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得不仰卧起坐 by 熊米(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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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不得不仰卧起坐 by 熊米(中)(3)
·“呵呵呵呵……解臻·”坐在地面上的人伛偻,正狼狈地抬头看着前面的人影,渗笑了几声, 声音嘶哑难听, “你竟然来了·”·他看着的人影身着墨黑长衫,玄色裘衣加身,他银冠散着寒光, 长发半束半披, 鬓边的发丝垂在黑色裘毛边,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严继堂·”他道··夜色寒冷,烛光投- she -在房间的人身上·那地上的人年约七十,面色枯槁, 模样苍老, 正是当朝辅政大臣——御史严继堂。
自解臻上位后, 三位辅政大臣一直共掌朝政·但一年前齐言储病死;四个月前方守乾谋逆,暴毙, 新任的皇帝在三年内便肃清了两位辅政大臣,自一个被- cao -纵的傀儡开始收拢权柄,方守乾死后更是直接掌控了整个行政令, 权势和地位不可同日而语。
而现在,御史台的严继堂成为先帝留下的最后一个重臣··解臻只道了声名字,别没有再出身·旁边的人闻言,却是拿着一个托盘,站到了严继堂的面前。
托盘上,是一块白色长绫··严继堂的眼睛瞬间牢牢聚焦在白绫上,脸色微微一变,胸口急剧起伏了一下,大咳出声:“解皇帝这是何意你要处置老臣御史台设立之初为的就是监察朝政,督校皇权,我严继堂行为端正,你向我严继堂动手,不怕后世记载和天下悠悠众口吗”·解臻听着他的咳嗽,并没有答话,只是冷冷地站着。
带来的黑影见状,直接将托盘放在地上,取过白绫,走到严继堂前面围着脖子缠绕起来··“滚给我滚开” 严继堂见状立刻挣扎起来,却抵不过解臻带过来的人,很快又被按在地上。
冷月独照,御史台寂静,几处道路皆被黑影封锁,没有外人能进得了后院,更没有外人能听得到严继堂的怒吼··白绫很快彻底盘上严继堂的脖子·严继堂胸口被压在地上剧烈起伏,他忽然抬眼狠狠地看向解臻:“解臻,我没想到那林辰疏居然会带你受过子母蛊,算我棋差一招。
不过林辰疏他能帮你挡一时之灾,你能在他后面躲过一世吗”·听到林辰疏的名字,解臻眸光终于清动,他神色越发变得寒冷,黑色衬得容颜冷峻,更一股冷雪的冰意渗到骨子里。
见解臻的模样,严继堂又笑又咳,脸上浮出一丝诡异的笑意··但也就在他笑容扬起不久,解臻一直沉默的声音忽然响起,在房间里格外冰冷:“严继堂,朕一直在想,以你的身体即便除掉我和方守乾,又能享受这天下几年朕本想留你寿终正寝,可惜我听秦冷风交代,你似乎挺想活下去,又找天行藏又找诡云谲的……”·严继堂微微一愣,慢慢拢了笑,紧张地眯起眼。
解臻看着严继堂,却突然笑了起来,笑颜掺着冷意:“你在御史台一意扶持慕衡,想必是想他处着手吧御史中丞,怕是以后要继任你位置,他是你得意门生,还是有血缘关系,或者更有一层不可为外人道来的秘密”·慕衡的名字一出,严继堂面色瞬间绷紧,紧紧地盯着解臻。
“把他带上来·”解臻敛了笑道··房间的门口再度被打开,一个身穿御史朝服的青年被黑影推搡而进,很快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他口里塞着布,看到解臻和严继堂脖子上的白绫,眼中很快泛过一丝惊恐,呜呜咽咽地挣扎起来。
旁边的人却又端上来一条白绫··“解臻你……”严继堂看着有人将慕衡从地上拽了起来,同样用白绫缠过脖子,他脸上诡异的神色彻底消失,面色惊恐,“解臻,你要做什么有什么事情冲着老夫来,就算老夫与你有隙,这和慕衡有什么干系”·解臻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手下的人把慕衡吊到了空中。
青年的身体在空中不停地扭动乱蹬,过了一会儿渐渐平静,只剩下梁上发出的咯吱咯吱声响·严继堂看去时,只见慕衡垂着头,脸上涕泪交流,正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昔日的御史中丞泪腺处双眼翻白,眼白正对着严继堂··“啊……啊”严继堂再度在地上挣扎起来,彻底恐惧。
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破镜重圆·“送他一程·”解臻道··严继堂身边的黑影立刻领命,猛地攥紧交叉过的白绫,往外拉扯·严继堂被力道拉扯,顿时涨得满脸通红,舌头外翻,只剩下双手死命地拽着绫布。
他不甘地看着前面在梁上飘荡的尸体,又看着前面站着的裘袍帝王,只见他不喜不怒,脸上什么神情都没有,目睹着整个死亡过程··严继堂的颈骨处传来一声轻咔的断裂声音,他狰狞的表情终于缓了下来,身体瘫在一边。
严继堂也死了··黑影确认严继堂死亡之后,再度取过白绫,将他的尸体也挂上房梁··门外有风吹来,吹得房间内两具尸体在烛光下摇摇晃晃··严继堂、方守乾、齐言储,三个拥立解臻当傀儡的辅政大臣,自此成为过去。
解臻平静地看过,敛眉转身行出房间··月光高冷,洒在御史台后院的花园上·解臻一人穿过花园,衣领处的黑色裘毛被冷风拂过,在颊边轻飞··他脚步顿了顿,忽然抬头看向明月。
也就在他发愣之时,有一道黑影从他旁边掠过,落在他身边一丈开外,借着月光慢慢地显现出人的轮廓来··“皇上,山庄探得了诡云谲的行踪·”来的人是个四十岁的男子,是长禾山庄的禾闻策,他禀告道,“诡云谲离京之后,便周游各个郡县,是往北而行。
有人曾说在关外的集市里曾看到他的行踪·”·“他在塞北”解臻问道··“是·”禾闻策道,“塞北处是狄夷的地盘,若是诡云谲进了敌国,怕是不容乐观。”
狄夷是厉朝邻国,一年前突然举兵进犯厉朝·解臻拨出塞北军迎敌,倾国库之力支援北军,期间因齐言储一案一波三折,后来军资水落石出,成功地被送到塞北,令北军士气大增,持战三月,终于将狄夷赶出边关,守得边疆稳定,内市太平。
“即便是在狄夷,也需探明究竟·”解臻道,“禾庄主,你安插几个机敏的人去狄夷,伺机而动·”·“是·”禾闻策点头道,“属下会派人安排妥当。”
解臻应了一声,垂眼处,却落在月光下的花圃中··御史台的人虽污浊不堪,但花却在月下含苞静放,圃间又淡淡的香气,萦绕在人的心头··“……他的玄铁送回去了吗”解臻忽然问道。
禾闻策一愣,慢慢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谁,很快禀告道:“林公子已经收下了玄铁胚·”·林辰疏惯用玄铁胚当武器,只是那把武器后来因为出事之后不翼而飞,也不知具体在何处。
但最近在方守乾家被查抄封锁时,有人从其中一间客房里搜处一个布条裹着的长状重物,统一录入报送,这玄铁胚才被发现,辗转到了解臻的手里··这时候,离天行藏回京已经有三个多月的时间了。
“他有说什么吗”解臻又问道··禾闻策犯了难处,他想了想道:“ 我送玄铁胚的时候,皇上的应职诏书就到了,他也就拿了玄铁胚和诏书,也没有多说什么,就说‘谢皇上隆恩’。”
“……”·解臻将目光从花丛移开,隔了一会儿,默默地拾步往宫里行去··御史台房间里的烛光被人熄灭,黑影一个接一个撤离,花圃花虽美好,却因房间里的尸气死气沉沉。
*·京城南郊的民房处,有一个宽敞的宅子·这宅子因为原来的屋主欠了赌坊的债务,抵押在京出售,隔了半个月后便有一个眉清目正的青年找上门,买了地契和宅子。
衙门的手续办得很快,青年很快就入住宅子中,与他一道的,还有一个长相柔美的男子·两人一人半个院子,将宅子打理得井井有条··而此时在宅子里的空地上,眉清目正的青年正挥舞着手中的刀,时而跃起时而落下,时而飞踢时而横劈,气势大开大合,纵横捭阖,十分有力。
旁边有人在鼓掌··“好好一个横扫千军”·“哎呀杨戊你这一招平沙落雁不错啊”·“戊哥,你好厉害啊不过你练功练了那么久,要不要歇一歇”·“……”·眉清目正的青年正是廷尉的衙役杨戊,此时听到旁边女子的说话,也自觉得有些累,便收了刀来到旁边观看的人群。
人群里,有人一边磕着瓜子一边道:“我说杨戊啊,以你的能力,我觉得这次你武举肯定没问题·我和倪晋的水平和你差不多,也都是当年的进士呢·”·说话的人是廷尉左监邵玉平,而在他旁边,廷尉右监倪晋也点头道:“不错,杨戊你在我们廷尉当衙役实在太屈才了,这次武举,你定能大展拳脚。”
旁边的女子荆楚倒是没有说话,只是打了盆清水,笑盈盈地给杨戊端了过去··杨戊道了声谢,拿起布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道:“你们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其实我也就是拳脚猫功夫,比起林大人来还是有天堑之别·”·杨戊口里的林大人肯定就是指林辰疏··方守乾谋反一案中,林辰疏以一人之力破开前宰相的兵马,为南丰守军杀出一条血路,成功解围宫变,此事大家都是有目共睹。
廷尉三人当初看到林辰疏一枪钉死敌军将领,还震惊了很久··这样的功力,怕是在场所有的人都无法比拟··“害”邵玉平一拍大腿道:“少卿大人就在旁边,杨戊,这不正是请教的好时候”·“是啊,有少卿大人指点,或许在这次武学比试里面能锦上添花。”
倪晋道··在场的人都觉得说得有理,纷纷往他们的少卿大人看去,却见在他们旁边,那位容貌好看的廷尉少卿正坐在凳子上,眉眼微垂,目光正直直地看着前面的地面,神情安静,并没有做声。
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破镜重圆·廷尉三人、荆楚面面相觑··林大人又在发呆··自林辰疏安然无恙地回到京城,大家都松了口气·后来杨戊决定在京城买房,林辰疏也入资了一点银两,从原来的林府搬了出来,带着荆楚和杨戊生活在同一个院子里。
·邵玉平和倪晋偶然会到杨戊家玩,自然少不了看到林辰疏·只是林辰疏比起以前的精神状态差了很多,明明人看上去没事,和他说话的时候也会笑着和你谈上几句,但当林辰疏一个人的时候,却总是发呆,有一种心不在焉的感觉。
“疏哥,疏哥·”荆楚见状,先唤道··耳边有人在叫他·陈殊微微一愣,回神抬起眼看向旁边的人··……是了,他差点忘了,今天他是过来看杨戊练武的情况的。
陈殊心里想着,打起精神,却听旁边的邵玉平道:“林大人,杨戊马上就要去参加科举了,你武功那么厉害,给我们指导指导一下呀”·“是啊,林大人,我也想向你学点厉害的。”
倪晋在旁边点头道··陈殊又是一愣,目光转到杨戊的时候,便看到杨戊一脸小鸡啄米的动作··陈殊:“……”·他武功是厉害,但那是长明的力量,他只是拿个现成的使用,哪有什么心得。
陈殊顿时尬在当场,但见廷尉三人求学若渴的眼神,拒绝的话硬是给憋了回来··要不随便讲几句·“天下武功唯快不破”陈殊想了想,试探道。
邵玉平:“……”·倪晋:“……”·杨戊:“……”·这好像是江湖人都知道的基础··空气里静默,廷尉三人开始面面相觑。
隔了一会儿——·邵玉平一拍大腿:“对啊,林大人讲的有道理”·倪晋郑重其事:“对对对,有道理有道理”·杨戊原本面色尴尬,看到旁边两人反应,立刻连连点头:“多谢林大人,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以前居然没想到”·陈殊:“……”·第102章 上门说亲与君同袍【2】·这三个人拿他当什么了·陈殊默了会,却见邵玉平等人渐渐收了笑, 很快转移话题道:“对了, 杨戊若你考中武举,打算是从军还是和我们一样在京中混个职位”·“我也没有想好。”
杨戊又看了陈殊一眼, “若果有可能,林大人又不嫌弃的话,我当然是想一直跟在林大人身边·”·在青山之时,杨戊只道林辰疏一个文官手无缚鸡之力, 有遇到歹人的危险, 这才跑到京城追随林辰疏。
只是三个月前的宫变,他发现他的林大人似乎根本不需要他保护··亏他之前还经常挡在林大人的面前一惊一乍,恐怕当时他觉得棘手的事情, 对于林辰疏来说都是小事一桩。
但即便如此, 他还是想待在林辰疏旁边··邵玉平和倪晋互看一眼,面色都有些纠结道:“哎,若是林大人还在我们廷尉就好了,到时候我们三人都能继续跟随少卿大人左右……”·前几天, 皇上下发手谕, 将林辰疏的廷尉少卿升任至御前侍卫, 官职从四品晋级到了三品。
任职下来,林辰疏便离开廷尉, 前往皇宫报道了··以前嫉妒林辰疏这个廷尉少卿是空降,可自从看到承山宫变后,廷尉三人亲眼目睹林辰疏挡在皇上面前对峙方守乾, 谁还敢小觑林辰疏的能力·只是皇上这次调动,也让人觉得有点奇怪——要知道林辰疏是文试出生的榜眼,任的两届官职青州刺史和廷尉少卿也都是文官官职,而这次调动的御前侍卫却是个武官——文官干武官的活,若不知道林辰疏武功很强的,恐怕又要怀疑其中门道。
“跟在我身边有什么前途·”陈殊听着几人讨论,笑了笑道,“杨戊,若你有实力,当可以借这次殿试武举大展拳脚·眼下正是帝位革新、皇上用人之际,我看你心有抱负,不必因为我太过拘泥。”
“跟着林大人怎么算是拘泥呢”杨戊一愣,刚想反驳,却听院子外有人敲响了大门··这个时候,还有谁会来这宅子·杨戊一愣。
他在京城的关系简单,所结交的也只有廷尉的人,而荆楚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也不会有人来找他··难道是来见林大人的人·“我去看看。”
杨戊立即起身前往门口,拉开门梢,很快就看到一个四五十岁保养得很好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他身上锦衣绸缎,看上去十分华贵,像是个珠光宝气的商人··中年男子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厮,手上捧着一叠的卷轴。
见门被打开,那中年男子看到杨戊的装扮,皱了下眉,但还是清了清嗓子道:“林辰疏呢”·“你找林大人有什么事”看男子态度,杨戊也跟着皱眉,没有马上让开。
“我找我儿子,你说有什么事” 那中年男子立刻沉了脸,一步跨进院子里来,打量了院子里的花木,心有忿愤,“这个孽子,说搬家就搬家,他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有没有林家”·“……”杨戊被他推到一边,愣了一下。
这宅子是他看中的,但他带在身边的钱不足够盘下这个院子,便由林辰疏资助了银两·林辰疏帮杨戊买下房子后,带着荆楚暂时落榻这里,三人同住一个院子已经有两个月了,杨戊也没有听林辰疏提起过自己的家事,未曾想到今天居然这宅子居然会被林辰疏的父亲亲自找上门。
不过对于林辰疏的身世,杨戊也有所耳闻·林家是商贾世家,后来林辰疏科举中榜,连连升官,算是将林家整个家业都带动了起来……但传闻中林大人似乎和林家不合,在中榜之前还因为断袖风评一事被扫地出门,父子之间关系恶劣。
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破镜重圆·他曾一度以为林辰疏搬过来和他住只是一时主意,后来才隐隐发现林辰疏确实不打算再回林府··眼下林和鸣突然出现,杨戊暗道一声不好,连忙转身跟过去。
却见林和鸣已经看到坐在庭院里的林辰疏,正对着自己的儿子吹胡子瞪眼··陈殊今日空闲,正好被杨戊等人拉来凑个热闹,此时正坐在庭院石凳上喝茶,看到林和鸣走进来,也不由得微微一愣。
“你就住在这个破地方”此处宅子比起林家远远不如,堂堂三品御前侍卫住在这么个寒酸的院子里,林和鸣脸上顿时露出一丝鄙夷··他一开始还以为林辰疏要分家,看不上他林家,谁想得到自己的儿子居然在这种地方厮混。
·京城南郊本来就是平民住的区域,住址在达官里面是最不屑的地方··林和鸣的态度不善,邵玉平、倪晋、荆楚三人也纷纷打量起眼前的人··“她又是谁”林和鸣目光又落在荆楚身上。
荆楚因为经常帮陈殊和杨戊打点家务的缘故,此时穿着粗布麻衣,看上去也十分朴素·林和鸣目光又露出一丝警惕··“她是我认的妹妹·”林和鸣不会无缘无故来他家里,陈殊放下茶盏,抬眼问道,“林老爷,你又来做什么”·“……”林和鸣没想到因为林辰疏的认亲,林家会多了一个人口,又是一愣。
