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得不仰卧起坐 by 熊米(中)(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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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不得不仰卧起坐 by 熊米(中)(4)
·可林辰疏“安全”两个字虽然只是一句话提过,却让惶惶的心里稍稍踏实了一些,不少士兵纷纷对林辰疏的话多了一丝探究··寇时分却没有察觉:“那你难道就要眼睁睁地看着芜陵城被攻陷”他的声音带着质问的语音。
“寇副官,念你是颜将军的义子我才容你说到现在·”陈殊这才缓缓看向他,说话异常清楚:“这里我是主帅,并不需要一个三番两次质疑我的手下,若副官有其他解救芜陵城的方法的话可以自行离开。”
“我看你根本就不想救……”寇时分还想再说,旁边已经有两个和他打过交道的士兵连忙拉住他连声劝止··他胸口急剧起伏了几下,看过旁边的人颜色,恨恨地没有再说话。
眼下他在京城当武官的门路已经没有了,若是此时离开军队,怕是这次的副官也会被林辰疏罢免,白考了这趟武举··而且这林辰疏是解臻身边的人,若他再和解臻说上他的几句坏话,那他这辈子的仕途就要毁在这个人手里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寇时分想了想,终于黑着一张脸转过身,牵着自己的马匹绕到军后方··陈殊冷冷看过,没有再说话··山道上又恢复了平静·杨戊看了眼远处的寇时分,这才向陈殊问道:“林大人,那接下去我们要怎么办”·陈殊用手牵过缰绳,慢慢握紧,终下定决心道:“一炷香后我们便上路出发,务必在今晚之前到达芜陵城北面。”
北面,不出意外将是芜陵城和狄夷交战的正前方··“是”杨戊立刻恭敬回道··*·狄夷逼城,芜陵城依仗天堑而建,把控着北方枢纽,是厉国北面最后一座城池。
芜陵城再往后便是积北大平原,狄夷一旦攻破芜陵城,便可借大平原长驱直入,再难抵挡他们的入侵··芜陵城内一处城府内,一个三十多岁的青衫男子看着城中布防图纸,而在他的旁边,又站着两个身穿军甲的将领和一个身穿布衣的女子。
其中一个将领率先询问道:“葛军师,这战我们可有胜算”·他话一出,旁边的将领和女子都紧紧注视男子的动作,却见青衫男子又沉默了许久,这才摇头道:“塞北一役,塞北军折损了将近八成,现在塞北军加上芜陵城守军也只剩下一万兵马,这还不算已经受伤的士兵。
想要赢过围城的五万狄夷,恐怕十分困难·”·“……”葛军师的言下之意是毫无胜算··三人再度陷入静默·这事大家心中已经有所预料,这次狄夷进犯不止人多,而且拥有杀伤力极大的火器,即便他们兵力相等,也未必能顶得住对方的轰击,只是这话从一向都有办法的葛军事的嘴里说出来,让人感觉窒息难受而已。
·青衫男子是塞北军的军师,姓葛名期,是执笔丹青醉梦生的大弟子·自颜旭被俘后,塞北军皆由他进行布控,硬是以所剩不到一万的塞北军抗下数万狄夷大军的进攻和火器轰击,但此时在芜陵城是边关最后的关口,已经容不得他们再继续后退了。
“那援军呢”隔了一会儿,芜陵城守军将领忍不住问道,“不是已经派出信使向京城求援,援军怎么还没有来”·“京城和塞北往返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京城这次想支援北关,必须得召集数万兵马,这么多兵马行军并不是易事,最快也得十日之后抵达芜陵城。”
葛期道,“但狄夷也肯定会料到这一点,不出意外,他们在明早就会发动进攻·”·芜陵城守军将领闻言骂了一声道:“老子是活不成了,早知道便应该抓了那逃阵的知州开刀。”
塞北军节节败退,芜陵知州得知消息便带着家眷出逃,城中便只剩下一点守军镇守,军心大摇·眼下剩在芜陵城的将士都已经都抱着誓死坚守北关最后一道防线的心理,等待着和狄夷决一死战。
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破镜重圆·得知芜陵城即将变成死城,众人眼中露出一丝不甘··“不过边关不可一日无帅,皇上也很可能派出援关将军先行·”葛期忽然又道,“若是如此,按照行程的话,援关的主帅或许也就在这两日来接应我们。”
塞北军将领闻言自嘲笑了声:“但援关主帅想早日到北关,必定轻骑上阵,肯定不会多带士兵,最多不过千人,颜将军率五万大军迎敌都尚且兵败被俘,这援关的将军来了这么点人马,又有什么用”·他说的是事实,葛期没有再开口。
隔了一会儿,倒是一直站在旁边的布衣女子开口道:“这一战不过是玉碎瓦全的事情,既来之则安之,我不怕·”·女子长相娟秀,眉间却有一股英气,她的声音柔柔脆脆的,每一个字节却也都是铿锵有力。
她是葛期的同门师妹程妍妍,于一年多前支援塞北军,后狄夷退了一波,她便一直在比边关待了下来··程妍妍使得一手红缨枪,武功非普通人能比,本在战场为颜旭收集情报。
此次塞北军将领折损过多,她亲自上阵杀敌,颇受众将敬服··“哈哈,程姑娘都说不怕,我们又有何惧·”塞北军将领闻言一愣,随即哈哈笑道。
“说得是,你我都是男子,岂能在气势上输了程姑娘·”芜陵城守军道··葛期见眼前三人豪气万丈,已有视死如归的觉悟,心中苦涩一笑,人也站起来道:“能在塞北战场纵横一场,我葛某也死而无憾。”
四人相视一眼,再看房间外边天色,渐渐由黑转亮,天边露出一丝白肚,慢慢地照亮整个芜陵城··“轰——轰——”也就在此时,从房间外传来一阵巨大的轰响,响声震地,让整个房间的物品不断摇晃,有灰尘从梁上簌簌抖落,地面一阵动摇。
“狄夷开始攻城了·”葛期道··“我去迎敌·”程妍妍一把拿过放在桌案旁边的红缨枪,往外行去·其他两个将领见状,亦重整军容,分别与葛期告别。
葛期站在房间内一会儿,终于拾步往程妍妍所在的城墙上前行··火器流弹在苍穹划过,不断地轰炸在城墙和城墙附近的民房上,一时间尘土飞扬,硝烟滚滚,城墙上已经有士兵被火器所伤,矮在城墙下躲避炮火。
而在城墙外,放眼一片黑压压地全是狄夷军的队伍··狄夷的火器此时正在最前排轰击,待到城中黑烟四起,狄夷统帅这才撤下炮火,让步兵往前冲城··数万的大军如潮水一样往城中扑来,不断地布架云梯,轰击城门。
葛期守在城墙上方,与程妍妍所带领的一队士兵一起击退了几个狄夷士兵,身上又多增了几道伤口,便听得脚下忽然发出轰的一声巨响,狄夷呐喊声音直灌入城中··芜陵城城门在狄夷的进攻中告破。
城门破开,原本还在远处的狄夷骑兵发出震天的声响,一排接一排呈人字形往城门冲来··只要狄夷骑兵进城,芜陵城颓势无法再挽回,眼下能杀一个狄夷便是一个。
已经在最后生死攸关的时候,葛期眼中露出狠色,正欲跃下城墙,最后堵杀一波骑兵,却忽然听到程妍妍大喊了一声··“师兄你看”程妍妍忽然立在城头,看着远方道。
“什么”葛期喘了口气,往她所看的方向看去··程妍妍所指的地方是狄夷统帅所在的地方,在步兵做先锋攻城、骑兵挥出冲城后,那统帅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一个护卫兵团和一排排火器与炮兵。
而在这时,有一队人马正在快速接近他们·这一队人马看上去人数并不多,大约只有五百人左右··这队人马是什么人·葛期一愣,却见狄夷的统帅的队伍里似也发现这匹人马的出现,有护卫队的士兵正冲上前要与那批人马交手,但那批突然出现的人马里却有为首的人当空跃出,他冲在最前面,即便面对冲上来的狄夷也毫不畏惧,手中似拿着一个兵器,往狄夷的护卫军横扫过去。
当先的两个护卫军顿时被抡飞,后排的护卫军瞬间像割麦子一样倒了一片··葛期、程妍妍:“”·那又是谁·葛期在军中数年,也从未见过这样横扫千军的架势,顿时睁大眼睛。
却见那冲在最前方的人冲杀了一波近卫军以后,整个人身形竟然倏地一闪,竟然瞬间出现在炮兵与火器的阵列中··炮兵再度一批一批倒下··这、这到底是什么人不仅仅是葛期惊愣,程妍妍也看得震惊,几欲被冲上来的狄夷兵砍中,连忙在城墙中料理了一波,再往那方向看去。
