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男主白月光的那些年+番外 by 自在枯荣(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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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男主白月光的那些年+番外 by 自在枯荣(3)
·疼,很疼··程谋又问:“在看什么”·颜颂执拗道:“没看什么·”·程谋双眸中忽然浮现血红色,他发动了血魔咒,逼问道:“回答我,你在看什么”·颜颂狠狠咬着舌尖,睁开眼,嘴角挂着笑:“我什么都没看。”
话音一落,颜颂只觉得全身的血管都炸开,堵塞的筋脉彻底缠结住,有血从他的皮肤之下渗了出来,渐渐的,眼、口、鼻、耳也开始流出血来··他违抗了血魔咒的命令,反噬开始了。
程谋气得不轻,他扶住诛魔剑的手有些发抖:“你想走是不是舒慈来救你了是不是你高兴了是不是”·程谋牙关紧咬,怒极反笑,只是这笑极度- yin -冷:“不可能的,颜颂,不可能的,你永远也逃不出我的掌心,你是死是活,也都要听我的”·“我要让你生不如死”·随即,整面墙忽然被巨力砸开,竟是舒慈连人带剑狠狠被魔蝎甩了进来,他砸在地上,呕血不止,整个人都神志不清醒了,却只知道挣扎着站起来,去找他的剑。
这一场打赢了,他就能带谨辞回山门去··颜颂咬破了自己的舌尖,鲜血顺着嘴角淌下,控制不住大吼一声舒慈的名字··这一幕在程谋看来却分外刺眼,他欲出手了结舒慈,却被颜颂一句话打断。
“程谋,在清元宗上,他从未欺辱过你”·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年下·程谋的手一顿··“你无非就是现在本事大了,想把当年看不起你的人踩进泥土里,让他们睁大眼睛看清楚你现在变成了多威风的人是不是”·颜颂惨笑:“那你找我就够了,毕竟当年……·“最恶心你的人是我。”
第29章 是真是假,句句诛心·程谋没再为难舒慈, 他将魔蝎召回,将舒慈连人带剑扔出了魔宫··清元宗一共来了六十七名弟子营救颜颂,回去的只有二十六名, 再加上一个半死的舒慈。
颜颂在囚室里苦苦捱着疼,567不时给他打一针止痛剂, 也让他稍微能好受一些·幸好男主的黑化值一直在长,567最后一次给他报数的时候,已经是94了··程谋将他关在了黑洞洞的屋子里,没有光, 没有声音, 关门落锁之后便与整个世界隔绝。
寻常人进去不出一天就能精神恍惚,更何况像是颜颂这样,身中剧毒,身上被绑着捆仙锁根本不能自如行动的情况, 若不是有567偶尔把他叫进系统空间里给他放电影让他玩游戏, 恐怕颜颂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一个人在最脆弱的时候与世隔绝,真的会被逼疯··等到第三天,黑化值涨到94的时候,也是半月牵毒- xing -发作的日子·止痛剂剩得不多,颜颂也不知程谋什么时候会开恩来见他一面, 到时候他再说些什么, 一鼓作气把黑化值冲到100,再找个理由让程谋杀死自己就万事大吉。
半月牵毒- xing -发作的时候痛感来势汹汹, 颜颂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 他喊得撕心裂肺, 眼泪糊在脸颊上,身体整个趴在地上, 动弹不得,567一直在给他注- she -止痛剂,可那止痛剂不知为什么却根本不起作用,颜颂疼得快要疯了,手指抓着墙壁,从上划到下,指甲全都掀起来,在墙壁上留下- yin -惨的五条血痕,却根本无法缓解丝毫。
-·魔宫,书房··程谋斜倚在塌上,手中把玩着一块成像玉简,玉简中正是颜颂痛苦至极,整个人摔在地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样子··他提前给颜颂喂了保命的丹药,确保颜颂寻死不成,再让他苦苦熬着砭骨的痛。
可……畅快吗,解恨吗·程谋眼眸低垂,神色莫辨,牢牢盯着玉简上的成像,只觉得心里依然很空··他一直以为自己想要的是被看得起,是凌驾于万人之上的自由。
清元宗上,他做错事要被骂,说错话要被骂,一个眼神不对都要被同门暴揍,若是处处受限,那唯有自己变强,没人敢欺侮他,他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没人敢品头论足的时候,那才是自由。
·但现在,他把打骂过他的人都杀了,他心里最记恨的人被他折磨得不成人形,手下全都唯唯诺诺唯他首是瞻,他是中司实力最强的人,他就算把中司所有的海水倒灌上天,也没人敢对他说个不字。
这样,他就真的高兴了吗·程谋盯着玉简上的成像,忽然迷茫了··成为无人敢反抗得了的存在,真的是他一直想要的吗·忽然间,他看见玉简上颜颂五指骤然成爪,移向自己丹田的时候,再也坐不住,霍然起身·丹田乃是一修者的命门,丹田损毁,那便是大罗金仙都救不回来。
颜颂他到底要干什么·程谋双目赤红,匆匆欲往囚室那边赶,可连大门还没出,就被自己的近侍拦住了··“君上·”·程谋手里恨不得快要将玉简掐碎,心里像是有一锅沸水在煮,暴躁、怒火一窝蜂地涌了上来。
再晚一点,就真来不及了··“何事”·“宫外有两人求见,我便让他们在大殿候着了,因为君上特地交代过,我便过来问一下您的意思。”
“是什么人”·“一个自称流江,另一个自称望月,别的没再多说·”·见是流江望月过来找他,程谋的心稍安些许,心中那种久久萦绕不散的莫名恐惧感也无影无踪,他轻声道:“让他们两个先候着,我去处理些事情,之后便去找他们。”
近侍转了转眼珠,心思通透,知晓这两个小童对魔君来讲绝非常人,立刻做出了决定,决定一会对那两名小童的态度再恭敬一点··流江望月是他在清元宗上那段黑暗日子里唯一肯出手帮他的人,他决不会忘恩负义。
心中轻松着,他走在去往囚室路上的脚步也显得不那么沉重了··可行至半路,他忽听得身后传来一稚嫩童音的哭嚎声:“程谋,你个混蛋”·他猛然转头,果然看见了追过来的流江,以及艰难挣脱着近侍禁锢哭嚎不断的望月。
他的脸色一瞬就冷了下来:“发生了何事”与此同时,随着他的质问,无形的威压缓缓散出,近侍以及其他赶过来的侍从纷纷脸色青白,霎时便跪倒了一片,高呼“魔君饶命”。
程谋忽然觉得这个场景让他十分厌烦··流江望月受不住这威压,全都呕出血来,随即,望月情绪最为波动,他随手捡了根树枝作剑,冲着程谋尖叫着就要刺过去。
“程谋,你现在本事大了,我们稍不如你的意,你就要杀了我们是不是”·望月笨拙地挥舞树枝,毫无章法地乱挥,而就在呼吸间,程谋散发出的无形魔气轻巧地折断了树枝。
望月害怕得厉害,他哭得眼泪与鼻涕都混到了一起,浑身颤抖着,跌坐在地上,哭喊:“程谋,你忘恩负义”·流江缓缓上前,他故作镇定,眼泪也早已在眼眶中打转:“贸然叨扰,我们今天前来,是请求能见大师兄一面。”
“流江,你跟他说那些做什么,你没看他已经入魔了吗,他早就不认我们了,他听不懂你的话”流江擦干净眼泪,只见他原本还鼓囊雪白的脸蛋在清元宗战败之后的这几天迅速地干瘪了下去。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年下·“二师兄……”流江也怕得要命,藏在袖子里的手一直在抖,却执拗地将望月挡在自己身后,仰起头,硬着头皮对上程谋的眼。
程谋想过要将流江望月接到魔域来,好好对他们,可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两小童会在这种情况下来找他,竟还是要来见颜颂……他该怎么办·程谋盯他们两个许久,随后,勾起一边的嘴角,眸中现出寒芒:“你们想见他”·“他啊……早死了……”·听见这个噩耗,两小童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流江反应快,他快速否决:“不可能。”
程谋笑得邪气:“有什么不可能,我与他有深仇大恨,他为什么不可能死不然……我带你去见埋他的地方”·望月瞪大了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眼泪静默地从他眼角流出来,格外招人心疼。
“你说的是真的”·“自然·”·下一瞬,望月忽然爆发,他的眼泪疯狂涌出,悲痛至极:“程谋你忘恩负义,忘恩负义你还我大师兄”·说完,竟要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场面登时就乱了。
小孩子的哭声最为刺人,尖锐而哀戚,刺得程谋心中不知为何竟惶惶然的··流江的眼泪也落了下来,他前去拉住望月,同时淡淡扫了一眼程谋··“二……程谋,不管你还认不认大师兄的教导,我今天也要说一句,程谋,你,诛心了。”
这句话一落,程谋的身体轻微摇晃了一下,心中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他拧眉看向流江:“你说什么”·流江静默地哭着·望月跌坐在地上,他擦着眼泪,可眼泪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越擦越多,半晌,他哑着嗓子,抬起桃儿似的一双眼,道:·“程谋,你真以为,一直都是我们两个在帮你”·一瞬间,程谋的心像是抬高到了万米高空。
“什么……意思”·“我们两个给你送药,你没辟谷的时候给你送吃食,处处照顾你,心里惦记着你,你以为这是我们自己要做的”·程谋双瞳骤缩:“你说什么”·望月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他拼命嘴角上勾,想露出个嘲讽的笑容,可嘴角颤得厉害,他尝试数次都失败,索- xing -哭丧着脸,道:·“若是没有师兄给我们丹药,我们能给你送去若是没有师兄默许,凭你那时的修为,你就以为你真的能瞒天过海随意出入师兄的小院·程谋抿紧双唇:“你们若是为他求情,大可不必,他已经死了,多说无用。”
望月哭得情绪激动,一听这话,气得浑身发抖:“程谋,程谋,你真不是东西,你当了威风的魔君,你就忘了是谁把你养大的了师兄他就是养一只魔兽,就算最后他是为了把魔兽宰了吃肉,那魔兽也会给师兄摇尾巴,那你呢”·“你就没有心的吗”·“望月,不必多说。”
流江失望地看了程谋一眼,拉起望月便走,“当时大师兄赶去苍龙雪山救回来的那条命早就不是他,我们真正的二师兄在苍龙雪山那里就死了··“眼前这个,不过是被夺舍了的空壳而已。”
听到关键词“苍龙雪山”,程谋再也站不住,他控制不住,失声喊出:“什么苍龙雪山”·流江就等着程谋的问话,他停住脚,转身:“你从太玄秘境出来的那天,宗门里没有人记得你,没人愿意去救你,你的本命灯快灭了,也没人肯过去,是大师兄出关,亲自过去救的你。”
“不可能”·他只在千玉的手掌看见了那簇火焰——颜颂怎么可能是救他的人·流江冷笑着,露出一排森白的牙:“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还有那只灵猫,你真以为师兄这样的人能狠下心来虐杀掉一只无辜的生灵还剥了皮给你送尸体过去”·程谋脑子里嗡嗡地响,只知道茫然地看着流江。
“你大可以自己去看,看你院子里那个坟包里埋的是什么,再去看看师兄后院的坟包里埋的是什么”·“还有,你以为你自己去玄岭剿杀魔族是多了不起多危险的事是不是师兄他就是看不惯你,为了逼你去死是不是你受了伤,心里有结走不过去这个坎,你心里痛,对师兄失望,对宗门失望,决定要走自己的路,那难道……师兄他就不会痛吗·“你走那天,师兄看着你的背影,心痛得昏了过去,你真当师兄是那种铁石心肠的人吗·“程谋,你摸着你自己的良心,除了这些,师兄可还对你做过过分的事你五岁之前不记事的时候,还不是师兄他亲自照料着你我就问你,程谋,你有良心吗”·程谋有些站不稳,胸腔闷闷的,钝痛不止,而眼前一片缭乱,他舌尖顶着上颚,勉强保持清醒。
望月情绪稳定了下来,擦干眼睛,道:“程谋,你不就是恨师兄他欺辱你十年吗那你怎么没有想过,你作为掌门的亲传弟子,天赋不佳,且毫无修为,还照样受到师兄和掌门的宠爱,毫无灵力却能力压众人,你自己想一想,你能在清元宗里活几年·“你怎么能服众·“还不如一开始就让你掉进泥潭里,让你彻底淡出所有人的视线,你是苦了些,但总比没了- xing -命要好得多,难道不是吗”·程谋整个人僵住,颜颂他,是这样的人吗·听着听着,程谋觉得心口露出了缝隙,苦涩与酸痛顺着那道缝隙蔓延进心里,疼痛迅速蔓延,现在,他又觉得是自己生不如死。
程谋闭上眼,忽然间,他身体摇晃,他捂住胸口,呕出了一口血·那血乌黑,一看便是郁结于心中许久··望月强忍着不哭,道:“程谋,你把师兄的尸首还给我们,我们带他……回去……”·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年下·程谋咬紧牙关,从喉咙中艰难挤出几个字:“不、可、能”·颜颂那个卑鄙小人,卑鄙小人,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怎么可能·程谋擦干净嘴角的血迹,对近侍使了个眼色,让他招待好流江与望月,自己则飞身离开,迅速向囚室赶去。
一想到颜颂现在可能已经自毁丹田,无边的恐惧自他心中扩散开来··“颜颂,你要是不识好歹,我就……我就废了你的手”·第30章 身死灯灭,自在枯荣(一)·程谋连给囚室开锁都等不及, 他直接用强力震碎了锁扣,细碎的光芒从门缝里刺进去,在地面投- she -出一片污白的光斑。
程谋借着昏暗的光, 看见了颜颂的身影··囚室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程谋刚一迈步进去, 眉头就狠狠揪了起来··颜颂为了让自己陷入昏迷,选择以痛来止痛,竟真的徒手刺进下腹,不仅使丹田再也无法聚结灵力, 就连金丹都变得暗淡皱缩, 全身的灵力趋于溃散,大厦将倾。
只见颜颂身上的那件白衫已被染得只见血色,鲜血在上面凝成了发黑的硬壳,倒是一张脸还算干净, 七窍流出的血被眼泪冲掉, 仅有眼角还残留着些干涸的痕迹··现在他静静躺着,一动不动,仅能从胸口还有着微弱的起伏分辨出他还活着。
程谋沉下目光,缓缓向他走去,心里虽剧烈起伏, 却也不忘诛魔剑在手, 时刻防备着··若是他的这般举动叫流江与望月看见,两人又是要哭着骂上他一番··程谋眸色复杂地看了颜颂许久, 终于, 伸出手掐住他的脉搏, 他已经不愿去看颜颂手腕上的那条黑线了。
如果千玉真的是颜颂所扮,那他所做所说的那些, 竟真的是诛心了·若流江与望月说的都是真的,那他到底干了些什么把太子当成狸猫,碾压在脚下,弃之不顾,然后在一个幻想之中追悔莫及·蠢货·程谋觉得心口蓦然一痛,他紧紧握住了颜颂的手腕,竭尽全力将喉咙中涌出的那口血又吞了回去,一阵天旋地转之间,他只觉得自己手中握着的手很瘦,很脆弱,仿佛他稍微一用力气,那只手就会被他摧折。
程谋一瞬之间松了手,最后小心翼翼地拉着颜颂,心中渐渐荡开悲凉··他弯下脖颈,将颜颂满是污血的手一点一点轻轻摊开,最终,在半暗半明之间,在颜颂的掌心,他清楚地看见了一团明亮的红色火焰。
那一瞬间,仿佛周围的所有一切霎时像是被更高维的存在给湮灭成了光子,土崩瓦解之后变成空茫一片,程谋什么都看不清了,不管看什么都像是隔着一层雾,唯有那一簇火焰逐渐蔓延,渐成燎原之势,嚣张地烧灼着他的理智、他残存的意识。
他嘶哑着,声音像是和着血:“颜……颜颂……”·-·颜颂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变成了百万富翁,可以为所欲为,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一天,他账户里的余额一直在减,而且每次减得都要比上一次多,他最后就记得自己看了眼余额,竟然只剩了十块钱·那一瞬间,颜颂生生被吓得清醒,可眼皮沉重,一点也睁不开,倒是脑子里的567活像疯了一样,一直在报:·“叮,男主黑化值减5”·“叮,男主黑化值减10”·-5  -3  -5  -10  -1  -1  -10  -5……··黑化值怎么一直在掉·到最后,黑化值勉强稳在20才不再动了。