荆楚也是一愣,看向陈殊··陈殊的容颜冷淡,倒是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看着林和鸣··“也罢,林家也算养得起一个女流·”林和鸣见林辰疏这模样,想起对方曾经和自己说的狠话,心里打了个突,也不敢继续责怪,只是清了清嗓音道,“倒是你林辰疏年纪老大不小,也是时候准备婚事了。”
他说着,很快让旁边跟着的小厮上前,将一叠图轴摆放到庭院的桌子上,道:“最近好几家托了媒婆上门打听给你的婚事,这是我从里面挑的家世不错的女子,你自己看看,择个中意的出来,把婚事给结了。”
卷轴很多,小厮放在案子上哗啦啦地就摊成一堆,还有几份掉到了地上··但林和鸣这话说得在场的好几个人都傻了·邵玉平一脸震惊地看看林和鸣,倪晋也觉得颇为尴尬,荆楚则小心地看着林辰疏。
林和鸣的行为倒不是很难理解·林辰疏现在是三品御前侍卫,如今朝政局势齐言储、方守乾纷纷倒台,年轻的皇帝已然皇权在握,御前侍卫算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林辰疏的地位必然非同一般。
京城中看准风向的,都想借这个机会和林家牵上线,而牵线的手段里面,最能巩固关系的自然就是联姻··仅仅知道林辰疏当了御前侍卫,林家的门坎都被来打听消息的媒婆踏矮了一截。
林和鸣还从没有如此风光的时候,那些平常看林家不入眼的官家都纷纷前来巴结,端的是扬眉吐气··谁能想到在一年多前他林和鸣就是送一份礼都还走投无门,而现在自己居然变成了收礼的人。
于是,林和鸣一边收礼,一边盘算着怎么让自己这个长子成婚·他心中已经有好几个不错的人选,有的还是和尚书扯上关系的人家,若是能联姻,那他的林家在京城的地位算是彻底稳固了。
但这一切都只是普通人的想法·在场的廷尉左右监和荆楚却都是经历过承山宫变的事情——这三品御前侍卫可以说是林辰疏拿命换来的也不为过,而且更为关键的是,当林辰疏在所有人面前倒下的时候,现场最紧张的不仅仅是他们这些和林辰疏有过交集的人,而是那位本应该高高在上的年轻帝王。
荆楚说自己会点医术,想帮林辰疏查看病情的时候,看到的却是林辰疏昏迷在解臻怀里,解臻慌乱颤抖地搂紧林辰疏,哑声呼唤的场景··当今的皇上和林辰疏的关系恐怕并不那么简单……·在场的三人面面相觑,唯独邵玉平反应最快,俯身捡起掉落的卷轴,摊开来观看。
“哎呀这不是鲁总督的女儿嘛”他一边看一边道,“我记得鲁总督自视甚高,居然来和我们林大人来说亲了”·“你倒是知道的多。”
林和鸣听到此言,自得地点了点头··邵玉平见状,嘿笑了一声道:“不过这鲁总督只是个河道总督,虽然是二品,但前途哪比得我们林大人啊我看这个不合适”·说着,他把卷轴直接丢在了一边。
林和鸣一愣··旁边的倪晋也已经看葫芦画瓢,从桌上拿起一份卷轴摊开,他为人倒是没有邵玉平这么多心思,打开后硬是看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了几个字··“嗯,这个不好看。”
倪晋也把卷轴扔到了旁边··林和鸣:“……”·此时杨戊已经走了过来,邵玉平见状又摊开一个卷轴冲着他道:“这家的女儿和我们林大人完全没有夫妻相嘛,倒是和你脸型挺配的。”
杨戊走的脚步一顿,便见林和鸣转过身来,也打量他:“敢问你是什么身份”·“我我是廷尉衙役。”
杨戊道··“……”·听到“衙役”两个字,林和鸣脸色一变,终于明白前面这两个人是来捣乱的,气不打一处来道:“够了够了林辰疏你成天都和什么人厮混这是为父好不容易挑出来的好人家,你今天必须给我个态度”·林和鸣再怎么和林辰疏不合,但到底是林大人的父亲,眼见林和鸣发脾气,邵玉平等人也不由得缓了缓手中的动作,不约而同地看向林辰疏,当目光触及林辰疏的时候,他们也不由得一愣。
只见林辰疏此时也正慢慢地打开桌上的卷轴,他眼睫在脸上落下淡淡的- yin -影,目光低垂着在每一幅画上都停留了很久,竟然是十分仔细的样子··大概看了两三幅画,他的动作终于顿了顿,目光却又是盯着虚无处看了一会儿,随后慢慢恍神又继续卷起画轴,将画轴放到一边,继续打开下一幅。
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破镜重圆·第103章 听说你要娶亲与君同袍【3】·他没有马上回复林和鸣的话,旁边的荆楚等人再度面面相觑··在他们林大人出事之前, 林辰疏做事向来有自己的主张, 无论是查方守乾的案子还是对峙江湖录上的人都是雷厉风行、杀伐决断,但林辰疏重新回来, 给人的印象确实变了很多。
他们一开始还以为,林大人会因为和皇上的关系直接拒绝林和鸣··不过……林辰疏确实也到了适婚的年纪·厉朝一般年满十八便可娶妻生子,林辰疏已经二十有余,若没有坊间那些热热闹闹的议论八卦, 他这时候也理应当娶个妻室。
邵玉平互看一眼, 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倒是林和鸣见林辰疏难得听话,立即清了清嗓音道:“你手上拿着的这个是工部尚书的侄女,人长得还可以, 你若是娶了她也算有脸面。”
“……”陈殊看了卷轴一眼, 随后又阖上放到一边,拿起新的··“这个是塞北军元帅的亲闺女,有将门风范,你若和她结合, 日后军政方面必有提携。”
林和鸣又道··他说完, 又见到陈殊拿起卷轴又放下··发了一次呆以后, 陈殊倒是没有再继续出神,只是不厌其烦地翻看卷轴, 时而盯着画像,时而皱眉,一刻钟后竟然将桌案上的女子画像都翻了一遍, 还包括邵玉平和倪晋扔掉的三幅。
“我看完了·”翻到最后一幅画,他才说话··“可有中意的”林和鸣问道··陈殊缓缓卷起最后一幅画,用绳子重新束好:“暂时没有。”
林和鸣没想到陈殊看了半天居然蹦出这样一句话,一口气又呕上心头:“你说什么那你想要什么样的人”·“……”陈殊束绳的手微微一顿,目中眸光微动,却没有答话。
他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气得林和鸣恼怒:“林辰疏,你是故意来气我的是不是这么多好人家的姑娘你不要,你还想要怎么样的”·“……”陈殊皱了皱眉,只是垂眼将手中的画放回图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的事情本来就由父母定下,我这番来找你都算给你个面子·”这似乎又回复到以前林辰疏在林府的时候到处躲着自己的态度了,林和鸣心中一口气怒不可恕,呵斥道,“哪有哪家的儿子像你这样忤逆长辈的,你这个没娘教的逆子”·林和鸣的声音又嗡嗡响起,说到“没娘教”的三个字时,陈殊眼色一厉,话终于说出:“林和鸣,我已经给足了你面子,下次再送这些东西过来,莫怪我将它们都丢到大街上”·“你、你……”林辰疏脾气变了,这样的事情也不是做不出来。
林和鸣涨红了脸,他早知道过来是触林辰疏的霉头,便决计不会过来看着逆子一眼,他胸口急剧起伏,气得反笑道,“我就知道你这人本- xing -难移,这番恶相,怕不是还惦记着你在外面厮混的那个男人吧”·他气到头上,竟然又把一年前林辰疏在坊间穿得众人皆知的断袖事情搬了出来。
当年林辰疏一份写与男人的情书被梁度公布于众,虽然不知道那男人是谁,但情书情意绵绵,辞藻如同女人一般与人缠绵,至今让林辰疏即便是现在都遭受非议··在场的人没想到眼前父子之间的吵架居然还搬出大家一直忌讳在林辰疏面前提起的事情,皆纷纷一愣。
邵玉平看着势头不对,正要上前拉架,却见林辰疏的面色竟然几度变化,竟然露出一丝狠意··“那你就当我是断袖吧”陈殊道。
“……”·纵然传闻再怎么纷纷扰扰,但林辰疏本人却从来没有在人前说起过自己的私事,也从来没有承认这些传言属实·谁都没想到今天林大人居然直接说出这样话来。
邵玉平上前的脚步顿时尬在当场,林和鸣也一愣,脸上涨得通红··陈殊说完,也是微微一愣·他蹙眉,忽地渐渐松开,忽地又重新蹙起,随后募地转过身。
“又不是没被当过断袖·”陈殊低声道,人已经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头也不回地关上房门··*·京城天气渐渐寒冷,却依旧挡不住官绅圈子里的传得火热的消息。
方守乾的府已经在几天前彻底被查抄,昔日权倾一时的宰相最终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让众人一阵唏嘘,但大家的焦点很快落在了扳倒方守乾的林辰疏身上··林辰疏荣升三品御前侍卫,以他平步青云之势,官运亨通,又得新帝器重,再过几年就是二品的官职。
平时不起眼的林家这回是彻底成为众人眼中最瞩目的家族,就连岑玉凤现在出门都有不少大门户的妾室巴结抱团,无限风光··而林辰疏没有妻妾,被不少氏族相中,想攀结联姻,然这媒婆上门投递了女儿家的画像之后,却很快又被人退了回来,林家的老爷林和鸣面上倒是和颜悦色,待媒婆问起原因之时,只是道自家的长子沉迷于事业,暂时无心成家。
二十多岁的男人,已经官到三品,无心成家这事说出来谁信啊·大家一开始以为是林和鸣这种精明的商人在给儿子挑媳妇,可当塞北军兵马大将军严旭的女儿画轴都被退回来的时候,众人这才惊奇,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这林辰疏难道真的不想成亲男子在厉朝有妻有妾是正常,难道林辰疏他……·众人再度想到之前的传闻,这讨论顿时变得微妙起来··再加上有人问起岑玉凤,岑玉凤面色也尴尬起来,也没有详说;一些三品以上的官员如翰林院学士说起林辰疏,也是一脸讳莫如深劝家人暂时不要去打这个男人的主意,这让人对于揣测更加笃定了几分。
林辰疏,怕是不喜欢女人,所以才把那些婚事给拒了的··沉寂了有一会儿的传闻又重新流传开来,只是一年前林辰疏是众人耻笑的对象,而现在这个“耻”是没有了,笑话还是有很多人看的。
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破镜重圆·据传闻,严旭家的千金大小姐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放言要让恶心的林辰疏好看··传言一来二去,终于慢悠悠地飘进了皇宫里··宫中御书房,有炭火驱寒,房内温度如春。
一支笔慢慢地落在砚台上,将满满的墨汁熏了一半,随后轻轻落在宣纸之上,晕染开大片墨迹··“陈殊,朕听闻你最近在忙着婚事”室内的人穿得单薄,解臻身着一件金龙玄衣,提着笔,坐在桌案边缓缓道。
桌案上,还摆着各式的点心和水果,但基本还是维持着最初的陈列,并没有人吃食··皇帝的声音落下,房间里并没有人回答··解臻抬起头,只见陈殊正站在自己案前,一手卷着袖子,一手拿着墨条,正机械地磨墨。
陈殊穿着红衣劲装,是御前侍卫统一配发的内衫·男人身形瘦削,即便是劲装在身,也显得衣服空荡荡的,倒是腰带束紧,显得男子的腰比女人还要纤细··“陈殊、陈殊”见陈殊分神,解臻一愣,又唤了两声。
“嗯皇上·”陈殊原本凝视在一处的目光终于快速地回神,应道,“皇上有什么事吩咐”·“……”·解臻原本要说的话还是忍了忍:“你的墨磨得太多了。”
陈殊:“……”·陈殊低头看去,果然看到手中的墨条已经矮了一大截,砚台里面的墨汁滩了大片··他今日在宫中当值,半路被叫道解臻的御书房。
陈殊一开始以为解臻有事找自己,却没有想到对方只是让自己陪着他研磨……·自打从天行藏回来,陈殊得知自己无法回到现实世界,许多事情便无从再去仔细思考意义,注意力也难以集中,尤其是耗时间的事情。
他微微一愣,只好将墨条放下:“皇上息怒,是臣不小心走神了·”·解臻盯着墨看了会,终于放下笔道:“陈殊你最近是否有心事是在想婚事你想娶哪家的姑娘,若有碍身份可以与朕说,朕或许能撮合你们。”
“……”陈殊一愣,看着解臻,但见眼前这个男人容颜依旧,眉宇间还是清俊,说话的神态也还是冷峻··但自打从天行藏回来,解臻似乎又有点和以前不一样了。
“你救过朕,你有什么想要的尽管与朕说·”解臻道,“朕可以下诏书给你们订婚·”·陈殊:“……”他是认真的吗·“臣没有什么心事,也没什么想要的。”
陈殊回道··“既然没有心事,那就不应该老是走神·”解臻低头应了一声,声音再度传来,“朕今日无法息怒,陈殊,你说怎么办”·息怒只是一时之言,解臻竟然将它惦在心上了·“……臣不知。”
陈殊道, “皇上想怎么息怒”·解臻容颜还是依旧,抬起眼端详了陈殊的红衣身段:“你且先过来·”·陈殊顿了下,想到刚刚解臻说起撮合的话,还是走到解臻身边。
解臻身上冷峻的寒雪之意还在,伴随着室内的香炉氤氲气息,他见陈殊走过来,便也从座椅上起身··两人身高差不多,只林辰疏的身量稍稍矮些,解臻起身的时候,陈殊还感觉到对方身上衣袂间带起的清冽。
他下意识地忍不住后退一步,却见解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别动·”男人低低说了声··陈殊僵住身体,却见眼前的男人忽然低头在案上搜索一阵,随后轻轻笑了声,从果盘中取出一串葡萄。
葡萄在空中颤巍巍的,圆圆的··“林爱卿总是分神,朕甚是烦恼·”解臻拿起一串滚滚的圆润的葡萄慢慢抬起,边忽然露出笑容,“林爱卿,这葡萄可要在你这里放好了。”
他说着,将葡萄工工整整地放在陈殊的头顶上:“若想让我息怒,便打起精神别让它们掉落,一颗都不行·”·第104章 御前侍卫与君同袍【4】·陈殊只觉得自己的头顶的发丝瞬间被葡萄压住,传来沉甸甸的触感。
解臻他想做什么·葡萄足足有三十颗之多, 通紫鲜艳欲滴, 即便挂在一条杠上,也是摇摇欲坠·陈殊微微一愣, 连忙收敛心神,讶然地看着对方。
解臻却已经将手松开,看着陈殊诧异的目光,唇角勾了笑, 竟显得有几分兴致:“朕的御前侍卫武功高强, 这点小事想必对于林爱卿而言并不算难·”·“……”如果是不走神的话是不难。
可他为什么要听解臻的·陈殊默了默,只感觉头上的葡萄随时滚落 ,只好端正了姿势道:“若是能让皇上消气, 臣便依照皇上口谕带着便是。”
听到陈殊的回复, 解臻眼睛眯了眯,渐渐敛了笑··有葡萄在头顶,陈殊不敢再走神,垂眼站在原地等待解臻的发话··解臻却安静了下来, 他的目光在陈殊身上落了许久, 终于将原来的宣纸揉成一团, 丢弃在一边,复又伸手取来新的宣纸, 压上镇纸。
陈殊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林爱卿最近应该看过很多女子的画像吧”桌面被素白宣纸覆盖,解臻重新坐回座椅上,拾了搁置在一边的纸, 忽然问道,“也不知爱卿自己有没有让人画过肖像”·“还没有。”
陈殊心中顿了顿,道··这个世界没有陈殊所在的世界拥有可以记录影像的照片和视频,若有用到画像的地方都是请画师描绘,所画的画像也是在特定场合才会使用。
陈殊现在的身份是林辰疏,虽然他看过林和鸣手中的征婚女子的画像,但本人却并不想婚配,所以也没有人会过来给他画像··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破镜重圆·解臻听到陈殊的回答,手中的笔又重新醺了墨:“那便去那边坐好。”
“……”·解臻的声音又响起:“林爱卿,今- ri -你都不能让你头上的东西掉落,否则朕还另有惩罚·”·陈殊:“……”解臻的意思是要给他画画像,但他是应解臻之命来当御前侍卫的,不是来当模特的……·陈殊沉默,还是顶着葡萄离开解臻身边,拉着椅子坐在解臻的案前,端正地坐下。
解臻目光细细地看着林辰疏秀丽的容颜,看过陈殊温顺的眉眼、细致的骨架,以及自然挺坐的身板,越看眼眸越见深邃,仿佛要把对方的模样深深地印入脑海里,即便阖眼也能一遍一遍默写出来。
但他的笔却未曾落下··解臻抬着笔,隔了一会儿才慢慢道:“陈殊,我想看看你真正的样子·”·“……”陈殊一愣,抬头愕然地看着解臻。
解臻与他隔着书桌,目光相触在一起·但两人目光刚一相接,陈殊便感觉到头顶上的葡萄随着他的动作正往后轻滑,连忙下意识地又正了正脑袋··等他调整过来的时候,解臻还在看着他。
“……皇上稍等·”·陈殊默了默,终于还是转过身背着解臻,等到再转过身来的时候,林辰疏的容颜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曾在青山之行露面过的姬长明。
姬长明的脸比林辰疏要俊朗许多,男子眉峰自然,眼角微阔,容貌有俊美飞扬之势,但与陈殊的气质相配,此时又如沉静的水一般,闪着熠熠光泽··“果然如此。”