这个时候,那身法超快的人身后的兵马也往火器杀来,其中有一个会武功的骑手也冲上前,赫然站在火器炮台上方,自他手上,一面旌旗迎风飞起··“厉”字在葛期和程妍妍面前赫然而现。
厉,是自己人·他们是援军·葛期、程妍妍不知是该惊还是该喜,却见那旗手插完旗后,瞬间拉响了他脚下的火器炮台。
“轰——”一道火器轰击爆炸的声音··这一次爆炸的地方不再是芜陵城,却是在狄夷的步兵和骑兵之间·作者有话要说:程妍妍:这似曾相识的割麦子·第116章 首战告捷·火器在狄夷中爆炸的一瞬, 冲杀向芜陵城的狄夷立时被炸出一个缺口, 后继的人马倾轧而上,须臾间人仰马翻·葛期、程妍妍看得心神俱震, 再见远方炮火处, 又有更多的炮位被突然出现的兵马占领,原本轰向芜陵城的炮台炮口转动, 数门火器洞口齐齐发出轰天巨响,火器与风声摩擦,带着嘹亮呼啸,往芜陵城前方的狄夷扑来。
“轰——轰——轰——”·狄夷的步兵和骑兵之中再度崩裂出十余个缺口, 原本冲杀的队伍不断发出人的惨叫声, 狄夷的人群中也变成火海浓烟,与芜陵城中一样变成修罗一般的场景。
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破镜重圆·城外惨叫声一声一声迭起, 原本冲进城内的狄夷士兵惊愣, 纷纷回头看向军中场景,此时见有敌人后方来袭, 军心大震·反而是城内守军见状, 不禁往远处看去,当看到厉字旗面在狄夷军中飞舞, 竟是有援军相助,原本绝望的心中忽然又升出一道希望, 再度鼓舞士气,与狄夷再度搏命。
“妍妍这恐怕就是援军”耳边炮火声不断,葛期一剑扫开旁边狄夷, 杀到程妍妍身边道,“此战里应外合,是个机会我去通知城南城北守军,你在此坚持一刻。”
“好”程妍妍立即反应过来,单手提着红缨枪,扫视一周,忽地拔下插在城墙上的守军旗帜,高举在手喊道:“众将士,狄夷后方有援军支援,还有能力再战的跟我一道过来”·她声音灌注真力,瞬间响彻整个北面城墙,原本厮杀的士兵闻言立即边解决眼前的敌人,边往旗帜的方向靠近,途径遇到狄夷的,纷纷一道合伙围杀,不一会儿竟然聚到百余人。
程妍妍在军中武功排在前列,她将旗子缚在身后,先行提枪冲上前撂翻敌军··“我们杀下去救人”她杀出城墙下一道血路,振声道。
“是”身后北墙上的守军和塞北军一起应和,在炮火中铿然响起··而在北墙远处的狄夷军中,狄夷主帅亦震惊地看着场上发生的变故。
在一刻钟前,他发动全军出击的命令后,便听到侧后方传来隐隐约约的马蹄声·有一队人马身穿厉国轻甲装束,正往己方冲来,显然是埋伏在旁边的暗兵··暗兵人不多,差不多只有五百人马,比他的护卫军还少,若是好好隐藏确实不容易被人发现。
可就这么五百人有什么用·狄夷主帅本来心中冷笑,拨出护卫军上前围剿,岂料两拨士兵刚刚交接,对方为首的一个黑衣青年率先杀出,手中也不知拎了个什么兵器,对着护卫军横扫过去,顷刻间冲在前面的护卫军竟被那人涤荡而过,杀出一条道路来。
而那青年很年轻,他从未在厉国见过这么一号人物·狄夷主帅震惊,却见对方也不骑马,竟然使用轻功在军中几度穿梭,如履平地·他的轻功也十分诡异,快得几乎抓不到人影,等到再捕捉这人身影时,这青年已经闪跃至他们带来的火器军阵中。
“不好”看到青年落脚的地点,狄夷主帅立刻明白了这一小纵队埋伏在此处的目的,连忙大喊一声,再度派人包围··然而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埋伏的五百士兵已经有人跟着青年冲上来。
其中一个还把厉国的军旗插在炮台上,拉响了炮火··火器在空中和流星一样划过,在己方的军阵中炸开··有了第一发炮弹,越来越多的火器被厉国埋伏的士兵抢占,炮声轰鸣不断。
而那青年竟然一人把守炮营,对阵他派过来的护卫军,武功之高前所未见也前所未闻·护卫军不断倒下,火器的炸声也不断响起,场面完全失控··狄夷主帅心中发悚。
他分明得知塞北军已经被击溃,芜陵城的人也逃得差不多了,此战明明可以轻易取胜,结果半路怎么会冒出来这么一个人和一支队伍,还被他杀到火器阵中·而且护卫军根本挡不住这个武功奇高的人。
被己方的火器不断轰炸,前面冲锋的狄夷士兵也开始不断的往狄夷统帅处回望,想看看的到底发生什么事··然而他们看到的竟是敌国的旗帜插在自己的火器阵列中……·“快让前面的军队回援”狄夷主帅终于低吼一声,下令收兵,让旗兵招呼骑军回援。
眼下这种情况事发突然,唯有用前面的骑军来制约这些人·狄夷主帅心里想,但他刚刚布下命令,眼角那黑衣青年却已经提着武器杀进他的统帅阵营。
“太迟了·”有人冷笑一声,朝他脖子上一棒抡来··狄夷主帅想那剑抵挡,但剑触及那人手中的兵器立时应声而断,他睁大眼睛正要骑马闪避,但脖子处已经传来咔嚓一声骨骼断裂的声音。
有尸体从马上坠落··“兄弟们,杀——”于此同时,自芜陵城内爆发出一阵呐喊,当先一女子骑着白色军马,马尾竖着塞北军军旗,迎风飞扬,她手持红缨枪,率先从城门处杀出,毫不犹豫地冲入狄夷军中。
在她身后,又有银甲芜陵城守军,红巾塞北军一一杀入狄夷之中··硝烟冲天,喊杀声震天··芜陵城一战,狄夷五万大军围困一万塞北与芜陵联军,战至途中后方遭厉国援军偷袭,损失惨重。
狄夷主帅乌延琢于此一战兵败,被援军将领枭首·狄夷失去主帅,军心涣散,战力大打折扣,又遭不住火器轰击,只得在芜陵城溃败逃走··此一时彼一时,当日狄夷曾用火器大败塞北军,谁都没想到此时两军对垒,明明狄夷人数力压北军,却也有被火器压着打的一天。
程妍妍等人一路杀敌,待到狄夷兵退,这才看到此前杀入狄夷后方的那一队人马·只见那一队人马身穿轻甲,一个个容貌陌生,确实不是北军的人,而是从京城调过来的援军。
葛期曾猜测,援关的将军很可能会带着先锋军先行抵达塞北·但当时众人想到狄夷军强,觉得即便是对方过来也无济于事,结果到最后谁也没想到这一战竟然联合三军实力,以少敌多,直接将差点攻占城池的狄夷赶出了芜陵城……·所以,这次援关将军来的是谁·程妍妍、葛期、芜陵城守军、塞北军在人群里来回逡巡,先是看向一个带着刀的男子身上。
这男子身上的刀有宝石镶嵌,一看就是价值不菲,应该是个人物·程妍妍见状,上前一拱手道:“这位将军,敢问你是……”·她说话清脆入耳,和想象中的不大一样,坐在马上也是英姿飒爽。
那带刀的男子看着程妍妍,脸色没由来一红,随后忽地反应过来,连忙连声摆手道:“将军姑娘你误会了,在下是定北兵马校尉杨戊·”·他不是将军程妍妍看看杨戊,只见杨戊身后的大炮上插着厉国的旗帜,好像应该是之前第一个把旗子插在炮台上的那位。
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破镜重圆·“原来是定北校尉·”倒是葛期闻言眼睛亮了亮,“那这次来的可是定北大将军在下葛期,是塞北军中的军师,不知定北大将军是哪位”·定北大将军自然是林大人了。
葛期的话一出,援关的士兵相互对视一眼,接不由得缓缓地落在一个身穿黑衣的青年身上··刚刚一战北关联军或许没看到林大人都身手,但他们这批援军可以看到了,林大人实力超群,以一己之力抗下所有攻击向炮兵的狄夷,这才让他们安全地使用敌军火器,挽回战局。
北关联军的人也跟着望了过去·只见这一众援军里面大部分人都穿着轻甲护身,唯独这个青年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衣,头发草草地扎着,在黑色的衬托下,他的颈边和脸上的皮肤十分得白皙,若非上面沾染了血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秀丽的女子跑错了地方,来到这一片血腥和浓烟的战场来。
然而这青年此时却骑在狄夷主帅的坐骑上,马匹上还挂着乌延琢的尸首,他一把解下,看向在场北关的军队··北关的军队先看着乌延琢的死状,没想到这让塞北军连连败退的人此时竟然死在了面前,皆不由得一愣,随后继而开始打量着青年。
那青年笑了一声,朝着众人道:“在下林辰疏,是这次北关援军的将领,定北大将军·”·青年容貌实在太过秀丽,让大家看到时候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但听得对方的声音又是一愣。