颜颂大骇,那一瞬间,他潜能爆发,一开始还全身无力,这一瞬间,竟直挺挺地从床上坐起来了·颜颂瞪大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起得太猛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头脑昏沉得厉害,里面像是在煮粥,咕嘟咕嘟还冒着泡。
他忽然发现自己此刻坐在一张非常柔软的床上,身上的痛感全都消失不见,而屋内明亮,窗外种着一片桃林,落英缤纷,渐迷人眼··刚才567见他醒来便将流江和望月来过把他彻底洗白了的事都告诉了他,颜颂顿时摆出了一张生无可恋的脸。
没有了黑化值的人生,与咸鱼有什么区别··他的思绪刚抽回来,便听见门页开合的声音,他抬头,正巧与程谋对上了眼··程谋的脸色非常难看,他一身华贵金纹黑袍,堂堂魔君,衣尾竟满是泥土。
连发丝都乱了些许··——好像是刚去挖了坟回来··两座灵猫的,颜颂院子里那座埋着猫的尸首,而他自己院子里那座埋着一个因颜颂法力失效而变回原形的破玉枕。
程谋双目满是血丝,他调整许久自己的情绪,半晌才恨声道:“颜颂·”·“叮,男主黑化值+5,积分奖励500,当前余额11500.”·颜颂:喔……这还长了男主心,海底针。
颜颂缓缓转移眼神,将视线从程谋衣袍底端的泥土上撕开,渐渐与程谋幽深的目光对上··就在那极短暂的瞬息之间,程谋忽然觉得十分紧张··紧张到手指都不自觉地攒了起来。
“敢问魔君可是又想到了什么折磨我的好办法”颜颂开口才发现自己此刻身体有多虚,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程谋喉间艰涩,他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将手中那半块玉佩扔到颜颂面前:“我问你,这块玉佩你从何而来”·颜颂:“……”·567已经自暴自弃了:“宿主,你自己看着办吧,现在的剧情已经扯到姥姥家去了,我也不介意让它再扯一点。”
颜颂眼皮也不抬,淡淡道:“随手捡的·”·程谋红了眼眶,他情绪起伏巨大,单手握拳,携带着劲风,直袭颜颂面门···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年下颜颂闭上眼,直接等死。
“叮,男主黑化值+10,积分奖励1000.”·下一瞬,程谋收住力道,铁拳直中墙壁,刹那间,尘烟四起,坚如磐石的墙面竟深深凹陷了下去··这一下,若是击中颜颂的面门,那他必死无疑。
“颜颂,我要听真话·”·颜颂眼中无光,低声道:“真话假话的……你信哪个,哪个便是真·”·程谋不顾手上的血,牢牢盯住颜颂略有躲闪的双眼:“我只听你说的。”
颜颂言简意赅:“捡来的·”·程谋没忍住,仰头大笑,笑着笑着,尾音便破了··“好……好好……”他一连说了数个好,最后深深看了颜颂一眼,临走之前也不忘将那半块玉佩擦干净灰尘,仔细收好。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亲自说出口·”·在程谋走后,颜颂翻了个白眼,让我说出口什么,说出口是我装的江澈那块玉佩就是你给我的·那黑化值不还得跌穿地心。
“宿主,我总觉得,男主看你的眼神不太对·”·“怎么”·“就是不对,我做了这么多任务,阅人无数,从来没在一个主角眼里看见过这种眼神,宿主你……自求多福吧。”
颜颂并没将567的话放在心上,他低头检查自己的身体,发现每一个伤口都被仔细包扎过了,右手掌心也被上好了药,除了筋脉是断的,其他一切都好··他现在金丹出了问题,丹田也没办法再汇聚灵力,恐怕与凡人无异,就是不知道他没了灵力,清元宗那边的本命灯还能不能亮。
不过看流江与望月的反应,那便是本命灯在他丹田被毁的那一瞬间就熄灭了,从此,修真界再无颜颂··颜颂赤脚站在窗边,微凉的风裹着春日特有的草木气味,将他的头发掀起,刹那间,窗边人,丛中花,肌肤刺入桃花,粉白相映,摒除了风流艳色,美人玉骨,连花也清淡了些。
程谋去而复返,他站在窗外,正巧是颜颂目光落下的地方··颜颂稍有放松的脸一瞬间僵住了,他拧眉后退一步,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却收到了系统的报告说男主黑化值长了5.·颜颂:“……”·程谋站在日光之下,华服上镀了一层日光的金边,显得他整个人容易相处了许多,颜颂滑开自己的视线,直接关上了窗。
“叮,男主黑化值+2”·-·颜颂一连数天都被程谋软禁在了这间偏殿里,门窗虽可以开,但似是被下了禁制,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出入,除了他··颜颂知道现在程谋也很难熬。
自己坚持了十年的复仇报复的目标一夕之间摇身一变,竟变成了自己曾经最依赖最信赖的人,换成是他,他可能都会承受不了这种反差,哪会像现在程谋这样,给他疗伤,让手下的人好生看待着他,还会变着花样给他送来糕点食物。
但颜颂很清醒,他知道自己现在该做的是让让黑化值涨上去,然后赴死,完成任务便大功告成··经过连续几天的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他发现,只要他不理男主,对进屋的男主做放置play,男主自己就会长黑化值,他越冷漠,长得就越多。
一连数天的努力,颜颂最终发现,他终于把男主的黑化值给推到90了··黑化值到90的那天,567的欢呼声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如果它有实体,颜颂毫不怀疑它会跳起草裙舞。
是夜,颜颂刚要吹熄蜡烛,准备连夜构思明天怎么再踹那临门一脚,让男主的黑化值长到一百,却听见窗边有一道极细微的响动,他凛目望去,却发现了翻窗而入的男主。
颜颂:“……”这是什么现下流行的癖好吗·颜颂衣衫半褪,手臂撑着身体,黑发垂坠而下,半包住他的肩头,烛火昏暗,无端给室内添了几分旖旎春色。
“魔君夜半前来,有何指教·”他的声调下垂,稍一听便是极度不耐··“师兄……”程谋带着一身冷风,不顾颜颂意愿,径直在他身边坐下,凉风带得颜颂直接瑟缩一下。
程谋顿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完全下意识给颜颂掖了一掖被子··“不敢当……”许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颜颂恍惚一瞬,忽然觉得有些嘲讽,嘴角上勾,“我何德何能,能得魔君如此青睐。”
程谋轻轻抿唇,他的面庞在烛火之下恍如暖玉:“今日是我生辰·”·颜颂没了话音,他转头,静静看着程谋,等待他的下文··程谋似乎也做了许久的心里建设,他嗓音破天荒的有些抖:“今日是我生辰,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要送我”·颜颂只觉得奇怪,他冷笑一声:“没有。”
程谋攥了攥拳,牙关紧咬:“那……我快要及冠了,你……有没有想好的表字要送于我”·他的这副模样,竟有些像是在要紧的生死岔路口,全凭颜颂抉择那样。
仿佛只要颜颂选对了一边,他整个人就能活过来··颜颂只觉奇了,程谋就算是去找流江望月取表字,也不该来找他,故而他嗤笑一声,将头转过去,声音里带着冰霜,闭上眼,冷冰冰地落下两个字:·“没有。”
第31章 身死灯灭,自在枯荣(二)·颜颂看着床边的雕花纹路, 等着脑中的567的系统报告,但半晌,脑中仍旧寂静一片··他心中疑惑, 借着垂落的发丝遮挡,偷偷去看程谋, 哪料得,程谋面容平静,在烛火跳跃之中,目光从未离开片刻, 一直落在他的身上。
颜颂心里咯噔一声, 匆忙移开视线,偷看被抓了个现形,他心中升腾而起的这一抹慌乱使他在ooc的边缘疯狂试探··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年下·程谋眉眼与嘴角像是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目光之中带着颜颂都分辨不出的情绪, 烛光落进眼里, 小小的火焰之中紧紧包着颜颂的身影。
“既然如此……”程谋的声音哑了下来,却仍旧平静,“那我向你要一个说法·”·颜颂使自己脸上的表情冷下来,随后漠然看他:“魔君你请问便是。”
“我五岁那年测了资质之后,你为何突然厌恶我就真的是因为……我是个不能修炼的废物么……”·颜颂嗤笑:“难道我讨厌你还需要理由”·程谋嘴角挂着自嘲的笑:“我年少时, 也是真的倾慕过你。”
颜颂混不在意:“我不记得了·”·程谋顿了一下, 下一瞬,他牢牢钉住颜颂的视线, 他的目光极有穿透力, 仿佛一个瞬间就能看穿颜颂的灵魂, 让他的所有谎言都无所遁形。
颜颂敛了笑,漠然移开视线··——表面稳如老狗, 内心慌成跳兔··程谋五岁那年,他还没来,他怎么知道作者是怎么个设定,怎么个背景他怎么知道原主是怎么对男主的他也想回答男主那个问题,可他实在是——不知道啊·颜颂的回答让程谋的怒气冲上了头,他额角迸出青筋,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颜颂,你真的以为,你暗地里做了那些事,就真能牵制住我,我就没有理由杀你了吗”·颜颂冷笑,坦然对上程谋的目光:“我做什么事了”·程谋一瞬间无言,他怒火无处发泄,手中握着的茶盏被他生生捏碎,碎瓷片划破他的手掌,血顺着掌心流出,刺痛一点一点侵蚀着他的理智,可这点小痛,哪比得上他犯浑的时候,一起下在颜颂身上数种剧毒齐发的那天,那种排山倒海的痛感·程谋眼睛逐渐爬上血丝,碎瓷片嵌入他的手掌,一瞬便搅得血肉模糊。
颜颂没去看他,自己远远望着跳跃的烛火发呆··“在凌断峰上,我看见了自己的墓,”程谋胸口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流江望月他们两个说……你总会望着那里发呆,颜颂……”·程谋忽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你心里是有我的,颜颂。”
颜颂:“……”·“个小兔崽子,我心里怎么就有他了他自己胡思乱想什么呢这是童年- yin -影留下的后遗症吗”·“宿主,我还是觉得男主他不对劲……”·“兔崽子他以为我对他是什么感情,兄弟情吗胡扯,我对他那明明是父爱”·颜颂再也听不下去,召来长歌,虚握在手,明晃晃的剑刃直刺程谋:“出去”·喊完,颜颂就发现自己气虚,堪堪内视一眼,发现自己的修为止步于辟谷前期,而且丹田漏成了筛子,灵力越用越少,恐怕一会,就要漏成个引灵期。
程谋毫不躲闪,他也察觉到颜颂内耗不济,眼中痛光一闪,迎着明晃晃的剑刃,分毫不动··颜颂手脚无力,见程谋不动他也有些慌神,手中力道一松,剑尖直接拐过程谋,运剑轨迹全乱,颜颂稳不住自己的身体,脚步踉跄着就要倒,程谋下意识伸手去拉,短短几个呼吸之间,颜颂也不忘避开程谋的手,他宁愿自己摔在地上,也不愿跟程谋有任何接触。
程谋的手在半空僵住,静默半晌,他缓缓收回了手··颜颂跌坐在地上的一瞬间,脑内同时响起:“叮,男主黑化值+5,当前黑化值95.”·-·越到后来,黑化值越难长,而且自从那天之后,程谋也很少再来找他,颜颂使劲浑身解数,也只让黑化值又长了2,在97那里已经停滞了将近半个月。
颜颂茶不思饭不想,就为了最后三点黑化值,愁得整个人都憔悴了··567也没有好办法,只是替他抹去了些积分债务,再加上他自己赚取的那点积分,到目前为止,也就只剩下50000分的债务了。
567表示可喜可贺··颜颂曾经问过567要怎么还清剩下的债务,567也语焉不详,只说到时候自有安排··凌断峰上的那株桃树被移栽到了这里,每天只要颜颂一开窗,就能看见由自己的灵力浇灌出的花朵的旺盛生机。
颜颂眼中沾染上些春意,嘴角也会挂上浅浅的笑··他正心情愉悦之际,忽觉得脚下凑来一只毛绒绒的东西,他诧异地低头去看,正巧看见绕着他腿蹭冒撒娇的灵猫。
颜颂:“……”·程谋把它都从苍龙雪山上带回来了·567的声音忽然响起:“宿主,现在已经是任务的尾声阶段,允许你有一定程度的人设崩坏而不会造成任何惩罚,这是我辛辛苦苦跟主系统讨价还价来的,你还不快感谢我”·颜颂不想对567有任何回应,他想着自己总算可以光明正大地撸猫了,提起衣袍,蹲下身去,轻轻挠着灵猫的下巴,轻声道:“你叫什么名字呀”·灵猫“喵”了一声,颜颂福至心灵,轻声笑道:“叫你喵喵行不行”·灵猫比那只小凤凰好伺候得多,对颜颂的起名并没有什么要求,一听见颜颂喊它,立即喵喵叫着凑了上去。
颜颂被喵喵逗得扯开嘴角,眉眼弯折:“你倒是不记仇·”·颜颂正逗着猫,眼中含着温柔的笑,觉察到身后有清风吹过,他忽地抬头去看,手在猫的满身软毛之中顿住了。
程谋抿着唇,遥遥站在门边,微微侧头,眼中像是藏着些柔软的笑意··颜颂一瞬之间就不动弹了,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天道误我·全中司都知道清元宗大师兄顶顶讨厌任何带毛的动物,可现在,大师兄笑得一脸痴,手扎在灵猫的毛里半天拔不出来。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年下·颜颂衣衫单薄,头发松松垮垮地用发带束在脑后,他蹲下身的时候,长发已经能垂在地上··程谋一眼便瞧见了颜颂的赤脚,他缓缓上前去,向颜颂递出一只手,手心向上,示意他借力站起来。
颜颂并不领情,他避开程谋暗含期许的视线,手扶住桌角,缓缓站了起来··程谋蹲下身,轻轻掐住颜颂的脚踝,另一只手裹住他冰凉的脚掌,道:·“我们,去雪山上看日出吧,我已经答应过你的。”
颜颂双瞳大睁,猛然回头,条件反- she -地想狠狠踢他一脚,却没想到程谋的手仍如铁箍一样,他仰着头,低声道:“别拒绝我,行吗·”·颜颂眉头紧拧,一直都在努力地挣脱程谋的禁锢,可没想到他此刻的状态根本不能与之前相比,稍一动作便气喘吁吁,直接导致他身体后仰,眼看着就要栽倒。
程谋想飞身而上揽住颜颂,脑中却忽然浮现他碰都不愿碰自己一下的画面,他眼中被刺了一下,便改为用魔气成团,托住了颜颂的身体··颜颂半躺在魔气凝结而成的云团之上,笑得有些发凉。
“那行吧·”·-·苍龙雪山地处魔域与中司的交界地带,天寒地冻,生灵皆远··程谋含着私心,派人给颜颂做了一条火红的狐皮斗篷,颜颂向来习惯穿素色,就连他伪装成江澈与千玉的时候都是惯常的白衣,他记忆中颜颂唯一一次艳色红衣便是初见千玉的那日。
程谋偏头,看着颜颂,默不作声地给他渡过去魔气,想帮他抵御些寒冷的侵袭,哪知被颜颂发现,便毫不留情地直接用自己所剩不多的灵力,冲破了魔气护罩··程谋眼中黯然,顶着漫天的风雪,停下脚,颜颂不理他,仍旧向前走,程谋移步到他面前,拦在颜颂前行动的路上。
颜颂轻抬眼皮,视线滑到他脸上,又游鱼般滑开,准备绕过他继续走··程谋直接拦住他,拉住他的手,替他仔仔细细地系好斗篷,直到一点风都刮不进去了,他才松开颜颂的手,礼貌- xing -地后退一步。
颜颂像是沾到什么脏东西一样,手使劲甩了几下,瞥他一眼,继续向前走··程谋半侧过身,望着颜颂一深一浅踩在厚雪中的脚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喊出什么,却最终也没发出声音。
皑皑雪原上,颜颂渺小如一芥子,暗色的天空将厚雪染得发暗发灰,渐渐有雪落下来,映得颜颂身影仿佛褪了色,白雪渐渐将火红洗成发旧的暗红,即使这样,他也仿佛身处天地中央,是唯一的颜色。
颜颂非要坚持步行爬山,他认为,只要他做成了这件事,他便也有存在的意义··程谋没有理由拒绝,任着颜颂的想法··两人光是顶着风雪爬山就已经爬了两个多时辰,颜颂不肯歇,程谋也什么都不会说,直到天将拂晓的时候,颜颂才真正地站在了苍龙雪山的山巅。
“假的·”·颜颂没来由地冒出这句话,程谋偏头不解地看他··“登上山巅便修成正道的传说,”颜颂望着东方,“假的·”·程谋的心狠狠一沉。
昔日中司的天才,丹华巅峰期的修者,如今修为疯狂倒退,退成了个外门弟子引灵期的实力,换谁能承受得住·二人静默片刻,程谋敏锐地感受到颜颂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心里一颤,转头便向东方看去。
东方渐渐出现了白光,两人并肩而立,静静等着··等待的这段时间显得极为漫长,颜颂觉得自己仿佛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正浑浑噩噩的,眼圈骤然一亮,便看见遥远地平线冒出了极短的一小截圆弧。
仅仅是那一小截圆弧出现,东方天空霎时就明朗了一半,金芒毫不留情地刺穿云层,向更加遥远的天际散去··颜颂眼睛眨也不眨··圆日滚滚,似是极力想要摆脱黑暗地域的禁锢,奋不顾身冲往广阔天地。