解臻看着姬长明的容颜瞳聚生光,再想起昔日青山之行,青年生机勃勃,笑颜相待,此时回顾,竟有如同隔世的感觉··“臣当时也并非有意欺瞒皇上……”陈殊沉默片刻,本想解释姬长明出现的事情,刚一抬眼,便见解臻已经提起笔在纸上描摹。
“嗯·”解臻只应了一声··这回没有看自己,也没有过问他的由来··男子身穿玄衣,象征着帝王的金龙在衣裳上飞绕盘踞,彰显着男子的地位,而男子气息冷峻,如同孤山傲峰,独揽着高处的寒风与冷雪。
·御书房没有其他外人,陈殊眼中所及之处,视野开始慢慢缩小,周遭的一切渐渐模糊隐去,便只剩下眼前这个玄衣的男子··他还有一句话没有和解臻说,他作为姬长明纵然在青山诸多刻意伪装,但有一件事情却是真的。
他确实有一个妹妹,和他隔着一个世界··而他现在因为长明,要永远地留在这里了··已经察觉到自己的滞留和解臻有关,纵然在和长明怒不可恕地说出很多泄愤的话,但当他翻看林和鸣送来的画像的时候,心里头忽然涌上来的却是解臻在灯下等待,抬眼朝他静静看过来的场景。
都听说人死前看到的是自己最不舍的念想,在天行藏之时他弥留的时候,看到的那个身影又是谁·陈殊愣愣地看着,眉再度蹙起,目光又开始渐渐露出一丝迷离,一丝不解。
直至一声扣门的声音响起··“皇上,今年武举的三甲马上就要出了·”有宫侍在外面禀告道,“皇上是否要移驾”·……武举·陈殊募地拉回神,回神之后又是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又在走神,连忙将摇摇欲坠的葡萄重新端正。
他陪解臻在御书房,差点忘了今日是武举比试的日子·杨戊一大清早就出发参与武试,出发前还特地跑到他面前说了几句,然后依依不舍地提着刀走了··而今已经过了大半日,武举出结果了,也不知道杨戊有没有中举。
陈殊重新打起精神,却见一直没有出声的解臻纸笔的手顿了顿,朝他这边看来··四目再度相接,解臻短暂地看着陈殊的容颜,目光却移到他头顶上的葡萄··“朕还没有作完画。”
解臻的声音露出一丝惋惜,“林爱卿,你说朕是去还是不去”·“……今年武举没有齐言储、方守乾等人把控,所得的人才或可是皇上日后可以委以重任的大将。”
陈殊思索了一阵,垂眉道··“听林爱卿的意识是想朕移驾武举·”解臻看着陈殊头顶山的葡萄,忽然笑了起来··陈殊视线并不在解臻处,闻言立刻端端正正、恭恭敬敬地立刻答道:“武举也算是一年一度的大事,皇上若亲去现场,当有鼓舞人心的效果,也能借机拉拢未来新的臣子。”
“林爱卿分析得如此透彻,看来朕还是得去一趟·”解臻处有搁置笔的声音,皇帝的声音再度响起,“不如林爱卿也与朕一道去看看这武举最后三甲之争最是精彩,既然一年一度,你我也不好错过这难得一次观赏的机会。”
陈殊一愣,猛地抬眼看向解臻,却见解臻金龙玄衣靠在椅子把座上,正轻笑地看着自己头顶的东西··“……”大意了·陈殊背脊一僵,瞬间反应过来。
解臻这么聪明的人,岂会不知其中的利弊,他故意询问自己,怕是早就知道自己会这么回答·他一时间出神没有来得及细想,竟然自己给自己下了套子··头上的葡萄还沉甸甸地放着,陈殊顿时有口无言,只得转身,在解臻视线无法触及的地方,重新换成了林辰疏的面孔。
解臻叫来侍从,将黑色裘衣披在身上,他容颜衬在黑色的绒毛中,形成鲜明的比衬·男人转身看着林辰疏取过御前侍卫的黑红相间的外袍穿上··林辰疏头上还顶着自己放上去的东西,旁边的侍从看过,眼中露出一丝惊讶,却不敢在皇帝面前表露太多,只是低头做着自己的事情。
“也不必过于拘谨,你是御前侍卫,此番移驾便与朕一道同坐皇辇·”解臻道,“你跟着朕在这宫中烦闷,不若与朕一道出去散散心·”·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破镜重圆·陈殊应过,拿了朝廷统一配发的柳叶刀。
此间跟随皇帝虽不至于出什么事,但解臻身边的暗卫路七已于一个月前离开,他是新晋的御前侍卫,也确实要跟随在解臻的身边··很快,皇辇已到,陈殊和解臻一红一黑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进入辇中,往皇宫外的武举校场行去。
辇车四周有轻纱布置,天子出宫后行至路上,常人纷纷绕道行礼,只依稀可以看出车内有两个身影··武举校场设立在离京城西部守军校场上,陈殊随着皇辇靠近,便见校场上搭建一个巨大的擂台,周边有旌旗飞扬,上书解字,迎风招展。
擂台四个角上,各设立了四座大鼓,此时鼓手擂鼓,鼓声大震,响彻云霄,擂台上有一灰一褐两道身影交错而过,两人身形相较于寻常人都要快上数倍,正打得难解难分·其中灰色的身影十分眼熟,端的是早上杨戊临行前的穿着打扮。
杨戊竟然杀进前三甲了·陈殊聚目往擂台上看去,只见杨戊手上拿着随身佩戴的宝刀,正抵挡褐色身影的攻势·这褐色身影也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使得是一把铮亮长剑,剑身锋利,每次落剑与杨戊的刀相撞之时,必有火花四溅,剑招剑花四溢,现场剑影连连,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皇辇行进之时,两人又各自换了十余招,杨戊手中的刀不及对方锐利,竟然被砍崩了几个缺口··“听说这杨戊是你的人” 解臻也看得场上变化,见陈殊头顶葡萄,任由辇车如何颠簸,也依旧端得正正的,目光却盯着远处的人,终于抬声问道。
“他本是青山县尉,后来跟随我来到京城,在廷尉打杂,正好赶上这次武举,便来试试能不能重新考取功名·”陈殊嗯了一声,复又皱眉看得场中变化,低声道:“那和杨戊对阵之人实力不差,加上武器有优势,这局杨戊恐怕要落败了。”
“这人手上的剑是青琅剑,在江湖上也算有名的武器,加上他又师承苍御剑,杨戊会输也是情理之中·”解臻道··“……”解臻居然知道那么多。
陈殊暗暗地看了解臻一眼··而此时皇辇行入校场,场上的褐衣男子忽然看到皇帝坐的辇车,目光大盛,使出一套连斩剑招,尽数往杨戊招呼而去··杨戊连忙抵挡,但奈何抵不过青琅剑的锋利,原本佩戴的宝刀竟然应声而断。
“我输了·”看到跟随着自己小有半年的刀竟然就这么断了,杨戊眼中有痛惜之色,却也无法继续与褐衣男子匹敌,只得落败道··他话音出口,鼓声再度大震,很快将他的话掩盖。
褐衣男子却是神采飞扬,站得笔笔直直地,面上有意气风发之色,向着台上台下的人抱拳行礼··他向一干人等作揖,待到见到皇辇时,正要行礼,却见皇辇内竟然立着两个人影,不由得微微一愣。
·“草民寇识分拜见皇上·”犹豫了一会,他还是很快向解臻和陈殊的方向行礼··辇车已经停好,解臻微微颔首,便看到主试官过来递上武举进士名目。
“寇时分,原来你是塞北将军严旭的义子,将门虎子,难怪你武功如此高强·”解臻看过笑着将名目放回主试官手上··寇时分抬头看着皇辇上的发话声音,立刻露出一丝笑容:“多谢皇上夸奖。
草民此番参加武举,也是想着要学家父一样为国效力·”·“哦今- ri -你表现出色,拿下武举状元的头衔,是我朝新起的俊杰,不知武举状元意属何方”解臻问道。
这算是殿试的内容,寇时分很快扬起笑容,道:“草民师承江湖录排名第十八的青琅剑苍御剑,一身武学只为效忠皇上,若是皇上不嫌弃,草民可去为皇上做护卫,力保皇上安全。”
他此言一出,端的是无比自信·陈殊听着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解臻··“寇状元有心了·”解臻勾着唇角在笑··听到解臻如此发话,寇时分又道:“皇上,草民还有个不情之请。”
“何事,寇状元说来便是·”解臻道··寇时分闻言,笑了起来:“听闻皇上身边现在的御前侍卫是前廷尉少卿林辰疏,草民听闻林大人名声已久,却不知林大人武功深浅,想与林大人切磋一二,不知皇上可否应允”·第105章 官运亨通与君同袍【5】·寇时分的话清清楚楚地传进皇辇内,陈殊听着一愣。
他担任御前侍卫是解臻的安排·既然回不到原来的世界, 他对于自己的职位权力再也没有像以前那番看重, 接到受封诏书之后也只是平静接受,后续则按照程序到皇宫任职而已。
没想到自己已经不在意的职位竟然会引起别人中意, 此时还被人直接点了姓名,陈殊皱了下眉··解臻闻言,也向自己看了过来··男人身披裘衣,坐在皇辇的兽皮座椅上, 此时两人目光相触, 对方低低笑了声,声音重新抬起:“寇状元,林大人是文举出身, 但实力不差。
你要与他比试, 可要三思·”·“皇上,草民已经想好了·”寇时分拱手道,“林大人为皇上扳倒恶臣,在京中名气大噪, 臣也想亲眼目睹大人风采。”
寇时分还站在擂台之上, 话语虽然恭敬, 但脸上自信神色却未曾褪去半分·他师从江湖录录中人,得苍御剑真传, 按照师尊点评,还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此番来参加武举也不过是试试自己的身手而已。
结果武举擂台比试, 他一路横扫一众考生,就算最后那个叫杨戊的考生稍微难缠一些,但他花了一点时间,直接将他手中的武器破坏,也照样成功地拿下了本次武举的状元。
他的武功在武官中绝对是属于拔尖的范畴·武官之中最有前途的又属御前侍卫,若能调到宫中做护卫,晋升到御前侍卫的官职,对于日后的晋升绝对大有裨益,或将成为皇帝身边的大红人。
如此便可以免去一个武官去边疆历练的诸多苦楚··但现在担任御前侍卫的是林辰疏··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破镜重圆·因为官运亨通,林辰疏的名字在京城中被人屡屡提及,连严家都有意要与林辰疏联姻。
严家在厉朝也是如今京中最有名的将门,严旭掌控整个北关不说,一年多前击退狄夷,立下累累战功,怎么说也算是大门阀户·岂知媒婆将严小姐的画像递上去之后,林辰疏非但拒绝这门亲事退了回来,俨然一副看不起严家的样子,让整个严家出丑,成为别人的饭后谈资。
听到林辰疏拒绝的结果,严茜在家闹了一阵,后来又听说林辰疏拒婚十有八九是因为断袖的缘故,更是气得大发脾气·寇时分作为严茜的义兄,自然也气不过,听到林辰疏的那些传闻,对林辰疏的态度更是轻蔑。
这样的人,凭什么当得上御前侍卫一个文官能有几斤几两,扳倒方守乾恐怕只是运气占了天时地利人和,这样的活换做别人也一样能够做··他寇时分迟了两年参加武举,没有像林辰疏这么幸运能够赶在新帝权力更替的时候追随,若当初他在行宫宫变,一样可以大展拳脚。
只可惜武举在宫变之后,事情尘埃落定,京城文武百官,他想接近皇上,只能在皇上面前多多露面,这才能在官员中脱颖而出,好让皇上加深自己的印象··和林辰疏比试不失为一个好计策。
以他功力战胜林辰疏后,皇上或可对他另眼相看··寇时分看着皇辇,只见辇车上轻纱被风微微吹起,露出一红一黑两道身影,也有对话从里面隐隐传来··“林爱卿,有人要与你比试。”
解臻的声音有些促狭··隔了一会儿,帐内又有一道声音低低响起:“……臣已知晓·”·“那林爱卿想不想去”皇帝又问道。
那低声的声音顿了会:“臣还是听皇上的意思·”·帝王轻轻一笑:“你也不必勉强,其实朕也不想为难你·”·陈殊:“……”·纱幔里面的红衣是御前侍卫统一的配色,林辰疏应该就是皇帝身边站着的人,寇时分闻言立刻又扬声道:“林大人,小的斗胆请战,想和大人切磋一二。”
白色轻纱随风而飘,里面站立的红色身影终于动了动,他走向纱幔旁边,一只手撩起轻纱··撩纱的手皮肤白皙,指节分明··传闻中的林辰疏面若女子,身段也柔柔弱弱的,今日看到林辰疏的手,果然也和女子一般。
寇时分在心中不屑,待得再抬眼的时候,却见一个身穿红黑外袍的男子从皇辇里行出·男子个子高挑,宽阔的外袍即便穿在身上也不显得臃肿,男子眉间有青山远黛,是和传闻一样长得过分秀气……·但当寇时分目光接触到男子脸上的时候,却是一愣。
眼前这人当是御前侍卫林辰疏无疑,但现在的林辰疏的头上却有一堆紫红紫红的东西,在冬日里散着润润的光泽,却并不是发冠··“”那是什么·寇时分目光聚了聚,仔细地端看一番,这才发现林辰疏头上顶着的……好像是宫里进贡的……葡萄……·寇时分又是一愣。
旁边随驾的人之前已经看到过御前侍卫顶着葡萄上车,已经眼观鼻鼻观心并不觉得稀奇·倒是校场上的人大部分包括主试官都是第一次看到林辰疏,看到林辰疏出现的模样,也都纷纷惊讶。
·这个林侍卫是和传闻中一样秀气,不过这头上顶着个葡萄,是怎么回事·杨戊此时到了擂台下,看到林辰疏的葡萄,也是呆滞了片刻,但见陈殊头上的葡萄颤巍巍的,似乎随时有掉下来的可能,但他的林大人却一手挎着刀,纵然身形受限,却还是走路生风,端的还是有无限风采。
见陈殊直接出了皇辇,解臻的声音跟着响起来:“寇状元,今日林大人与朕有赌约,算是受到了限制·若状元能击落林爱卿头顶事物,那便是今日武举的彩头了。”
“……”陈殊侧头,看了眼身后的解臻··解臻却已经拿起身边茶盏,低眉泯茶,无法叫人看清楚他的神色。
陈殊默了默,最终还是起身从皇辇跃下,红衣翻飞,稳稳地落在擂台之上··他的身形十分利索,只一步便轻越三丈距离,看得在场的人睁大眼睛··此次在擂台边留下的基本都是武举的考试官员和排名前列的武举进士,他们都没有参与过行宫宫变,没有像杨戊一样目睹过林辰疏一人破阵的场景,却曾听说过林辰疏的出身和丑闻,此时看到林辰疏身轻如燕,皆不由得心中震惊。
当就刚刚展露一手的轻功而言,林辰疏怕是确实是有几分当御前侍卫的底子的··寇时分也没有想到林辰疏会轻功,且轻功不弱的样子·只不过这样的轻功他寇时分若是刻意显摆也能做到,并没有什么厉害之处。
“多谢皇上彩头·”寇时分立刻向解臻的方向作揖,这才慢慢地转向陈殊,抱拳道,“林大人,等会恐怕刀剑无眼,您可要小心了·”·陈殊身边的木制小刀已经赠出,眼下也没有什么顾虑的。
他怕葡萄下滑,省去点头的动作,只是“嗯”了一声··寇时分立刻亮出自己的青琅剑··陈殊之前已经在杨戊的对战之时见过青琅剑的威力,此时见寇时分再度使用,便伸手将柳叶刀从刀鞘中拔出。
他最拿手的武器还是玄铁胚,只是玄铁胚太过笨重,宫里当值提着十分不便,便用起了宫中统一配发的刀··寇时分也认得陈殊的佩刀,只是这只是普通的锻铁,嘴角轻轻扬起。
两人对峙,场面一触即发,擂台上的鼓声再度隆隆响起,助兴呐威··寇时分听闻鼓声,心中热血澎湃,再也忍不住先行向陈殊发起进攻·他挽了个剑花,一个青琅剑瞬间幻化出无数分剑,剑影重重,端的有万剑齐出的意思。
万剑齐发对准的是陈殊所在的位置··这剑势十分华丽,让人眼花缭乱·场边有不少被淘汰的考生看到寇时分此举,不由得心生感叹·这一招也算是击败了不少在场的考生,要是没有分辨出发剑之人最后的落剑之处,怕要落败。
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破镜重圆·但这批考生中谁都没能破解此招,即便是杨戊也一样,没敢硬接此招··现场所有人都锁定场中的两个人身影,却见林辰疏看那无数剑扑面而来,竟然没有一步退让。
他身形几乎不动,脚下却有无形罡气飞旋而起,宛如护体的罩··与此同时,他的柳叶刀也在空中挽了个刀花·但他的刀花与寇时分的剑花来说并不一样,却是极速在空中飞旋了一次,随后林辰疏握刀的手竟然松开,那柳叶刀刀柄竟被林辰疏的内力牢牢粘附在掌心上,刀身如同螺旋桨一样飞快旋转,直接迎击寇时分的青琅剑。
“砰砰”大量的剑影在触及陈殊飞旋的柳叶刀风墙后土崩瓦解,而真正的青琅剑与柳叶刀两次相撞,发出明显的声响··“砰——”第三次相撞,陈殊手中的柳叶刀不再飞旋,竟然直接沉手压下,一把劈过寇时分的青琅剑,将对方牢牢地压制在脚边。
他的气势混杂着罡气,有千钧之效··寇时分还从未见过这么强大的功力,只道是青琅剑一时被压制,心中一惊,待得要重新用力拔剑挣脱,却见林辰疏云纹黑靴一脚踏过来,直接踩在他青琅剑的剑尖上。
青琅剑顿时被卡在地面与林辰疏的靴子之间··寇时分脸色大变,他这次来是刻意要在皇帝面前表现,顺带刁难林辰疏,谁能想到自己刚一出招似乎就被对方化解了·在擂台上,他明明和之前的杨戊这等高手都打得难解难分,怎么遇到林辰疏就……·寇时分心中惊疑不定,连忙侧眼看向林辰疏,却见林辰疏连站着的位置都没有变过。
似注意到他的目光,陈殊微微眯了眯眼睛,想到解臻越发难以琢磨的- xing -格,言简意赅:“寇状元,你打不过我,不如就此结束”·第106章 告急与君同袍【6】·他打不过林辰疏·耳畔听到对方的声音,寇时分面色变沉, 手中又暗中灌注力道, 想将青琅剑起出,岂知那剑尖被陈殊死死地按在地上, 别说从陈殊脚下取走,那剑身都被自己却越用力越弯,大有要被折断的势头。