他真是定北大将军·“林大人·”先前被误以为是将军的杨戊已经上前,恭敬地给陈殊搭手··陈殊垂眼看着,他力战过后有些疲乏,也没有介意,直接搭了杨戊的一手,一步从马上跃下。
身轻如燕··“”程妍妍和葛期立刻想到了在城墙上看到的那道身影··……莫非那道身影就是这个林大人·两人惊愣,其余的人也正仔细看着这次援关的主帅。
这次援关的将军如此年轻,足足比颜旭小了一圈的年纪,且容貌中- xing -,乍一眼看上去根本让人联想不到他会和战场有关系……·可也好像是这个人,刚刚扭转了整个战局。
林辰疏、林辰疏……皇上这次任命的到底是什么人,厉朝的军政中何时出过这样的人·但这名字却也十分耳熟··“林、辰、疏……林辰疏”葛期默默念了几遍,忽然目光一亮,惊讶出声道:“难道大人您就是那个帮助皇上查破齐言储军资一案的青山刺史”·是了塞北的军资·经葛期一提醒,在塞北军待过的将士瞬间想起来,一年前狄夷进犯,皇上拨给塞北的军资离奇消失,后来听说是委任一个新晋的文举官员前往青山调查,这才让三百军资重现天日,支援北关,让那时的塞北军有了物资后盾。
而这人难道就是当时的官员·众人惊讶间,却听那自称兵马校尉的杨戊已经接话道:“没错,林大人一年前是担任过青山刺史,在青山天阑破获军资一案。”
众北关将士:“……”·这新来的将领竟然就是当时那位及时雨·众将纷纷震惊激动,但又觉得隐隐有些奇怪,要知道那时候青山刺史是个文官,怎么现如今竟然一跃成为了大将军·倒是程妍妍目光紧紧盯着陈殊,随后落在陈殊手中拿着的沾血布条玄铁胚上。
“程姑娘,我们又见面了·”陈殊知道玄铁胚的事情瞒不住,朝着程妍妍拱手道··程妍妍目光却露出一丝惊喜:“青山……玄铁……原来是你,陈少侠。”
陈殊没有否认,只是笑过··一年前,程妍妍前往塞北支援葛期,中途遇到盗骨,由陈殊帮忙抢回玄铁·她见陈殊身手利落,为人沉稳,便将玄铁胚赠与陈殊。
她当时去往北关,生死未卜,从未想过会有和陈殊再见的一天,谁知两人竟然在一年后在这样的场景重新见面··只是当时的陈殊长得并不像眼前的林辰疏,但当初的砰然心动,程妍妍却依然记得。
眼前的林辰疏笑容和当日那个俊美青年慢慢重合,程妍妍脸上不禁微微一红··“我今日原本以为会以身殉城,没想到林大人当初送我八个字,真的有用·”她的眸中露出一丝亮彩。
程妍妍是塞北军中的女中豪杰,为人比男子还要豪爽,在场的塞北军将士见到新来的定北将军和程妍妍熟识,再度露出吃惊的神色··这新来的林辰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昔日一别,我也没想到今日会再与你相见。”
陈殊想到青山之行,恍然隔世,忽地低声一笑道,“这塞北战场,恐怕还得牢妨姑娘和葛军师多多指点·”·“林将军客气了·”程妍妍和葛期一同抱拳道。
陈殊回之一礼,率五百援关将士与北关联军一道入城,临走时暗暗回看一眼原本埋伏的山林,终于还是回过身,向葛期询问战场形势··战场一片狼藉,等陈殊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城门内后,山林中暗影一闪,忽有信鸽飞起,往南飞去。
*·而此时,在狄夷驻扎在芜陵城外三里处的狄夷军营里,有军医四处奔走,有哀嚎声不断响起·原本狄夷主帅所在的营帐中,几个狄夷领军正跪地垂首,大气不敢喘一声。
在他们之前,还站着一个道士··道士看上去四十岁上下的年纪,留着山羊胡子,身上穿着一道士长袍,但长袍上绘制的却不是普通的- yin -阳双鱼,而是一个奇怪的图腾,宛如一只睁开的眼睛。
“你们是说……在战场上遇到一个武功极为厉害的人他一个人能够匹敌主帅的千人护卫军”隔了一会儿,那道士缓缓问道。
狄夷领军面面相觑,终于有一人斗胆站出道:“回国师,小人亲眼所见,确是如此·”·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破镜重圆·“怎么可能”那道士忽然眯起眼睛,“以一敌千,这样的功力就是我都未曾能够做到,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武功”·“……”狄夷领军被他的眼睛一盯,只听闻到有万千鬼泣扑面而来,立刻觉得头皮发悚,赶紧垂首重新看着地面。
·“不过也不排除他是寒山渺渺·”道士忽然又笑道··寒山渺渺是江湖录中的第一人,传闻有剑仙之姿,确实是个棘手的人物。
“国师,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旁边,有狄夷军师缓声问道,“三殿下死在两军交战中,若是我们这样撤军回去,恐怕陛下要怪罪我等……”·“谁说我们要撤军了”道士闻言,忽然古怪地歪过头颅,奇怪道,“即便来的人是寒山渺渺,那又怎样我三更知命得天地传承,还怕他一个剑尘雪”·“那国师你……”军师迟疑地问道。
“我倒是想会会你们说的这个武功高强的青年,”道士呵呵笑了声,“这人武功再高那也是人,既然是人,那就肯定有弱点·既然有弱点,那这是喜是怒是哀是乐,是生是离是死是别,可就由不得他掌控了。”
他的笑声诡谲,让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一阵心寒··作者有话要说:陈殊:在这个世界上,我有弱点吗·第117章 如履薄冰·芜陵城守城告捷, 城中的军队开始清理战场, 安置伤亡,修复城墙。
在狄夷攻城之前, 芜陵城守军已经撤离了大批住在城墙附近的百姓, 此时城内看上去虽然狼藉,但庆幸的是百姓的伤亡并不多·倒是北墙上的不少守墙的将士顶在炮火和铁骑前面, 又折损了三成的塞北军。
塞北军本是颜旭将军的麾下,也曾在颜将军手里大破狄夷,如今从近十万大军折损不到一成,士气已然十分低靡·好在陈殊带着的援军在守城一战中出现得及时, 这才保存了塞北军最后的一点基业。
相反的是, 对比塞北军的萧条,跟着陈殊从京城出来的五百援军大部分得以保存·他们本以为此次战场冲到敌军后方已经是凶多吉少, 却没想到原本是三品侍卫的林辰疏竟然真的这么厉害, 不仅让他们在芜陵城一战中轻易切入火器阵列,又从万军中得以保存, 更受到了来自原来北关联军的羡慕与敬佩·——如果不是援军拉响火器炮火, 整个芜陵城根本抵挡不了狄夷的铁骑。
跟着陈殊的援军受到来自芜陵城的感激,但也有不少援军将士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他们这批将士都在一起出生入死, 按照道理说冲在最前面的除了主帅林辰疏以外,当属一直跟在林辰疏身边的兵马校尉杨戊, 但战后这两人都在忙碌,反倒是之前和林辰疏置气过的寇时分在军中渐渐声名鹊起。
寇时分是颜旭的义子,和塞北军前任主帅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来到塞北自然会多受到关注一点·可这对于京城援军来说,却不尽是如此·他们和寇时分刚刚一起经历了战场的洗礼,在战场期间,有人分明看到他竟然落在队伍的后面,等到所有人都就位了,他才抵达炮位,等到别人开了两炮,他才填好火器包,行动至始至终都比别人慢了一拍。
一些在他旁边的士兵还发现他拉炮的手都是抖的·这人还是科举的武状元,之前还在主帅面前大言不惭,结果没想到真人居然是如此怂包,当真是闹了个笑话··但也就是这样的人竟也有人追随,还厚颜无耻地接受别人的追捧。
一些援军看着气愤,不禁发了几句牢骚··芜陵城就这么大,这事自然也传到其他人的耳里·塞北军的军师葛期带着陈殊一道检查完城墙,见寇时分带着三四个塞北兵在城墙下走过,走路气傲,不由得哂笑道:“想不到颜将军的义子竟然是这样的人。”
陈殊也看到寇时分的背影,闻言笑了声,并没有发表意见··在芜陵城休整这几日,葛期带着陈殊介绍了城中与军中状况,已经渐渐摸清楚眼前这个新来主帅的脾- xing -。
这新来的主帅虽然年轻,但做人做事都十分沉稳,即便和他在一起建城,做的事情最多的也是静静听他介绍,和以前的塞北军主帅- xing -格大不相同··他叹了一声,忽地停下脚步看向陈殊,心已有感触道:“林主帅,幸好这北关有你过来了。”