天火烧灼而下,灿烂绚丽,最终与旭日融为一体,一霎那间,整个天空都亮了,眼前豁然开朗,目光所及之处皆不再有- yin -影,漫山的雪被铺上了一层金红的光,唯有二人并肩立于雪山之巅,孤独却空茫。
程谋侧头看他,忽然想起千玉曾说过的··苍龙雪山上有一处日出特别美,等他们出去之后,就一起去看··程谋突然觉得心里涩涩地痛,那么好的千玉,那么好的颜颂,已经被他彻底毁了。
第32章 身死灯灭,自在枯荣(三)·“567, 你说,现在男主要是伸出手来,然后我站到他前边, 从这跳下去,算不算是被他推下去的, 死在男主手里了”·“当然算,如果你愿意修真界有一天流传开清元宗大师兄是坠崖而死这么个蠢到极致的死法的话。”
颜颂想了想,果然还是希望自己能死得帅气一点··-·程谋发现颜颂在走神,轻声地问:“冷吗”·颜颂手从斗篷之下伸出来, 紧紧掐住脖颈的斗篷接合处那里, 免得寒风倒灌进去。
颜颂内里衣衫单薄,作为修者惯用灵气护体久了,即使没了修为,他也不习惯像凡尘中人那样遇冷加衣, 仿佛这样他就能坚持住自己骨子里最后作为修者的那一点傲气··他手伸在外面, 露出一截冻得青白的手腕,他手指苍白细长,在寒风之中微微发着抖。
程谋凑上去,用自己的暖热的手掌包住了颜颂的手·程谋敏锐察觉到颜颂全身都僵滞住了,他心下一横, 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一瞬间,颜颂的脸色- yin -沉得可怕, 程谋抓得紧, 他挣脱不开, 拧眉欲抽出另一只手来帮些忙,程谋率先料得, 沉了目光,抿唇,嘴角垂下来,退让似的松了手。
·“叮,男主黑化值+1,当前总黑化值96.”·颜颂振袖欲走,还未迈步时,恍惚中听见了程谋的一句“到底哪个你,才是真的你”·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年下·-·下山时,颜颂无心周围风景,只想早死早超生,赶紧把黑化值冲到100,然后回到现实世界继续过他的咸鱼生活。
程谋一直坠在他身后五步远的距离,不多也不少,精确得让人头皮发麻··二人一路无话,颜颂正觉体力不支要休息一下时,低头忽见一只火红的凤凰羽飘然落到他面前。
凤凰·颜颂脑中警报哔哔作响,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盛··霎时,遥远天际传来一声清越的鸣啼,凤凰鸟引颈高鸣,尖喙闪烁着耀眼金芒,它所至之处,天际皆燃起明亮火焰,凤凰开道,火云分行,它每一片尾羽都拖行着灼热的天火。
凤凰早已看见颜颂,渐渐熄了身周的温度,从一只浑身滚烫的神鸟,敛去锋芒之后嘭的一声变成了一只暖融融的小鸡崽··毫无疑问,这就是那只爱撒娇又粘人的啾啾了。
颜颂下意识并拢手掌接住落下来的鸡崽,鸡崽不认人,只认气味和神魂,因此它能认出颜颂来倒也没让颜颂和程谋感到意外··只是程谋目光闪烁,眼里全是隐忍着的痛意。
魔兽尚都能认出人来,他怎么就不可以·那一瞬间,程谋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无力感疯狂淹没了他,他怪不了别人,只能怨自己,怨自己残忍,怨自己无知,怨自己瞎了眼。
啾啾亲昵地啄着颜颂的手心,暖融融的小身体在颜颂手掌上蹭来蹭去,也在不断地向他渡热量过去,颜颂看见明黄的小鸡崽绿豆眼儿里满是自己的样子,心情逐渐好了起来。
回到魔宫之后,程谋和颜颂还是老样子,程谋不知该怎么对待颜颂,对他总是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感,而颜颂疏离又冷漠,常常让他束手无策··程谋总是回想起小时候的事来,心血来潮他就会去偏殿对颜颂讲,颜颂总是一脸漠然,轻轻抚着灵猫的毛,心不在焉。
有时不得不做出回应,也只会说出“我不记得”“我不知”这些让人沮丧的话··凤凰和猫总会打架,为了争夺颜颂的宠爱,有的时候颜颂正吸着猫,鸡崽就会晃晃悠悠跳过来,一翅膀挤开颜颂的手,然后让他的手罩在自己柔软的小绒毛上,每到这个时候,颜颂就会眉眼含笑:“你怎么这么霸道呀”·啾啾叉着腰,挺起自己的小胸脯,一副神气的样子。
颜颂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程谋的注视下,他说什么,做什么程谋都会知道·他也无所谓,给程谋的反差越大,他心里就越舒坦··这阵子沈渐之忙着重建清元宗,还不断地催人来魔域这边讨要颜颂的尸身。
一拨又一拨,不论如何,也要活见人,死见尸··程谋没再伤过清元宗的弟子,但他也从不会客气,魔域君主只会看魔宫内偏殿里那位的脸色,其他人都算不得什么。
不管是什么人过来,最后都只能失望而归··颜颂丝毫不知,他专心埋头苦干,继续他的推黑化值大业··只是,一连数月,黑化值都卡在98根本不动,若不是他跟567一直确认,他真的要以为黑化值满分是98了。
颜颂像个难产的孕妇,都快要熬成人干了,成天被黑化值这个兔崽子给折磨得不成人形,567则像个经验丰富的接生婆,空有一身经验,奈何孩子卡在肚子里出不来··就差喊一声“使劲”了。
颜颂又作死尝试了数天,黑化值依然像山一样稳·他决定先歇几天,给自己补充点营养,他实在不想和程谋再斗智斗勇··当晚,颜颂披着外衣,就着灯读书,屋内光线昏暗,他的发纷纷垂落,裹在肩头上,猫和凤凰都依偎在他脚边,呼呼地睡着。
屋外清风习习,窗是开的,偶尔有桃花瓣吹进屋里,柔粉色落在- yin -影里,不会惹人察觉··在这个静谧又柔软的夜晚,魔域的主人隐去身形,伫立在窗边开得灿烂的桃花树下,眼里跳跃着烛火的光,在干着一种他的属下们想破脑袋都不会想出来的事——偷窥。
时日越久,程谋便越想通了些,他当然还恨着颜颂,十年的欺辱之仇就像是树苗一样在他心里扎了根,根须拼命向下,汲取养分,最终长成一棵参天的树·可颜颂对他欺辱是真,凌虐是真,威逼是真,那江澈、千玉做的那些事又该如何解·在他五岁之前,五灵根暴露出来之前,他恍惚记得许多,颜颂待他是极温柔的,以至于在他懵懂之时,倾慕者是他,依赖者是他,信任者是他,甚至……那种感情若再升一步便是万劫不复的……·爱。
他恨颜颂,只恨不得把颜颂的心血肉淋漓地掏出来,看看里面到底是装着什么·若是颜颂将其中一面做到极致,让他恨极或是爱极,他们两个或许都不会走到这一步,可偏偏颜颂将这两个角色杂糅到一起,逐渐成复杂的矛盾体,让他爱也爱不成,恨也不安心。
以至于他,最终酿成大错··程谋抬头,去看颜颂的身影,颜颂此刻神情放松,纤长的手指托着书页,时不时翻一页,睡得正香,时不时脚抽一下,有的时候会将啾啾踢下去,啾啾气得炸毛,颜颂轻声笑,微微弯腰,将小鸡崽托在掌心,直接搁在了腿上。
此刻,程谋只觉得,他从未真正了解颜颂过··又是一阵风吹来,桃花瓣簌簌飘落,却有一瓣朝着程谋这个方向过来,程谋隐身隐得并不彻底,只是让身体变作透明而已,因此,那片花瓣碰到程谋的时候,轨迹骤变,以一种现代力学无法解释的轨迹朝着另一个方向落了下去。
颜颂五感敏锐,一小片花瓣的异常都无法逃过他的感知,他眸光一闪,骤然扭头,眼中像是藏着两柄长刀,利芒闪过,直钉要害··“魔君既然已经来了,何不进来坐坐”·程谋知道自己暴露,便不再藏,现身,只听见门页轻轻开合,颜颂循声望去,正巧看见程谋手中握着一把残破的小铁剑,那铁剑很小,只有孩童拿在手里才正好。
叱咤风云的魔君拿着它,显得相当滑稽·而且诛魔不知被他扔去了哪,只珍重地将小铁剑捧在手里,站在门口那里定定望着他··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年下·程谋眼中的情绪总是很复杂,复杂到颜颂根本看不懂,他只觉得程谋的目光有时候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只要一对上那目光,就仿佛要溺毙在无底的深渊里。
颜颂错开目光,又点亮几根烛火,望向程谋,等着他的话··程谋有些迟疑,小心翼翼地捧着铁剑,轻声询问:“你记得这柄剑吗·”·颜颂仅仅是轻瞥一眼,搜寻脑海中记忆无果之后,垂下眼皮,道:“不记得。”
程谋一瞬之间情绪变得有些不稳,他拼命忍住,遏制嗓音发颤,道:“这是你的东西·”·颜颂分毫兴趣也没有,淡淡回答:“我若是不记得,那便是我不知何时扔下的东西,无甚用处。”
“叮,男主黑化值+1,当前总黑化值99.”·一瞬间,567的声音就像是发现新大陆那样,一声比一声高,兴奋无比,·“诶,长了,长了,它可终于长了”·颜颂毫不怀疑如果567有大腿,那它一定欢乐地拍了起来。
颜颂也如释重负,心情轻松了些,就连带着整个人的情绪也变得柔和··恰逢灵猫醒来,他拍拍自己的腿让灵猫跳上来,所有的动作连贯而自然,对猫和对凤凰的时候都是,放松而温柔。
程谋忽然很嫉妒,因为颜颂对着他的时候,都是死气沉沉的··第33章 身死灯灭,自在枯荣(四)·夜还长着, 颜颂倚坐在榻上,都快要把手中的书翻烂了,也没听程谋再说出第二句话。
偏偏又不知这魔君发什么疯, 赖在屋子里就是不肯走,颜颂困得不行, 又不能不管这位祖宗,直接爬上床去睡,可他又实在懒得与程谋讲话,一时间, 两人就这么僵着··颜颂借着书本的遮挡, 第不知多少次向程谋那边偷偷渡过去视线,发现程谋始终稳坐如山,一点要识趣离开的迹象都没有。
颜颂终于忍不住,用着仅剩的一点灵力召出长歌, 他起身, 长剑斜握在手,剑尖指住程谋的胸膛:“出去,比试一场·”·剑刃洒上月光,冰凉如水,剑主气质脱尘, 也冷得像冰。
程谋缓缓抬起眼皮, 将颜颂孤傲握剑的样子看了个遍,等那副模样牢牢印进他的脑海之后, 他掀唇而笑:“奉陪到底·”·-·月夜, 桃花, 剑··颜颂虽身无灵力,但剑招也还记着, 虽是空有一副架子,却也凌厉不凡。
程谋则握着那柄小铁剑,大多时都是在防守,见招拆招,守得滴水不漏··兵刃相接,两人都工于进攻,以攻止攻,两人节奏愈发快速,桃花飞旋,落于剑尖··金玉相击之声响彻整个小院。
那柄小铁剑虽残破不堪,却坚硬非常,颜颂想象不到它若是崭新的时候会是何等锋利神兵··程谋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眼中神色莫辨,脸色愈发沉凝,握着剑的手却是越来越紧了。
这把剑,真的是宝贝··颜颂此时与凡人无异,他体力渐渐不支,最后露出了个大破绽,被程谋逮住,铁剑指住了颜颂的心口··程谋嗓音沙哑:“师兄,你输了。”
话毕,他正欲收剑,霎时,狂风骤起,桃花像雨似的飘下,几个呼吸之间便遮了他的眼··再下一瞬,他忽觉得剑尖撞上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他一开始并未担忧,因为铁剑被锈蚀得已经钝掉了,即使真的碰到人,也不会造成什么伤害,因此他才放心地用剑与颜颂比试。
可当他想收剑却发现剑收不回来的时候,心头涌上了一抹慌乱··他全身都动不了了,唯有眼珠能自如转动··花瓣很快落下,就在这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他能看清眼前事物的时候,却发现剑刃上多了一只苍白的手。
颜颂握住剑刃,剑尖直指自己心口的位置,他抬头笑,笑得有些残忍:·“对啊,我输了·”·程谋惊诧,他拧眉欲将铁剑向后拔,却发现自己双手虚软,根本拽不动剑,所有的尝试都是徒劳。
“没想到吧,魔君也会中了毒,不然你以为我被你关在这里数个月,我都是在干什么·“麻痹药而已,你也不必担心·”·颜颂抓着铁剑向自己的心口按,钝剑割肉,比凌迟还要让人无法忍受。
程谋双眸巨震,只觉得自己心口那里也像是有钝剑在向里面戳,心露出个洞,和颜颂一样疼··他受不住,拼命咬着舌尖想让自己恢复行动能力,却听得一声带着痛楚的轻笑:·“别试,没用的。”
铁剑已经在颜颂的身体里没入了剑尖进去,程谋怒目看他,声音嘶哑:“颜颂,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当然是想死啊,”颜颂握剑刃的手掌也开始渗血出来,“这不是你的愿望吗,我替你实现。”
无边魔气激荡而开,程谋承受不住心中的震颤,双目圆睁,没忍住呕出一口血来,他口齿间都是血腥气:·“颜颂,颜颂,颜谨辞你听好了,我……我想你死,也是要你死在我亲手折磨之下,谁允许你这么痛快送死的”·颜颂感受到剑已经戳进了自己的心脏,他开始站立不稳,脑中空白,被他转动铁剑而削下的血肉碎块被血流冲下来,浇落在地上,将地面染成一种不祥的黑红色。
“可是我……等不及了·”·颜颂咬牙撑住,发着狠迎剑向前走,锈蚀的铁剑霎时整个穿透他的心脏,从他的背后穿出,剑尖淌血,血流竟冲掉了锈蚀的碎渣部分,露出里面亮银的剑身。
这个身体已无灵力,灵力不会再冲刷筋脉,不会再助伤口愈合,而且颜颂丹田已毁,谁都救不了他··程谋大吼闭嘴,随即调动全身的魔气,直接硬生生冲开麻痹药的毒- xing -,他立刻松开了握剑的手,满脸绝望,却也想去查看颜颂的伤势,只是他一松,颜颂就失去了支撑力,整个人向前栽去,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年下·程谋茫然地站住不动,只见颜颂身形佝偻着,头低垂着,砸进他的怀里··这是他们两个,数年来,第一个不成形的拥抱··血还在流,程谋颤抖着将手放上颜颂的后背,他不敢动,只觉得怀中人很轻,也没有声息。
“颜颂,颜颂,你就真的那么……恨我”·颜颂只觉得身体深处传来剧烈的无力感,他不想动,不想说话,倒是身前的怀抱出奇温暖。
“我就是死……也要死在……你面前·”·“叮,男主黑化值+1,当前黑化值100,恭喜宿主达成任务成就‘助纣为虐’,请宿主在一个小时之内进行死遁,过期不候。”
程谋觉得头在痛,心在痛,眼前皆是殷红的血色,心里竟是在有一种从不曾有过的感情在发酵··他其实,从来都没想让颜颂死的··程谋彻底慌了神,企图治疗颜颂的伤口,他茫然中,竟给传了魔气过去。
修者遇魔气,毫不相容,竟使颜颂的情况更为糟糕,颜颂的精神彻底萎靡了下去,淌出的血液变成了不正常的黑色··颜颂用尽全力,仰起头冲程谋竭力一笑:“多谢送我这一程,那……我先走一步……你欠我的,我欠你的,那些……我……我会好好算。”
那个笑容虚弱,带着报复的快感,话音落下,他便力竭,头无力地低垂下去··在颜颂头无力垂下去的那个瞬间,程谋只觉得某根弦断了,有一声嗡鸣,激得他头脑发晕。
心里破了个血洞,酸水苦水和着血,一齐涌进那个洞里··他手颤得厉害,他眼前模糊着像是有水,他不敢相信,用手托住颜颂的头,手一松,颜颂的头又低垂下去。
乌发沾着血,额前落下几根碎发,被汗濡- shi -,粘在颜颂的脸颊上,颜颂双眼紧闭,一张脸清冷漂亮依旧,只是没了声息··程谋还是不肯相信,他徒劳地又试了几次,可这个人,永远都不会再抬起他高傲的下巴,摆一个漂亮的起手式,再一脸凛然地用剑指着他了。
下一瞬,他骤然抬手,右手卡住颜颂的下巴,手指紧紧攥住他的下颌,程谋指骨泛白,力道之大掐得颜颂的脸都变形,有血从颜颂嘴角淌出··程谋见了,咬牙切齿,将颜颂的脸狠狠掰向自己这边,字字泣血:·“颜谨辞,你想死”·程谋双目赤红,眼里带着不易见得的脆弱:“记住了,没那么容易。”
第34章 前尘忆梦,半生烟云(一)·“叮, 男主黑化值+1,当前黑化值100.”·“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积分结算中……”·“叮,任务全部完成积分奖励10000, 黑化值满积分奖励5000,推动剧情主线发展积分奖励5000。”
颜颂被拉入了系统空间,在一片白茫茫之中,他看见了悬浮在半空的一块光屏··刚才脑子里被系统提示音连环轰炸, 他整个人还是懵的, 缓缓地,他也问出了心中疑问,·“567,最后男主黑化值是怎么加满的”·567的机械声平静无波:“因为宿主你完成了第四个任务。
“——失所爱, 男主程谋现在已经彻底黑化·”·颜颂愣了:“失所爱”·颜颂半晌转不过这个弯来, 喃喃道:“567,你搞错了吧。”
“宿主,我掌控任务的容错率只有百万分之一,我的意思是,我不可能出错·”·颜颂怔忡片刻, 茫然回头望去, 只看见了一片雾白的系统空间。
567察觉到他的想法:“宿主,你的任务既然已经完成, 过往之事就不必再究, 我将开启传送门将你送回现实世界·”·“那我欠你的三万积分怎么办”·“这个系统空间自有安排, 宿主你只需耐心等待我的通知。”