……这林辰疏竟然真的有点厉害·寇时分起先用了五成的功力,后面慢慢从五成加六成, 再又六成变成八成, 等运用了九成功力对方还是纹丝不动后,他面色涨得通红,脸上原本的自信已经荡然无存。
陈殊看着寇时分额头有汗水溢出, 却一副执意要打下去的模样, 不禁皱眉·这新来的状元到底是年轻自傲,不知道解臻表面上温言善语,实际上是故意借他之手试探利用。
今日是武举大好日子,他到底松了松自己的力道, 没让青琅剑真的折了··他一松开, 恰逢寇时分灌注十成的功力, 寇状元以为自己实力奏效,目光瞬间大喜, 但看陈殊淡定的神色,心中一忿,手中的青琅剑剑身瞬间一翻, 往陈殊的长靴绞去·剑光与剑身贴着地面,如旋转的铁片,完全没有给陈殊落脚的余地。
这一招完全就是故意要拼对方受伤的打法·场下会武功的考生们看得真切,纷纷一惊,都没想到寇时分会使用这样的手法去对付御前侍卫·他们目光锁在御前侍卫身上,想看其怎么应对,却见林辰疏足尖轻点寇时分剑刃,整个人竟再度从地上飞起,红衣在场中飞旋轻掠,等到身形再定之时,人已在场沿的旗尖上。
足靴轻点旗子杠头,长袍与旗面一同在空中猎猎鼓舞,人若寒风绽放红花,艳艳好看,身形又是俊逸飞扬,这皇帝身边的新晋御前侍卫竟不似传言那般文弱,风姿灼灼竟是无上风采·众人看得移不开目光,却又见御前侍卫头上,紫红的葡萄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个都不曾少。
“这就是林大人好厉害的样子·”·“皇上果然慧眼识人,这林大人的武功绝不比寇时分差啊”·“这怎么能说比寇时分差林辰疏这一手武功和轻功,绝对比新状元要强上好几倍,寇时分在御前嘚瑟,这会可不翻车了吗”·“哈哈,说得有道理,他打我们的时候何等咄咄逼人,现在居然那么快风水轮流转了。”
“……”·在场的人纷纷惊叹,议论纷纷,却忽然听到场中有人暴呵一声,有剑光竟然追着林辰疏过来··又是寇时分··寇时分今日考中武举,本应该是全场最受瞩目的焦点,但陈殊出现后便压制住他的武功,让他在皇帝面前露出狼狈的模样。
而现在听到场下的议论声,他的面色再度变红,恶狠狠地盯着陈殊,再度执剑飞过来··陈殊功力是不弱,但皇上刚才也说了,只要击落林辰疏头顶的事物,就算他今日的彩头·青琅剑往陈殊的头颅上瞬发刺去,速度之快是寇时分提起了全身修为,一时间剑影再度笼罩整个旗面。
又打起来了众人心中一喜,正要集中精神观摩,却见剑影中一道刀光乍现,紧跟着传来寇时分的惊呼声,一柄雪亮长剑自剑影中当空抛飞,在空中划开一道弧线,随后铮地一声插入地面中,剑身颤抖不停,发出嗡嗡声响。
而冲上前的寇时分亦从空中落下,整个人踉跄后退十余步,这才勉强稳住身形··众人根本没有看清剑影中发生了什么,便又有一道红色身影重新回归擂台上,毫发无损。
“承让了,寇状元·” 陈殊道··寇时分:“……”·众人:“”·胜负立分··寇时分就这么被御前侍卫击败了,他先前说的什么“江湖录”什么“青琅剑”都不堪一击,非但没有博得彩头,竟然还在御前大丢颜面。
反倒是被寇时分拉出来比试的林辰疏,外人原本都道此人是个绣花枕头,而今竟然身负不俗武功,端的是让人大开眼界··坊间传闻不可信,林辰疏接连扳倒方守乾和齐言储,又怎么会是一个碌碌无为的人·众人纷纷看着陈殊,却听皇辇上皇帝的声音响起:“可惜了,朕说过林爱卿实力不俗,不过寇状元武功高强,能与林爱卿切磋交流,这份勇气和魄力也难能可贵。”
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破镜重圆·解臻的话是对寇时分说的,话里虽然没有贬低寇时分的意思,可寇时分站在原地却觉得颜面扫地,恨不得从地面钻下去··他脸皮很薄,面色已经通红,可解臻发话在前,他又不敢不应答,只得低头道:“多谢皇上夸奖。”
解臻在皇辇中笑道:“今日武举筛选出的诸位都是勇武俊杰,他日或将是我朝中栋梁,望诸位日后登高望远,一展我厉朝男儿雄风·”·“是,皇上”在场的考生闻言,纷纷行礼跪拜,声音齐齐响起,交织成铿锵声响。
陈殊站在一侧,只见旌旗在校场飞扬,解家标识迎风挥展,飒飒起声·空中又有数只营中雄鹰飞掠,在苍穹中嚎唳,纵然寒风凛冽,也让人端起雄心万丈··隔了一会儿,鹰唳渐远,皇辇重新抬起,解臻欲摆驾回宫,示意陈殊回归。
陈殊这才从擂台角落边重新飞回帐中··他这一飞还是和往常一样轻逸,轻巧地落在车边,随后撩帐而进,但行到中途,脚步却是突然一顿··原本端正的葡萄也不知是在外面受到剑气侵袭还是之前陈殊运动的缘故,竟有的开始摇摇欲坠。
陈殊刚进皇辇,恰逢一颗紫红但葡萄沿着颊侧掉落了下来··陈殊身形顿时一僵,肉眼可及地看着葡萄啪嗒一下掉在自己的脖子边,随后又轻轻弹起,竟然顺着衣领往衫襟里滚落。
胸口传来冰凉但触感,林辰疏的衣服松垮,那吹过寒气的东西又顺着他的腹线滚下,好巧不巧卡在了腰带上、里衫内、小腹前··陈殊:“……”·解臻:“……”·陈殊被冰凉刺激得浑身一个机灵,随后身体僵硬,连忙抬眼看向前面坐在兽皮大椅上的解臻,却见解臻原本正闲适地以手支额,但大概是看到了葡萄掉落的地方,脸上的表情也有一瞬间的僵硬,目光开始盯着他的腰身。
他的目光足足停留了数息,男人这才唇角微微勾起,看着陈殊··“掉了·”他道··陈殊:“……”·果然,他再怎么挣扎都是没有用的。
陈殊站在原地,头顶葡萄却终于崩盘,一颗接一颗簌簌落下,洒了一地··皇辇摇摇晃晃,再度往皇宫行去,一路行至御书房,这才重新停下,两人复又回到了原先作画的桌案边,但这一次比起笔墨砚台,解臻手里还多了一支细细的尖笔。
据解臻说,这支笔就是这次葡萄掉了的“惩罚”··陈殊依言拆去手腕上的护臂,撩起红色衣袖,露出林辰疏白皙的手臂,上面皮肤细腻无暇,覆在纤细的骨骼和皮肉之上,如同玉一般温润。
解臻走到陈殊身边,看过陈殊的手腕,终于抬起笔,在腕心处落笔,划下一横··落笔的轻痛让陈殊握紧了手,往解臻看去··男人正静静地慢慢地点着笔,将横线拉长。
气氛氤氲,吐息温热··“疼吗”察觉到陈殊手腕的握紧,解臻忽然抬头道··刺青的痛对于陈殊来说完全可以忍受,他摇了摇头,继续看着解臻写字。
然而解臻写了一划之后,便没有继续往下写,反是又在一划边上重新起了一笔··室内温暖如春,舒适安逸,唯有有一下没一下的刺青不停地撩动陈殊的心神·陈殊时而看去,眼里看到最多的却是解臻垂目凝神的容颜。
腕心处,有解臻冰凉的手扣住,凉凉的痒痒的,从手腕中传回,两人的距离几乎近在咫尺··直至解臻停笔··他的目光也随着解臻的动作停顿,随后跟着对方的目光往腕心处看去,只见解臻在自己的手腕上写了一个“一”字,又在一的右边写了一个“三”字。
“一……三,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心莫名地加快了半分节奏,陈殊勉强从解臻处移开目光,问道··宫里的护卫都是数字命名,解臻难道把他命名十三吧·“有。”
解臻道,却没有解释,只是收起了刺青的笔,取过风轻花的药膏为陈殊敷上··他又在细心地为自己敷伤口,陈殊微微一愣,几欲再度陷入恍惚,但手腕上的触麻感让他回神。
他看向他处,回避解臻,麻木地问:“是吗”·“是·”·解臻眼睛暗沉,隐没了眸中的暗光··陈殊就在他前面。
他现在有人的气息,胸口起伏着,脉搏在跳动,皮肤有温度,是活生生地在自己的面前··红色的衣袍衬着容颜,陈殊的目光清亮,他以为他曾是为他停眸过··然而,陈殊心里没有他的位置。
时光易去,从指尖中漏走,他什么都无法挽留,但也无法再向以前那样凝望等待··他现在不想等了··“一三”不是护卫的排序,而是“臻”字的起始笔划。
他在陈殊的身上留下了自己的记号··想念不切实际,他能做的只有把握当下··——我要你属于我··*·而此时,在通往塞北通往京城的官道上,一匹马飞快地在道上疾驰,马上的人身后背着一道加急锦旗,此时正驱马一边飞驰,一边紧张地望向后方。
后方处,有三条人影追击而来,离快马越来越近··这人影轻功迅捷,驱马的士兵目光露出一丝绝望——两周前,狄夷重整旗鼓,大举进犯边关,塞北再度告急,军中派出八支小队赶往京城送信,但此时八支小队已经被狄夷的人一波一波剿灭,现在他是唯一一个存活的送信兵。
而今,他也被人盯上了··送信兵飞马奔驰,也就在此时,他忽地见得官道上有一匹马在悠悠行走,有一个绛紫身影施施然坐在马匹上,像是江湖人士,嘴中叼着个狗尾巴草,正仰面看着天空。
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破镜重圆·这是官道上唯一见到的活人··眼见要被人追上,那送信兵再也不顾其他,冲着那绛紫身影喊道:“前面的大侠,我是塞北军信使兵,边关告急,我有密信要报给皇上,后面有三个狄夷蛮兵追杀,还请大侠帮忙”·第107章 颜家与君同袍【7】·杨戊高中榜眼的事情立刻传遍了整个衙门。
衙门相互道喜,羡慕有之, 祝福有之, 杨戊离职衙役,亲自做东挑了北城的一家新开张的酒楼, 宴请同僚吃酒··陈殊是前廷尉少卿,也被杨戊同时邀请·他在宫中轮完值,等到酒楼的时候众人正到酣处,见林辰疏进来后, 目光皆是一亮, 纷纷前来排队敬酒。
林辰疏现在是三品御前侍卫,和廷尉恭常钦恭大人属于同一个品级,自然非常受人欢迎··看到酒杯里被倒满酒, 陈殊皱了下眉, 到底还是拿起酒杯,与前来敬酒的人一一回敬,不一会便醉了。
杨戊没想到平时林大人自律,今日却喝得一声不吭, 不禁有些后悔··林大人喝醉以后坐在椅子上取过花生碟子, 一颗一颗地剥着花生壳, 一没有胡闹二没有说胡话,看上去安安静静的, 但杨戊总觉得林辰疏有心事。
就像在武举的校场上,林大人在擂台上纵然击败了寇时分,但也是沉默寡言, 头上更顶了一串葡萄,让人觉得怪怪的··可林辰疏什么都没有说,酒桌边的人过来询问,便只是笑着又喝了一杯。
酒过三巡,恭常钦也看出林辰疏喝得有些不行了,便索- xing -提前结束了桌宴,让杨戊带着陈殊回家··杨戊不敢怠慢,雇了马车带陈殊回家,家中荆楚一愣,见陈殊会喝这么多酒,不禁责怪了杨戊几句,便起身忙前忙后地去鼓捣醒酒汤。
陈殊只是沉默,目光紧紧地看着荆楚的背影··荆楚只感觉身后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盯着自己,但当她准备好醒酒汤之时,却见陈殊已经躺在床上阖上双眼,打着轻轻的鼾声睡着了。
她端着醒酒汤的碗顿了顿,见陈殊的睡颜,到底还是没有叫醒对方,只是起身替陈殊拉过被子,掐好被角,这才熄了灯退了出去··黑夜里,陈殊的眼眸却在阖着的眼睑下不停地转动。
他又做了一个梦,梦境里出现了他再也见不到的陈婉··陈婉所在的地方- yin -雨绵绵,淅沥沥的雨将周遭的事物浇个- shi -透,陈殊回忆起来这个梦境似曾相识,好像是几年前他带着陈婉扫墓时候的场景。
他每逢清明都会带着陈婉去看早逝的父母,陈婉以前也经常会在墓碑前许一些奇奇怪怪的愿望··而这一次……·父母的墓碑旁边又有一口崭新的坟墓,上面有人的照片,陈殊向前看去,只见照片里一个短发青年正弯着弧笑容,定格在相片里。
陈殊害怕地往后退,却穿过了陈婉的身体··耳边有陈婉的声音··“哥,你不是说要永远照顾我·”·“哥,你是不是在那边遇到了什么人,所以这么狠心丢下我。”
“哥,没有你我一样会活得很好·”·……·……·陈婉头也不回地走了,与墓碑边行来的一人相错而过··“小婉”陈殊没有注意旁边的人的容貌,伸出手仓皇地想要挽留,但眼界突然变成一片黑暗,漆黑中只有自己的手茫然地伸向房梁,什么都没有。
这原来又是那些梦··陈殊从梦中惊醒,徒劳地维持了伸手的姿势,隔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放了下来,遮住眼睛··荆楚说,即便没有兄长,她也已经习惯了……·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这里任由时间消耗,任由摆布。
陈殊终于在房间内低低笑了声··他的姿势也不知道维持了多久,直至天渐渐破晓,窗外传来亮光,道路上有传来人开始忙碌的声音··又是新的一天··陈殊了无睡意,直接从床上起身洗漱。
也就在这时,一道声音蓦然从宅子门外响起··“林辰疏,你给我出来”传进耳的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声音娇俏,听上去如同黄鹂莺啼。
陈殊微微愣了愣··“林辰疏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女子又喊道··她这一声喊已经把院子里面的荆楚和杨戊惊醒,陈殊听到旁边的房间传来开门的声音。
他皱眉,也跟着走了出去,只是刚行到院内,院子的大门再度被人砸得哐哐作响··“林辰疏,你个缩头乌龟,快给本小姐出来”门几欲被捅破。
本小姐·杨戊站在院子里一愣,往陈殊的方向看去,便见得昨夜宿酒的林大人同样站在宅子中,一脸困惑··但这门要是再被人这么砸,怕是要重修了。
陈殊皱眉,最后还是颔首,让杨戊先去开门探听情况·但杨戊刚去了木梢打开一丝门缝,外面的女子已经一脚踢了进来··“林辰疏,敢侮辱我们颜家,姑奶奶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杨戊被这女子力道冲得退后几步,便见门口处一道火红的身影跃过门槛,从外面往里杀进··女子身上披着一件红色斗篷,整个身形拢在其中,跳跃时露出里面藕粉颈裳。
她头发梳着云髻,年纪不过二十,生得十分娇俏··她往里一看,先看向杨戊,皱了皱眉,后看向荆楚,很快又不屑地移开目光,随后落在院子里立的最后一道身影,见其身板瘦削,容貌像个娘娘腔似的,终于牢牢地锁定住。
“你就是林辰疏吧”她面上露出一丝嘲讽··“……敢问姑娘是”这女子自称颜家,看上去也十分眼熟,莫非是之前林和鸣给她送过来的画像里头的姑娘·颜家当朝有很多家,但敢这么肆无忌惮跑到民房来闹的,起背景和身份地位怕是只有颜旭一家。
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破镜重圆·塞北军颜旭的女儿··果然,那女子倨傲道:“林辰疏,你故意折辱我颜家,还让我义兄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今日我颜茜就要好好教训你,让你知道得罪我颜家的下场”·第108章 硝烟再起与君同袍【8】·颜茜话一出口,便往腰间一探, 一条火红长鞭立刻卷出, 往着陈殊的方向打来。
陈殊没想到进来的女子说动手就动手,连忙伸手抵挡·鞭子和手腕相触, 瞬间传来“啪”的一声声响··这一下挨得结结实实,陈殊有内功护体,但黑衣袖子却抵不过鞭子力道横扫,撕拉一下划开一道口子。
腕心处露出手臂的皮肤, 一个“一”一个“三”的刺青隐隐若现·眼下刺青没有风轻花的麻醉, 隐隐还有发热的感觉,灼烧着皮肤··陈殊一愣,募地反应过来, 用手捂住被撕裂的袖口。
“疏哥”“林大人”杨戊、荆楚还以为陈殊受伤, 连忙上前探寻道··陈殊垂眼按住刺青··颜茜也没想到林辰疏没有还手,会硬生生地挨了自己一鞭子,不由得又打量起眼前的人来。
林辰疏被自己打过手腕,并没有像别人那样喊疼, 只是一声不吭地用手捂住伤口, 动作丝毫不女气, 一张隽脸上也没有露出柔弱的神情,仿佛是让着自己打的··他没有任何示弱, 但不知怎的骨子里头竟然有一种忧郁的感觉,让人移不开目光。
这和她想象当中的不一样,也和外面的那些男人也不大一样··她微微一愣, 连忙收回鞭子,第二鞭开始犹疑起来··犹疑间,这男人的声音已经传来:“颜小姐,在下与颜家也并无关系往来,不知何来羞辱的说法。”
他的声音也是沉稳的,有点好听··颜茜面色一变,脸上却是一红,冷哼道:“我颜家在你心中地位如何,只有你自己清楚·我义兄寇时分不能入宫为仕,还不是受你排挤”·颜家当家是现任塞北军将领颜旭。
颜旭早年与齐言储不合,算是在新帝继位之后最早倒戈向解臻的一脉军系·后齐言储倒台,解臻掌权,颜旭镇北有功,地位也一跃成为解臻麾下的第一大将军··然颜旭权力虽然大,管理的始终是北关偏远之地,纵然他在塞北权力庞大,但在京城的实力却十分薄弱,空有一个护国名声,在京中的地盘却连几个六部尚书都不如。
于是,颜旭仔细推敲了一番,想到了联姻··颜茜是颜旭的独女,已经待嫁的年纪·颜旭曾想让其选秀入宫,奈何四年过去,不知道多少人旁敲侧听,当今的皇帝一直没有选秀的打算,让等候的人只能干瞪眼,反倒是颜茜的年龄被硬生生地耽搁了。