陈殊微微一愣,转过身回看道:“葛军师这是何意”·葛期看着林辰疏,默然一阵道:“林主帅有所不知,塞北之变本不是一夕之间的事情,数月之前便有狄夷线人屡次来北关渗透,我曾提醒过颜将军要小心北关有变,只可惜将军他以为只是两军之中的暗战,并没有在意,这才被狄夷火器打个措手不及。”
颜旭被俘是开端,而后面的节节败退成为了塞北军的噩梦·葛期道:“两军交战,主帅的判断尤为重要,这也是我派信使向京城求援的目的之一·葛某也曾忐忑皇上派出来的将领到底是谁……齐言储死了,我朝朝政革新,我那时确实想不出有谁还能取代颜将军……不,胜任颜将军的位置。”
因为想不到,所以最开始的芜陵城才会如此绝望压抑··城墙上有寒风吹来,还有散不尽的硝烟味道,陈殊闻言愕然,看着葛期好一会儿才道:“想不到葛军师身在塞北,还心系朝廷。
塞北军和我朝有军师和妍妍这样的义士,实属一大幸事·”·“你太抬举我了·”听到陈殊夸奖,葛期微微一笑道,“葛某之所以在边关,实属失意之时被塞北军收留而已。
林主帅,实不相瞒,三年前我也和你一样参加过科举策试·”·江湖录第二十名的大徒弟竟然也参加过科举陈殊再度一愣··葛期已经赧颜道:“那时候我连进士也考不上。”
陈殊:“……军师文韬武略,怎会如此”葛期作为军师,又是江湖录名下人的徒弟,见识又非常广博,竟然连进士也没有考中·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破镜重圆·葛期笑道:“那时还是三位辅政大臣权柄在握,当今皇上不过是他们手中的傀儡玩具·科举仕途早已经内定,吏部买官进爵,这策试形同摆设,普通学生根本进不了门坎。”
“……”是了,葛期说的是三年前他没有到这里的时候·陈殊想起那时无论是自己还是林辰疏都不大可能通过文官策试·如果不是解臻直接将他和齐康的位置调换,他或许还在怎么靠近解臻而烦恼。
而现在,一切又都变了··他不再是那个被长明诓骗的陈殊·而解臻,也可以不再是他该继续效忠的对象··“眼下三臣都已经离世,葛军师还有大展抱负的机会。”
陈殊强迫将解臻从脑海里剔除··“哈哈,既然已经领了军师的俸禄,那些文官什么的我早已经不在意了·”葛期摇头道,“不过我倒是佩服现在的小皇帝,竟真敢阔手革新朝政。”
“……”陈殊面色一僵,好不容易从脑海中淡忘的人又被葛期拉了回来··“三年前我曾入京城,曾远远一见当今帝王·那时候他还是齐言储手中的傀儡,但我看他驾辇过来,眉宇非凡,就隐有此子本非池中物之感。”
葛期却滔滔不绝道,“我有预感他会向三位辅政动手,但没想到他的动作会如此迅速,快得出乎我的意料·”·葛期熟读谋略与奇门遁甲,自恃看人看事有十分的把握。
他也计算到再过两年解臻就会开始着手扳倒齐言储,可他却没计算到解臻的解决速度·在葛期最开始的预算,这位新来的帝王应该会布置各种暗线,依次拔除方守乾、严继堂等人,卧薪尝胆,十年磨一剑。
但后面解臻的行为却让他大出意料·自齐言储开始,解臻彻底解决解奉侯留下的三位辅政时间竟然缩短在了一年内……·太快了··“皇上解决齐言储还算平和,但后面的方守乾,尤其是严继堂,解决速度快得惊人。”
葛期站在城墙上,目光扫过城池前面坑坑洼洼不平的炮坑,笑了声道:“这让我感觉是有什么人一直在帮解臻……但也不全尽然是这样·”·陈殊错愕。
他这几日和葛期相处下来,确实发现这位塞北军师学识渊博,见识颇广·听到这里,他几乎下意识地问道:“那是怎样”·他问出这话,忽然意识到自己出征之前在宫里发生的事情,声音立时止住。
“我还有一种感觉——我想皇上背后应该出现了什么人,不停地逼着他去做这些事情·”葛期道··什么人陈殊慢慢地皱紧眉。
葛期解释的话在他耳边响起:“三位辅政迟早要除,但不是现在·皇上没有彻底渗透进三省,便先除掉了方守乾,不利于后续人才的管控·而严继堂……御史台乃是前朝留下的官署,皇上直接废止,由廷尉取而代之,御史一脉人数不小,若不能妥善安置,也会给后世留下诟病。
这些我想皇上都应该想得到,但他还是去做了,而且如此频繁,所以我葛某以为是有什么人在逼皇上下手·”·“……”解臻身边其实并没有人,如果硬说有的话,那就只有林辰疏了。
“林将军武功高绝,身手强悍,不知那个人是不是你”葛期忽然问道··这回轮到陈殊站在原地,他皱眉,看着荒芜的战场一阵发愣。
他知道葛期是无心的试探,可他作为听者却有心··难道是他在逼解臻走到现在这一步·来到这个世界上,他一直都在为回到自己的世界而四处奔走,身边的人也都像是过往的行人,无需在意也不必在意,林家的林和鸣、岑玉凤是这样……解臻也应该是这样。
他一直都为完成任务而行动,只想到怎么去保护解臻,却从来没有想过解臻的想法·他知道他的一点念头,婉拒过,却也没必要去多想··因为解臻的想法对于回到原来的世界毫无用处。
……可现在,他被彻底留在了这里··只要留在解臻身边,就只能压抑自己不去想长明的做法,逼迫自己怎么去和他维持着如履薄冰的关系,却又无数次疯狂地思考为什么滞留在这个世界的不是别人,而是他陈殊。
他和解臻,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眼前又见弥留之际看到的玄色背影,仿佛有飞雪与寒风清冽而过,陈殊张了张嘴,此时说不出话来··“是我话远了。”
耳边再度传来葛期的话,“北关胜负未定,我倒居然有心思想和皇上私事·”·陈殊眼前慢慢清晰,再见战场上的狼藉景象,恍然知道自己刚刚又在发愣,只得假装整理心情,笑笑而过,问道:“葛军师,你了解这北关战场,如今狄夷还在芜陵城三里外扎营,你觉得我们要作何应对”·“狄夷未退,说明他们有在此举兵来攻的意图。”
葛机沉吟一阵道,“此事我也盘算过,若是狄夷再度进攻,他们必定会对将军之前抢占火器之举有所防范,以现在芜陵城的兵力,恐怕还是十分吃力·”·狄夷有火器这个杀伤力极大的武器,对于芜陵城来说确实是个威胁。
皇上虽然调拨了十万兵马给陈殊,但陈殊此次先行援军坐镇北关,带出来的人不足千人·那十万兵马在支援路上,按照行程也还需五日后抵达··狄夷既然知道在京城派军援关前攻城,那么他们也肯定对这十万兵马的来期有防备,不稍细想也必然会在五日之内再度向芜陵城发起攻击。
这一点,葛期心知肚明,陈殊也不用说明··两人陷入一阵沉默,听着城墙上萧瑟寒风·随后还是陈殊先行开口道:“葛军师,我有一计不知道可不可行。”
“何计”葛期在风中抬起头向陈殊问道··“炸营·”在他的目光下,新来的主帅隽秀的容颜上出现坚定,慢慢开口道:“我带人炸了他们的火器库。”
作者有话要说:葛期:本军事料事如神,就是多嘴·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破镜重圆·第118章 敌现·“林主帅要去炸狄夷的火器库”葛期听得一惊。
“之前校场所见, 狄夷火器确实杀伤力强悍·”陈殊道, “它对我军威胁太大,我想到的也只有此法·”·这方法笨, 也确有它的道理。
葛期陷入一瞬间的沉思··这一次在芜陵城的战场上截获的狄夷炮台共有百余架, 但作为战利品,它虽然能够供给己方守城, 实际上可以装填的大部分炸药已经在战时用尽,并无法供给北军使用。
北军也起过自己制作炸药的心思,但葛期专门研究了上面的成分,发现狄夷的硫磺中混有一种黑色粉末, 一时无法确认到底是什么成分··只差这一种成分, 火器的威力便天差地别,再加上战时状态紧急、人员又缺乏, 也容不得他们有再多的分析时间。
“之前和狄夷对垒之时, 我也曾想过派人潜入敌营摧毁他们的火器·”葛期沉吟片刻,脸上露出忧思, “但敌营也定然会防备我军偷袭·若真的想潜入对方营中, 需要一个武功十分高强之人,且火器一旦爆炸, 威力非比寻常,就算是江湖录上前十的高手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他说着, 缓缓地看向陈殊··他是听过程妍妍给自己介绍过陈殊,说陈殊武力非比寻常,能够轻易击败江湖录第十一名的盗骨韩珩·但火器炸开, 葛期觉得哪怕是武功再高的人也很难保全自己。
这也是他迟迟没有走这一步棋的原因·一是没人选;二是即便有人选,也没有哪个高手愿意去做这种有去无回的事情··“我倒是觉得军师不必担心我的安危。”