颜颂还有些犹豫,当他知晓男主最后一失竟由自己触发之后, 心中开始涌上愧疚··魔宫的那段日子,虽算不上自由快乐,但也绝非煎熬,而且程谋的感情向来都藏得很深,根本让他无从得知。
他突然就很想补偿程谋些什么··567径自开了传送隧道,巨大的时空涡流卷动着,开始将颜颂向入口处吸去··罢了,日后若有机会再相见,再来思考这些事情。
颜颂任着巨大的吸力将自己卷入隧道中,身体放松,轻闭上眼,可就在眼睛刚闭上的那一刻,鸣笛骤响·“滴——滴——发生未知错误,发生未知错误,不明外力介入,请关闭隧道,请关闭隧道”·567悬浮在半空的光屏上剧烈闪动着血红的“error”字样。
颜颂陡然睁眼,不安地问:“567,怎么回事”·567像是在和什么巨大的力量抗争着一样,他的机械音变得断断续续:“不要担心,宿主,我一定能把你送回去。”
下一瞬,波浪一般的冲击力从隧道另一端疯狂涌来,颜颂来不及求救,直接就体会到了溺在深海之中的无力感,他无法呼吸,想张嘴说些什么,可仅仅是张开口,喉咙中就涌出一串气泡,胸腔之中传出窒息感,茫茫间,他好像看到一团黑色的雾气,可那雾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打散,他无力去想,最终,直接在一片刺白的光中没了意识。
-·“宿主,宿主……”·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还带着一种电子设备没电而导致的短路声··颜颂脑袋疼得厉害,觉得全身都是僵硬的,耳边呼唤他的声音一直不停,颜颂拧眉,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宿主,你终于醒了·”·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年下·颜颂茫然睁眼,发现自己眼前是高高的穹顶,他觉得自己这一觉好像睡了很久,不然为什么连自己身处何方都不知道了。
“宿主,长话短说,我快没电支撑不了多久·”·颜颂眨眨眼,想起来自己脑海中这个声音叫567,是个系统··“宿主,你已经完成了任务,按照约定我该把你送回现实世界,但是……我遇到了一些外力的阻碍,让我们的原本计划失败了,我和那个力量抗衡了两个月,最终我不敌他,只能暂缓计划,把你先送回这个身体里……”·颜颂脑子里一连串的疑问,他有些激动,但567检测到了颜颂的脑电波,安抚道:“宿主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把你送回去的,这两个月的拉锯战负荷太大,让我的电量耗尽,我必须得回去充电才可以,而且这两个月对你的神魂也有了损伤,若是我强行将你送回去,可能会导致一系列现代医学无法解释的突然痴呆、突然失忆的现象,为了避免麻烦,我决定将宿主你先送到一个时间节点那里去休养神魂,等我充完电就去接你。”
忽然,567像是监测到了什么,他忽然变得激动起来:“宿主,宿主快闭眼装死,快男主来了,要是被他发现我把你送回来,我们就都走不了了”·颜颂心里一凉,立马屏住呼吸,尽力装死尸。
·程谋的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他居高临下地站在颜颂身前,黑眸里一片死寂··扑通、扑通··颜颂感觉到程谋似乎蹲下了身,他们两个挨得很近,颜颂似乎都感觉到了程谋有些粗重的呼吸。
半晌无话,程谋忽然伸出双手,捧住了颜颂的手掌··颜颂掌心正中还有一个血洞,是当初程谋废了颜颂右手时一直没有愈合的伤口··颜颂被程谋手上滚烫的温度吓得一惊,呼吸不由自主变得急促了起来,他拼命克制着,不过幸好程谋注意力不在这边,才没有让他暴露。
下一瞬,颜颂便感受到程谋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到了他的头顶上··颜颂一怔··程谋蹲在床榻的旁边,轻轻晃着头,营造出一种颜颂在轻揉着他的头的错觉。
可颜颂一点力气都没有施加,他此刻只是一个无知无觉的“死尸”··那只手从程谋头顶无力滑落下来,程谋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捧住那只手,不死心地又放到自己头顶。
手再一次滑落··程谋不再动了,轻轻将颜颂的手放回被子里,之后,半晌都没有声音再传来··颜颂暗惊,惊诧过后,只觉得心里漫上了悲哀·男主怕不是疯了。
颜颂知道程谋就在身边,他不敢动弹,可他越是不想动,就越克制不住自己的冲动,以至于,额头,掌心都开始渐渐冒汗··终于,不知过了多久,颜颂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是程谋站起了身。
紧接着,他感觉到有一团- yin -影落下来,有什么冰凉柔软的东西落在他额头上,带着浅浅的呼吸··颜颂没有想到程谋会这么做,眼睛剧烈地眨了一下··这种变化怎么可能逃得过男主敏锐的眼睛,程谋立即瞪大了眼,双手撑在颜颂身侧,不舍得起来,二人脸之间只差毫末的距离。
程谋忍着巨大的惊喜,轻唤:“师兄……师兄,是不是你回来了”·颜颂:“……”他现在只是一个死尸。
程谋感受到了颜颂的呼吸,索- xing -拉住他的手:“师兄,你在吗……睁开眼……让我看看·”·颜颂在脑内失声大喊:“567,567,我被发现了,快把我带走”·霎时,颜颂顿时感觉到头皮之上被一种巨大的力道拉扯着,他的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茫然之间,轻喊出声:“疼……”·程谋又惊又喜,他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还未出来,就感受到了颜颂身边环绕着的气波。
他被颜颂的那一声惊到,将颜颂从床上抱起,搂在自己怀里,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他想哄着颜颂不疼,却十分笨拙,笨拙到有些不知所措,·“不痛了,不痛了,忍一忍就不痛了……”·颜颂什么也感觉不到,只觉得那股巨大的吸力要把自己的脑浆吸出来一样,他痛苦地蜷缩身体,呼吸变得愈发急促。
程谋紧紧环住颜颂的腰,不断亲吻着颜颂微- shi -的额头,最后却崩溃发现,颜颂的神魂趋于溃散··下一秒,颜颂身下忽现巨大的血红法阵,粘稠红光汞液一样艰涩流动,法阵爆发出汹涌的魔气,可只在一瞬之间,那魔气却仿佛被什么压制住了,直接导致这个法阵的光芒渐渐暗淡,旋转也越来越慢,最后彻底停住。
法阵停住的那一刻,程谋终于压制不住,喉头腥甜,呕出一口血来,嘴角还未擦干净,他动作迅速,忽然紧紧攥住颜颂的手,祈求一样:“师兄……你别走,好不好”·血红的法阵是引魂阵,引魂阵停住,便证明这缕神魂不愿回归。
程谋死死攥住颜颂的手,嘴角不断有血淌下来,时间停滞了很久,久到程谋攥着颜颂的手都在发抖··颜颂的呼吸一直在减弱,生命体征也渐渐衰退,直到最后,程谋感觉到怀中人彻底没了声息之后,整张脸变得木然。
“谨辞……”·沙哑的尾音被吞没在了叫嚣的狂风之中,程谋终再无力喊出第二声··-·若是走之前颜颂仔细注意,便会发现程谋的状态有些不对。
但他无暇顾及,神魂被剧烈撕扯的疼痛让他只想彻底死在时空乱流之中,567担心自己电量不足,开了省电模式,因此,在时空之中飞速穿梭时,所有的防护也都是最节能的状态。
防护的效果弱了,颜颂所受到的伤害自然也就越多··等567将他带到安全的时间节点时,颜颂神魂落到身体里,整个人脸色瞬间变作煞白,头脑剧痛不止··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年下·567电量耗尽,启动了备用电源才把事情给颜颂说了清楚。
原来这两个月来,与567抗衡的力量便是程谋废了自身的魔脉,用了所有修为才画出一个引魂阵,只为引着颜颂的魂魄,不让他离开··而567又一心要带颜颂回归现实世界,双方拔河似的耗了两个多月,最终是567耗不住,才暂时将颜颂送了回去,便有了刚才的那一幕。
不过双方相持,引魂阵也消耗许多,这才让567钻了个空子,趁男主不注意才拼死一搏将颜颂带了出来··颜颂发着愣,他刚一回去遇见程谋的时候,程谋暴露出的悲伤像根钉子一样,戳进了他的心。
对于外界来讲,他昏迷了两个月,一直守着他的程谋会脆弱、会渐渐绝望,会在看到希望时喜出望外,但对于颜颂来讲,他只不过是睡了一觉而已,之前还强大不可一世的人忽然变得敏感而情绪化。
这让颜颂有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更何况——他知道了他是程谋的“所爱”··567的电量过低提示音响起,颜颂揉着额头,觉得有些无奈。
“宿主,现在是男主刚出生的时间点,刚被沈渐之捡回山门,因为这里是严格意义上的过去,你不要做任何改变历史的事情,否则,这个世界就会崩坏·”·567歇了一会,道:“宿主,你也不用太担心,我电充满了就来接你,只要你不做出大幅改变历史走向的事情,老实带娃修炼,你就不会有太大压力,这里对你的神魂恢复很有益处。”
颜颂没吭声,表示自己没有问题··忽然,门外有人敲门,567实在撑不住,匆匆叮嘱了颜颂几句便回到主系统空间去充电··门外传来声音:“谨辞,在里面吗”·颜颂晃晃身体,站起来,回道:“在,师尊。”
沈渐之便推门进来,怀中抱着个仍在襁褓中的婴儿,眸中带笑:“谨辞,我给你领回来了个小师弟·”·颜颂站在原地,只觉得恍惚。
第35章 前尘忆梦,半生烟云(二)·沈渐之并没有发现颜颂的异样, 他将小团子送到颜颂怀里,道:“你先看顾着他些,不知是谁家的父母这么狠心, 孩子刚出生就抛弃到荒郊野岭。”
颜颂低下头,笨拙地捧着小团子, 团子软软的,肉肉的,一点重量都没有,颜颂根本不敢用力气, 他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沈渐之眼中带笑, 一脸潇洒道:“谨辞啊,为师为他取名为‘谋’,表字就等他长大了些你取吧。”
颜颂心里一揪,他忽然想起还在魔宫里的时候, 那日是程谋生辰, 程谋非要逼问替他取字为何··颜颂凉凉笑一声,看着尚还在睡梦中的魔君幼崽,心中五味杂陈。
干什么,刚逃离苦海,就又想起那个苦主了··颜颂还记着567的叮嘱, 这里是严格意义上的过去, 稍有动作就会对未来产生严重的影响,他必须谨慎再谨慎, 不能露出丝毫马脚。
不多时, 程谋幼崽从睡梦里醒了过来, 他水亮而黑漆漆的眼里是对这个陌生世界的懵懂以及对眼前人的好奇··颜颂没带过孩子,他看程谋醒来就担心他哭, 手忙脚乱地轻轻晃着,想哄他入睡,但程谋幼崽从小就表现出了他的与众不同。
程谋幼崽的眼睛在摇晃之下瞪得越来越大,嘴里吸溜吸溜地嗦着自己的手指,然后,咧嘴弯眼,嘎嘎地笑了起来··颜颂:“……”真难搞。
-·沈渐之只管往宗门里领孩子,却不管养,把团子扔给颜颂就自己闭关修炼去了·颜颂又要下山历练,又要看顾着程谋,实在分身乏术,倒是真的应了567那句话,带娃修炼。
他想着能轻松些,便朝外门要了两个天资聪颖的弟子过来,当作近侍,他不在院子里的时候,也能帮他看着一些程谋··两位由专人精挑细选过的弟子被送进来的时候,颜颂彻底愣住了。
这分明就是十五年后的流江和望月,连模样都不带变的··——真是惊人地一致··颜颂心中略有担忧,担忧自己此刻所做已经是在改变历史了。
但很快,这种担忧就被眼前所见冲淡了··两个小童都略有拘谨,他们皆仰头看着颜颂,目光中带着胆怯与不安··颜颂的心一瞬间就软了,在遥远的十五年后,这两个孩子,还在为他的“死”而苦苦煎熬着。
“你们两个已经吃过辟谷丹了”——吃过辟谷丹之后身体便停止生长,与修者的辟谷境界相似,只不过是没有灵力且仍旧需要进食。
两小童皆怯怯点头··颜颂又是心一软,拼命保持着高冷的人设:“你们都叫什么名字”·流江守规矩,他先镇静了些,道:“师兄,我是流江,他是望月,他不懂事,还请大师兄莫要见怪。”
颜颂心道:没事没事我怎么会见怪··表面上却一本正经:“那便先学习好基本的礼仪再来找我·”·流江望月均是瑟缩一下,不敢再吱声。
最终颜颂还是不放心让两个半大孩子来照顾一个婴儿,他直接便放弃了修炼,开始过上了一个人带三个娃的生活··期间还出了个小插曲,由于颜颂一心宅在凌断峰上奶孩子,几乎与世隔绝,当他知道自己在一个“世家公子美男榜”榜上有名的时候,彻底惊了。
颜颂的赫赫大名卡在了第十名,前九名皆是各大仙门泰斗级的人物,哪一个不是仙气缭绕,眉目生辉的,他一个不到百岁的小后辈,岂敢与那些大人物相提并论··如果这还不算的话,紧紧坠在他后面的,第十一名,则是清元宗掌门沈渐之。
以前颜颂没注意过,最近他才发现,沈渐之是个小心眼又爱记仇的老狐狸。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年下·这要是让老狐狸发现自己徒弟名次比自己还靠前,那岂不是要成天叫嚣找茬··他得到消息的第二天,便提了长歌,气势汹汹地杀上了排榜人的家。
一时之间,寒气四溢,坚冰蔓延方圆百里,排榜人吓得下身潮- shi -,不出一会就冻上了冰··自那以后,颜颂便被“除名”了··-·日子晃晃悠悠地过了一年,小程谋刚会说话的那天,在流江与望月的殷殷期盼下,小崽子咿咿呀呀了半天,大眼珠滴溜溜一转,奶生生地喊了在远处冷眼旁观的颜颂一声“师兄”。
流江和望月立即变成了哭丧脸,过了一年,他们俩早就不害怕大师兄了,除了必要的恭敬之外,他们总觉得,大师兄其实不是像外表那么冷漠的人,但若是说外冷内热也不准确,总之,他们觉得大师兄是很好的人。
颜颂的心早就在程谋喊出他那一声的时候化成了一滩水,他见流江和望月哭丧着脸,没忍住,将程谋抱在怀里,在嘴角挂了个浅淡的笑··程谋这个时候已经会爬了,他认人得厉害,看见是师兄来抱自己,就咧开小嘴笑,眼睛眯成一条缝,伸着手就要去抓颜颂的头发。
颜颂任他胡闹,眼中与嘴角都是温柔的笑,却非要藏住这个笑不被人看见,转身进了内室··小望月有些嫉妒地嘟着嘴说:“二师兄还真是喜欢大师兄啊·”·流江拆他的台:“不然呢,喜欢你”·望月:“……”·-·养一个孩子或许不会上瘾,但养一个又乖又可爱的孩子,是绝对会上瘾的。
颜颂神魂有损,他时常会头痛,因此每到这个时候,他斜倚在软塌上休息,小崽子就会爬到颜颂胸口上,使劲伸着脖子,用软囔囔的小嘴唇亲上颜颂的额头,甚至还有意识地呼着气。
若不是怕小崽子有记忆,颜颂现在就要把脸埋在程谋怀里使劲吸··吸到他哭为止··按照常理来讲,小孩子满了一周就会走路了,但颜颂一连观察许多天,发现程谋依然是四足落地的爬行前进方式。
颜颂奇怪得很,甚至因为这件事叫来了流江和望月··一开始,颜颂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冷着脸将书托在掌心看,留流江和望月面面相觑··半晌,直到他额头的汗都滴下来,他才想好了心中的措辞,道:“你们两个……”·说到这,他顿了一下,总觉得极难开口似的。
流江和望月殷切地看着他··“你们两个,几岁会走路的”·流江:“……”·望月:“……”·最终,流江和望月一齐给大师兄补了课,科普一个婴儿从刚出生到十岁之前所有的注意事项。
母乳、胎发、走路、换牙等等,凡事小孩子可能会遇到的事情,两小童全给颜颂讲了个清楚··颜颂也听得认真,抿唇板脸做笔记,脸色严肃得就像是在书写什么绝世秘籍。
——实则是婴幼儿成长日记··程谋学走路学得很快,有颜颂亲自陪着,灵气护体,也避免了他摔倒磕到碰到··可走路这种事情,学会了是一码事,愿不愿意走又是一码事。
当小兔崽子意识到自己一旦学会走路那么被大师兄抱着的机会就少了之后,他立即做出了最优选择··不走,死也不走,师兄不抱抱就瘫在地上不起来··要师兄亲亲抱抱举高高才会起来。
程谋拿他没办法,但修炼总是要修炼的,他一狠心,就直接在程谋还睡着的时候,披着深灰的夜色,下山历练··颜颂不知晓程谋会闹成个什么样子,但他只知道,自己要是再耽搁修炼,恐怕十五年后,他连丹华期都难攻破。
当晚,颜颂回到清元宗的时候,让他意外的是程谋没哭也没闹,看他进屋,也只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转头,继续自己玩自己的··颜颂诧异,用眼神询问流江和望月是怎么回事,流江支支吾吾,也不明白,只知道说“白天还好好的”。