在厉朝,女儿家的大好年龄也就这么几年··颜旭送不了女儿进宫,便把目光投向当朝的年轻俊杰之上·若是哪个年轻官吏有前途,可以稳固朝中的势力,或也可成为颜家的上门女婿。
而这时,正好林辰疏出现在颜家的视野里··林辰疏短短一年的时间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商贾之子爬升到三品御前侍卫,无疑是当朝风头最健的官吏,且其几次护驾有功,对于解臻有莫大的恩情,日后仕途必然敞亮,在京中权力也将会节节攀升,或可成为下一个方守乾都说不定。
颜茜起初本不愿嫁给一个从未相识的男人,可耐不住家中长辈好说歹说说起嫁给林辰疏的一系列好处,这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下来··她家境好,长得也好,武功更好,若是走到外面也是无数男人追求的存在。
而林辰疏就算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商贾之子,她能屈尊嫁给林辰疏都已经算是这人的荣幸,想来林辰疏看到自己的画像,再得知她的身份,绝对会注意到她的存在··颜茜这样想着,本以为会等到林家的媒婆会上门求亲,结果一段时间过去了,她的画像竟被原封不动地退回来。
再过几天,京城里面都开始讨论林辰疏的婚事,她颜茜被退卷轴的事情也在讨论之中··一想到这里,颜茜便蒙了一肚子的气,结果武举结束后,寇时分又和她说见到了林辰疏,并被林辰疏破坏入宫当护卫的事情……·颜茜目光再度转为忿恨。
她的话说出口,完全是质问林辰疏·杨戊先在原地站不住了:“颜家,难道你义兄是寇时分切磋本来就有胜负之分,更何况当日武举本就是你家兄长先行提出比试,与林大人又有什么关系”·颜茜冷笑一声道:“我义兄已将那日情况说与我听,林辰疏故意所为,难不成他说的还有假的不成”·杨戊沉默了一会:“当然是假的。”
颜茜:“……”·空气有一瞬间的静默··杨戊在官场上也算有几年的历练,一听颜茜所言,便察觉出是那寇时分被林大人击败之后,多半是回到颜家,将和林大人比试的事情恶意地描绘了一番。
荆楚也曾听杨戊说起过那时的状况,道:“颜小姐,疏哥不会做这样的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又是谁”颜茜见院子里面的男女维护林辰疏,终于冷哼道:“我颜家镇守边关,有赫赫功勋,京城里就算翰林院士见我颜家的人都恭恭敬敬,我来找林辰疏,这里几时轮到你们说话了”·荆楚面色一僵,却见身边的陈殊已经上前,拦在她的面前:“颜小姐,她是我义妹,我妹妹为我说话,也没有做错什么。
至于寇状元,若颜小姐不信我们的解释,不如找他一起当面将武举之事复盘一次,怎样”·林辰疏又站出来说话,音色平稳,一不做作二不柔弱,让颜茜的心居然砰砰跳了起来。
这本来是她准备好要嫁的男人·再看看他倒是他毫不犹豫地护住女人的动作,端的让人嫉妒··但她已经打到对方的宅子里了,颜茜咬了咬牙,眉间一拧,再度冷哼道:“我义兄风头都已经被你杀尽,还有什么好复盘的你现在惺惺作态,不过是小人得志,我颜茜才不吃你这一套”·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破镜重圆·她说罢,犹豫了一会,又故作威风,往林辰疏身上甩去。
这一鞭她留了手,比先前的鞭子的力道却要轻上很多,本想吓唬吓唬林辰疏,但鞭到途中,却被陈殊一把接住,没有让她再恣意甩下去··这一次,陈殊竟然出手了。
“颜小姐,既然你不信,那我们之间便没有什么好说的·”陈殊用没有扯破衣袖的左手抓住鞭尖,将右手掩于身后,慢慢道,“这里是我林某的家,并不是你们颜府,还请小姐注意形象,不要随意胡闹。”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但说出来的话却让颜茜惊愣当场·隔了一会儿,大小姐才蹙眉道:“你说什么你、你、你说我没形象,还说我胡闹”·“是。”
陈殊护着荆楚道,“颜小姐,既然无法合谈,那便请回吧·”·“你、你……”颜茜听着陈殊竟然驱逐自己离院,又一连说了好几个同音,才皱眉看到陈殊脸上的生疏之意。
她眉一簇,正要继续扬鞭,却发现对方拽得紧紧的··这个男人根本没有将她的身份放在眼里,此时竟然又在羞辱她·颜茜又气又急,看着对方对自己毫不在意的目光,蓦然皱眉,不肯示弱道:“哼,林辰疏你在我面前优越什么一个被所有人都说是断袖的人,你以为我稀罕”·“……”陈殊原本平静的脸色微微一变,原本背在身后的手也轻轻颤了一下。
杨戊和荆楚听到颜茜如此说,脸色纷纷一变·荆楚忍不住再度站出来,皱眉道:“颜小姐,你上门就逞这些口舌,难道是大户人家的风范”·“哼”颜茜见陈殊终于变了脸色,原本挫败的心理有些得意。
但随后又想到林辰疏变脸的原因,又不禁脸色也是一变··林辰疏这样的男子,难道真的是……·现场维持了有一瞬间的静默,直至宅子外头一阵忽然乍开喧闹的声音,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年轻,有街坊邻里,也有不认识的,在相互传闻相告。
“不好了,不好了,塞北军刚刚有信使进城了”·“那旗面是红色的,难道是边关出事情了”·“塞北绝对出事了。
那信使冲进城的时候浑身全是血,这绝对不是祥兆·”·“怕不是颜将军守不住边关了吧”·“……”·街坊外人的讨论声越来越多,终于打破颜茜的思索,也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
杨戊、荆楚、陈殊相互看了一眼··“什么”颜茜听着,却是忍不住失声道··*·陈殊赶到宫中的时候,便看见宫中气氛压抑,人人都有紧张的神色,衬得寒日的宫殿也萧瑟肃穆。
他一路没有做停留,先去御书房找了解臻,见房间里没人,又择路去了宫里的议事厅··此时的议事厅已经有四人,其中一人跪着,是从边关送信至京城的信使·而另外有两人立着,分别是长禾山庄的庄主禾闻策与廷尉恭常钦,在这两人边,还有一人沉默地坐着,容颜冷峻,是皇帝解臻。
房间里的气压十分地低··恭常钦在议事厅内来回踱步,终于皱眉道:“你说的可是真的颜将军被狄夷俘虏他是如何被擒的”·信使双手微颤,但听有大臣问来,连忙俯首道:“回大人和皇上,一个月前狄夷突然进犯我边关,颜将军派出军马迎击,却不曾想后方营里杀出人马,我方损失惨重,将军也被其俘获。
葛军师让我等出来送信之时,边关就快守不住了·”·塞北到京城需要一个月的行程,即便是信使快马而来,也起码要半个月之多·按照信使所言,边关恐怕已经被攻破。
边关之后再接两个城池,便会到青山天阑,自过青山之后,一路将畅通无阻,直捣京城··陈殊来到议事厅门外,并没有直接推门而进,只是听着信使的话默然·隔了一会儿,他又听房间内解臻的话响起:“颜旭失手,看来此次狄夷来犯是有备而来。”
第109章 赠物与君同袍【9】·战事刚刚平歇不到一年,厉国还在休养兵力, 但战败的狄夷却在段时间又卷土重来, 此事恐怕十分棘手··果不其然,信使闻言, 略作犹豫还是恭敬回禀道:“禀皇上,此次狄夷进犯采用了以前我军从未见过的火器,威力之大十分骇人。
我军与其交战,数次都败于这样的火器上·”·火器站在门外的陈殊忽然皱眉·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却也知道火器这种东西的到来已经彻底影响冷兵器的交战, 它可以给战场带来扭转局面的效果,狄夷若是掌握火器,那对于厉国来说形势确实不利。
但火器这两个字, 陈殊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让他瞬间想到了被自己卸去一只手的莫无炜··莫无炜江湖录第五,擅长使用火器,但在南丰一战后被陈殊所败··“火器难道此事和莫无炜有关”不止是陈殊想到莫无炜的事情,房间里面禾闻策的声音传来。
“莫无炜四个月前被林侍卫降服, 这四个月一直被扣押在南丰牢狱, 应该不会出来兴风作浪·”恭常钦道··禾闻策闻言蹙眉, 隔了一会儿道:“莫无炜所得的那半本火器秘籍出自天行藏,会不会是又有本秘籍流落到狄夷的手上”·他此话一出, 在场的人有一瞬间的静默,最终还是信使硬着头皮道:“塞北狄夷火器凶猛,葛军师也曾有过这样的猜测。”
众人:“……”·天行藏对整个局势的变化, 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其恐怖之处··而信使提到的塞北葛军师众人也有耳闻。
此人是执笔丹青醉梦生的大弟子,见多识广,若信使传达的话是真的,这塞北形势危矣···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破镜重圆先前还只是猜想,眼下瞬间得到证实,禾闻策和恭常钦面色一变,恭常钦沉声道:“北关形势并不乐观,若颜将军被狄夷俘获,众将无首,怕是不利军心。
若这时再加上火器,边关定然已经失守,皇上恐怕需要加派一名武将前往坐镇塞北军,收复失地·”·讲到此处,恭常钦顿了顿,又问道:“不知皇上心中可有人选”·禾闻策掌管情报,军事一事并非他所擅长,但此时听恭常钦说来,亦点头道:“皇上,这次恐确需一名武功高强的武官,方才能够稳住军情。”
“朕已知晓·”解臻坐在案前皱了下眉,并没有再继续说··但他没有说,在场的心腹转念都已经想到了现在的情况··——当今圣上真正掌握朝中局势也就在方守乾倒台后的近三个月时间,根基尚且还不稳定,手上可用的武将也屈指可数。
颜旭是最早投靠解臻,也是基于其和齐言储有隙的基础上方才为之·解臻虽然在齐言储倒台后开始扶持自己在军中的势力,但时日过于短暂,并没有像颜旭这样可以独守一关的兵马大元帅。
而现在颜旭都已经被狄夷所擒,解臻手下确实没有人能够代替颜旭坐镇塞北军的··形势非常严峻··议事厅里,解臻挥退信使,恭常钦和禾闻策陷入沉思,但当信使离开后,忽地又有一人从议事厅外走来,那人身形高挑,身穿红衣,十分眼熟。
恭常钦、禾闻策一愣,才发现进来的人是御前侍卫林辰疏··林辰疏的身份在解臻旁边不言而喻,两人见来的人是他,皆没有过问,反是对方进门之后一手掩回议事厅门,看着解臻道:“皇上,塞北一事,臣有一计。”
他刚刚在门外没有掩饰踪迹,以解臻的修为当知道他已经听到了所有的内容··解臻果然看向他··议事厅临时启用,房间里没有用炭取暖,解臻此时还穿着黑色裘衣,脸庞印在裘毛中显得清俊,但见到陈殊后,他的目光先是亮了亮,随后意识到什么,很快沉下来:“你说什么”·“此事根源在颜旭被狄夷俘虏,臣可前往塞北一探关外之地,解救颜将军。”
陈殊已经低眸,没有看到解臻目光亮起的一刻,抱拳作揖道,“臣不怕莫无炜的火器,定然可以成功解救颜将军·”·“……”眼前的话句句传入解臻的耳里,解臻声音也跟着沉下来,“林辰疏,你现在是朕的御前侍卫,跑去塞北做什么”·“皇上心里应该知道,朝中势力正值新老更替,旧臣未必会有衷心,新臣未必会有能力,眼下无人能够出任颜旭这样的镇北将军一职。
而且火器一事非常凶险,需要一个不怕火器的人前往塞北·臣曾降伏莫无炜,不怕这些火器,是最合适的人选·若是去狄夷能够救出颜将军,或可解边关燃眉之急。”
陈殊道··他没有看解臻,只是直视着地面··禾闻策和恭常钦听到计策的时候也显然一愣,但听到“最合适的人选”的时候,目光忽然移到林辰疏身上上下打量起来。
林辰疏穿着红衣,旁边还有宫里给侍卫统一配发的柳叶刀,是一副英姿卓卓的武官模样··其实他……禾闻策和恭常钦忍不住同时对视一眼··解臻的脸色却跟着陈殊的话一点一点难看起来:“陈殊,你是不是又要擅自主张就算你武功高强又怎样信使来京一趟已有二十日行程,等到你再到塞北,又过了一个月。
你能确保在此期间狄夷对颜旭没有动手又或者你能确保颜旭落在狄夷手中没有泄露我军情报,没有叛变”·解臻平日对林辰疏都不会像此番这样犀利,直把陈殊问得一愣。
他作揖的手微微僵硬,隔了一会儿才把头低得更低了:“皇上,臣没有擅作主张……臣只是想为皇上分忧……保护皇上而已·”·“朝政之事自有朝中大臣商讨决断,朕不可能听信你一人之言。”
解臻道,“林辰疏,你是御前侍卫,在朕身边就行,这一点你可明白”·“……是·”陈殊皱眉。
这两人对话有说不出的怪异,就连解臻说话都和平时对林辰疏的态度大不相同,恭常钦和禾闻策面面相觑,但不敢多说什么··解臻面色这才缓了缓,叫过禾闻策,让其收集边关和火器情报,又叫过宫中心腹,前往兵部、户部、工部,传口谕清点在役士兵和军资情况。
这一番事情做下来,又是一炷香的时间·陈殊只看到议事厅里面的人进进出出,却和自己毫无关系,他只是站在解臻身边,做着御前侍卫··直至解臻结束手上军务,走到他的身边。
“又在走神”解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陈殊微微一愣:“皇上,臣不知道该做什么·”·“……”解臻沉默,从他身边错过,“走吧。”
陈殊沉默,隔了两个世界,眼前的这个人恐怕是永远无法理解自己在说什么··他迟疑了一会,到底还是拾脚要跟上解臻的脚步·但岂知还没向前跨出一步,走在他前面的人忽然侧过身,右手探过来抓住他的左手手心。
解臻的举动突然,让陈殊再度一愣,看着男人与自己交握的手··他看到自己的手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跟我来·”解臻却已经牢牢攥住,他继续向前前行,拉着他的手边行边道,“陈殊,朕有一样东西要给你看。”
他走得不快,只是寻常人的步速,但陈殊走神一会,还是被对方牵着往前俯身错步了几步,方才跟上对方的步调··陈殊走在解臻侧后方,暗暗抬眼看着男人裘衣的脸廓,却见对方微微侧首,颊侧隐隐有笑容的弧度。
他到底在想什么·两人一道从议事厅离开,穿过御花园,错过御书房,一路来到后殿·后殿里有皇帝平时落榻的地方,解臻却带着陈殊贯入,不一会来到就寝的房间里。
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破镜重圆·宫殿金碧辉煌,皇帝就寝的房间很大,隔着屏风,里面是卧榻,外面也有暖座,用给来觐见皇帝的人落座··而此时解臻的房间里面空无一人。
·解臻带着陈殊来到房间,便转身折入寝间,隔了一会儿,他从屏风处绕出,手上已经多了一个古朴的木盒··古朴的木盒上面崭新,像是新做的样子。
解臻拿着盒子,垂眼看着,忽然笑了一下,目光难得再度清波化开·他轻轻打开盒盖,:“这是我回京之后特地命人打造的轻甲护腕,前些日子制好便送入宫中。
我本想再过几日赠你,不过现在看来,也不差这些时候·”·他说着从盒子里面取处一对事物·那事物上面闪着银光,上有一些繁复花纹,看上去却十分贵重的样子。
陈殊看着护腕上折- she -出的光,又是一愣:“皇上这是何意”·解臻已经重新拉过陈殊的手,将陈殊装扮里原本的皮革护腕取下,取过新的护腕扣上,这才笑道:“ 林爱卿你当初不是也曾赠与朕一把木质小刀这算是朕的回礼,这护腕是薄金所制,轻且坚固,可以架住所有兵器的偷袭。”
“……”送刀一是想用木制刀的力量保护解臻,二是那时候他有更重要的事情找长明··没想到解臻竟然记在心上,还要回送他一套·解臻他在想什么,以他的武功几乎可以防住所有的攻击,制造轻甲岂不是多此一举。
陈殊用手扭动了下自己的手腕,果然有一种轻甲非常轻薄的感觉,即便是套在手上不大不小非常合适··这手腕花纹看上去工艺就非常复杂,大小又刚好适合自己,难道是解臻从天行藏回来便开始做的·陈殊看着解臻,却见对方已经将陈殊另一只手的手腕解下,换上新的轻甲护腕。
扣上护腕的银扣前,解臻目光在轻甲里处看了一眼,却没有说什么,垂目替陈殊整理··“希望你能喜欢·”解臻帮陈殊套完后,终于起身,看着此时的陈殊。
第110章 当个大侠与君同袍【10】·此时的林辰疏本就身穿侍卫劲装,银色束手护腕在衣袂中隐隐若现, 显得更加英姿迫人··陈殊低头看着银色护腕, 他是不知道这护腕到底有珍贵,但看上面的精美纹路和如蜡打磨过的质感, 也可以想象得到这东西不俗之处。
而且这是解臻第一次送给他的东西··陈殊愣愣地看了一会,随后轻手放下,笑道:“既然是皇上送给臣的,臣当然喜欢·”·解臻:“……”·解臻看着陈殊熟悉的客套笑容, 原本在脸上泛起的笑容渐渐凝固, 他皱了眉,很快又垂眼抑住要皱起的眉间,换了低低的笑声:“……是吗, 你喜欢就好。”