陈殊立刻明白葛期的担忧,缓缓笑了声道,“我曾和莫无炜交过手,狄夷火器和他的确有异曲同工之妙,应该困不了我·”·“莫无炜难道是江湖录上第五的那位”葛期惊诧问道。
“是,听人说起,他名号霹雳火·”·葛期倒吸一口凉气:“……”·霹雳火莫无炜·新来的主帅竟然能打的过江湖录前五的人那他若是进入江湖,他的排名是第几位·葛期之前远远地观看陈殊和狄夷交战场景,已经对他的身手有个粗略的定位,但听到他说起,不得不再度衡量眼前的人。
他是不是也对这个主帅估算错误了·“而且我去炸营,也肯定能全身而退·”陈殊笑了声道··“……”没有注意陈殊笑里的自嘲,葛期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
他的师父是执笔丹青醉梦生,醉梦生曾说起江湖录排名之事,但凡能进入前五的,都是能够震动整个江湖的人物,而能前三名或已经有问世或者乱世之能,已经不单纯属于武人的范畴。
陈殊能击败莫无炜,已经是属于他师父说的后天集大成者境界,这天下又有几人能够如此·难怪他能以一己之力扭转整个战局·葛期心中一阵激动,作为军师,他对新来的主帅充满了信心,而作为一个江湖人,他则对这位大境界的高手感到景仰。
他重新拾起信心,不再劝阻新来的主帅,又和陈殊交流了几句,定下了初步的计划··牵制狄夷的任务刻不容缓,当天夜里葛期找来程妍妍和几个军中会武功的好手和陈殊做了交接,由程妍妍、葛期等人负责在外接应,随时应变,而潜入敌营的事情则落在了陈殊和杨戊身上。
第二天夜里丑时,参与炸营的北关将士从芜陵城出发,一路借着月光,悄然摸索到狄夷军营附近的山坡上·因为行动隐秘,他们这一批来的人不多,人影悄然被夜色笼盖,让人看得并不真切。
山坡下,有狄夷军营火把半掩半明,除了营中定点值守的人外,狄夷人群中还有人在营中轮守放哨,来回走动,但守得并不严谨··“乌延琢被将军所杀,狄夷没有主帅,本应退兵才是。
但我观敌营中还有部署,虽不至于很严密,但也并不像是群龙无首的样子·”葛期和陈殊一道跃上一颗高树查看敌营情况,分析道,“这营里应该还有一个有身份的人物,他虽然没有像乌延琢那样的治军方法,但应该在狄夷之中颇有威望,这才保住营内秩序没有涣散。”
“会不会是和你一样的军师”陈殊也看过敌方营中情况,心中疑问道··“也有可能,但军师应该更懂治军·”葛期停顿一会,琢磨道。
陈殊明白葛期的意思,但军中隐藏的人葛期都没有见过,应该平时非常隐蔽··“不过不管怎么说,他在此按兵不动,想必对芜陵城势在必得·这趟行动,我们应该来对了。”
葛期很快又道··以现在的兵力情况,双方实力依旧有差距,但若是林辰疏能够摧毁对方的火器,即便是北关军兵力落后,但也能打击一波敌军士气··陈殊应过,又和军师一起讨论出几个疑似火器库的营寨,随后翻身下树,清点人手准备出发。
他和葛期定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如果半个时辰内,他带的人能够从敌营里面出来,那程妍妍和葛期便率人立刻接应·如果半个时辰内他们出不来,不管是谁留在里面,在外面望风的人也要立刻撤走。
这一批人几乎是目前北军主力,是万万不能全部搭在这里··所有人都示意明白··夜里气温骤降,温度低得冻人,寒冬里吹在人脸上的风如同刀子一般要割破人的皮肤,陈殊用黑布蒙住自己的口鼻,将脸上最后一点亮色掩去,随后挥手招呼众人前行。
杨戊见状,立刻领人跟上··十几道暗影从山坡边划过,陈殊第一个冲上军营栅栏,悄无声息地放倒两个望风的狄夷士兵··他动作迅速,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楚那两个士兵是怎么倒下的。
旁边暗影看着一边心道厉害,一边一个接一个带着家伙跃入狄夷的军营中··这些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会点武功的士兵,其中也有和程妍妍一样投在塞北军等江湖义士,他们身手虽然比不上杨戊,但也十分敏捷。
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破镜重圆·陈殊六识扩开,方圆的所有人的行动都在感知之内,他一路领着众人往营中走,一边闪至一边快速解决周围的狄夷放哨士兵,不一会儿便顺利来到营中的位置。
这里是敌营中最危险的位置,也是葛期推断说对方存放火器的地方··陈殊先让众人在远处隐藏好身形,当先一人潜出,一一查看各个营帐,随后悄然而回,脸上已经带了几点血滴。
“就是前面·”陈殊低声道··杨戊和众人递了个眼神,将事先准备好的桐油取出,分头泼洒在各个储存火器的营帐上··火器库的巡逻军队已经被陈殊解决,十道暗影飞快地动作着,很快重新撤回原处,按照计划拿出背上的弓箭。
弓箭是拿来点火用的,然而一旦点了火,且不论爆炸的轰击程度,他们这一路悄悄潜进来的人很可能就彻底暴露在狄夷的视线中··“杨戊,一会我掩护你们撤离。”
点火之前,陈殊嘱咐道··“可是林大人你……”杨戊还想说什么,忽然听到后方有狄夷的人发出惊叫,有漆黑的营帐闻声亮起··是之前解决的狄夷人尸体被人发现了。
“点火”陈殊不再迟疑,下令道··跟过来的暗影心中一凛,再不迟疑,从火盆借火,十余道火箭顷刻间往地方营寨- she -去。
被洒了桐油的营寨立时拔出火焰,瞬间燃烧起来··“轰——轰——”有巨大的爆炸声在众人前方响起·带着红色火光的浓烟飞窜上云霄,将黑色的夜晚骤然点亮。
自火器库的营帐起,沙石被爆得横飞如弹,往外激溅飞- she -,附近的营帐亦被爆炸余波摧枯拉朽地掀起··十余道暗影是离爆炸区最近的人,顷刻间只觉得眼前火光冲天,窒息的热浪迎面卷来,但当他们看得清楚时,却见自他们这十几个暗影所在的方圆三丈内,一道无形罡气快速飞旋,宛如一道盾墙一样,牢牢地挡住火光的吞噬和余波的冲击。
而这道罡气,是以林辰疏为中心升起的··林将军再度保护了他们··“快撤”耳边已经有陈殊的声音响起··爆炸的声响已经彻底惊醒了整个狄夷军营,有不少狄夷士兵冲出营帐查看情况。
四溅的火花点燃了狄夷营中的不少东西,眼见之处不是人,就是火·暗影们明白情况紧急,连忙道了声“是”,一个个飞身往来路撤回··杨戊有心想照顾陈殊,但见此情形心知自己很可能会是陈殊后退,咬了咬牙亦冲上前给暗影开路。
见前方暗影撤退,陈殊也不再掩藏身形,取出背后的玄铁胚,罡气横扫过要围过来的狄夷将士,起身要从火海中撤离··但也就在这时,他忽地感觉一道- yin -冷的寒风从自己背后扑来,隐隐中带着一丝让人感觉不适的气息,他连忙拎起玄铁胚,回头往来源处一棒挥出。
玄铁却和一个软绵绵的事物碰上,如撞在棉花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这世上竟然还有人能接他的一棒·陈殊眼睛瞬间微眯,立刻抬眼看去,却见一人身穿道袍,从狄夷的火海中慢慢显露身影。
他手中执了把拂尘,拂尘尘丝正缠绕在玄铁胚上··“我道是谁那么大的胆子敢闯我的地盘·现在看来,你就是杀了乌延琢的那个人”与此同时,道士的声音在陈殊耳边响起,“你居然自己送上门来,倒是省了我不少力气。”
第119章 御驾亲征·“你的地盘”陈殊看着道士, 想起之前葛期的猜测, 立刻反应过来:“原来你就是狄夷中坐镇的人·”·道士吟着一丝笑:“算你还有一点眼力。”
这道士能接住自己的玄铁胚,应该有几分实力·陈殊眉眼微沉, 没有再应话, 六识飞快地扫过四周··狄夷军火爆炸,眼下士兵倾巢而出, 已经不停有人往他靠近。
有他吸引狄夷火力,北军炸营的人已经飞快地撤到狄夷营边,有杨戊在旁边策应,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杨戊等人已经确定是安全的, 当务之急是他脱身撤离狄夷军营。
至于这个突然出现的道士……·旁边有乱窜的火焰不断跳动, 陈殊眼睛里印照火光,眉目一凝, 拿着玄铁胚的手内劲吞吐, 猛地抬起,想将武器收回··“想走没那么容易。”
察觉到陈殊的去意, 道士冷笑一声, 手中拂尘牢牢吸附玄铁胚上··根据狄夷战场回来的人描述,眼前这人虽然武功高强, 但走的是威猛刚硬的路子,他这拂尘正好以柔克刚, 有压制对方的作用。
