满意,只是天龙血失窃一事未得出定论,也不知少卿君用了什么法子安抚了龙丘旻,随后,便领一众人等离开了··妙然仙子同样如此,草草做了些布置便回了雪霜林。
只不过,这一切,都是血池之内苦心思考如何渡过生劫的解嶙所不知道的··血魔在一旁安静守候着·解嶙实在受不了它那浑身血肉模糊的样子,就勒令它变化出个人形,幸好血魔也算是有了数千年的道行,这点小事难不倒它,摇身一变,就变成了一个白胖胖的……小娃娃。
解嶙不再看它,专心应对即将到来的生劫··在血池之内渡生劫也不知是好是坏,至少在这里比在外面被一群盼着他不得好死的人盯着要安全得多;但血池之内,血魔认主之后虽对他的身体不再有伤害,却仍旧会克制他的修为,叫他至少损了一半的灵力。
天征此刻跪坐在解嶙身旁,替他疏导着淤塞的筋脉··若要渡生劫,绝不可依靠外力,若有想偷机取巧的,在自己身上下了避雷诀或者穿上防御法器虽能避过一时的雷劫,但天道却从来不是好糊弄的,雷劫过了,过的却不是“生劫”,从此以后,此人的灵脉会逐渐枯萎,直到再也无法修炼,变成凡人为止。
唯有经天雷淬炼,涅槃重生,方有可能在修炼之道上走得更远··血池上方传来的滚滚的密雷声,解嶙掐算了时间,料得生劫还没有这么快来,精神紧绷着,说着没头没尾的话。
“天征,我如果生劫没过去,你就找个好点的主人,把血魔那个蠢货看好了,记得去流川谷告诉玄卫一声,别忘了去无悲天跟瀚辰帝君道一声谢……”解嶙莫名有点紧张,他攥了攥拳头,又道,“天征,还有,你就算看我不行了……”·解嶙话没说完,天征忽然站起身,竖起食指立在自己唇边,示意解嶙不要再说了。
解嶙望着他··天征轻轻地将解嶙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看着解嶙泄了些底气的眼,低声道:“不会有事的·”·天征盯着解嶙,移不开视线。
·妖类的皮囊以美艳居多,鲜少有像解嶙这样清浅的,他皮肤冷白,似寒泉浸雪,眉眼又十分浓重,像是宣纸留墨,分外显眼·上一世,解嶙还未做上妖尊的时候,总是会有些不识好歹的人,被解嶙的皮相所惑,动了歪心思,却没想到,他这副皮囊的美之下,藏着狠毒的心。
这一世,解嶙手未沾鲜血,看起来五官倒是比上一世的柔和了些··解嶙瞳孔中映着天征专注的模样,他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一声,率先挪开视线,道:“你知道些什么。”
天征嘴角含着笑:“我知道,区区生劫,你根本没放在眼里·”·解嶙被噎了一下,有点头疼,把头偏得更偏了几分··紧张的气氛依旧存在,解嶙却忽然没那么担心了。
二人又说了会话,解嶙忽觉心头一颤,心悸得厉害,天征也有所察觉,捏着解嶙肩膀的手的力气稍稍加大了些··渡生劫是可以靠本命剑力量的,天征正欲变回剑身,落到解嶙手中,却没料到解嶙反手握住他的手,低声道:“我自己来。”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一瞬间,天征如坠冰窟··雷声越来越近,解嶙面上的表情越来越狠绝,生劫只有一道雷,捱过去就好了··血池之内的花草仿若也感知到危机的来临,全都剧烈摇摆起了身体,参天大树发出呼号声,翠绿的叶子也脱离了枝干,随着狂风怒卷,掀上半空。
解嶙暗暗吐了口气,双眼之中带着厉光,直望高空··可光芒太强盛,刺得他稍微晃了些神,这一晃神,就想起了,被自己拒绝的时候,天征那副茫然的神情··他本来也没有想过要天征来助他渡过生劫。
上一世渡死劫之时天征所作所为还如鲠在喉,心有芥蒂,难以介怀·即使他知道这只是个生劫,且天征并不会背叛他,但被巨雷裹身的时候,那种从心底而散发出来的痛还记忆犹新。
破裂了的镜子,即使拼凑到一起,中间的裂痕也消除不了··解嶙眸中散发出狠厉的光芒,见血池已经变作的浓郁的红黑色,就在一瞬间,电龙破空呼啸而来·解嶙咬紧牙关,浸了墨的发丝迎风飘散开来,他见巨雷也不惧,愈发沉稳。