看解臻拉自己过来是为了送一副护腕, 现在护腕又已经如解臻所愿套在了手上,陈殊站着默然无言,只是“嗯”了一声以示回应··空荡荡的寝殿又恢复成一个人在的时候平静。
“今日宫中应该没什么要事·”隔了一会儿,解臻看着送出去的银色护腕, 脸上又露出笑容, “朕看你最近精神也不好, 不如今日轮班你且先回家休养……剩下的宫中朕自有安排。”
解臻还是绝口不再提军事,听他的意思是又彻底将自己和政事隔绝出来··陈殊站在原地半响, 但看到解臻的容貌,还是和颜悦色地应了声,起身和解臻告辞, 转身离开。
这来到寝殿本来是两人过来,离开的时候只剩下红衣单薄的身影行到殿外,在阳光下穿过宫墙··外面暖阳照- she -,光线明亮,但解臻站在光找不到的角落目送陈殊离开,直至对方离开自己的视野,这才缓缓看向放置在旁边的空盒。
沉默许久,他才忽然发出一声笑,笑音里说不尽的自嘲,缓缓将空盒掩上··*·陈殊离开皇宫后折去了李家宅子··李家宅子在京城略显寒酸,大概是在云集的京都里面主人家的官位最高只到了五品,门户并不大,但这户主又是个读书人家,即便宅子小,但院子里设置的花草树木都十分有品味,显得有几分书香门第的气息。
李邺之听到陈殊来找自己,连忙从宅子里面兴冲冲地跑出来,想拉着陈殊好好寒暄一番,但看到陈殊还是一身御前侍卫武官的装扮,临近的时候又犹疑起来··算起来他和陈殊是同榜的进士,自己还是那一期的状元,结果一年多过去了,他的官位还在六品官阶徘徊,而林辰疏当年是次于他的榜眼,官位却从六品跳到四品,又从四品变成了现在的三品,升官的速度十分骇人,早已经远远抛下他。
陈殊似看到他的逡巡,笑着说明来意·李邺之的目光这才重新振了振道:“你是想要我朝北关和狄夷的图纸我家倒是收藏了许多版本的,你且坐下喝点茶,我给你找来。”
说着,他转身取来几份交给陈殊,借陈殊垂眼翻阅··陈殊看过,只见图纸上边关处塞,除了罗纳河附近有一带平原,越入狄夷处,便有不少黄土丘陵林立,山势不算平稳,但在地图上也算是一览无余。
见他在查阅的空档,李邺之在旁边忍不住问道:“林大人,都听说北边的信使入城,难道边关真的出事了”·颜旭被擒一事目前知道的人并不多,但过了今天势必会传到各路大臣耳里,再散到百姓耳里。
陈殊默了下,还是点头道:“具体情况还是得皇上颁布为准·”·“皇上……你倒是还和以前一样,一切都以皇上为准·”李邺之唏嘘道。
他和陈殊同属于在官场上毫无靠山之人,一年多前,两个人都还曾相遇在给齐言储送礼的路上,而今地位和声望都已经今非昔比·就是他的父亲听到林辰疏的名字,都忍不住把别人家的孩子和自己家的孩子拿来做一番比较,少不得数落数落。
被数落的时候,李邺之倒也没有觉得什么难受·他是看见过林辰疏身手的人,对方又一心效忠皇上,能有现在的地位也算是一路搏命出来的·光光是拼命这两字,他李邺之就已经做不到了,又有什么资格去嫉妒·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破镜重圆·李邺之是陈殊在这个世界上最早认识的人。
陈殊闻言微微一愣,想到一年多前的往事,看着地图的目光错开,盯着脚前的地面,忽然笑道:“也是,我现在除了效忠他,还能做什么”·长明将他彻底留在这个世界上,这个系统也是破罐子破摔的算盘,已经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解臻以前对他不薄,他又不想对解臻动手,还能怎么做·陈殊低低自喃,听得旁边的李邺之一愣,他看着陈殊目光散神,连忙干咳一声笑道:“我听说你上次扳倒方守乾的时候也是九死一生你也就太拼命才会每次都这么惊险……照我说效忠皇上是你我做臣子本分,但我等也有自己的生活,你不必一直都执着效忠吧当今皇上怎么看都不是简单的角色,或许他自己很多事情自己能做,只是把你当做棋子而已。”
·陈殊:“……”·陈殊恍神,不解地看着身边曾经的状元郎·却见李邺之脸忽然红了起来,又是咳嗽一声清清嗓子道:“林公子,实不相瞒,我再隔几个月便要成婚了。
本想过些日子再给你送帖子,嘿嘿嘿·”·李邺之居然要结婚了·陈殊听得惊愣,一问之下才发现李邺之所娶的女子是一个门当户对的书香女子,平时也会弹琴作诗,和李邺之兴趣相投,两家见状便顺水推舟定下婚事,择个好日子成婚。
这才是大部分的适婚男子所选择的道路··只是他因为解臻,所有的轨迹都改变了··……解臻··陈殊一边想着,一边又和李邺之聊了几句,借了书籍往自己的宅子里行去。
他穿着侍卫服装,一身红衣十分醒目,外加上轻甲护腕精致隐现,看上去有说不出的英气和俊逸,让路人不停侧目·陈殊走了一会,边遁入小巷,改上房顶,一路踏檐而归。
他的轻功甚好,落瓦之时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响音,等快到了和杨戊合住的宅子,陈殊却见一个人影不知何时正鬼鬼祟祟地趴在自家的院子墙头,努力张头向前观望··离得近了,陈殊才发现这人穿的一身绛紫,脸颊旁边翻着一个面具,头发草草地绑在脑后,看上去十分随意,也十分眼熟。
“荆楚妹子,你哥在吗”那绛紫男子正不停地往院子里面逡巡,模样十分警惕··荆楚此时正在院子里打扫,听到那绛紫男子的声音,脸上露出一丝欣喜,连忙朝墙顶看去,但看见来人笑嘻嘻的脸,又很快低头握紧扫把在地上扫了几下,低声道:“韩公子你怎么来了”·荆楚口中的韩公子自然是江湖录排名第十一名的盗骨韩珩。
“我最近偶然路过京城,就想跑到这里看看·”韩珩脚踩在外面堆着的柴火上,掂着道,“你和你哥最近怎么样”·“我很好。”
荆楚晃了下扫把,犹疑道,“不过疏哥他还是……”·“嗐!他大难不死,武功又那么高,肯定没问题。”韩珩笑嘻嘻道··荆楚皱了下眉,只感觉韩珩说的有问题,却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只好略过,小声问道:“那、那韩公子你呢”·“我我最近给人做了一回大侠,感觉还是挺有意思的。”
一说到自己,韩珩立刻来了精神,撑了撑墙面讲道:“对了,这个送你”·荆楚听到韩珩有东西送给自己,又抬头看去,只见韩珩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大束的红色的花,色彩鲜艳,朵朵绽放,看上去十分好看。
“韩公子,你……”荆楚脸上顿时也变得红起来,她正要说谢谢之类的话语,却见韩珩侧后方有一道红影轻轻地落下,红衣翻飞,和韩珩手中的花一样夺目。
“别什么你不你了·”大概是来的人武功太强,韩珩还没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又拿着花冲着荆楚摇了摇道,“趁你哥不在,快把这花拿走·”·荆楚连忙冲韩珩摇头。
韩珩却没有察觉,自顾自道:“对了,这花你不能说是我送给你的,不然按照你哥那冷面无情的- xing -格,非得又把我活捉了·”·荆楚拼命摇头:“……”当面说他哥坏话可还行·“……欸荆妹子你摇什么头,是我的花不好看吗”盗骨又问道。
荆楚摇头的动作尬在一边:“……”·韩珩看荆楚此时的表情,这才隐隐约约察觉到不对,他似乎感觉到身边有一个- yin -影从旁边压下,连忙抬头往旁边看去。
“花挺好看的·”旁边有声音响起,是和魔鬼一样的声音,让盗骨脸上微微僵硬,“韩珩,你也挺有眼光的·”·天下第一盗贼的眼光能差吗·韩珩一瞬间面上暴汗:“……啊林、林大人,哈哈,你回来了啊我眼光也就、也就……啊林大人饶命”·他说话的同时,陈殊已经一把抓向盗骨的衣领。
盗骨对于林辰疏的动作提前提防,连忙格挡一下,从墙瓦上跃起,便往院子里逃去··两人一招刚好错过,等陈殊再起身从墙上看过来之时,却见盗骨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轻甲护腕,他惊恐的表情已经消失,笑嘻嘻地拿着银甲在太阳光底下细细观看,边看边道:“多谢林大人留了一手,不过你今日佩戴的护腕是个好东西啊……”·盗骨行窃之术出神入化,陈殊一看自己的手腕,果然发现少了一只解臻送的轻甲护腕。
刚刚自己一招没有下狠手,倒是让韩珩有了可乘之机··陈殊没有生气,唇角微勾,人已经跟着从墙面翻入院内·盗骨却已经在荆楚身边倒腾起他的护腕起来:“这手腕是林大人特意定制的吧这东西有点青银的材质,且已经是成品,和那千年玄铁一样稀有,要是用于护腕上,以林大人的功力既可以防身亦可以进攻,它是谁做的呀”·“……”是解臻做的,但是好像没必要告诉盗骨。
陈殊思忖着想··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破镜重圆·盗骨不停地在阳光下翻转护腕·直到转到一个角落,他欣赏的目光微微一顿,瞳仁急剧收缩了一下,随后犹如受到什么惊吓一般,几乎是条件反- she -地把轻甲护腕从手中扔了出去。
“卧槽这、这、这是秦公子的东西”盗骨扔东西宛如在扔一个烫手山芋,“林大人,你怎么不早说”·盗骨曾经被秦公子在房间吊了一个晚上,至今对秦公子的眼神心有余悸,对于秦公子的东西也十分忌惮。
后来他也参与了行宫宫变反正,后知后觉地发现每夜在陈殊房间里等候的是当今皇帝,心中又震惊又畏惧,已经自动地把解臻列入永远不能得罪的人··林辰疏为人虽然有自己的准则,但好歹救过他的命,也开得起玩笑;但解臻是当今皇帝,那是真正不容他放肆的人。
盗骨心中忐忑,唯恐现在旁边有解臻的眼线监视·却见陈殊一把接回了轻甲护腕,将护腕重新扣回手中,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忽然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是他的东西”·韩珩看陈殊的动作干净利落,但听到对方居然又接了这么一句问话,顿时一愣,隔了好一会儿才脸上露出纠结神色。
·“……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嘛”盗骨低低嘀咕了一声··他刚刚在打量轻甲护腕的时候,发现护腕内有刻着一行小字,上面的字虽小但却十分清晰,里面的内容也是……·也只有是解臻,才可能会对陈殊说那样的话。
那时候谁都认为陈殊中蛊以后没有生机,唯有解臻执意要重启天行藏,救活陈殊·韩珩早先知道解臻对陈殊不简单,却没有想到对方在陈殊身上会有这么多执念··只不过——·盗骨又看着眼前的陈殊,面色开始纠结起来。
他好像发现,陈殊并没有看到那行字那行字分明细细观察就能看到,结果陈殊竟然一直带着,一点都没有察觉·第111章 马革裹尸与君同袍【11】·“是吗”护腕崭新,莫非解臻在上面做了什么印记·听到韩珩的话, 陈殊皱了下眉头, 很快抬起手腕查看起来。
韩珩是真没想到陈殊竟然真的不知道护腕刻字的事情,但想到秦公子平时城府极深的模样,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不让陈殊知道·他脑袋转了好几下,连忙急中生智道:“当然,这护腕看上去就是极品,林大人你不解风情, 肯定是不会弄这样的东西的, 但你旁边有秦公子这样对你情深意切的人呀,除了他,谁还会想到将这样的东西送给你。”
荆楚:“……”·陈殊:“……”·盗骨说得天花乱坠, 旁边的荆楚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这秦公子她也是隐约猜到是当今圣上的——只是他和她的疏哥之间的事情谁都不敢放到明面上来将军, 唯独韩珩满嘴胡诌,还说得煞有其事。
她连忙掐了一把盗骨的手臂,却见盗骨“哎呦”了一声,竟然委委屈屈地看向自己··陈殊也听得面色僵硬, 想到自己和解臻现在的关系, 完全没有再看护腕的念头, 放下手皱眉道:“韩珩,你怎么还来这里”·盗骨本与方守乾一案有密切的关系, 但其也曾帮助解臻平判京城反军,陈殊本因中蛊的事情命在旦夕,一时间没有顾及盗骨, 后从天行藏回来,他也因为自己的私事淡了很多官场上的心思,即便韩珩偶尔跑到他的宅子里面,也没有真的把人像以前那样把他重新抓起来。
韩珩闻言打了个哈哈,这才将自己遇到边关信使的事情说与陈殊听··原来那日盗骨在官道上闲散溜达,本是闲来无事不知下一站目的在哪,结果半路上遇到一个自称从北关前来送信的信使,对方向自己求助,他这才一时兴起,顺手帮人击退了三个狄夷追兵。
盗骨是江湖录的第十一人,只要不遇到江湖录前十的高手外加陈殊和解臻,原本就再没有敌手,解决追兵之事轻而易举,但当他帮信使打退追兵的第二天,那些狄夷竟然再度卷土重来。
“这些狄夷蛮子真是能追·”盗骨想到那日场景道,“然后我便想到林大人你是皇帝身边的人,要不借机把这些人抓获,绑来送给你·”·“可是出了问题”陈殊倒没有想到韩珩竟然会和狄夷的事情扯上线,忍不住看了眼眼前这个江湖浪子。
荆楚也悄悄地瞥了眼站在旁边的男人··“是出了问题·”男人旁边没有半个狄夷人,但其面色温润,散发着属于男- xing -的气息,此时听到林辰疏问话,声音也跟着沉了下来,“抓住狄夷并不是难事,但我将他们往京城押解途中,这三人全部暴毙身亡……那死相你我都曾见过,双手扼喉,死前癔症,面目狰狞……”·他说着,忽然不知从哪个兜里取出一把折扇,刷一下打开,朝着自己的头发扇了扇道:“是方守乾临死前的模样。”
“什么”方守乾死的实在蹊跷,荆楚掩嘴轻呼道··“你可确定”陈殊亦瞬间皱眉,目光灼灼。
“当然,方守乾死的时候我在外面,看得一清二楚·你们也应该看得比我清楚,那些狄夷之人死法与他如出一辙·”韩珩摇着折扇道··“……”陈殊眉蹙紧,脸色顿时严峻起来。
方守乾的死亡他实在太熟悉,其死因蹊跷,连带他的蛊毒也彻底发作,令他也彻彻底底“死”了一次··而他身上的蛊毒本应该是针对解臻的,·想让解臻和方守乾一起下台的人最有动机的人应该是御史台的严继堂。
严继堂于一个月前被发现自杀于府衙中,和他一起殉葬的还有一具尸体是和他同批进士的慕衡探花,已经再也掀不起风浪·但咒杀方守乾的凶手却一直没有头绪··现在盗骨说的三个狄夷追兵之死,让凶手再度浮出水面,此人手段诡异,比荼毒生尤有过之而无不及,此时竟然在为狄夷做事·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破镜重圆·“所以我就特地跑来告诉你,边关的事情恐怕十分危险。
狄夷那边的人很可能是现在江湖录上排行第二的三更知命诡云谲·他杀人于无形,就是渺渺真人都要忌惮三分,你和秦公子务必要小心·”盗骨道··继与莫无炜相同的火器之后,竟然又出现了一个江湖录的人物,陈殊心中快速思索道:“你是如何知道对方是诡云谲的”·“哦,这个啊……”韩珩一愣,随后大悟道,“是荼毒生说的。”
陈殊:“……”·荼毒生和诡云谲同出于天行藏,两人认识也不奇怪·但荼毒生排名江湖录第三,就已经一手布置- cao -控了整个厉朝,令朝政动荡变化整整四年,让无数人成为其复仇工具。
而诡云谲比荼毒生在排名上更进一名,若他为狄夷效力,手段恐怕会比荼毒生更加狠厉百倍··此趟狄夷进犯厉朝,当真像解臻说的“有备而来”·陈殊以为自己前往狄夷营救颜旭便可挽回战局,而今看来恐怕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与狄夷的战场,必须有一个能够制约三更知命诡云谲的人前往北关,才能主持大局··但是诡云谲已经是江湖录的第二名,那么当今朝廷中,谁还能担起这样的重任·……长明给他的能力或许可以,但解臻现在越来越- xing -格越来越- yin -沉,连他去营救颜旭的任务都不批准,会让他出关吗·想到此处,陈殊慢慢地握紧手中的北关图册。
*·北关进犯的事情果然在第二天就彻底传开·早朝上,解臻听完兵部、户部、工部尚书的汇报,目光从十二旒上穿过,便听得场下朝臣分析此战形势,以应对边关告急的危机。
·边关告急,颜旭战败,北军失守,兵力必然受损,支援边关一事势在必行,自京城外延伸的南丰等囤兵重城调兵之外,还需重启国库,调拨新的军资送往前线,事无巨细,一件一件被众臣一一商议,等到午时,援关一事还在激烈探讨,从兵力、军资的事情上开始转向援军将领的问题上。
和恭常钦等人一开始担心的一样,在援军将军的敲定上众臣开始出现了分歧·齐言储死后,老派的将领已经重新洗牌,而今在录的将领中或资历尚浅,或能力不足,皆被众臣一一剔除,争论到最后,一列武将上的名单上竟然剩下不了几个名字,唯一有名字的还是几个已经七十岁高龄的三朝元老,北关条件艰难,这几个老将军恐怕刚过去命就要折了一半。