陈殊感觉到玄铁胚上有一股柔韧力道阻挡他的动作,他目光一凝,看到道士脸上的笑意, 立刻明白对方不会让自己轻易脱身,眼色渐渐冰冷下来··“不让我走也可以。”
陈殊冷喝一声,周身罡气瞬间涌动,手中玄铁胚不再硬扯,反是逆着拂尘的劲道,往道士的胸口一棒撞去··他说打就打,根本没有留手的心思,玄铁胚力道十足,有千钧之力,“砰”地一声就打在对方的身体上。
“啊——你”道士没想到陈殊会直接动手,立时被打个正着,发出一声惨叫,拂尘脱手而出·他捂住胸口连退数步,原本冷笑的脸瞬间变白,面色几度变幻,终于“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陈殊面不改色,玄铁胚在手中旋转一圈,登时将纠缠在上面的拂尘甩个干干净净··两人只一个交手的功夫,胜负立分··“怎、怎么会你是谁”来的人绝非他一开始估算的实力,道士他抬起眼,竟看到眼前的人持着武器而立,火光将对方的脸照得半边透亮,露出冷眸容颜。
这绝对不是剑尘雪·剑尘雪年时已高,善用的也是剑术·而眼前的人年纪很轻,容貌陌生,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人··道士紧紧地盯着陈殊,目光中有震惊、探究和怀疑。
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破镜重圆·唯独没有恐惧··“问我是谁之前,不应该自报一下姓名吗”陈殊也看着道士,目光也越来越冰冷。
他刚刚打在道士身上的玄铁胚并不轻,甚至比当初抓捕荼毒生的时候还要高上两层,但这个道士被他伤及要害,却并没有倒下,反而被自己砸塌陷的胸口正慢慢地恢复··这人恐怕不是普通人。
道士也注意到陈殊的脸色变化,他站在原地捂胸喘气了几口,- yin -仄仄地笑了声:“自报姓名狄夷王封我为国师,敬我为上宾,你道我是谁”·此人竟是狄夷的国师·国师、狄夷、和荼毒生一样诡异的武功……陈殊猛地看向道士道袍,只见对方纹路上印着一只眼睛图腾,和天行藏里的诡异图案异曲同工。
“你是诡云谲”陈殊将玄铁胚一棒驻在原地··“你知道我”道士一愣,再度审视眼前的青年。
陈殊岂会不知道诡云谲的名字,他由盗骨口中得知,方守乾之死就是此人从中作梗,此人身份诡异,还曾让他一度死亡,此次出现在狄夷营中,很可能就是此次塞北的始作俑者。
陈殊瞬间打消了要走的念头,看着眼前的道士··“也好,是你自己送上门来·”陈殊的面上慢慢浮现戾气··“……什么”这话诡云谲刚刚说过,此时对方竟然也说出一样的话,道士笑容一僵。
没等他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对方脱离了拂尘桎梏的玄铁胚竟然又再度抡了过来·“砰”又是一声声响,诡云谲只来得及抬手抵挡,便听到连续几声咔嚓声响,原本抵挡的手骨、肩胛骨竟然一一骨裂。
如果说当初对峙荼毒生的时候陈殊尚还留有要留下活口的心思,那么这次面对诡云谲,陈殊没有再留手··“你、你……”没想到对方这么狠绝,诡云谲顿时被陈殊一棒敲得委顿在地,又是一口鲜血吐出。
陈殊没有说话,已经一步逼上,又要一棒抡来··这次他对准的是诡云谲的头颅,大脑是人的神经枢纽,陈殊不信这一棒敲准了,这诡云谲还会和荼毒生一样自愈。
“你以为这样能打得死我”诡云谲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惊骇··“不试试怎么知道·”陈殊应道。
玄铁胚再度重重砸下,罡气肃杀,往诡云谲绞去,诡云谲面容惊慌,身体却是一阵挣扎,蓦然化作一道鬼雾,飞速往外涌卷··“砰——”玄铁胚一棒砸在地面沙石之上,鬼雾中有人的惨叫声。
它飞速在陈殊面前撤离,直至三丈之外方才悬浮空中,化出人形··“你到底是何人”诡云谲狼狈问道,“这世上不可能有人会有人拥有如此之高的功力。
你是什么来历……”·陈殊冷笑一声,并不接话,再度拿着玄铁胚欺身而上··他眼中有点点星华闪过,印照眼前的一切。
诡云谲不敢再用武力应付陈殊,他直视陈殊的眼睛,看到那星光后一愣,却见对方杀来,瞳仁急剧收缩,瞳孔中浮现一骷髅图腾,鬼光大亮··陈殊快速逼近诡云谲,他见对方眼中鬼光,微微蹙眉,尚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忽见军营里的火海冲天而起,往他面前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他一愣,等再看到诡云谲的方向,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火海瞬间将他的人淹没··“哈……哈”诡云谲已经跌跌撞撞地从原处快速撤离,他刚刚动用了幻术,看着站在原地用罡气护身的陈殊,喘气道,“你武功高强又怎么样,忘了告诉你,我诡云谲自恃的从来不是武功。”
他的声音穿透陈殊视觉里的火海,传到陈殊耳里,陈殊见眼前火红一片烈焰景象,微微侧头,往声源处又是一棒挥出··“这是我的幻术,你判断不出我的位置的。”
诡云谲的声音咳了两声,下一句话却是对着狄夷士兵说的,“来人,快将此人拿下”·陈殊为杨戊等人断后,与诡云谲交手之时便有人马往这边赶来,此时诡云谲动用幻术将他困住,正好是捉拿他的机会。
陈殊睁着眼睛,却看不见真实的事物,只能用耳判断·但在他的听觉里,亦有无数人呐喊着朝他冲来,仿佛有千军万马要将他碾压成泥··地面有隐隐震动声响,由远及近传来。
他皱眉,无法判断具体位置,握紧玄铁胚,周身罡气迅速飞旋,抵御狄夷士兵的袭击,然而那呐喊声响了一阵,似乎并没有人靠近他··耳边有兵刃交接的声音··“啊……你、是你们”他听到火海中诡云谲的声音再度响起,显得有些气急败坏,“秦家,你们这群碾不死的蝼蚁”·……秦家·陈殊看着火海发愣,耳边却有熟悉的声音响起:“快保护林公子,护送他离开”·是长禾山庄禾闻策的声音。
陈殊睁着眼睛,却看不见任何人·他只知道自京城出来,身边始终有几道影子隐藏在暗处跟随,那是解臻派来盯着自己的,他没有理会,而现在这些影子竟然会在此时出现……·脚下的震动声响越来越强烈,隆隆晃动。
“秦策,你不过是秦霜寒身边的小护卫,当年你主子都斗不过我,现在就凭你也敢来挑衅”耳边有诡云谲愠怒的声音··禾庄主的声音已经抬起:“秦家何曾怕过你,现在有林公子把你重伤,我看要担忧的是你自己。”
“呵,蝼蚁撼树,自不量力·”诡云谲压抑着怒火道,“给我杀,杀死这群秦家的余孽·”·“我牵制诡云谲,你们速带林公子离开,务必保护他的安全。”
禾闻策的声音再度传来··“是”旁边又有四五人的声响··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破镜重圆·顷刻间,滔天的呐喊与兵器的交斗混在一起,狄夷军营里火光连绵,杀声不断,相互交织程一片。
月光幽冷,淡看腥风与火海··而在远处,葛期、程妍妍、杨戊焦急地在山坡上等待·有陈殊断后,杨戊已经将前去炸营的人全部带回,除了三个士兵在撤离中被流箭- she -中,大部分人都只负了些轻伤。
然而陈殊却一直没有从军营里出现,反而有狄夷士兵已经发现他们所隐藏的地点,正在举着火把围过来··“都快一个时辰了,林将军怎么还没出来”程妍妍焦急地问道。
杨戊眺望远方军营,只见军营内火海重重,他面色苍白道:“我也不知道,林大人他……”·“已经到一个时辰了,我们已经被人发现,再不撤离,恐怕就要被敌军包围。”
葛期忧心忡忡道··“你们先撤,我再到前面去接应林大人·”·杨戊闻言按捺不住,提刀正要冲出去,却见敌方搜索的军队里有人忽然开始放起了箭雨。
“小心”程妍妍连忙将杨戊提了回来··箭雨瞬间密密麻麻地往众人藏身地点附近散- she -,逼得所有人边拦箭边后退··前方有狄夷兵冲上山坡。
“快撤·”葛期见状暗道不好,连忙命人上马··他们这一批算是现在芜陵城的精英,若是再不撤离被狄夷围住,那就糟了··前面的狄夷兵人数众多,众人不得不后退,但也就在他们回身上马之时,忽地察觉到脚下隆隆的声响,仿佛大地在不断的颤抖。