颜颂小心地收了剑锋与满身的寒气,把手搓热了,去揉程谋的头··程谋的小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不知道是哪委屈着了,扑进颜颂怀里就哭··颜颂被吓得不轻,小孩子身体软得不像样,颜颂虚攥着程谋肉呼呼的小手,将他往自己怀里靠,声音含在嗓子里,温柔至极:“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流江和望月面面相觑,彼此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他们可没见过这副模样的大师兄··凌断峰上不显岁月,程谋却一点点长大了··只有一点,程谋三岁了,他都还自己走不好路··有一日,沈渐之得到突破,破关,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自己的小徒弟。
大徒弟他欺负不了,小徒弟总还能逗着玩玩··幸好沈渐之闭关的这些年也都在与程谋交流,因此师徒二人见面时也并不显生分··沈渐之极喜欢给程谋讲故事。
而程谋见过颜颂舞剑,那飘逸潇洒的身影在他心中烙下了深深的痕迹··“师尊,我想当剑修,我要成为大师兄那样顶天立地的人·”·沈渐之忍俊不禁:“你这么喜欢师兄,是不是就不喜欢师尊了”·小程谋疯狂补救:“我也特别喜欢师尊。”
可话音一落,师徒俩都听见了一声冷哼,沈渐之乐不得地看戏,小程谋却觉得天都要塌了··他的大师兄历练归来,身上的冰芒还未来得及褪下,眉宇间隐隐透着几分杀气,手上提着一个十分滑稽的花花绿绿的泥人,与他这般谪仙的模样非常不搭。
颜颂深深扫一眼程谋,毫不怜惜地将泥人扔进他怀里,飘出句冰冷的话语:“既然如此,以后莫要再纠缠我要这些东西·”·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年下·“好东西都去找你师尊要去。”
程谋急得快哭,迈着小短腿,挣扎半天才从沈渐之腿上跳下来,本来连路都不能走利索,看着大师兄越走越远的背影,更是着急,想跑起来去追,哪料得左脚绊右脚,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程谋一双小手擦破了皮,眼泪含在眼里,又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去追大师兄··颜颂终究还是不忍心,他停住脚,静静等着程谋,程谋抓住机会,直接环抱住颜颂的大腿,含泪的大眼睛巴巴地望着他。
颜颂眉尖一抽,覆着冰雪似的面庞柔和下来,蹲下身,用灵力给他清理了伤口··“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不像样,你可知为何师尊为你取名为谋”·小程谋懵懵懂懂,实话实说:“回师兄,我不知。”
颜颂轻轻捏了捏程谋的手,道:“静渊以有谋,疏通而知事,待你将来及冠,师兄为你取字静渊,如何”·程谋满心欢喜,眼睛都亮了:“多谢师兄”·颜颂心中无奈,心中却忽然跳出一副场景。
在遥远的以前,久远得他都快要忘记了,有一个人抓着他的手,求他为他取一个表字··蓦然,颜颂心底抽痛,他看着欣喜不已的程谋,那些刻意被他遗忘的东西又海浪一般涌了上来。
静渊——他知道了,程谋一直想要的,就是这两个字··-·颜颂知道程谋想做一名剑修,即使后来这个梦想会破灭··他不知道567什么时候会来接他,便打算把东西都提前准备好,他要为程谋亲手炼一把剑。
第36章 半生悲喜,皆缘于你·炼器与炼丹其实从原理上讲是一样的, 只不过有的人灵根属于较温和的一类,善于掌握鼎炉的火候,拿清元宗四峰来举例, 无崖峰法修医修丹修为上,因此无崖峰弟子多为水、木、火灵根;行者峰多为法修剑修和丹修, 则金土灵根较多;万仞峰则是剑修与刀修与器修,火水金灵根比较多。
至于奇葩的凌断峰,不能当做典型来讲··若是修者对灵力的掌控到达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头铁, 硬炼, 像颜颂这样的冰灵根,也不是不可以……·但这样对灵力的精纯度以及修者的自身水平有很高的要求。
而且颜颂要为程谋炼出一把绝世的神兵,挺难的……·神兵所需的材料分散在中司的各个方位,即使颜颂御剑飞行, 集齐也需要数月的时间··颜颂下定了决心, 回到屋子里,看着因自己前来而立刻眼中有了光彩的小娃娃,心里突然升起了几分不舍。
毕竟这也是他耗尽心血养大的孩子··三年多,滴水也会石穿了··颜颂走上前去,轻轻揉着程谋的头:“在画什么”·程谋很喜欢颜颂揉自己的头, 他眯着眼摆出一脸享受的模样, 然后献宝似的将画送到颜颂面前:·“师兄你看。”
程谋握笔握得并不稳,画出的线条歪歪扭扭, 难看极了, 但即使这样, 仍能分辨出画中央的人,正是颜颂··颜颂忍下心中汹涌的情绪, 蹲下身,与程谋平视:“师兄要出去处理一些事情,三个月之后才能回来,这三个月,好好听流江和望月的话,能不能做到”·程谋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歪着头睁着一双水润的眼睛看着颜颂,等他细细咀嚼理解了颜颂的话之后,立即肉眼可见他眼中飞快地蓄上水汽,嘴角使劲下撇,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颜颂狠心不去看,叫来流江和望月看住程谋,即使知道流江和望月一直带着程谋追在他后面给他送行,却也头都不回,大步出了山门·仅仅留下了一个绝情的背影。
可惜,颜颂高估了自己的实力,炼出这把剑需要苍龙雪山山巅的寒冰雪水,需要濒临灭绝的火蝎的毒尾,也需要九归派所独有的沉潭冻铁··仅仅是拿到这些东西,就用了三个多月的时间,更别提他还要日夜守着鼎炉,精神要高度集中,不断向其中灌入精纯灵力。
当剑炼成的那一刻,颜颂看着这柄只有两尺多长的剑,正是成人握着有些滑稽,但非常适合小孩子使用的长度··他愣住了··他忽然想起多年后,插在他心口的那把已经钝得不成样子,锈蚀得面目全非的剑。
两把剑的长度一致,而且他特地注意过,剑柄处均有一颗晶蓝色的宝石··刻意被他遗忘的记忆叫嚣着翻涌上来,他还记得,那时,程谋手中捧着那把残破的铁剑,眼中翻腾着浩荡的情绪,说“你记得这柄剑吗”·颜颂默然了。
毫无疑问,因他的到来,这个书中世界关于他两人的种种,成了一个封闭的难解的圆··-·待他身心俱疲,回到凌断峰的时候,已经是五个月之后了,堪堪没有赶上程谋四岁的生辰。
得到消息的程谋将自己锁在屋子里不见颜颂,生着闷气,而颜颂内耗太大,神魂还没有修养好,许久没有复发的头痛病又回来了··颜颂担心程谋,顾不上自己休息,叫来流江和望月询问情况,流江支支吾吾地说:·“二师兄心情一直都不好,每天做完课业,就会挤出时间坐在山门前的巨石上,一直等到我们去寻他,该睡觉休息的时候。
“前三个月还好,后两个月我们不管怎么叫都不肯回去,非要等到他累得不行,趴石头上睡着了,我们才能他抱回去··“第二天又是那样·”·望月担忧地向屋子里看了一眼,道:“小孩子这样时间长了恐怕不行,心理要出问题的,不过幸好师兄你回来了。”
颜颂只觉得头更加疼了,他揉着额角:“他什么时候反锁的门”·流江望月对视一眼,均不知情··颜颂内火中烧,一是担忧程谋将自己锁在屋里会出意外,二是因为他长时间灵力亏空,精神又一直紧绷着,这么一受刺激,脑子里面又像有钢针在扎,直接便吐出一口血,生生倒在了门前,不省人事。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年下·流江和望月惊声呼喊,手忙脚乱,而程谋听得门外动静,冷着一张小脸开了门,当他看到颜颂神色萎靡昏倒在地时,再想怄气,再想冷战,再气不过颜颂的失信,也都在他看见颜颂嘴角的血之后烟消云散。
-·流江把一颗还魂丹给颜颂喂进了嘴里,当颜颂醒来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心疼得一张脸都快要皱成包子··他这睡两觉就能解决的事,就值得用还魂丹怎么,清元宗有矿啊·颜颂摸着疼得要死的心口,叹了两声,忽觉身边有个毛茸茸的东西在耸动,他僵了一下,看见一个黑漆漆的小脑瓜从被子里面钻了出来。
——是哭得眼睛肿成了个桃的而且不让让人省心的小兔崽子··兔崽子程谋看见颜颂醒来,不争气地又是一串眼泪掉下来,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张口冲着颜颂就是一句:·“骗子。”
颜颂:“……”谁教他的,谁·颜颂还没反应过来,程谋便手脚并用爬到颜颂胸口,搂着他的脖子,哭喊着师兄··颜颂只觉得心里有个最柔软的地方被掐了一下,他半坐起来,倚在床头,托抱起程谋,轻声道歉。
确实是他做错了,他太过高估自己的实力,他完全想象不到程谋苦等一日又一日时的绝望与不安··安然否能归否·颜颂抱着程谋的手轻轻收紧,轻声道:“是师兄的错。
“明年一定给你过生辰·”·程谋哭得凶,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眼泪却还忍不住地流,也不知道小小的人哪有这么多眼泪,颜颂心疼得不得了,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在现实世界里,全家的老老少少都要围着一个孩子团团转。
自然是舍不得见他不开心,千万言语,都落在那三个“舍不得”上面··颜颂扶正了程谋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程谋,你既然想做剑修,那你可知剑修该恪守的本心是什么”·程谋听不懂颜颂的话,只能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懵懂而又认真地看着他。
颜颂将他为程谋炼好的剑取出,道:“那你可知我们作为正道,天生的使命是什么”·程谋抽噎声渐弱,嗓子有些肿,细声细气地道:“保……保护……大师兄”·颜颂:“……”乖崽。
颜颂假装没听见:“我们为正道,借天道之力逆天而行,那我们就必须要守护中司,魔族心怀不轨,那我们便要诛杀魔族·”·“平不轨之事,诛邪魔之人。”
自此,颜颂的话在程谋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让程谋深信不疑··当颜颂将他为程谋炼好的剑送于程谋叫他取名的时候,程谋想也不想,神色坚定,话语间还带着稚嫩,但字字有力:·“诛魔。”
-·当天把程谋送走,颜颂沉默了许久··究竟是因他的到来而改变了历史,还是因为历史已经改变所以他才来了这里颜颂真的想不通了。
另外,让他心神剧震的是那把剑的名字··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真正的诛魔剑该是男主成为一方魔帝之后,彻底消化了魔帝传承,在堕仙窟的万鬼深渊之下历尽艰辛才得到的这么一把天阶上品的剑。
怎么到这……诛魔剑成了这个他炼出来的送给小兔崽子的生日礼物·或许,是因为有了这柄剑,才有了后来的程谋赐名的“诛魔剑”,颜颂想着想着,就不敢再深想了。
·他对月枯坐,终觉亏欠程谋良多··567终于在颜颂想好好将兔崽子抚养成人的时候充满电来了··颜颂听着脑海中已经有些陌生了的机械音,面无表情。
567见颜颂的神魂已经痊愈得差不多,便要将颜颂带回现实世界··颜颂不肯走:“我记得,我还欠你三万积分,我要怎么还你”·567:“不用还了,主系统说你表现很好,宿主,你就放心地回去吧。”
颜颂:“……·“不,我从来不喜欢欠别人东西,我必须要还你这三万积分·”·一人一系统又来回抛球抛了好几次,567又是请示主系统又是跟颜颂打商量,最终双方各退一步,567将颜颂送回到主时间线那里去,负责维护书中世界的稳定,但颜颂要在入睡之后,神魂回到现实世界,使那边的时间流动,过上正常的生活。
颜颂想了想,觉得自己确实也有许久没见到自己的父母了,自身的情感被压抑在心底,被一个引子勾了出来,倒是真的有些想家了··颜颂应了··翌日,567在主时间线那边将颜颂的新身份准备妥当,便要将他的神魂带走。
颜颂抿了抿唇,让567稍等··颜颂去找程谋,打断了他的课业,对他叮嘱几句,大意就是自己下山有些事情要处理,很快就回来——确实很快就会回来,只不过回来的只是个壳子而已,原装正主要回来了。
程谋不相信,非要一路送颜颂下山··颜颂无奈,只能任他去,到山门之前,颜颂叫流江望月看住他,自己则果决地转身便走··再见,程谋,十年后再见。
当他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看见一个小少年,抱着剑,坐在石头上,缩成了一个一动也不动的小黑点··一直在目送他··那一瞬,颜颂觉得眼眶有些酸。
小小的少年抱一把剑,在等着他回来··他说要给程谋过五岁的生辰,终于还是食言了··第37章 【修】再世为人,沧海桑田·读条完毕, 颜颂豁然睁开了眼。
系统像调试什么新买来的机器一样,一会让他动动腿儿,一会让他抬抬手, 颜颂面无表情地全部照做··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年下·567:“一线封喉的线我已经给你处理掉了,在你醒着的时候不会露出分毫, 只是入睡之后就会露出来,你注意着点。
还有这具身体的效果还可以,前一个礼拜不要做剧烈的动作,勤磨合, 有什么问题你按你手腕上的那个红色小痣, 我就可以收到你的呼叫,明白”·颜颂不吭声。
567:“你也别跟我置气,我说了不算的,主系统同意让你留在这边就已经是睁只眼闭只眼了, 不然现实世界那边你不回去, 时间就永远无法流动,现实世界也会崩坏的,现实世界和书中世界,孰轻孰重,你自己能体会得出来, 不必我多说。”
主系统那边似乎催567催得很急, 它连珠炮似的说出一大堆,不等颜颂反应, 急急忙忙的, 匆匆给颜颂发过去一些信息, 又叮嘱道:“你注意调整好两边的时间分配,在这边你只要保证男主不死就问题不大。”
颜颂身体放松了些, 道:“谢谢,忙你的去吧·”·-·567告诉他,现在已经是距离清元宗被魔君围困,颜颂身死的十年之后了··这十年,魔域出奇地安分,除了最开始两年魔域曾扬言踏平中司与仙门有了一场交锋外,其他时间不但没再骚扰中司,就连魔域内部都没有什么大动静。
仙门覆灭后,修真界便趁势成立了一个剿魔联盟,准备一举而攻破魔族防线··可正道诸人完全没有想到,沉寂了十年的魔族竟然是在蓄积力量,浩浩荡荡的正道大军与魔军正面交锋,死伤惨重,竟连苍龙雪山这第一道防线都没冲破。
领头人仓皇带着仅剩的正道人士返回中司,短时间内,怕是再也蓄积不起这么强大的力量了··恍惚间,苍茫的白雪被血水浸透,化不开,也融不尽,积压堆叠的尸首成山,再磅礴的灵气也都熬成了死气,一时间,将整座雪山染成了修罗地狱。
而颜颂此刻的身份,就是一位惨死在仙魔之争中的无名弟子··颜颂忍住干呕,挣扎着将自己从尸.堆里拔.出来,跌跌撞撞地向外走去,他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融了雪水洗掉了自己身上的污血与泥泞,内视灵力之后,彻底惊了。
竟是婴元中期的境界·他现在就像是安装上了南孚聚能环,能量无限··可感叹完,颜颂又沉默了下去,十年后的魔域是强到了何种地步,连婴元中期的弟子都在战场上捞不到好处·程谋呢,程谋他又在哪他现在是什么修为了,他不是废了魔脉吗·颜颂内心升起一阵又一阵的惶恐不安,他返回战场中央,挑出一把勉强还能用的剑,掐了清净决整理好衣冠,便下了山去,他准备到山脚的城镇问清楚如今的局势,再做好万全的准备潜入到魔域之中。
不管怎么样,他也要看一看现在的程谋,先保证他是活的再说其他··苍龙雪山山脚之下有一个凡尘中的小镇,名叫卧龙镇,名字倒是与背倚的大山很搭··颜颂想要寻一家茶馆稍作歇脚,可在人群之中刚走出没几步,忽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攥住了手腕,大力拉扯之下,颜颂一个趔趄没站稳,堪堪稳住身体之后恍惚中听到耳边响起极低沉的一声“师兄”,他心里生着窝囊气,转头便就要去看是谁这么没素质。
他刚一转头,欲要发怒,就发现身后人怔愣片刻,眼中的光熄了下来,迅速又疏离地松了手:“对不住,认错人了·”·颜颂拧眉,打量他一眼,抽回自己的手,另一只手在被掐得青紫的地方揉了揉,吸了口气:“行,下次再认错人就别这么使劲掐了,我脾气好,不与你计较,换成别人说不一定”·那人抿着唇颔首示意,却在将要离开时一眼瞥见了颜颂腰间别着的玉佩:“阁下是剿魔联盟的人”·颜颂想起567传给自己的信息,点头称是。