谁都没想到颜旭会在新老交替的朝政上失手被俘,而再在其他武将中选个顶替颜旭的人竟然会这么难··众臣看着名单面面相觑,一时间陷入沉默·隔了一会儿,倒是没怎么说话的翰林院学士出列,向解臻行礼道:“皇上,这援关将领,臣倒是有一个人选,此人还不在军营中,但文韬武略,或可以担当此次重任。”
翰林院学士官居二品,地位崇高,他一说话,众臣纷纷竖耳恭听,想听听这位老臣说的是什么人··“谭学士,你想举荐谁”解臻闻言问道。
他今日穿着玄衣龙袍,十二旒垂下,看上去雍容肃穆··翰林院学士抬眼看了眼当今的帝王,随后目光又轻轻一转,竟然偏向了解臻身边垂目站立的红衣侍卫上,他上前一拱手道:“臣想举荐的人是皇上身边的三品御前侍卫,林辰疏。”
“……”皇帝眼前十二旒蓦然晃动··翰林院学士此话一出,旁边的臣子也一片惊讶,纷纷往站着的红衣侍卫上看去,目光有惊讶,也有打量,也有恍然的。
陈殊上朝之时本只需在解臻旁边策应,以保护皇帝安全·他听朝臣讨论,心中也在想盗骨之前说的诡云谲的事情,正思考怎么下朝和解臻提起,此时自己竟然被人点了名,脸上露出一丝讶然,往翰林院学士看去。
耳边却传来解臻的声音:“谭学士,你要举荐林辰疏他可并不在将军名列,也从未参军·”·“回禀皇上,林侍卫虽然没有参军,但是四个月前他带着南丰守军解救行宫之围,一马当先,属实英勇。
他的能力是我等有目共睹,再加上林侍卫武功高强,在武举校场中大放异彩,已是众多将士和考生亲眼目睹,实力不必在册的武官们差啊”·他此话一出,旁边的臣子脸色纷纷变缓,有的甚至开始点头附议。
他们这一批朝臣,除了行宫宫变后被解臻罢免方守乾党羽后提上来的新臣子,大部分人都曾经参加过承山祭祖·方守乾发动政变的时候,职级不够的躲在房子里避难偷看,宫门被破之时,很多人都看到林辰疏一枪钉死叛军首领的场景。
南丰守军就是在这人带路下一路杀进行宫,平叛反军的··而职级够的在宫殿里,也看到林辰疏一人单枪匹马冲进宫殿,那气势和架势都不是临危关头普通人能撑出来的。
行宫宫变中受封的是南丰守军薛将军,但在大家眼里,林辰疏比南丰将领还要恐怖厉害··“谭学士说的没错,林侍卫或能堪此大任·”旁边有钦天监出列道。
“……”台下人看不到台上人的面色,解臻手握座椅把手,忽然道:“谭爱卿,你可是认真的他是朕身边的林侍卫,既不懂兵法,也不知如何领军。”
翰林院学士只感觉身边有无数冷意爬上背脊,他打了个寒颤,连忙道:“皇上息怒,臣只是想不到除了林侍卫之外还有更好的人选·臣不知林侍卫是否会行兵打仗,但臣知道林侍卫勇武无双,赤胆忠心。”
“……”解臻目光- yin -沉,手指几欲在椅座上嵌进··他面色- yin -霾,正欲再度驳回,却听一直站在身边没有说话的陈殊忽然出列,走下龙椅台下,忽然双手向前作揖,手上银色护腕在解臻眼里折- she -出亮光。
他垂首道:“皇上,谭大人所虑非假,此去北关危险重重,是需一名武功高强的人前往·臣主动请缨出战,赴汤蹈火,愿为君马革裹尸·”·第112章 吵架·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破镜重圆·陈殊站出, 身板挺立, 红衣立在众臣面前,也立在解臻面前, 声音铿锵, 掷地有声。
有林侍卫亲自站出来表态愿意前往前线,翰林院学士、钦天监等人暗暗松了口气, 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与喜色··当事人都同意了,现在就看皇上的态度了··众人纷纷看向皇上,等待他的回应,大殿内的温度却再度骤降, 明明是有炭火供应的大殿, 不知为何冷得就和室外一样寒冷。
众臣位于朝下,在其目光未能及之处, 自龙椅座下已有片片寒霜凝结, 如冰花一样在台阶上散开,慢慢地往外蔓延··庙堂上的天子没有马上说话, 空气隐隐传来寒冷的窒息感。
“你也知道北关危险重重”隔了一会儿, 解臻才一个字一个字切齿而出,声音冷得如同寒冰··这话显然是对陈殊说的··众臣一愕, 陈殊抬首看着台上容颜隐在十二旒下的解臻,也是轻轻蹙眉, 随后又低头再度道:“回禀皇上,北关危机关乎江山社稷,臣并非一时兴起, 也希望能为皇上尽力……”·“林辰疏,够了。”
见陈殊还在台下继续说着那些令人窒气的话,解臻蓦然喝止道:“北关将领的事情岂是儿戏,你说想去就去”·“……”·陈殊话才说到一半被解臻打断,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身子却渐渐僵住,唇张了张,还是没继续往下说。
翰林院学士和钦天监脸色也是一变,看看林陈述的背影,又看看台上隐怒的天子··“今日早朝就到此为止,众卿下去务必安排好刚刚已确认的事项·”解臻的话再度在他们头顶响起,“至于援关将领是谁的事情朕自有考虑……洛总管,宣布下朝。”
翰林院学士、钦天监:“……”·有解臻的命令,旁边领事的侍从遵旨宣布退朝·众臣都是精明之人,之前在行宫宫变的时候就见过解臻对林陈述的态度,此时在朝堂上解臻又在讨论途中突然话锋转变,连忙一个个默默地往殿外退去。
倒是翰林院学士和钦天监在退朝的时候暗暗回头看了一眼,却见林辰疏还站在原地,但皇帝竟然从座位起身,几步走到林辰疏面前,忽然拉过对方的手腕,拉着人往外走去。
·林侍卫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跌跌撞撞地跟被落在解臻身后··……·翰林院学士和钦天监本来还有话要说,看到这番景象,各种劝谏瞬间又吞回了肚子里,只得埋头继续行到殿外。
这皇上和林辰疏之间的关系,本就说不清楚,他们还是少掺合为妙··陈殊却被解臻一路拽着,穿过殿后的庭院·解臻在前面走得快,他几乎跟不上解臻的脚步,连忙挣扎了一下,却被发现自己的手被对方扼得死死的。
果然又是长明的咒语在奏效··“皇上、皇上,你快松手·”一路被解臻拉着走过一个宫门,陈殊一边暗暗挣扎一边低声道:“边关一事本来就有蹊跷,此事很可能和咒杀方守乾的诡云谲有关系,他是江湖录第二,皇上若派其他人过去,恐怕难以对付……”·解臻闻言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继续拉着陈殊往前走。
陈殊见解臻没有理会自己的话,脸色微微一变,脚步开始停顿下来,再度道:“皇上,你松手·”·他脚步一停,两人尚还算和谐的场面终于撕破·解臻一边拽着陈殊手臂一边将陈殊踉跄拖行,声音终于冷冷传来:“陈殊,你在想什么你以前不是说愿意留在朕的身边吗连青山都不愿意去,怎么现在这么急着要去边关北关是青山离京的两倍路程,你到底想做什么”·“……”解臻说话怪异,陈殊一时间惊愣,竟然又被对方拉着行过一个宫门。
解臻在他前面脚步不停,声音却忽然笑了起来:“陈殊,你这次去边关又打着什么算盘表现得这么忠心,都是假的吧”·“你说什么”陈殊猛地抬起头,看着解臻。
“你不是一直都想离开朕吗”解臻的声音再度响起,却已经不像是以前那个挑灯在夜下静候的男人,他慢慢回头,十二旒下的眼睛露出一丝固执,道,“这次你哪里都走不了。”
他说着,前方已经出现了一座房殿,看上去十分清雅,院貌颇为眼熟,竟是陈殊第一次为解臻挡刀时候养伤的屋子··这房子当时是为陈殊疗伤特地腾出来的,此时房子内空无一人,房门正向着两人敞开。
“解臻,你要做什么”陈殊的声音终于变了,看着解臻··“从今日开始,你就在宫中行居,朕绝对不会让你一人去北关。”
解臻拽着陈殊继续向房间里行去··他每向前一步,陈殊便挣扎得更厉害,他用力地想要掰开解臻的手,却发现对方依然如同紧箍一样钳制着自己的手臂,他试了数次,终于被解臻拉进屋内。
眼前仿佛又有无数黑暗向他压来,无论他怎么挣扎也让人无从看见眼前的希望·他浑身颤抖,眼睛慢慢变红,终于低吼道:“解臻,你也要这么对我了吗”·解臻的脚步微微一顿,缓缓地转身看向陈殊。
眼前的红衣隽秀青年已经咬牙,看着他的目光充满恨意:“果然我就不应该对你抱有任何幻想,任务都是假的,我还在想什么呢”他说到一半,忽然又笑了声:“我、我、我为什么会觉得你……你会不一样,结果到头来……其实你们都是一丘之貉吧”·陈殊双眼通红,眼中隐隐有水光,解臻看着没由来一阵心痛,冷峻的容颜忽然出现一丝裂缝:“不、不是的……”·“那你松手,放开我。”
陈殊看着他道··“……”只要一放开他,他便会再度离开自己·解臻皱眉,只将陈殊的手腕越攥越紧··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破镜重圆·陈殊眼中露出一丝嘲讽,不再看解臻的脸色,转身就要往屋外走去,但他刚行至一半,右手手腕上的力道忽然加重,竟将他整个人扯得往后又踉跄。
“你……”陈殊目光露出忿色,正要呵斥,却忽地看到眼前的光线被人盖住,解臻竟直接站在了他的面前,冷峻的容色迫人心瞳,脸庞近在咫尺。
后脑被人按压向上抬起,与此同时,嘴唇上忽然传来一阵柔软的触碰··陈殊一愣,眼睛赫然睁大,所见之处只有十二旒乱窜的玉珠和解臻的眉眼··他整个人也倒退了几步,一路也不知撞了什么房间摆设,只听到几声瓷器破碎和玉珠落地弹落的声音,最后身体终于“砰”地一声撞到墙面。
对面的人终于无路可退,解臻的吻也开始疯狂起来,他撬开陈殊的牙齿,一遍一遍地用力卷扫对方的口腔··陈殊想推开解臻,手很快被解臻再度抓住,抵在颊侧的墙壁上。
两人咫尺之间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地面上是落在一侧的帝王玄冠与满地生冷的瓷器碎片,房间里一红一玄两道身影相互厮磨,连从门外灌入的寒风也在被室内逐渐上升的温热慢慢消融。
陈殊眉轻轻蹙起,鼻翼微颤,他忽然手指条件反- she -地轻轻一颤,原本迷离的目光终于闪了一个机灵,渐渐地重新清晰起来··解臻也停下了动作··陈殊背抵着墙壁,他看着解臻良久,终于低声笑了起来:“皇上,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解臻皱了下眉,依然不敢松开。
陈殊又敛了笑,看着自己被牢牢禁锢不得挣脱的手,喃喃自述道:“皇上,你是又打算怎么囚禁我,我现在在这个世界回不去,你还要让我在这个房间里出不去我这个样子,你很开心吗”·“……”不、不是的。
解臻抓着陈殊的手慌乱起来,想开口否认,但陈殊下一句话已经静静地响起:“皇上,边关我不去了,明天我也不来宫里了,你卸了我的御前侍卫吧,反正我的任务是骗局,也不会失败,我已经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那你要去哪”解臻问道··陈殊只是冷笑··解臻连忙松开陈殊的手,他的手缓在半空,还是一把抓住陈殊的右手道:“陈殊,我只是不想你再出事……”·陈殊用左手擦过嘴唇,哂笑了一声,又掰开解臻紧紧握住自己的手,伸手在手腕上的轻甲护腕摸索一阵,终于啪地一声解开扣子,将轻甲护腕抛到解臻的身前。
“你的赏赐也像镣铐一样·”陈殊道··轻甲护腕被扔到解臻衣襟前,解臻看着,却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看着护腕从身上掉落,坠落在鞋边,发出轻轻的声响。
他皱了下眉,慢慢开口问道:“……你真的这么想的吗”·回答他的又是另外一只轻甲护腕坠地的声音··解臻身体僵硬,慢慢阖上嘴,没有再问。
“还有你在我这具身体上的刺青,我知道是什么字,你以后也不用再刺了·”陈殊道··“……”解臻慢慢抬手捂住自己的右手手腕。
“虽然林辰疏是断袖,但我陈殊不是,还望皇上知晓·”·“……”解臻垂眼··陈殊看着沉默没有言语的解臻,终于起身与解臻相错离开,大步往房间门外走去。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口·外头的冷风再度充斥着整个房间,剩下的只有彻底的寒冷··大片的瓷片在地上被风吹得晃动,玄冠的系带也被吹得轻轻飘起。
解臻却独自一人站着,看着地上轻甲护腕··隔了一会儿,他终于缓缓地蹲身将护腕捡起,重新攥在手心里··作者有话要说:陈殊:我今天初吻没了·解臻:……·第113章 最后的挽留·陈殊一路行出皇宫, 在路上也不知漫无目的地走了多久, 旁边人影叠叠,突然有人与他错肩而过, 撞得他退后几步, 他这才慢慢地看向四周。
旁边不远处有一座三层楼高的楼房,上有彩带飞舞, 是京城有名的醉梦楼·楼旁有不少弯弯绕绕的巷子胡同相互交错··这是林辰疏死亡的地方,是他在这个世界一切的起点,也是他和另外一个世界联系的终点。
一切都不一样了……那时候明明就是做完任务就走的想法,可为什么现在他会和解臻变成现在这副模样·陈殊站在巷子口发愣··撞他的人原本骂骂咧咧, 但见陈殊身上穿着红衣官服, 脸色微微一变,连忙又换了脸色, 忙不迭地道歉, 唯恐对方找自己的麻烦。
陈殊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低声说了声没事··撞人的行人如释重负, 连忙低头离开·倒是旁边还有不少行人路过, 一个一个回头朝他的方向看来,有的指指点点, 有的嬉嬉笑笑,有的窃窃私语。
陈殊看了眼自己袖口上繁复的官服纹路, 终于不再停留,转身往南城的方向行去··南城的宅子里,杨戊正在家中拉着韩珩在庭院里比试身手·近日武举结束, 杨戊等着朝廷册封,此时闲来无事正好遇到韩珩,便起了向这江湖录中大名鼎鼎的人物起了讨教的心思。
韩珩本不想和朝廷中人一般见识,但想到荆楚在旁边,便勉为其难地答应,故意在荆楚面前露了两手绝活,吊打了杨戊一番··杨戊武学起点虽然比韩珩晚,但悟- xing -极高,到后面摸着了韩珩的套路,竟能在对方手下走得几十招,倒是把韩珩急得跳脚,又只好更认真地应付起来。
两人打得正到酣处,宅子门口突然被人打开,在院子里的杨戊、 韩珩、荆楚三人同时一愣,只见平常要在宫中当值的陈殊此时竟然在大下午便折回家中,正一个人打开门,又安静地跨过门坎,随后再转身锁上门,再度一言不发地往自己的房间行去。
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破镜重圆·“……林大人怎么了”看到陈殊从院边走过,杨戊慢慢松开架着韩珩的手,向荆楚问道··荆楚放下手中要缝的衣服,眼中也流露出一丝不解:“我也不知道,疏哥他早上去宫里的时候还好好的。”
刚刚陈殊从外面的回来的模样落寞,看上去和以前大不相同,一点都不像他们平时认识的林大人··两个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一丝担忧·倒是韩珩见状,居然有模有样地抱着胸分析道:“林大人不会是和皇上吵架了吧”·“……”杨戊和荆楚同时看向他。
韩珩:“你们为什么这样看我”·荆楚小声道:“韩公子,皇上的话不能乱说·”·“……哦·”天子脚下是不应该说皇帝的不好,韩珩点了点头,随后还是忍不住道:“你看林大人眼睛红红的,他只有在和秦公子在一起的时候才会这副样子,他们肯定闹矛盾了。”
荆楚:“……”秦公子,不也就是皇上吗·还是杨戊比较刻板:“韩公子,林大人的话也不能乱说,更何况事情不一定就是你想的那样。”
“那还能哪样”韩珩叹气道,“你看他手上的银甲护腕都没有了·我虽然不过问朝事,但好歹和林辰疏住在一起十几天,林大人什么习惯,我还不了解呐”·一心一意只想效忠皇帝,做事情目的- xing -极强,不触犯他的利益就不会动手,表面上看上去是个官其实毫不在意生活质量,平时喜欢喝最普通的清粥,提到解臻的私人问题就开始回避……韩珩把林辰疏的特点想了一遍,随后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我还没见过林大人在谁的手里吃过亏,现在把他弄成这样子的,应该也只有他唯一不会动手相向的秦公子了。”
但是秦公子好像也不会对林辰疏怎么样··可秦公子又是皇上……·盗骨忽然一下子陷入了纠结··最后还是旁边的荆楚先起身道:“你也别猜了,我还是先去看看疏哥吧。”
荆楚是陈殊认的义妹,这个时候确实是她去问问情况最合适,杨戊和韩珩点了点头,没有反对··荆楚放下手头上的活,起身前往陈殊的房间,但见房间门微敞,陈殊正站在房中,低头看着桌子上摊着的一块拿来用作包袱的黑布,愣愣出神。