地面怎么在抖·地面的震动似由远及近传来,起初只是地面有隐隐的感觉,但隔了不到一会,那声音传得更近了,整个地面都在震动··对面的狄夷兵也感到了震动,纷纷四顾回望。
“是军队·”葛期也循着震源处看去,只见夜色与地面融为一体的界线处,有一道明亮的线缓缓地亮起··这个点,芜陵城所有的精锐都在这里,哪里还有军队·程妍妍、杨戊等人闻言一愣,亦往远处看去。
却见那亮光正往他们的方向接近,等到肉眼可见的时候,便见一排又一排的兵马举着火把正往狄夷军营靠近,数量之多远超他们想象,竟有万人之势··铁骑过处,隆隆震响,于天地回旋,余音不断。
而在这万人兵马中,有一道旌旗猎空飞舞,在火把印照下,像众人显现出一个“解”字··旗下,一人身穿玄甲,骑着一匹白色骏马,位于兵马之中·那人轻甲下背脊挺直,气质犹如迎面的寒风一样冷冽,他抬眼冷冷地看过狄夷的军营。
作者有话要说:臻臻来了·第120章 参军·“皇上”看到那人玄甲容颜, 北军之中杨戊率先惊道··承山宫变的时候, 他曾目睹皇帝的容貌。
当今皇帝曾和林大人并肩站在过一起,身上气息冷冽, 让人过目难忘, 此时他再在边关附近见到,完全震惊当场··听到他喊出皇上的名字, 程妍妍也是一愣,她看着杨戊所视的人,惊疑道:“皇上你在说什么那里有皇上”·程妍妍没有见过解臻的样子,只看到万军之中确有一人卓尔不凡, 隐隐有龙抬头之势, 在火光照耀下尤为显眼,她惊了惊, 却又听旁边的葛期声音也露出一丝不稳:“他好像真的是皇上……皇上他御驾亲征了”·“”什么皇上御驾亲征·这话彻底震惊在场所有北军中人。
要知道天子九五之尊, 鲜少会移驾边关战场,此次原本远在京城的解臻竟然亲自来到边关督阵了·远方千军万马在众人惊愣间转眼兵临狄夷军营, 不过须臾间, 军中有无数夹带着火光的箭矢冲天而起,密密麻麻地从空中划出一道道光弧, 冲着狄夷正营落去。
“杀——”大军压阵,铁骑忽然策马冲锋, 原本隆隆的马蹄响声更是扩大了数倍,数千重甲军骑转眼已经冲杀到狄夷的阵营面前··狄夷本来因为陈殊等人的炸营乱成一团,此时突然出现数万大军, 已经彻底乱了方寸,重甲骑兵所到之处,摧枯拉朽,只一瞬间便被冲撞开正门,长驱直入。
山坡上的狄夷追兵亦被厉国突如其来的大军震慑,但见有铁骑往这边冲来,只放了一波箭便被铁骑冲散阵容,一一剿灭··北军炸营队伍的形势立刻逆转,原本的颓势竟然成了顺风之局,葛期、程妍妍等人心中震撼,最后还是军师先反应过来,挥手向前。
“快冲进去救林主帅”他一语点醒所有沉浸在震撼中的人·杨戊、程妍妍等人立刻明白,高喊了一声“是”,前者提刀,后者持枪与厉国铁骑一道往狄夷阵营中回冲。
冲锋的呐喊和沉重的马蹄在狄夷军营中沸起,原本没有熄灭的火海越有扩大之势,彻底染红黑夜··诡云谲所在的位置亦被铁骑冲杀,原本围困长禾山庄和林辰疏的狄夷士兵开始溃散,一个接一个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厉国的援军不是说还有三日才能到芜陵城”诡云谲也完全没有想到会有眼前这样的局面,他一掌勉强震退难缠的禾闻策,怒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旁边没有人回答他,有的只有厉国的重甲骑兵看到他的存在,朝他杀来。
“找死”诡云谲眼中鬼光大作,身形再度化为一团鬼雾,竟绕上骑兵的头颅,顷刻间那骑兵大喊一声,状似癫狂,人已经往他处冲撞过去。
鬼雾重新化作人形,诡云谲却是捂着胸又吐了口血,他恶狠狠地看着被秦家人守护的陈殊,目光透露出一丝恶毒和憎恨··“国师,我们已经抵挡不住了,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有一个狄夷的军师终于找到了诡云谲,冲过来道··“撤”和陈殊交手后,诡云谲已经发髻散落,面部狰狞道,“你想我撤到哪里去”·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破镜重圆·“这次厉国来了三万的骑兵,我军实力已经不敌,而且火器库被炸,我们受损也十分严重……”军师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诡云谲一掌拍在天灵盖上。
“嗬嗬……国、国师……你……”军师头上顿时血流如瀑,眼睛睁大,慢慢倒下去··诡云谲竟然残杀狄夷的人,长禾山庄的人目光微惊,牢牢地盯着眼前的道士。
却见道士歪了下头,慢慢地扫视过眼前的人道:“秦家,还有你,我诡云谲记住你们了·今日之辱,来日我必会让你们一一偿还·”·他一一看过眼前的人,最终看着被围在中间的陈殊,露出一丝诡笑道:“尤其是你,下次相见,你就不会再像今天这番走运。”
“是吗”陈殊眼不能视物,他闻声一会,忽地目光一厉,右手玄铁胚脱手而出,却是一棒往诡云谲快速砸去··“啊——你”诡云谲再度被玄铁胚砸中受伤,连步后退,身形终于一晃,重新化作一团鬼雾,飞速往他处窜去,声音尤为尖利,“你等着,我诡云谲必取你项上人头。”
陈殊冷哼一声,站在原地虚空一抓,玄铁胚有若感应,再度回到手中··鬼雾已经彻底离开众人的视线范围··诡云谲逃离,陈殊眼中的幻术终于渐渐消失,他睁开眼,重新看向身边的景物,却见禾闻策正用手拄着武器,鲜血不断顺着刀刃滴落,正费力地从地上挣扎站起。
而他身边禾闻策带过来的人身上均有血迹,在经历一场力战后,已经有人摇摇欲坠要倒下··这些人都是解臻派过来的……·陈殊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看见狄夷军营里有铁骑大军碾压而过,是厉国的标志,身后还有源源不断的马蹄声响起,正在追击退散的狄夷士兵,往他这边靠拢。
这些重甲铁骑按照行程本应该在三日之后到达,而此时不仅提前抵达,还帮他剿灭了此处的狄夷驻营··陈殊背脊微僵,他缓缓转身,目光处很快看到一人骑着白色骏马,正透过余烬往他看来。
那是解臻··解臻他勒马在远处的军营校场徘徊,身边的狄夷已经清理干净,只剩下兵马簇拥·他的马匹正焦躁地在原地不停踩蹄,男人目光清敛,也被火光照得殷红,此时看到自己看去,他垂眼避开他的目光,终于缓缓收起缰绳,调转马头离开。
陈殊站在原地,心里难受得发胀··*·厉国后方支援大军提前三天抵达芜陵城,夜袭芜陵城外的狄夷军营,歼敌万余,俘虏狄夷将士三千,狄夷剩下的军队狼狈退至通茂城。
芜陵城两战大获全胜,先有主帅林辰疏以一人之力扭转败局,后又有皇帝御驾亲征,北军将士斗志空前高涨··新到的塞北援军大部分为重甲铁骑,再过了两日,后续的大军也接踵而至,十万大军在芜陵城会师。
陈殊按照葛期给的方案将塞北军和新来的大军进行收编,但在收编过程中却无意间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他微微一愣,连忙起身前往军营查看··军营里的人大部分已经认得他们这位年轻的主帅,看到陈殊过来纷纷恭敬行礼。
陈殊一一应付,终于走到营内搭建的一个宽敞草棚中··这个草棚是搭建给军医为将士就诊用的,此时有不少将士在排队验伤,其中在队伍最前列的却是一个年轻男子,他穿着普通士兵的服装,正笔直地躺在临时打架的木板床上,嘴里含糊地哼道:“荆医师,我肚子真的好疼,你能给我再揉揉吗”……声音很熟悉。
·陈殊脚步一顿,又听到一阵也很熟悉的女子声音低声响起:“别胡闹了,你武功那么高,分明没有伤,快点起来·”·“啊,我真的疼。”
躺在木板上的人哼哼唧唧,“你不知道战场有多危险,我冒险打掉狄夷三个哨卡,也算为你疏哥做了贡献,你、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吗”·“……你起来,战场是刀剑无情,我配了点金疮药,是我们家祖传的药方,可以加快伤口愈合,你拿着防身。”
女子道··“真的”躺在木板上的人终于有了一点活力,把头抬了起来··结果他刚抬头,目光还没落在女子脸上,却猛然看到了陈殊一脸黑线地站在草棚外面。
他眼睛一愣,随后慢慢睁大,原本赖在木板床上的身体立时一个鲤鱼打挺,整个人迅速从床板上跳了下来··“你又怎么了”女子看到男子刚刚还故意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此时突然紧张起来,不禁一愣,也回头往男子看的方向看去,随后又愣住。