那人道:“我姓方名青文,不知阁下怎么称呼”·颜颂眼珠转了转:“净无慈·”·方青文颔首:“无慈兄,为表歉意,我请你吃茶可好”·方青文个子比他高了半头,眉眼之间透露出一种温和淡泊的气质,容貌并不多出众,但五官排布却让人很舒服,颜颂光是看着,就对他很有好感。
·而且方青文不过才引灵巅峰期的修为,就算这人心怀不轨,也打不过他··颜颂把心放进了肚子里,轻声一笑:“那我便不客气了·”·他正想找个人问清此刻的情况,这个方青文再适合不过。
卧龙镇里最不缺的就是吃茶歇脚的地方,方青文找了人稍少的一家,要了壶茶和配着的茶点,静默地注视着颜颂··颜颂正觉尴尬,摸了摸鼻子就要拈一块茶点起来,可茶点还未脱离小碟,忽听得一阵骚乱,茶馆里的人纷纷抬头惊呼,有的人甚至已经双手抱头躲在了桌下。
颜颂茫然抬头去看,手中的茶点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没法吃了··整个小茶馆一瞬之间变成了危房,老木搭成的顶仿佛受到了巨力,“哐哐哐”地跳起了舞。
碎木尘土暴雨似的下落,还带着瓦砾碎石,砸得人人都灰头土脸··颜颂仅仅懵了一瞬,随即便恢复状态,仰头,双眸锐利如刃,手按在了剑柄上,随时都能抽剑出鞘。
他不知道,对面的方青文一直都在盯着他,眼中带着探究··下一秒,外面刺眼的光疯狂涌了进来,颜颂眼角被强光一闪,用余光看见了一只锐利的银钩··不对,不是一只银钩,是一只爪。
刹那间,一道尖锐刺耳的鸟鸣声划破天穹,整个房顶竟全都被掀了起来·颜颂这次终于看清了,那是只巨鸟,是什么品种颜颂分不太清,反正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巨鸟高鸣,魔音灌耳,有修为的纷纷祭出本命法宝,没有修为的瑟瑟抖着躲在桌子下,颜颂静观其变,最终还是没有出手··那只魔兽说破天也就四阶的修为,这边这么多人,没道理打不赢的。
颜颂紧绷着的身体渐渐放松,目光投到方青文这边来··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年下·方青文似乎被吓得不轻,他全身僵着,一动不动··颜颂刚想叫他放松,忽见他身后悠悠探出一条蛇。
那蛇通体全黑,鳞片反- she -着冷硬的光,方青文似乎并没有察觉,他只随着大流,惊恐地望着天上的那只巨鸟··彼时,黑蛇已经张开了嘴,两颗毒牙闪烁着寒光,距离方青文的脖颈只有半寸的距离。
颜颂骤然抽剑出鞘,那一剑是生死关头的剑,摒弃了所有的花哨东西,只简单,且尽力将威力发散到最大··剑招快准狠,只见一道白虹斩过,黑蛇立即被斩成两半,落在地上,成了死蛇。
这是当初江澈用过的剑招,他已经改良过了,问题不大··颜颂甩了甩已经豁口的剑,极嫌恶上面的臭血与脏肉,不想再要,随手便将剑扔了出去··方青文僵滞住,他眼眶有些红,盯了颜颂良久,道:“多谢阁下救命之恩。”
颜颂没当回事:“无妨,卧龙镇这里魔兽肆虐,那几个宗门都不管一管的……”·方青文忽抬目瞪他,让他将余下的话音吞回腹中,扭头看了一眼已经被众人合力打下来的巨鸟,低声道:“这里不方便说话,随我来。”
颜颂心中疑惑,却也听他的话··二人到了个僻静地方,方青文开口便问:“无慈兄怎会问出此种问题你身为剿魔联盟之人,这话若是被传出去,恐怕要惹来杀身之祸。”
颜颂不解,随便找了个理由:“我闭关了十年,前不久才得了精进的修为,出关之后莫名被好友带来,说这联盟是修者集中之地……但其中具体缘由,我一概不知。”
方青文释怀道:“难怪初见无慈兄我便觉你与这浊世有不同流之感,缘由便在此·”·颜颂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被夸大发了··接下来,方青文便向颜颂解释了下当前的情况。
十年前清元宗被灭之后,以清元宗首徒颜颂为首的数百名精英弟子全以身殉道,宗门元气大伤,掌门沈渐之有心无力,且四席长老临近羽化,实在无力再撑起一个偌大的宗门,八年前,清元宗便覆灭了。
更何况墙倒众人推,且清元宗还养出了程谋这么个魔种,其他四大宗门早就一窝蜂地将清元宗蚕食殆尽··清元宗覆灭后,魔域忽然发难,铁蹄踏踏,战争持续数月,也硬生生地灭了另外四宗门。
从那以后,中司修者便统一管理,不再分门别派,而是分发身份玉牌,归为剿魔联盟之下··颜颂觉得这个程谋未免也太疯狂了些,便问道:“仙门没落后,魔君他去了哪”·方青文眼中闪过一抹寒光:“他……他闭关了。”
颜颂抬眼看他:“你如何得知”·方青文道:“我千方百计混进魔域,消息自然要灵通些·”·“那你为何又要千方百计混入魔域”·“那自然是因为……”方青文顿了顿,眸光冷了些,“魔贼程谋亲手夺了我师兄的- xing -命,我要为师兄报仇。”
“好孩子,”颜颂转头看他,“那你可否知晓你口口声声说要为你师兄报仇,混入魔域,手刃魔人,会让你丢了- xing -命”·“在师兄大仇得报之前,我定不会死。”
颜颂哑然,忽然想起在很久之前,自己也是有过一个混蛋师弟的,太久没见了,竟还有点想他··颜颂低笑两声:“你们师兄弟两人,也是情深,难怪……彼时在街上,莫非你是将我错认成了你的师兄”·方青文垂眸:“无慈兄背影与我师兄甚为相似,师兄已身逝十年…我苦于血仇无路可报,一时冲动,头脑不清醒,唐突了无慈兄…”·末了,方青文生怕颜颂不信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并非故意,若无慈兄心中介怀,我便再赔礼道歉一次。”
颜颂摆手:“无妨,小事而已……”·颜颂转了话锋:“若你要进入魔域,不知能否捎带上我”·方青文一滞:“无慈兄你为何也要进魔域”·颜颂双眼放空:“去见一名故人。”
方青文牢牢盯他许久,沉了嗓音:“若有人与我同行,自然再好不过,但魔域危机四伏,无慈兄你要考量清楚·”·颜颂心道那些危机也不会影响我什么,我死了大不了有567给我读条重来,倒是你该顾好你自己。
“我已是婴元期的修为,一般魔兽奈何不了我什么,放心·另外我比你虚长不了几岁,直唤我名无慈便可·”·方青文脸上- yin -霾消散些许,道:“这样便再好不过,进入魔域这一关就极为困难,我们两人一同前行也好有个照应,进了魔域之后,我们分头前行,无慈你去找你的故人即可。”
颜颂笑了笑:“好·”·第38章 再入魔域,三问不知(一)·颜颂许久没有来过苍龙雪山了, 突如其来的冷空气让他打了个寒噤,刚要释放灵气来护体,忽觉身周一暖, 他转头去看,发现是方青文先他一步, 在他身上套了个灵气罩。
颜颂道:“多谢·”·方青文侧了半边的身子,专注地看着他:“不必客气,这本就是我分内的事·”·颜颂心道这怎么就是你分内的事了你一个引灵期你灵力够吗·当然,这些话他也就是在心里想一想。
自从八年之前中司修真界没落后, 苍龙雪山成了无人管辖的灰色地带, 魔兽出没愈发明目张胆,二人这一路击杀了不少突袭他们的魔兽,幸好魔兽实力都不强,颜颂还没来得及出手, 全被方青文砍瓜切菜似的全灭了。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年下·颜颂叹为观止, 他总觉得在方青文身上能观察到一种很强烈的违和感,他对危机有着极强的预知能力,在精神紧绷着的情况下甚至能预料到魔兽会选择怎样的路数来攻击他。
颜颂仔细观察着他的出招与行剑轨迹,总觉得方青文身上这点可怜的灵力对不起他那优秀的危机意识··待到魔兽惨叫一声没了声息之后,颜颂凑到方青文身边:“你什么境界了”·常理来讲, 修为高的都能够轻易探视到修为低的修者的境界与实力, 反之则不能,颜颂为了套方青文的话, 故意出声询问。
方青文擦干净剑上的脏血:“我说出来, 无慈莫要笑话才是·”·“怎么会·”·“我现在仅是引灵期的修为, 难当大任,让无慈兄笑话了。”
颜颂抬着眼皮看他:“青文你身手了得, 可是丹田曾受损过”·方青文摇头:“我从小天赋不佳,是四灵根的平庸资质,修炼便以锻体为主,灵气成了锦上添花的事,所以我……”·“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方青文的情绪僵滞了一瞬,他垂眸敛目,静了片刻,道:“是。”
颜颂忽然不知怎么接话,那段记忆对方青文来讲,也一定是一段血腥而残酷的历史··颜颂噤了话音,抬头望着无垠的雪原,正万籁俱寂,忽察觉到一缕极微弱的魔气。
他凛目四望,周围空无一人,也无一兽··颜颂静静地将目光落到方青文身上··——魔气绝对不可能是从自己身上冒出来的··方青文神色自若,与颜颂对上视线:“怎么”·颜颂紧盯住方青文的眼睛:“你有没有察觉到我们周围有魔气”·颜颂心里开始冒出些不好的想法,这一路上他虽能自保,但方青文到底也帮他颇多,他也不愿怀疑方青文的身份。
不过,若方青文真的是居心叵测,故意卖苦肉计而埋伏在他身边,将他骗入魔域且另有目的,那他绝不姑息··方青文对着颜颂绝对算不上和善的眼神,先是愣怔了一瞬,随后恍然大悟:“也许你说的是这个。”
方青文从怀中掏出一根小型魔兽的指骨,又抬起头,眼中满是无辜,盯着颜颂,眼睛眨也不眨,不肯错过颜颂任何一刻的表情··颜颂:“……”·你为什么会把这种东西随身带着·方青文看着颜颂要僵不僵要笑不笑要怒不怒的脸,眉眼微弯,随即嘴角便沉了下来:“魔兽也有些可人和通灵- xing -的,我曾养过一只灵猫,只可惜它寿命有限,两年前走了,我……”·“它对我意义非常,我私心想让它一直陪着我,便想了这个办法。”
颜颂看了看那指骨,错开了目光,没再怀疑··-·越向深处走,越临近魔域入口,来回循饲的魔兽实力便越强,方青文提议找个隐蔽的地方稍作歇息,颜颂估算了一下时间,心想着也该要入梦回到现实世界去了。
他毫无异议,二人便就近找了个山洞进去,方青文点起一堆篝火,让颜颂坐在火堆旁烤火,·自己则在旁边忙碌着,从空间戒指里掏毯子,掏干粮,甚至还掏出了一块风干的肉。
东西齐全,- cao -作熟练,人员专业··颜颂叹为观止x2·回忆起刚才方青文点篝火的手法,他坐得近了一些,道:“你刚才枯木生火,修习的可是火灵根的功法”·颜颂忽然凑近,方青文没反应过来,身体有极短暂的僵滞,他看了一眼颜颂,发现颜颂神色如常后,藏住自己的情绪,认真回道:·“我的四个灵根是火、水、木、金,四种功法都有涉猎,但并不精进,我只是习惯以火灵根示人。”
颜颂勾着嘴角:“那还是方便的·”他忽然想起当年在魔帝寝陵的时候,自己曾非常羡慕程谋那一手凭空生火的本事,烤肉吃多方便··想起程谋,颜颂脸色有些黯然。
方青文一愣,没明白颜颂话的意思··颜颂收了情绪,笑而不语,伸手烤着火·他现在的神态像极了在寒冬里找到一团热源而餍足的猫,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方青文看他良久,似乎还在对他的话疑惑着,动作轻缓地将毯子摊开,随后扭头看他:“无慈,天色不早,吃完东西就歇息吧·”·辟谷之后修者虽不必进食,不必入睡,但并不绝对,若有需要,也可一切如常。
颜颂早就眼馋那块肉干,正愁着自己该如何张嘴向方青文讨要,方青文这一问让他求之不得··这一路过来,他对方青文很有好感,方青文温柔得像一团泡在温水里的棉花,柔和温暖,蔓延到边边角角,又不会刻意,是让人觉得很舒服的一个状态。
他直觉方青文不是坏人,便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将自己柔软的内里展现出来··自己心里没了负担,他不由得就对这个人有了好奇,借着方青文的话自然而然地紧挨着他坐下,侧仰着头,问:“青文,我能问问你师兄是个什么样的人吗”·方青文敛眸用小刀削着肉干,他切下最嫩的一块递给颜颂,停了手,道:“我师兄他……”·“是个很温柔的人,”方青文也与颜颂对上眼睛,“也是个很好的人,只不过他的- xing -格多变,有的时候我搞不太清楚他真正是什么样子的。”
·“但他……对我一直很好·”·他说完,看见颜颂将那块肉吃完了,便又切下一块递给他··颜颂还沉溺在对方青文师兄的幻想之中,脑海里已经描绘出一个美若天仙又温润至极的人来,他咬着那口肉,模糊不清地说着:“那看来他把你教得也很好。”
方青文牢牢地盯着颜颂,把他仓鼠嚼食的模样看了个遍,眉眼又柔和几分,眼瞳中落进柔和的火苗,否定了颜颂的话··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年下·“他只教会了我怎么骗人。”
颜颂:“……”啪叽一声,仓鼠太过震惊,食儿掉在地上,沾灰了,没办法吃了··听得方青文一声低笑,他又给颜颂切下一块肉,递到他手里,道:“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在骗我,但从某方面来讲,也成就了我。”
听着方青文的话,颜颂陷入了沉思,自己当年也是做过师兄的,但远远没有达到这种程度,他在心里暗暗和方青文的师兄做了个比较,觉得自己瞬间弱爆了··他吞下最后一口肉,有些不好意思:“我当年也有过一个师弟,只不过,我没有你师兄那么厉害。”
方青文静静看着他··“小孩子么,”颜颂摸了摸鼻子,露出抹苦笑,“我总觉得有些事情他不会当真,等过些日子他就能忘了,我也对他说过些不切实际的话,直到最近我才明白了点。”
“他什么都懂,他也什么都明白,是我太低估了他·”·方青文问:“那你的师弟可还在人世”·颜颂一想起这个就有点烦:“不清楚,但大抵还是在的,我现在正在找他。”
方青文的目光骤然像镭- she -灯一样直击中了他:“那可有消息了”·颜颂摇头:“很难·”·方青文忽然手心向上,悬在二人之间,低声道:“无慈,把你左手摊开,像我这样,我会推算一些因果。”
颜颂忽然来了兴趣,把左手展开在方青文面前晃了晃:“那你帮我看一看我能不能找到我的师弟·”·方青文目光锁在颜颂掌心,随着他手的晃动视线也在左右摇晃,半晌,他喉结上下滚动着,道:“能。”
颜颂放心地将手送到方青文面前,静静等着结果··方青文左手托着颜颂的手,掌心轻颤,右手食指顺着颜颂掌心的掌纹轻轻划动着··方青文没有用力,仅是肌肤相贴,有些痒,还有些异样的感觉,颜颂稍有不自在,想抽回手,却一下子就被方青文攥牢了。
“别动·”·颜颂眨了眨眼,忐忑问道:“怎么样了”·他亲眼看见,方青文的食指从开始顺着掌心划动,然后渐渐改变轨迹,最终成了一个火苗的形状。
颜颂疑惑看他··方青文终于抬起了头,眼中落着剧烈燃烧起来的火焰,他灼人的目光快要将颜颂烧成灰烬,颜颂觉得有些不安,拧眉抽手,没想到这次却很容易就抽出来了。
方青文的手中空了,他的手指微微蜷起,然后,便听见他压着嗓子,声音仿佛环绕在颜颂耳畔··“放心吧,冥冥中自有天定·”·第39章 再入魔域,三问不知(二)·颜颂有些不自在, 坐得离方青文远了些,他忽然想起刚才一直是他自己在吃,方青文一口没动。
“青文, 你怎么不吃”·方青文道:“没关系,我不饿·”·说罢, 便用火棍拨了拨篝火,火势变得更大,火苗一窜老高,险些烧上颜颂的脸, 颜颂吓了一跳, 跌坐在地上,他心有余悸,拍了拍胸口,舒出一口浊气。
“幸好我反应快·”·方青文没绷住, 轻笑出了声··颜颂觉得有些难为情, 捂脸躺下:“时候不早了,睡觉”·方青文目光熠熠:“好。”
说完就挨着他躺下了··颜颂:“……”·“青文,我们两个躺在这里,是不是有些挤”·方青文坦然道:“实在抱歉,我一直独来独往, 空间戒指里只有一条毯子, 若你介意,我便去旁边。”
说完, 他作势就要起来··颜颂向来讨厌麻烦别人, 他牙疼似的一咧嘴:“别, 躺着吧·”·方青文不再动,半张脸藏在- yin -影里, 若仔细看去,应该是个笑。
颜颂入睡很快,几乎没有立刻停顿,他的神魂便回去了现实世界那边,因此他不会知道,在苍龙雪山上一个茫茫的雪夜之中,方青文在他入睡之后,偷偷亲了他的眼睛、鼻梁、嘴角各三下。
-·颜颂的神魂一旦回到现实世界里,他在书中世界的身体就会身体冰凉,呼吸停滞,血液停止循环,与“死”的状态相似,但他思忖着苍龙雪山上温度本来就低,就算两人挨得近,方青文也不会发现什么,除了两个人抱一块睡去了。
但他坚信,方青文就算睡相再不好,也不可能会搂着他,而他一个死尸,自然什么都做不了··然而,当他在现实世界中作为一名正常的大学生过完了平淡的一天之后,早早入睡,他第二天有门重要的课,需要早起,因此在入睡之前,他还给自己订了个闹钟。
当他做好一切准备,神魂回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整张脸都埋在了方青文的胸膛里,而方青文的手则正好搭在自己的腰间··颜颂:“……”flag这种东西,真的不是可以随便立的。