银紫霹雳固然可惧,但解嶙也绝对不会束手待毙,他默立在雷暴中心,一袭黑衣仿佛有了千万般种颜色··倏然,他双眼猛睁,如海潮似的灵力竟从他体内散发而出,幻化成一巨大剑形,剑芒直指苍穹。
解嶙稳稳地站着,他心化宝剑,所向披靡··解嶙上一世在渡生劫时,于苍茫的天道杀意中悟出剑意,即为二十四式剑法··此为下八重——观河。
第30章 生劫难渡(二)·解嶙上一世遭人忌惮不光是因为有天征在手, 还有他自身强悍的实力··要知道,没有人能在濒死之际了悟杀机,从那苍茫无头绪的雷劫之中勾出丝丝缕缕的天道之意, 转化为自身的体悟,还能在灵感突现之刻自创二十四式剑法。
这都是津川其他人远远所不能及的··而这二十四式剑法, 从未有人能有幸见到上八重过,或者说,见到过上八重的,能将解嶙逼到用出这招的地步的人, 选择与解嶙为敌的, 已经死了。
解嶙给这二十四式剑法取名为——不死··津川众人纷纷为妖尊的取名方式汗颜,从那以后无论仙魔妖人都心照不宣地称此剑法为二十四式剑法··比不死剑法听起来还要好听一些。
-·观河为入门式,长河浩瀚苍茫,波澜壮阔, 观于长河便可凭胸生出对长河的敬畏之意··大自然造化鬼斧神工, 不管是谁,都自觉渺小而无可奈何··因此,观河之“观”为不死入门式。
需要修炼此剑法之人有极强的感悟力与领悟能力,非天赋不强之人无法修炼,因此, 上一世自解嶙渡生劫之后, 即使此剑法流传于世,也无人能修炼, 到解嶙身死那一日, 津川也无第二人能用出不死剑法。
磅礴的剑气变化万千, 最终闪烁着寒芒逐渐缩小形状,落到解嶙手里, 一瞬之间光芒大绽··天征在旁静默地看着,没人猜得出他眼中情绪是何,此刻他也是局外人。
观河要诀在于感悟,天道包罗万象,要悟出独属于自己的那一关窍,解嶙借着观河要义,将渡生劫的关键硬生生地给扭到了“悟”上面··生劫破解之法有多种,权看渡生劫之时本人的修行如何,造化如何,选用自己最擅长的渡劫之法即可。
上一世解嶙活渡生劫的关键是“杀”,杀字要求强悍的体魄和敏锐的洞察力以及强盛的灵力,但这一世,解嶙绝无可能靠“杀”来蒙混过关··既然体力和灵力都靠不住,那就只能做个弊了。
论悟,谁都比不上妖尊解嶙的天姿卓然··浩瀚剑气势如山川长河,随日月,平天地,解嶙见巨雷直劈而下,眼中无丝毫惧意,飞身而出,幻化剑气,迎难而上··悟道之剑是观河剑式之中的核心剑法,解嶙灵力不足,为了强逼出体内流转的灵力,来驾驭起这惊天动地的一剑,他不惜折损妖丹,以自己的年岁修为来换取灵力,一如早时那只企图与他抢夺天征的狐妖那样。
只不过他并没那么疯狂,渡个生劫而已,用不着损一半的修为··天征在旁看着,凉意渐渐漫上心头··生劫虽较为温和,但也只是相对而言,与死劫一同为天道对修道者的考核,绝无轻易之说。
解嶙生生捱下那一道劫雷,也实在太过勉强··待逼人的- yin -云散去,解嶙终于没撑住,手中剑气消散了,一个踉跄向前扑在了地上·天征早已站在一旁忍得艰辛,见解嶙平安渡过生劫,他立即就冲了过去,稳稳扶住解嶙已经没有力气站着的身体,任解嶙整个人都瘫软地倚靠在自己身上,沉声问道:“还好吗。”
天知道他有多担心··解嶙精神萎靡,渡一场生劫浑身都被拆散架了,他仿佛被卸了尖爪的猫,露出白嫩的肚皮,示了弱··他闭眼靠在天征的身上,嘟囔着道:“还挺累的。”
天征抿紧嘴唇:“身上有哪里难受吗·”·解嶙用鼻音哼哼道:“哪都不舒服·”·天征微微歪头,用脸颊轻轻蹭着解嶙的发顶:“睡一会吧,醒了就出去了。”
解嶙的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听着天征的话仿佛隔了一层厚重的布,非常不真切,他朦朦胧胧之间记得自己给天征点了个头,随后便沉入无边黑暗··-·血魔- cao -纵血池之内的空间如鱼得水,将天征与解嶙放出去之后便隐匿了形迹,藏于天征剑鞘之内。