黑布上叠放了一点衣物,都是荆楚给陈殊整理好平时穿的·衣物下的桌子旁边又搁着一个白色布条裹着的长形玄铁胚,让荆楚再度愣了愣··这长形玄铁胚据说是陈殊的兵器,但陈殊平时都把他收起来,这时候拿出来……荆楚看着一愣,下意识地问道:“疏哥,你这是……”·听到荆楚在门口的说话声,陈殊背脊微微一僵,很快伸手将黑布拉起,熟练地打着绳结:“荆楚,你来得正好,我也有话要和你说。”
荆楚应了一声,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果然,陈殊的话在她耳边响起:“我准备离开京城了,这个宅子我本来也是临时住住,我的那份地契上写着你的名字,以后它就交给你和杨戊打理了。”
荆楚心中一惊,连忙上前按住陈殊还在收拾的包袱:“疏哥,你在说什么你离开这里,那是准备要去哪里”·陈殊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很快道:“可能会去其他地方看看,先走到哪算哪,遇到合适的再定居吧。”
……看来她的疏哥根本没想好要去哪··荆楚皱眉,看着陈殊道:“疏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的事情如果要出去散心,你身边总要有个人照料,我是你义妹,带我也一起去吧。”
陈殊自从搬离了林府,生活方面的起居确实都是荆楚在帮忙打点·他闻言微微错愕,还是回绝道:“荆楚,你不是一直想回京城,我这一去可能就再也不回来了。”
“想回京城是想替我哥报仇·如果不是因为疏哥相助,我至今还在陈家村苟活·疏哥,你帮我安定生活,让我重新有了自己的名字,不仅是我的哥哥,也是我的恩人。
我早就想好了,你去哪里,荆楚便去哪里·”荆楚接话道··陈殊微忡:“和我在一起未必会再有京城这样的条件,而且你已是待嫁的年纪,跟着我始终有欠妥当……”·“我不在意。”
荆楚道··“……”·陈殊整理包袱的手停了下来,他正欲再劝,却听门外又传来杨戊的声音··“林大人你打算离开京城那正好,杨某也想跟着林大人去开开眼界,林大人这次也带上我吧。”
原本还在院子内的杨戊已经站在荆楚身边··杨戊身后还有一绛紫男子,是盗骨韩珩,他看了眼房间里的景象,眉眼一弯,不知何处又刷的地取出折扇摇了起来:“林大人这是打算去云游四方那你走运了,在下不才,正好游历过厉国三百郡县,可以给大人您做个向导。”
陈殊:“……”·盗骨本来就胡来,他暂且可以不管,但杨戊不同·陈殊皱眉看向对方道:“杨戊,你今年刚中武举,又是三甲的名额,前途一片大好,我已经解官,不值得你再跟着了。”
他说出“解官”两个字,杨戊听得一愣··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林大人是三品御前侍卫,再往前一步就是或掌控地方的提督,或掌握一个政面的尚书,权力不可同日而语,但现在林大人正处上升期,竟然辞官了·不仅是杨戊,旁边的盗骨也微微张嘴,但看陈殊神情,还是叹了口气,有些话没有说出口。
杨戊已经朝着陈殊抱拳道:“林大人,我杨戊入京本就是追寻你而来·既然大人已经辞官,那这官我也不做了,还请大人不要嫌弃我一个散人·”·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破镜重圆·武举榜眼起始也是个六品的官职,大部分进士求而不得,杨戊竟然说不做就不做,陈殊皱眉道,“胡闹,新晋榜眼的位置是皇上册封,若你不上任,那是违抗旨意。
杨戊你不要拿你的前途开玩笑·”·“我没开玩笑,自青山辞官来投靠你,我便是这么想的·”杨戊道,“等会我便去吏部报备,说不要皇上封官了。
林大人的三品都说辞就辞,我这个连官位都没影呢·”·“那敢情好,杨戊你不如也和我一样来混江湖,名声是不好听了点,倒也潇洒自由·”盗骨笑嘻嘻道,“而且林大人也不当官了,以后我倒是可以叫他一声大哥,他武功这么高,我们两个人有人罩着了”·“如此倒也不错。”
杨戊居然还认真地想了一下··“……”陈殊一时间无言,看着眼前的三人··他本来只是想一个人离开的··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而此时,京城南部的房顶上,亦有一玄一暗两道身影从皇宫方向急掠而来,其中玄衣身影速度极快,比身后的暗影当先冲到南城··“秦公子,再上前,以林公子的功力就会发现我们了。”
解臻的速度实在太快,后面的禾闻策发现自己根本追赶不上,只得喊道··玄衣的身影这才猛地停住脚步,露出鬓前散乱的发丝和微红的眼睛·他远远地站着,看着远处庭院里面的身影,目光却着急地不停地在街巷中逡巡。
终于,视野中有一匹棕色宝马快速穿过道路,来到林辰疏的庭院面前··陈殊、杨戊、荆楚、韩珩四人还在房间内,忽地听到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有人在院外高喊了一声杨戊的名字。
四人微微一愣,随后便听到外面的喊音嘹亮,带着些喘音:“圣旨到——新晋武举榜眼杨戊前来接旨”·册封的圣旨竟然在这个时候下来了·在场的杨戊等人一惊,只有陈殊微微蹙眉,同时来到前院。
院前门口处,宣旨的人竟是解臻身边的洛总管··一个武举榜眼的宣旨竟然动用了宫中名头最大的内侍,陈殊站在原地,愕然地看着眼前的熟人··洛总管在院子里来回张望,见陈殊出现之后终于松了口气,打开手上夹着的第一份圣旨。
“尚州人士杨戊,武学上乘,德才兼备,于科举武会脱颖而出,得榜眼之位,现特封杨戊榜眼为定北兵马校尉,官职正五品,望杨校尉驱除进犯狄夷,用心辅佐定北大将军。”
他很快宣读了圣旨··杨戊竟然要去边关任职·圣旨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传入众人的耳里,荆楚惊讶地看着接旨的杨戊,又往回看着陈殊。
陈殊也立在当场,看着发愣的杨戊··“杨校尉,快接旨吧·”罗总管道··杨戊想起自己之前和陈殊的对话,没有立即接旨,他忽然抬起头不解地问道:“大人,历来榜眼封官都是六品,皇上这次怎会封我五品官位我是定北兵马校尉,那定北大将军是谁”·第114章 出征·颜旭是镇北将军, 即使现在他被俘虏的消息没有公布, 但北关信使浴血进城,大家都已经揣测北边有变, 颜将军恐怕出了事情。
定北大将军肯定是皇帝派往支援北关的, 现在到底谁还有能力去挽回北军败退的局面·杨戊心中惊疑不定,荆楚和盗骨也是面面相觑·这圣旨来得实在是太蹊跷了, 三人不约而同再度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林辰疏。
陈殊还站在原地,微微睁大着眼睛,看着读旨的内侍手中的另一道圣旨··洛总管见状叹了口气,终于将另一道圣旨取出:“既然林大人也在这里, 那下官便在这里也把皇上另外一道圣旨一起宣读了吧。”
他说着, 见林辰疏还站在原地,默了一下, 还是继续传话道:“林大人, 皇上说大人接旨可以不用行礼·”·陈殊:“……”·洛总管这才走到林辰疏面前,将圣旨取出, 郑重道:“京城林辰疏, 本职御前侍卫,官职正三品, 现撤除此职。
狄夷进犯,北关告急, 即日起特封林辰疏为定北大将军,代镇北将军颜旭一职,望将军统兵出征, 荡平塞北——钦此·”·宣读的话一字一字清楚,落在在场所有人的耳里。
杨戊、荆楚、韩珩一个一个脸上现出惊讶,他们听到“撤职”的时候一愣,听到陈殊被“特封”的时候又是一愣,再想起之前陈殊回家的时候郁郁神情,又忍不住重新看向陈殊。
而在远处,从宫中赶来的一暗一玄两道身影亦看着远处的红衣人影··房顶风大,吹得两人衣摆翻飞·禾闻策看着陈殊的身影凝立许久,又看看站在自己前侧方的解臻。
解臻也许久没有动作,如果不是风吹动他的头发和衣服,他就像是座雕像一样,时间似乎在他的身上静止了一样··这样的背影十分熟悉,让禾闻策想到以前秦大小姐还在世的时候,他抱过的小孩。
那时候的小孩六识不通,据小药谷的人检查,称秦家这位小公子即便是眼睛睁着,也是看不见东西的··但让人奇怪的是明明这孩子什么都看不见,他还是固执地睁着眼看着,一天看着某个地方发呆。
禾闻策看着出神,隔了一会儿,他才听到前面的解臻低声呢喃道:“他肯定更恨我了·”·“……”禾闻策恍神,错愕地看着解臻,不知该怎么开口,只得道,“我看林公子也不像是不通情达理之人,皇上若有什么苦衷,或许可以和林公子当面讲开。”
“可我没有苦衷,我只想他留在我身边·”解臻笑了声,笑声带着一丝自嘲,“以他的能力若离开京城,我可能再也找不到他了……”·禾闻策:“……”·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破镜重圆·解臻又站着,讥翘的唇角终于慢慢平复下去,他缓缓道:“禾庄主,这次陈殊是定北将军,不日便将启程前往北关。
边关不能没有主帅,他肯定先行轻装提前出发,路上的事情还望庄主能照顾一二·”·“皇上放心,既然是公子的意思,我们秦家的人肯定会暗中保护林公子。”
禾闻策道··解臻轻轻嗯了一声··禾闻策看着解臻,随后又有些担心道:“只是若我走了,皇上身边岂不是……”·以前解臻身边原本还有一个江湖录第七名的路通明在旁边照应,但自天行藏回来后,路七突然辞别解臻,也没有说是什么原因。
后来禾闻策暗中在江湖上留意了路通明的下落,发现其正在追捕一个穿着蓝白衣衫的女子,似乎是在追查天行藏的事情··天行藏本来就是江湖上最诡异最不详的地方,秦霜寒因天行藏陨落,而解臻从天行藏回来也比以前也像变了个人似的,林辰疏整个人更是丢了魂似的,所有一切都悄然改变,禾闻策心中担忧解臻,也希望路通明能够查出天行藏的真相。
天行藏颠覆了一代江湖,秦家的悲剧不能再延续下去了·禾闻策心想,却听解臻负手而立,声音传来:“塞北一事很可能是诡云谲在后面- cao -纵,北关已经折损了许多良将,也需大军补给。
这次我会率军北上,与你们汇合·”·皇帝亲自率军出征塞北·禾闻策心中一凛:“皇上,你这是要御驾亲征”·御驾亲征么·解臻没有回答,他站在房顶上默然一阵,他的目光还在看着陈殊,隔了一会儿,他握紧袖间的手,缓缓道:“无论怎样,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他出事。”
*·二十日后,芜陵城··芜陵城是自厉国通往北关关门的第三座城池,五十天前,自驻守昱北关关口的塞北军被狄夷火器击溃,镇守塞北的将军颜旭被狄夷俘获,剩下的塞北军节节败退,从昱北关退至座北城,北城被狄夷攻占后,又不得不一路再依次退至通茂城、芜陵城。
现在的芜陵城全城戒严,城墙上四处都是塞北军在布控巡防·而芜陵城城北三里开外的地方,又有大片的军营驻扎·这军营上有旌旗飞舞,但上面写着的不是塞北军的旗号,而是狄夷图腾。
这一处是狄夷骠骑驻扎的营地,十日前,狄夷骠骑攻占通茂城后继续南下,势在拿下北关最后一座城池·芜陵城守将和塞北军不得已只好封城不出,狄夷便开始在芜陵城东北、西北处伐木,大有围歼芜陵城的计划。
芜陵城百姓和士兵、将领人人自危,而此时在芜陵城南部的山路上,有一队人马站在路边往城中远眺·这一队人马人数并不多,是便服装扮,为首一青年身穿黑衣,身材颀长,头发被一条黑色发带扎在脑后,手中拿着一份图纸,时而望向城中,时而看向城东城西两侧,陷入思索。
青年容貌长得优柔,但此时眉间轻蹙,面色严峻,有一种沉稳厚重的感觉·若是此时在京城,当会有一些人可以认出,这人便是被皇上特封为定北大将军的林辰疏。
二十日前,京城援关将领落在林家林辰疏身上·林辰疏先帅百余轻骑赶往塞北,后续十万大军与补给也将在一个月内出发支援塞北··旁边有马不时地打着响鼻。
陈殊看了一阵,终于合上图纸··“林大人,芜陵城情况如何”陈殊旁边,杨戊低声问道··陈殊和杨戊一同受封·当时陈殊的状态极差,杨戊当时看到陈殊站在原地很久,差点以为陈殊要拒接圣旨,却没想到他的林大人最后竟然抬眼看了他一眼,随后从洛总管的手里接过了定北大将军的圣旨。
荆楚、韩珩两人都十分惊讶,又担心陈殊的情况会恶化,特意叮嘱杨戊多照顾林大人·杨戊自然点头应下,可这一路过来却发现他的林大人竟然再也没有出现过那天失意的状况,仿佛那天通红着眼睛从宫里回来的不是他本人一样。
杨戊松了口气·他们彻夜赶路,只在换马的时候有过休息,连他这个习武之人都觉得十分疲惫,便没有再多想··而现在,他们这一众大约有五百人的轻骑正在山路遍休整,杨戊自觉得休息得差不多了,便过来询问。
陈殊闻言迟疑了一会,还是道:“芜陵城的情况比我们先前想象的棘手,这城中东西两面的树林已经被狄夷伐尽,敌军围攻恐怕就在这两日之内·”·那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做杨戊心里想着,正要询问,却听旁边又有一人起身朝陈殊走来,边走边道:“那敢情好,我们这一路拼命赶路,来得也正是时候,等会我们便可以和塞北军汇合一起杀敌。”
·说话的人声音熟悉,杨戊转头看去,正见来的人穿着褐色布衫,正是之前和他之前一起参加武举的状元寇时分··武举结束后边关便告急,有一部分武举进士直接被分配到各个兵营内参军。
寇时分作为武举状元也没能避免·他这次被封的是正六品的兵马副职,比杨戊还要小了一个品级··寇时分看到杨戊看过来,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见陈殊在前面,眼睛微微一眯,却还是向前一拱手道:“林将军,下官武学虽然不如林将军,但也属于上乘。
将军进城,下官可以为将军杀出一条血路·”·陈殊闻言沉默了一下,很快侧过脸,只是解下马匹上挂着的水囊,并没有赞成寇时分的说法:“寇副官,芜陵城情况危急,你我贸然进城,或被狄夷一网打尽。”
寇时分见林辰疏给自己一个侧脸,又叫自己“副官”,脸色微微一变·他看着林辰疏仰头喝着水,皱眉道:“难道城中危急,将军就不打算进城了吗将军武功高强,都已经在这么多人面前展示过绝世武学,居然惧怕这些狄夷宵小”·他说话说得大声,旁边歇息的其他士兵纷纷闻言朝两人方向看过来。
这批与陈殊一道从京城先行出发前往塞北的士兵都是军营里的精锐·不少人都听说过林辰疏的事迹,隐约都知道林辰疏的武功高强,但后来看到林辰疏本人,却又很难将这人和武功两个字联系起来。
寇时分这么一说,倒是惹了不少人的好奇心,想看看自己的主帅到底是什么人··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破镜重圆·陈殊喝水的动作微微一顿,他喉结耸动了一下,吞咽下一口清水,随后收起水袋,用袖子擦拭嘴边水渍,笑了声道:“寇状元,上次你向我挑战,有皇上在身边,我没有在意也就把那事揭过了。
怎么这次是我做定北大将军,你还敢质疑我”·作者有话要说:以殊哥的脾气·如果不喜欢臻臻·那他肯定不会让臻臻“亲完”的·【我说了什么】·第115章 第一战·寇时分一愣。
他上次向林辰疏挑战, 是存了打败对方表现自己的机会, 但林辰疏武功之高实在出于他的意料,让他的心思完全落空, 非但没有留在京城, 反而被派到边关这等凶险的地方。
而且吏部给他分配个六品的副官也就算了,偏偏武举比他还差了一名的杨戊竟然直接提拔到五品正官, 且这次定北的将军又是林辰疏,他接到封令后便气得嗡嗡耳鸣,恨不得当场大发雷霆,但看到吏部官吏在前, 这才没敢真的发作。
结果一路行来, 他才发现杨戊是林辰疏的亲信,不难想象杨戊的官职肯定是和林辰疏的举荐有关系··眼下林辰疏的反问犹如嘲讽, 寇时分面色一变, 但见旁边的人都在看向自己,当即回道:“将军是皇上亲自册封的, 下官怎么敢质疑。
只是看到我义父的塞北军被如此围困, 我这做义子的心里焦急,恨不能马上就到芜陵城内, 与塞北军并肩作战·”·寇时分特意提到颜旭,意在强调自己的身份, 陈殊闻言却继续冷笑道:“寇副官,我知道你武功不赖可以以一敌百,但狄夷兵马强大, 我的人也不是每一个人都和你一样厉害。
我这做主帅的,也要考虑到自己的士兵安全·”·陈殊提到士兵的安全,让不少观看的士兵微微一愣,他们本来只是想看看陈殊是何方人物,此时闻言不由得再度审视这位新的定北将军。
他们这一批兵马说的好听一点是先锋部队,但大家其实都明白以塞北战场的形势,战场从来刀剑无情,这一战下来到底谁会死去谁能活下来,全靠各自的本事和运气·此时临近塞北,芜陵城的状况比想象当中还要严重。
若两军交战,一旦主帅指挥失误,他们所有人都会在芜陵城战争中殆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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