方青文的心跳强健而有力,一下一下都敲在了节拍上,颜颂听了一会,忽然觉得面红耳赤··方青文还在睡着,颜颂小心地动作着,生怕惊扰了他,但也不知是他动静太大,还是方青文已经快要醒了,他还没来得及出去,方青文就睁开了眼,一双漆黑的眼睛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
“你……醒了,早,”颜颂有些语无伦次,他现在撑着上本身,两条腿还与方青文的交叠在一起,他有些难为情,“抱歉,我睡相不太好·”·他知道不是自己的问题,但究竟是什么问题,恐怕要问身下的这条毯子了。
方青文似乎还没清醒,只看着颜颂不说话··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年下·颜颂没话找话:“昨天真冷,火是什么时候灭的”·方青文却只看了看山洞外的天色,道:“时间还早,还可以再睡一会。”
颜颂摇头:“睡不着了,不然你再睡一会,我去点篝火·”·方青文却不睡了,他仿佛极不放心颜颂独自去干什么,起身卷了毯子,轻轻摇头:“不用那么麻烦。”
只见他手轻轻一挥,原本已成灰烬的篝火却重新燃烧了起来··颜颂叹为观止x3·两人没再说什么,整理好衣冠便重新迈入风雪之中,再次向魔域前进··两人所在的位置已经离魔域入口很近了,魔兽的实力越来越强,不再是无组织无纪律的强攻,像苍龙雪山外围的那些魔兽只是凭借本能在捕食,而内里的这些,则有了灵智。
他们二人知晓前路危险,精神高度警戒,时刻戒备着,却也不慎中了招··守护者魔域入口的有一只三头鸟,体型巨大,有些类似于现代的鸵鸟,只是脖颈要更长,形象要更加凶恶。
这种三头鸟名叫火阳鸟,传说中是与神鸟凤凰为一脉,但不知是哪个进化环节出了差错,神鸟凤凰愈发美丽优雅,而这种火阳鸟却连展翅都是奢侈,久而久之,火阳鸟双翅退化,双脚却愈发强壮有力,成了陆地上行走的唯一一种鸟类。
这种鸟之所以被程谋选择来守护魔域入口,则是因为它们有一种能力是其他魔兽所没有的··火阳鸟三头,双足,行动敏捷,且它们可以选择自己的幼崽孵化时间。
在胚胎成型之后,火阳鸟可以选择让自己的卵提前孵化或延迟孵化,当然,这些都需要火阳鸟自身强大的魔气来支撑着··而方青文与颜颂刚一到魔域入口的附近,就被火阳鸟发现了踪迹。
火阳鸟三头六目,自然要比他们两个人强上许多··等颜颂发现他们两人被火阳鸟盯上的时候,已经晚了··高亢刺耳的鸟鸣声响彻苍穹,而凭颜颂婴元境界的修为,被火阳鸟划为了“强敌”的范围。
刹那间,火阳鸟鸣啼声为伴,招魂曲一样,万千的火阳鸟竟破壳而出·如果有机会,颜颂也不会说当初他见到的那一幕有多恶心··方圆百里,待孵化的卵应召而出,从地面之下破土而出,与此同时,吸收了足够多魔气的火阳鸟幼仔头顶着鲜血与未干的胎.液,破壳而出。
一时之间,火阳鸟的鸣啼声响彻整个苍龙雪山,若是心志不坚者,恐怕在一瞬之内就会被这种逼人的声音给搞疯··颜颂来不及多想,直接用双手食指堵住方青文的双耳:“别听”·为首的火阳鸟不管不顾,三头同时高鸣,声波似乎化为武器,蓄积的能量逐渐增多,最终竟凝聚成一个声波炮似的东西,高速向颜颂袭来。
声波炮威力极大,它高速旋转着,巨大的能量轰击到地面,竟将雪山上冰冻了千年的雪面生生轰下半尺来深,只看深坡前进的速度便可用肉眼判断声波炮前进到了哪里··颜颂不管不顾,双耳缓缓溢出鲜血,他用灵力护住方青文的耳,撤出一只手来,灵气化为剑刃,准备硬接下那一个声波炮。
他不接,谁接,只有引灵期的方青文吗还是整座苍龙雪山·颜颂什么都听不到,只能听到尖利的鸟鸣声以及耳膜超负荷而在脑内响起的剧烈嗡鸣声,以及他下意识地侧出半边身体,挡在方青文的身前。
声波炮击中他之前的那一瞬间,他明明已经什么都听不到的耳朵却听见了沉稳而有力的两个字:“我来·”·下一瞬,方青文手腕用力,将他推到自己身后,右手迅猛拔剑,银亮的剑刃闪耀着苍龙山巅亘古不化积雪的寒光,声波炮气震山河,声势浩大,击中方青文剑刃的那一瞬,颜颂只觉得世界都变得暗淡无光。
仿佛天台倾倒,巨钟沉海,又像是天地间最利的一把剑直中天地最厚的盾,尖锐与沉厚相撞,发出了压倒一切的沉钝声响··而颜颂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巨大压力碾碎成了粉末,在磅礴的威力之前,他毫无还手能力。
更别提挡在他身前的方青文··狂放的风暴持续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颜颂也给方青文输送了一盏茶时间的灵力··风暴衰退之后,却听见了一声极细微的声响。
颜颂屏住呼吸去看··是剑裂了··从小细纹开始,逐渐扩大,最后扩展成不可逆转的裂缝··最终,剑折··方青文双腿一软,整个人骤然失力,软倒下去,颜颂手忙脚乱地去接他,方青文半阖着眼,被声波炮轰得七窍流血。
这只不过是火阳鸟的第一击而已··颜颂拧眉,低咳两声,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快要枯竭,却也不停地给方青文输送灵力··倏然,方青文勉力睁开眼,握住颜颂的手,轻轻摇头。
颜颂:“怎么”·“别输灵力了,你……保存实力·”·颜颂拧眉:“蠢·”·方青文低咳几声,又呕出了一口血,咳完,他挣扎着就要坐起来。
“我……我要保护你·”·颜颂抿唇,也是在着急,故而口不择言:“你都灵力枯竭了……怎么保护我”·“那我把敌人都杀掉,就是在保护你了。”
第40章 再入魔域,三问不知(三)·方青文摇摇晃晃站起身来, 身上的伤口还在淌血,明明已经站不稳了却执着地站在颜颂身前··火阳鸟决不会给他们二人喘息之机,蓄力准备再来一波攻击。
火阳鸟长于群攻以及远战, 若是近它的身,它则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可惜火阳鸟也不会给出这个机会··密密麻麻的幼鸟仍在破壳而出,成片地守在魔域入口处,叽叽喳喳地叫着,整个形成了一堵坚实且难以攻破的墙, 扰得人心烦意乱, 且衬他们二人愈发渺小。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年下·距离火阳鸟发出声波炮攻击还有一段时间,颜颂掏出许多恢复灵力调养灵息的丹药,一股脑扔给方青文,自己则负了长剑, 按住欲紧随他后的方青文:“在这等我, 调整好状态,一会再去帮我,行吗”·方青文连站立都艰难,他神色莫辨地看着手中丹药,轻喘一口气, 随后重重点头。
颜颂像是没了什么心事一样, 以灵力化刃,转身便冲入火阳鸟群之中··——丹华以上的修者灵力可化为实体供驱策, 颜颂此刻是婴元期的修为, 灵力化刃更是轻而易举。
只不过此举消耗甚大, 万不得已之下才可用出··长剑所至之处,火阳鸟皆被斩于剑下·剑刃裹了脏血, 变得不再所向披靡,颜颂咬破手指,血珠溢了出来,指间破口处在剑身上用力一抹,顿时,剑光大盛,颜颂发了狠,长剑猛旋,飓风狂卷,有些实力弱的火阳鸟霎时就没了声息。
颜颂没有受伤,但内里的亏空一直在逐渐放大,他境界高,所释放出的招式威力大,自然所耗费的力量也大··颜颂动作愈发迟缓,那些火阳鸟们也忌惮颜颂的实力,不敢接近,久而久之,颜颂周围渐渐显现出一个圆。
双方僵持不下,颜颂知道再过不久,下一波声波炮就会蓄力成功,他们俩,即使能接下第二击,第三击,却不可能一直耗在这里,他们进入魔域之后面对的危险更多,不能折在这里。
颜颂头也不回,主动出击,手中灵剑仿佛有了生命,能随着颜颂的意志,起到绝佳的辅助作用··火阳鸟第二击蓄力完毕,颜颂远远地看见为首的那只火阳鸟引颈高鸣,三只尖喙全都张到了最大的角度,甚至能看见声波集聚而引起的不断卷聚着的空气。
颜颂硬着头皮斩杀火阳鸟,同时顶着压力,艰难地前进着,离为首的火阳鸟距离越近,胜算便越大··声波炮最终仍由火阳鸟发了出来,而且比上一击威力更大,更让人措手不及。
颜颂直直地将剑举在面前,剑指拢着剑尖,磅礴的灵力四散在剑周围,刚要成型凝聚成一个坚实的灵力罩子,就见方青文匆忙赶来,且不要命地冲在了他前面··灵力罩本就是为保护他们二人所做,现在方青文冲到了前面,他不要命了·被方青文一吓,灵力霎时溃散,化为点点荧光回归到颜颂体内。
颜颂愕然,眉眼中带上薄怒:“方青文,你干什么”·方青文转头看他:“无慈,我还是希望你能到我身后来·”·颜颂不听,他不是信不过方青文的实力,而是不想像一个弱者那样需要人保护。
声波炮不会给二人过多思考的时间,一瞬之间就咆哮着冲了过来··方青文立即拦在颜颂身前,这次他似乎淡然许多,手轻轻抬起,刹那间,手中火红光华大绽,一朵巨大的火焰莲花盛开在半空,整个包裹住了来势汹汹的声波炮,方青文略见吃力,但他咬牙坚持,竟真的只在一瞬之间就搞定了第二击,颜颂有心无力,根本来不及出手。
而那一瞬间方青文爆发出来的实力让颜颂吃惊··——竟已经是天启初期的修为了··短短的功夫之间,他跨越了两个大境界即使是吞了一整瓶培元丹,也根本不可能。
浩大的火焰卷着威力无边的声波炮向火阳鸟群席卷而去,一瞬之间带着无上威能炸开,虽未对火阳鸟群造成多致命的伤害,但也让这些魔兽折损了将近三分之一··方青文见这一招略有成效,便准备将颜颂拉到安全的地方去暂时休息,可当他去拉颜颂的手时,他未多想,故而手上并未用力,可拉的第一下,没有拉动。
方青文僵住了身体,诧异转头,只看见了颜颂冷然的双眼··颜颂身后是浩瀚的火海,熊熊的火舌舔舐火阳鸟的身躯,凄厉鸣啼声环绕不绝,肉类被烧焦的刺鼻气味无声地在二人之间扩散。
火光是暖的,颜颂眼神是冷的··方青文有些小心翼翼:“怎么”·他试探- xing -地拉了拉颜颂的手,被颜颂漠然躲开,正巧颜颂身后有一只火阳鸟袭来,他欲出击,颜颂却先他一步,头也不回,仅凭借着优秀的意识一剑劈中了火阳鸟。
方青文再欲去拉颜颂的手,却被颜颂躲开了··“方青文,你到底是什么人”·方青文眼瞳剧震,他觉得喉间干涩,艰难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道:“无慈,我都同你说过的。”
颜颂嘲讽地笑:“你说的那些话里,有几句是真的”·“你如果能解释清楚为何你的修为在短短的时间内飞跃到了天启期,我就相信你。”
方青文瞳孔骤缩:“我服用了……”·“培元丹”颜颂嘴角微勾,“那种东西我吃过,副作用大,且最多实力飞跃一个大境界,你若真的服用了,现在就不会站得这么稳。”
方青文有些不知所措··倏然,第三波声波炮竟在悄无声息之间蓄好了力,二人这边正争得不可开交,根本无暇顾及那边··“喂,师兄弟之间吵架别在那些杂种的攻击范围里面吵啊”·忽然听得一道有些嚣张的声音,颜颂拧了眉,转头去看,看见来人的一瞬间,他怔住了。
凌霄重剑裹挟着巨大的灵力威压,宽厚的剑身直直横在二人身前,磅礴的灵力狂风扫落叶一般,直卷那些鸡崽··是舒慈··颜颂压下心中欣喜,冷言冷语:“我跟他不是师兄弟的关系。”
方青文附和:“确实如此·”·舒慈气得头皮要炸起来,他一边重剑敲鸡崽,同时化解着声波炮,同时对两人吼:“我的意思是这个意思吗我的意思是让你们滚开,别碍事”·颜颂退开,有舒慈过来,他们二人自然无虞,他下意识地去探查舒慈的修为,发现他探查不到。
这十年,舒慈恐怕精进了不少··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年下·方青文现在完全以颜颂为主心骨,颜颂退,他也退,颜颂站着不动,他也站着不动··火阳鸟着实烦人,舒慈看着自己快要撑不住了,转头又看见没事人一样的两人,又是一肚子气:“你们就在那站着看我挨揍良心呢”·颜颂按住忍不住要上翘的嘴角:“这位仁兄,你一会让我们退开,一会又让我们过去,我们到底是该听你的,还是不该听你的”·舒慈气得把一只奔过来的火阳鸟从中间劈成两半,非常对称。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们不会自己判断该不该过来帮忙”·啧,真是难伺候··颜颂忍住笑,看着中央快要被被活活气炸成一只河豚的舒慈,连忙赶上前去帮忙。
方青文现在只知道跟着颜颂,也提了剑跟在颜颂身后··与火阳鸟相斗的过程中,颜颂留心了方青文的修为,发现他的修为在短短时间之内又回到了引灵期··他多看了方青文好几眼,引得方青文注意到他,左手一不小心被火阳鸟啄得血肉模糊。
三人经历了一场苦战,皆是灵力枯竭,总算将为首的那只火阳鸟斩杀,危机解除的那一瞬间,紧绷着的神经全都松弛了下来··颜颂从未经历过如此高强度的战斗,松懈下来的那一瞬间,他腿立刻一软,若不是有方青文扶住他,他恐怕就直接摔在了地上。
颜颂感觉到方青文扶住自己的手也在抖,想必他的状态也不好,他抿了唇:“多谢·”·舒慈好奇宝宝一样看着他们俩:“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不是师兄弟,那你们是故友”·颜颂:“不是。”
舒慈:“那是亲兄弟”·这次方青文否决得快:“不·”·舒慈疑惑了:“那你们是什么关系总不能是道侣吧虽然现在修真界不兴这种风气,但也不是不可以……”·方青文沉默了。
颜颂咬牙,红着耳尖,飞速否定:“更不是”·舒慈将凌霄插在地上,玩似的转着剑柄,导致重剑也跟着一起旋转··“害羞什么,我又没说你们一定是,那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也好称呼你们不是”·“我叫舒慈,幸会。”
“净无慈,我们两个是剿魔联盟的同僚·”·“方青文·”·舒慈点头:“行吧,二位,你们是要去魔域”·颜颂点头。
“那你们俩不如在外面稍作歇息再进去,我得守在这个入口这,就不同你们一起了·”·舒慈的提议也正和颜颂的意,便点头,三人正欲分道扬镳,颜颂忽觉有些不舍,他转头,又看着舒慈。
“你为何要守在这”·舒慈笑了笑:“我得守在这,等一个挨千刀的人·”·第41章 天意如刀,风雨不止·不知道舒慈这句话哪里刺激到了方青文, 他忽然转头,气势暗露锋芒。
舒慈注意到方青文的眼神,瞬间起了疑心, 拦住正欲离开的二人,道:“这位仁兄, 你去魔域所为何事”·方青文停住脚:“我去魔域是为杀一人。”
“什么人”·方青文一字一顿:“程谋·”·舒慈噗嗤笑出了声:“想杀他的人成天都要排着长队,也没见几个成功了的,不是喊两句口号就可以的,我劝你一句, 回头是岸。”
他说话时, 探究的目光也一直落在颜颂身上··他刚才一时心软,没有探查清楚这两个人的身份就救下来了他们,现在剿魔联盟里鱼龙混杂,说不定就有魔域的卧底。
这两人, 着实可疑··“而且, 你知道现在程谋在哪吗,他就一定在魔域里面”舒慈毫不客气,横剑拦在二人身前··方青文双指并拢,轻轻推开了凌霄重剑:“我已得到属实消息,程谋他此刻闭关不出, 正是攻入魔域的绝佳时机。”
舒慈偏头看他:“你如何得知”·“我自有办法·”·舒慈笑了笑, 目光冷了些许:“你们一定要进去送死”·颜颂看着此刻咄咄逼人的舒慈,忽觉得他有些陌生。
也对, 十年, 不短了, 能改变一个人,他现在只想追上去问一问清元宗、清元宗的那些人都怎么样了··但是, 时机不对··明显现在舒慈已经把他们划分到危险人物的范围里了。
方青文:“一定要进去·”·舒慈轻笑,移开了剑:“那行,进去吧·”·颜颂诧异地看他一眼,方青文显然也没有料到舒慈会这么轻易地改口,愣了一瞬,便拱手,转身也不忘拉着颜颂的手,离开。
颜颂随着方青文的步伐在走,头却是转了回来,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舒慈··舒慈独自站在那边,手持重剑,背后是茫茫的白雪,渺小得仿佛被天地都抛弃了··颜颂忽然想起来,从很久以前,舒慈就一直是一个人,好像除了他之外,再也没有交好的人了。
舒慈注意到颜颂的目光,愣怔片刻,随后扬起下巴,打趣道:“还说不是道侣,都拉手了·”·颜颂瞬间红了脸,愤然扭头,心中对舒慈的那点念想消失得一干二净。
而舒慈则在他们两个人走远之后,捏碎了一块传讯玉简,眼中闪烁着冷光,嘴唇动着,向那边说了几句话··-·魔域与中司不同,翻过苍龙雪山,走入魔域入口,就会发现自己处于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年下·魔域以玄色为尊,朱红次之,接下来依次为深紫、靛蓝、竹青、鹅黄、素白·通常只有魔君有资格着黑色,圣女着红,护法着紫··魔域资源匮乏,土壤大多板结,少见绿色植被,就连天空都要比中司多见- yin -霾,仿佛有一团雾层层绕绕地浮在半空,令人压抑不已。
也难怪大多魔族都想着侵略中司土地,掠夺资源··颜颂自问,就算是他在这个让人抑郁的地方待久了,都想逃脱,逃到天高地阔的地方去··方青文的手始终都没有松开,颜颂拧眉,不断挣着。