而天征横抱着解嶙,突兀地直立在了血池之中,血池的深度仅到他小腿··其他人已经走干净了,只剩瀚辰帝君守在血池旁,他被惊动,愕然抬头,一眼便瞧见了昏睡着的解嶙。
瀚辰望着天征动作,立刻意会,礼貌- xing -地问了一句:“渡劫成功了”·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征抱着解嶙的手微微收紧,淡淡道:“成功了,但也损了筋脉和修为。”
瀚辰以元神力粗略查探一番,发现解嶙确实伤得不轻,而且身体极度透支··瀚辰微微拧眉:“他此时渡生劫还为时尚早,天道竟出了差错”·天征金色的眼瞳定定地望着瀚辰:“帝君可是察觉到有何不妥”·瀚辰此人极难对付,若让瀚辰发现了解嶙重生的真相,恐怕他们两个都难逃一劫。
瀚辰对上天征的目光,本来要脱口而出的“泾水一趟我观他神魂有异”硬生生地被他憋回了肚子里,转而换成“无甚不妥”··瀚辰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忽然改口,他看看已经昏死了的解嶙,又看着天征悬挂在腰间的剑鞘,目光耐人寻味:“血池里还剩什么东西吗”·天征忽然觉得自己被瀚辰看穿了,他舌尖顶着上颚,缓缓道:“不剩什么了。”
二人对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天征转身就要走,瀚辰忽然叫住他,进而说道:“你帮我个忙·”·天征疑惑地看着瀚辰··“这是我一直欠着他的东西,”瀚辰说话的时候,又望了望解嶙,“我正巧带来,你们就不必再去无悲天一趟。”
天征端详着瀚辰手中的细长匣子,眸光暗了暗··匣子通体漆黑,透出血红的光泽,一看便知里面盛放的东西寓意不祥··天征腾出一只手,将此物收进自己的纳袋里,沉声道:“多谢帝君。”
瀚辰似乎有些犹豫不决:“此物邪气过冲,若不是走投无路之际,要他切记,不可妄用·”·天征颔首:“多谢帝君,我会转达·”·在此之后,二人皆不再说话,天征行了礼便转身离开。
-·解嶙是被热醒的,他体寒,身体内里难以调节自己的体温,最不耐的就是热,他浑身又酸又涨,勉强抬起已经被汗- shi -了的眼皮,环顾四周一眼就发现了自己身上盖着厚厚的一床棉被。
解嶙:“……”这是嫌他死得不够快吗·他头痛欲裂,咬牙撑着坐起来掀开被子,高声唤“天征”··声音一出来他惊觉自己竟如此虚弱,浑身无力,嗓音嘶哑而苍白,就简单的这一个坐起来的动作就让他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本以为的高声叫别人听来也许只是低如蚊呐··渡个生劫竟几乎要了他八成的命去,解嶙不甘心,不信邪似的咬着牙要站起来下地去找天征··天征忽然推门而入,一眼便瞧见了不安分的解嶙,当即失了风度,箭步冲上去,一把扶住解嶙,竭力稳住声音:“你想干什么”·解嶙晃了晃发晕的头,气恼道:“这是哪”·天征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回去,道:“这里归七星殿管辖领域,我们在往流川谷走。”
解嶙一听“流川谷”三个字,登时气血上涌,头晕目眩,咬着牙吐出一句话:“帝君呢”·他还得去无悲天,去找帝君,拿回杀伐之器。
天征知道解嶙的意思,安抚- xing -地拍着他的肩,将长匣从纳袋中取出递到解嶙手中,道:“出血池的时候,帝君正好守在那——他把杀伐之剑给我让我转交给你。
听完天征的话,解嶙一瞬之间安静下来,转头,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森冷··剑··天征自知自己失言,心中骤然响起警铃,他忽然有点不敢对上解嶙的目光,轻缓道:“帝君说,若不是走投无路之际,不可妄用。”
解嶙拿着匣子的手微微发抖,他舔着牙尖,硬捱着难受,拼命使自己说的话有底气:“帝君说那是剑了”·天征在解嶙的逼视之下说不出话来,他已发过誓决不会再对解嶙说谎,他看着解嶙漆黑的眼瞳,露了怯:“没有……”·解嶙双瞳愈发漆黑:“那我说过那是剑”·天征抿唇,又道:“没有。”