“无慈,这里不安全,你不要闹了,免得我们走散·”·颜颂:“走散了也要比走在你身边安全得多·”·方青文闭了闭眼:“无慈,我无意骗你。”
“那你忽上忽下的修为是怎么回事,你若是给我解释清楚了,我就相信你·”·方青文紧抿着唇:“现在时机未到……”·“行吧,”颜颂骤然发力,趁方青文说话走神的空当,飞速抽出了自己的手,“时机不到,等我们分开之后时机就到了,行,我现在要去干我自己的事了,你请随意。”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杀气,他双瞳猛然睁开,身体猛地后仰,一缕额发由于惯- xing -仍飘在原处,下一瞬,银亮剑锋伴随着凛冽的剑气,额发被切下一缕,飘散落在地上,那道剑气穷追不舍,颜颂拧眉,灵力化剑,正欲挡住那道逼命的剑气,却忽然听得铮然一声响,他剑还未来得及提起,却见面前凭空横出一道如水剑锋,堪堪挡在他面前,替他拦住了逼命的剑势。
方青文灵力亏空,但优越的格斗技巧却能弥补这一不足,他身体扭了一个极刁钻的角度,手腕一挑,长剑划过一个漂亮的弧线,正对上那道凛冽剑意··颜颂再次被他推至身后。
颜颂拧了眉:“方青文,让开·”·来者不善,他剑路极其刁钻刻薄,走的是- yin -狠路子,颜颂拧眉观战,发现方青文应对得游刃有余,他自忖若是自己,恐怕都不会这么自在。
这边激战正酣,却又有一道剑锋斜插进来,颜颂愕然,灵气化剑,挡住了正中方青文后背空门的剑··颜颂终于找到了发泄脾气的地方,提剑便战··刚才两人被火阳鸟消耗掉了大量的实力,即使后来有意恢复,却也恢复不到巅峰状态,现在又遇上强敌,渐渐落了下风。
更加可怕的是,凭空出现攻击他们的人越来越多,每一个都身着黑袍,功法- yin -邪刁钻,让人看不出路数,又是几百回合下来,两人艰难地喘着粗气,身上都挂了彩,狼狈极了。
即使颜颂再不愿意,也得与方青文背靠着背,将背后交给彼此··方青文的气息还要顺一些,他奋力挑飞一柄袭过来的剑刃,低声道:“无慈,我们怎么办”·颜颂准备与方青文暂时和解,他往已经变钝了的灵剑上抹了些血,道:“这些人是什么人,能看出来吗”·方青文:“不知,但他们像是守在这里,专程等我们的。”
颜颂这次真的疑惑了:“是不是你在魔域结了什么仇家”·这次颜颂说完话,方青文那边沉默了很久才接话:“我……我在魔域……没有仇家。”
两人低语间,一直注意着周围的情况,他又往两人的嘴里各塞了两颗恢复灵力的丹药,舒出口气,又准备冲入混战之中··方青文却拉住了他的手,道:“无慈,把这些人都杀掉,我就与你讲我修为的事情。”
颜颂嗤笑一声:“知道了·”·说完,他觉得方青文可能没了解自己已经懂了他的意思,又追加了一句:“放心,我死不了,我还得听你的解释,你也别死在这。”
方青文像是心中的巨石终于落下,他展颜一笑:“好·”·接下来,便是暗无天日的争斗··颜颂记不清楚自己是第多少次挑飞敌人的剑了,也记不清楚自己是第多少次中剑,总之他用灵力冲掉淤积在筋脉中的污血,血抹长剑,再次杀进敌群。
方青文那边也绝不轻松,他抹掉了遮挡视线的血,转头想去看一眼颜颂那边的情况,却没料得,他亲眼看见一柄长剑刺入颜颂的胸膛··“颜颂”方青文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失声喊出了这个久远的名字。
-·颜颂激战正酣,却完全没想到脑中凭空响了一道铃声··公鸡打鸣的铃声,夺命连环call··颜颂从生死之战中回过神来,想起来了,在现实世界那边,他明天有一趟重要的课,这是他订的闹铃。
颜颂:艹·-·颜颂没了意识,整个人与死尸无异,自然躲不过穿心的那一剑··自然也就没听到方青文喊他的那一声··方青文双眼通红,眼白上爬满血丝,亲眼看着颜颂衣袍上沾满鲜血,缓缓倒下来。
第二次,无能为力的感觉,他救不了这个人··方青文不管不顾,放任刺向自己的长剑,他目中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那具轻飘飘的身体·他小心翼翼地去接无力软倒下来的颜颂,那些人趁势追击,长剑毫不留情刺中他。
方青文俯下身体,替颜颂挡住了那些尖刀尖枪··他双目赤红,单臂紧紧搂着颜颂,让二人胸膛相贴,力道大得恨不得要将他揉进自己身体里··下一瞬,天空忽然卷起五色灵光,狂风从平地而起,霎时,汹涌的灵力不知从何处而来。
气势磅礴,排山倒海,若是颜颂在,他便会发现,这已经是化神初期的修为··-·颜颂关了闹钟,决定翘课,又躺在宿舍床上睡回笼觉··另一边都快要被打死了,谁还有心思上课啊·颜颂再次入梦,神魂回归,他睁眼醒来,站起身,却发现周围一片寂静。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年下·他只看见了茫茫血河,以及四散的锈迹斑驳的长剑··黑衣长袍的尸体四处横着,他捂着鼻子,轻轻踏过一条断臂··方青文呢·血液流得成了河,他踩在脚下,能听见踩水时的啪嗒声。
“方青文”·无人应答,他凝眸去看,终于找到一个跌跪在地上,靠着长剑撑住自己身体的“血人”··是方青文··方青文衣袍破烂,全都沾满了血迹,身上似乎没了一块好肉,后背几乎被刺成了筛子,也不知有没有伤到内脏。
“方青文”颜颂又喊一声··方青文瞳孔巨震,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正巧对上颜颂的眼睛··颜颂有些无措,微躬着身,带着歉意地看他:“抱歉……”抱歉我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离开了。
哪知方青文看见颜颂之后却疯狂后退,像是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离得颜颂远了许多··颜颂目露疑惑:“怎么”·方青文极力地清理着自己身上的血:“别过来,我身上有血,脏。”
方青文暴露出来的脆弱与小心直直击中了颜颂心,他忽然很想抱抱他··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他蹲下身,抱住方青文,柔声道:“没关系。”
第42章 谨辞明辨,静渊知事·颜颂不知道为什么, 方青文给他的感觉太像程谋了··同样执拗,同样倔强,同样在某个不经意的时间击中他的心·强大却又意料之外地脆弱。
方青文的身体在颜颂的怀中整个僵住了··他的脸落在- yin -影里, 眯着眼睛,贪婪地呼吸着来自颜颂身上的味道··活生生的, 活的人,在自己怀里的时候终于不再是冷冰冰的了。
他的手掌悄悄覆上颜颂的心口,他刚才亲眼看见一柄长剑贯穿了这里,但此刻, 这里光滑平整, 连血都没有··他眸中渐渐酝酿起几分狠色,以及分辨不清的狂喜与怒气,各种情绪杂糅到一起,渐渐织成一股风暴, 风暴肆虐, 最后却又悄无声息地散在了眉眼荡开的纯黑之中。
颜颂的声音温柔得要命:“青文,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方青文恢复了平静,却是半晌都张不开口,二人对视良久,颜颂轻轻地笑着··颜颂松开他, 离他远了一些:“方青文, 那些人是你杀的对不对”·“即使你的锻体之法让你一人可对三人,但我也绝对不信, 你能凭借着引灵期的灵力杀光了那十数个至少有婴元期修为的人。”
·“而且, 我现在探查不到你的修为了, ”颜颂另有他意,道, “你该信守承诺了·”·他现在是婴元期的修为,探查不到对手的实力,就证明方青文的实力远不止引灵,至少在他之上。
方青文正欲开口,却脸色一白,原本还淡然的表情瞬间维系不了,他似乎有些张皇失措的模样,拉住颜颂的手就欲离开这,匆忙之间,只来得及跟他说一句“我说出的话一定会兑现,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信我”。
颜颂却不肯跟着他,用上灵力,定定站在原处··方青文心急如焚,若是再不赶回去,恐怕什么都晚了……·颜颂故意在原地不肯走:“你在慌什么”·方青文额头是冷汗,他抿唇转头看颜颂:“无慈,你先跟我去一个地方,好不好”·颜颂直言直语:“不好,程谋。”
方青文的瞳孔瞬间大睁,他不敢置信,扯着嘴角笑:“无慈……你在胡说什么”·颜颂冷然现出长剑,直刺方青文胸膛:“程谋。”
这次他不犹豫了,若说刚才他还有几分不确定,那现在,就是百分百的认定了··他好歹也算是带了程谋那个兔崽子几年的人,兔崽子的一些- xing -格他也是了解的。
他第一声喊的时候只是心中存疑,喊的时候只为诈他一下,没想到程谋竟真的露了马脚··方青文若心里不虚,是绝对不会露出那种表情的·而且他回现实世界一趟,心思冷静许多,莫名觉得方青文口中的师兄又与自己有几分相像,他回过味来,脑子里才冒出来了这么一个想法。
更何况,中司无数修者挠破了头皮都探听不到的消息就被他这么一个区区引灵期实力的修者探听到了·刚才还是舒慈的话启发了他,每天想杀死程谋的人都有许多,那些人削尖了脑袋都得不到关于魔君的半点消息,就连舒慈都要靠在魔域入口那里守株待兔,为何他就能知道·除非,他就是程谋本人。
自己去了哪,在干什么,当然是自己说了算··条条结合到一起,大胆的猜测便成型··“那么魔君尊上,你现在是决定向我解释你灵力忽多忽少的原因,还是要杀了我”颜颂嘴角挂着嘲弄的笑,“毕竟我只是一介无名小卒,死在偌大的魔域里面,估计连一个水花都扑腾不起来,不如我自裁,就不劳烦您老人家动手了。”
程谋定定地看着他,半晌,低叹一声,霎时间,火红的灵力瞬间包裹了他全身,颜颂眼中凭空出现了一团火焰··转瞬之间,方青文的身形不断拔高,一张显得有些平庸的脸渐渐改了轮廓,剑眉斜飞入鬓,双瞳漆黑如星,眼眸深邃,身着一身玄色暗金云纹长袍,身挂龙首束腰,宽肩窄腰,身形悍利,除了脸色稍显苍白,其他没有什么异样。
颜颂低声冷笑:“此生有幸见魔君尊上真容,死而无憾了·”·程谋恢复原身之后,嗓音也低沉了许多··“你听我说·”·程谋的身形稍微动了动,颜颂警惕得很,剑尖随着程谋在动,时刻都指着他。
程谋注意到剑尖的移动轨迹,他瞳孔一动,不再走了··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年下·“师兄……”·颜颂握剑的手一抖:“……”·程谋刚才喊他什么·师兄·若不是颜颂觉得此时不合时宜,他都想伸出小指来抠抠自己的耳朵,看看里面是不是塞住了然后脑内产生幻觉。
他是不是听错了他没记错的话,他是净无慈啊……长相清秀,平易近人,与那个高冷的雪山之巅截然相反的天降系男子啊……·下一瞬,颜颂来不及多想什么,正愣神着,忽觉剑刺中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他愕然抬头,看见程谋正迎着剑锋,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长剑锋利无边,顶着脆弱的血肉,渐渐在程谋的心口破开一个口子··颜颂愕然,下意识后退,他眼瞳被程谋的血刺中,忽觉心里传来微弱的痛感··程谋心口那里破开的洞越来越大,血块冲掉碎肉,一点一点滴落在地,他穿的是暗色衣袍,血洇开在上面,什么都看不出来,唯独剑尖不断深入,颜颂能感觉到锋利剑刃划裂血肉的触感。
颜颂惊住:“程谋,你干什么”·说完,睁大双眼,拧眉欲撤开灵力··那一瞬间,程谋却掐住了颜颂的手,自己则狠狠地向前一步,剑尖从后背当心穿出。
他痛得身体在轻轻发抖:“我还你了吗,师兄·”·程谋另一只手掐住剑刃,自虐似的,狠狠拧着,血肉绞在一起,颜颂听见声音,脸色煞白,手已经软得握不住剑,但却被程谋握住,他根本松不开剑。
颜颂愣愣地看着程谋距离自己极近的脸,苍白的脸色中掺杂进了几分说不清的情绪··“你这一走,十年了,你真是好狠的心,我的师兄·”·程谋声音嘶哑,最后四个字像是嚼碎了含在嘴里,好似啃了硬骨头,硌得满嘴血,他却不舍得把这块可口的骨头吐掉。
颜颂忽然意识到,方青文是程谋,程谋是方青文,那方青文口口声声说的为师兄报仇……·颜颂被气得涨红了脸:“程谋,你说的那些话果然都是在骗我。”
程谋神色黯然一瞬,他忍着疼,将身体站得笔直:“师兄,我从不曾欺瞒过你·”·“那你……”颜颂质问,“你为何要隐了身份……”·程谋痛极,浓稠的血缓缓淌下来,他虽已自废魔脉,但魔族极易自愈的身体还在,伤口即将愈合,却又在剑刃之下撕裂割开。
比凌迟还要疼痛难忍··程谋喉结上下滚动一下,他沉了目光,道:“师兄,舒慈在入口这里为杀我,守了十年,那我,在卧龙镇里,也一直在等你·”·“卧龙镇是进入魔域的必经之路,现在中司局势大乱,师兄你若是归来,第一件事,一定是要找我寻仇。”
颜颂目光寒凉着看他,他的手渐渐不抖了,只牢牢锁住程谋··此时警报声没有响起,证明程谋并无- xing -命危机,魔族的自愈能力向来强大,颜颂毫不担心世界的崩坏问题,只不过看着程谋那副狼狈的样子,颜颂心里微微有些发刺的疼。
·他不觉得他对程谋有什么刻骨铭心的恨,反倒是长久下来,他觉对程谋亏欠颇多··施与者是他,掠夺者也是他,程谋所感恩的,所厌恶的,也全都与他息息相关。
颜颂自己变成了一对极端事物的矛盾体,他渐渐开始认为,如果没有自己的存在,那么程谋就会像大纲里设定的那样,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他终会有一日君临天下,立于万物之巅,虽寂寞寥落如雪,却掌握一切生杀大权。
颜颂眼中寒凉渐退,望着程谋的目光却愈发疏离··这次回来,不如就远远看着他,还是不要再与他扯上关系为好·为了程谋,也为了自己··程谋扭着剑刃的手渐渐松了:“师兄,若不是我在人群之中发现了你,你还要避我到何时”·颜颂实在受不了程谋此刻眼圈发着红的这副可怜模样,英俊的青年此刻宛若倒退回了十年前,向来沉稳自若的脸上竟现出了迷茫与不安。
“师兄,你事事都瞒着我,也还要将我耍到何时”·颜颂淡然开口:“魔君尊上说笑了,我怎敢将您愚弄在手,我一身死之人,还有牵挂在这世上,- yin -曹地府自然不肯收留我,- yin -差行了好事,就把我从黄泉路上给放了回来,谈何欺瞒,谈何耍弄”·“更何况,尊上以方青文之身与我日夜相处,就算不上欺瞒了”·程谋脸色仍是苍白着的,他脊背挺直着,似乎想撑起他身前的一片天地。
“师兄,”程谋的脸似乎比刚才更加缺少血色了,“师兄,你竟是把我想成了这样的人吗……”·“警报,警报,气运之子崩坏值上升中,世界危险值上升至5%。”
脑内忽然传来熟悉的机械声,颜颂顿觉不妙··他喃喃一声:“程谋,冷静·”·程谋却没听见他这一声低语,胸口的破洞还在溢血,他眼中的光却强盛起来,道:“师兄,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吗,当然是因为……我想换一个身份。
“我的意思是,要你依赖我,有麻烦会第一个想到我,想要什么直接对我说,心情不好会与我挑明,我会哄,我不需要你做任何事,我只要你什么都别忍着,依靠我,然后……离不开我。
“我是这个意思,颜谨辞,知道吗”·第43章 何为天道,何为正道(一)·颜颂正兀自惊着, 所有的神智仿佛被程谋那一席话给惊到了九霄云外。
程谋的话,是什么意思·颜颂惊呆了,他双眸圆瞪, 眼睛仿佛连眨都不会眨了,只牢牢看着程谋那副虚弱的模样···甜文情有独钟穿书年下昔日踏破中司众仙门, 临于修真界顶端的魔君,怎么能是现在这个样子·脆弱、情绪化、像个渴求玩具许久而终于得偿所愿的孩子。
“警告,警告,气运之子崩坏值上升中, 世界危险值上升至7%.”·颜颂试探着将灵力探入程谋体内, 却发现程谋体内的灵脉驳杂无比,根本无法自成体系,灵力溃散得十分严重,而他体内还有自废魔脉时所残留下的魔气, 魔气与灵气在他体内就像是两股争夺地盘领地的蛟龙, 时刻都在争斗着,日夜不休。
体内灵魔两气相互纠缠到如此,自然不会有什么好滋味··只是,程谋废了魔脉之后,为何又重建了灵脉的筋骨若是重修魔脉, 一切就都简单得多……·颜颂正兀自惊诧着, 忽觉手中一松,是程谋握住剑, 整个将剑拽得脱离了他的手。
程谋指缝间鲜血渗淌下来, 更衬他皮肤苍白··灵气化作的剑脱了颜颂的手, 霎时化为点点星芒,萦绕盘旋在程谋的胸口周围·倏忽之间, 荧光又如汇入大海之江流,蔓延回颜颂的掌心。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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