“你打开看过了”·这是唯一的机会,天征喉结上下滚动,他胳膊还扶着解嶙,解嶙并没有挣脱,但天征知道他们之间正在平地拔起一座山,将他们两个越分越远。
天征轻轻摇头··他再也不会对解嶙说谎了··解嶙冷笑,逼视着他,明明脸色惨白,墨发被汗濡- shi -,粘在脸颊上,虚弱得风一吹甚至就会倒,却意外让人惊心动魄。
“那你怎么知道——那是把剑的”·第31章 神剑天征·静默在二人之间缓缓发酵, 解嶙一颗心渐渐凉下来,他觉得身上这种难受已经无法比得过心中那种翻天覆地的复杂情感了。
妖尊解嶙一共有两把武器,其一主杀——万象;另一主生——天征··帝君给他炼制的杀伐之器便是这柄主杀之剑, 上一世他给此剑取名为万象。
因万象太过凶恶,解嶙便克制着它的力量, 没有让它生出灵来·但若是在屠城、杀怨仇时,解嶙大多选择用万象··但这一世,他从未对天征提过帝君给他炼制杀伐之器的事情,重生这一世变数太多, 他自己都不敢确定一切是否还会再按着上一世既定的轨迹走, 帝君给他的是不是万象,他都不确定。
解嶙不着痕迹地推开天征的手,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俯视着他:“告诉我, 你为什么知道那是把剑”·天征仰头看着他, 担心他的身体,想让他坐下来,别生气。
但天征刚一站起来,解嶙就仿佛遇到了多大的危机一样,迅速将万象从剑匣中抽出来, 对准了天征的咽喉··剑是好剑, 轻、透亮,银刃似水, 比看起来笨重的天征不知要灵巧上多少。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但剑者不是好剑者··解嶙头晕目眩, 脚步虚浮, 他的手连提起万象都是勉强,右手抖个不停, 他的筋脉滞涩,根本出不了剑··天征的视线在万象剑身上停留了一会,他刚上前一步,解嶙却将万象上前一送,制止他再向前。
天征眸色暗了些,他伸出食指,顶在万象的剑刃上,这剑杀气四溢,他的手指只在剑尖上轻轻顶了一下,就被杀气灼破了个口子··天征看着解嶙,道:“我不光知道它是一柄剑,还知道你会为它取名为万象。”
此言一出,不啻一道惊天巨雷,解嶙心中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他强迫自己将那个念头给压下去,却无法克制心中涌出来的恐慌,他只想让天征不要再说了,这样他还能保持着最后一分幻想——天征还未与他生出分别心。
他咬着舌尖保持清醒,竭尽全身力气将万象送上去,目露凶光:“闭嘴”·天征轻而易举地徒手接下这一剑,竟是闪身上前一把捉住解嶙的手腕。
解嶙咬牙切齿:“放手”·他转身,企图以手肘给天征一击,却正中天征下怀,被天征一把按住,后背靠在了天征胸膛前··天征在解嶙身边轻声道:“你知道我为何会知道吗”·解嶙剧烈挣扎,剑柄狠狠向后一顶,天征要拿住他,硬生生地捱下那一击,一手环住了解嶙的腰,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肩。
解嶙浑身冒出了虚汗,气喘吁吁,却仍没放弃挣脱,万象被天征制得死死的,他低下头,冲着搭在自己肩膀的那只手的虎口狠狠咬了下去··天征一动也不动,任解嶙用力咬着,他附在解嶙耳畔,压低声音:“因为——我和你一样,来自九千年以后。”
天征只察觉到了解嶙越咬他越狠,他一直都没动,等到最后解嶙累了,嘴里血腥味太浓了,等到他咬着他的力气越来越小,天征才轻轻地将解嶙拉开,让他转过身来,二人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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