陈殊上上下下打量着两人··看到陈殊目光,女子连忙将揉过男子的手别在身后,一阵尴尬道, “疏哥,你怎么来了”·这草棚里的男子和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陈殊认得的盗骨韩珩和义妹荆楚。
主帅一般都有自己的专门医师,韩珩和荆楚显然没有想到陈殊会来草棚,想到两人之前的对话,皆不由得脸一红··陈殊是在看军医的名单的时候看到荆楚的名字,这才过来看望,结果刚到草棚就见到这么一幕,不由得满脸黑线。
荆楚来边关也就算了,盗骨不是江湖人,怎么也跟着过来了·自打上次回家的时候偶然撞见盗骨爬墙给荆楚献花,陈殊便察觉两人不对劲,此时再见,他更是肯定了他的想法。
草棚旁边还有人看着,陈殊没有在旁边逗留太久,只是干咳一声,转身进入一个空的营帐··韩珩和荆楚面面相觑,最后韩珩还是认命地捧过旁边的头盔,和荆楚一道跟着进入。
“疏哥·”“林大人·”两人同时恭恭敬敬地站好··陈殊看着两人,终于先看向荆楚道:“小楚,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疏哥和杨哥一道北上,我一个人在院子里待不住。”
荆楚道,“我曾经学过一点医术,想到可能会帮到疏哥,便跟着过来了·”·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破镜重圆·大型战场一旦开打,便会有源源不断的伤员。
军中医师最缺乏,陈殊没想到自己这个义妹竟然会因他来支援战场··他再看向韩珩,却见韩珩挠了挠头道:“林大人,荆楚她说要来帮你,我也正好有空,便陪她一起过来。
我这次是正儿八经被招兵招进来的,你放心”·陈殊沉默了一会:“看你骚扰我义妹吗”·韩珩脸色大变:“林大人冤枉啊,这怎么能算是骚扰呢,我就是欣赏楚妹子而已。”
他说着,连忙捅了捅旁边荆楚的肩膀,荆楚立刻反应过来,连忙道 :“疏哥,韩珩他人很好,没有对我怎么样·”·“……”陈殊再度看过两个人。
韩珩身上穿着厉国士兵的衣服,是最普通的级别的,此时听到荆楚的维护,脸上笑容化开,但见陈殊看来,又连忙收敛了笑意,露出一副正经的模样··“你若是喜欢,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盗骨的心- xing -陈殊已有几分了解,他对荆楚说完,又看向韩珩道,“只是军营里面有铁律如山,你那些江湖习- xing -要收敛·”·这是答应他和荆楚在一起了·“林大人放心,我在军营里保证不偷不抢。”
韩珩眼中一点一年亮起,连忙回道··“以后也要保护好荆楚·”陈殊想了想,又道··“这还用说嘛”韩珩开心,只觉得看林辰疏从来没有这么顺眼过,“没想到林大人虽然不通情,但是还挺达理的。”
“……你说什么”陈殊背脊微微一僵,目光眯了起来··韩珩口无遮拦,连忙闭嘴·荆楚头皮发麻,见状连忙转移话题,从身边取出一盒药膏道:“哥,这是我特地调制的治疗外伤的药膏,你拿着或许有用。”
药膏被荆楚放进一个小瓶子,模样有几分精致··但陈殊自己武功高强,并没有受伤的可能,几乎不需要用到金疮药·陈殊心里想着本想回绝,脑海中却忽然闪过解臻和长禾山庄的人。
禾闻策在狄夷军中为保护自己,伤得好像不轻,那几个秦家人也是··“也好·”陈殊接过药膏道··荆楚看陈殊结果药膏,和韩珩对视一眼,心里松了一口气。
陈殊见两人面色,没有再说什么,直接走出营帐··盗骨和荆楚在一起,他虽然惊讶,但还是没有反对··只是他自己没有谈过恋爱,并不能为荆楚参考什么。
只是觉得韩珩虽然- xing -格跳脱,人却可靠,若是改掉一身江湖气,是值得让人依靠终生··他一边想一边在营内步行一会,终于来到解臻的大营中··第121章 融合·解臻的帐营位在军军营正北处, 营帐重重把守, 防卫十分严密。
此处是在边关前线,四处都是危机, 即便是身处营中也要面对敌袭的危险·但解臻身为帝王, 明明无需身体力行,这次却亲自率领大军出征··陈殊攥着药瓶在解臻营前徘徊片刻, 心中又迟疑起来,他脚步略微缓了缓,还是走到营帐门口不远处,唤过一个护卫。
设在营帐附近的这批护卫都是跟在解臻身边的宫卫, 皆认得林辰疏, 见到林辰疏传唤,立刻恭恭敬敬地道了声“林主帅”··“嗯·”陈殊应过, 将荆楚准备的金疮药拿了出来。
“林主帅, 这是”被陈殊叫过来的护卫一愣··“你代我转交给皇上·”陈殊道,“就说是给禾庄主的。
禾庄主在我危难之刻解救我于火海, 林辰疏没来得及道谢, 这是治疗伤口的金疮药,希望他的伤势能早日痊愈·”·“这……”护卫犯了难处。
陈殊见他眉头皱起, 不由得问道:“怎么了”·护卫连忙又朝陈殊行礼:“林主帅,禾庄主虽然行踪不定, 但他现在就在皇上营中议事,而且皇上也在,要不我给您进去通报一声”·陈殊:“……”就是因为解臻在, 他才没有选择直接进去。
若是进去通报,解臻必然知道他来了,但自皇宫出来以后,两个人现在的关系已经很难再回到以前的相处·解臻派禾闻策来保护他,他本来应该像正常人一样感谢解臻,但这一路走过来他甚至没想好见到解臻的第一句话要说什么。
或许谈论军务是最好的选择,但狄夷军营里的重逢,他只觉得两人再见面……或许还会变得像那时一样难受··不受控制的难受··“不用了。”
陈殊重新将金疮药攥在手里,“皇上和禾庄主应该有事,不必打扰他们……”·陈殊说话说到一半,旁边营帐门口却有人已经撩帐而出,禾闻策一只手打着绷带,正从营帐里走出来,听到他的动静,已经朝他望过来,随后微微一笑道:“林公子”·禾闻策撩帐的露出的空隙,依稀还可以看到里面站着的玄衣身影。
“……”陈殊站在原地··护卫见状连忙躬身后退,禾闻策的声音再度传来:“林公子是来找皇上吗”·营帐的门口已经敞开,外面的对话会清清楚楚地传到帐内。
陈殊默了一会,终于抬手将药瓶递给禾闻策,脸上微微笑了一下:“禾庄主是皇上身边的人,这次本是来找你的·之前承蒙长禾山庄相护,我还没来得及像庄主道谢。”
营帐里的玄衣身影没有动,还在原地站着··外面禾闻策错愕地看着陈殊递过来的药瓶,他只觉得这瓷器药瓶入手温暖,也不知道被人捂了多久·他默了默,又下意识地回望身后站着的人,随后哈哈笑了声:“林公子客气了,保护你本来就是我等的职责,两军交战,主帅尤为重要。
我等也不过在位谋职,如果林公子一定要谢,还是感谢皇上为好·”·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破镜重圆·“……”陈殊顺着禾闻策的目光看去,抬至一半又收回,笑了声道,“我确实没有想到皇上会亲征北关,他攻破狄夷军营,我的确也要道一声谢。”
玄衣身影微微晃了晃,有一道执着的目光从营帐里望过来··禾闻策闻言微微一笑,正等着陈殊和自己一道回到营帐,却见陈殊说完,却还是站在原地,并没有进入营帐。
这……·禾闻策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他看着陈殊,却见对方垂眼认真道:“听说皇上从京城出征以来就一直没有歇息,我便先不打扰他了·”·禾闻策在心中叹了一声。
营帐里的视线黯淡了下去··陈殊依旧站在原地,又低声道:“边关危险,皇上亲征也应当要保重龙体·”·这一句话话音落,玄衣身影的目光忽然又被它拉回,落回陈殊身上逡巡。
禾闻策目光亦流露出一丝亮色··陈殊将话彻底说完,终于松了口气,他这才起身和禾闻策告辞,往外行去··一直注视着他的视线慢慢柔和下来,直至陈殊走远,这才慢慢收回。
*·北征大军在芜陵城休养调整了五天,开始向通茂城进发·通茂城和芜陵城的狄夷本是同一军营分拨,面对大军压城,只抵抗了半日便被攻破·陈殊率军进城,将降兵俘虏,重新夺回这座北关贸易重镇。
但让人感到可惜的是,这次大军虽然捕获了不少狄夷士兵,但诡云谲却并没有在城中出现·倒是在攻占通茂城的第三天,军营里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路七”当听到有人通报来人的身份时候,陈殊微微一愣,起身前往探视。
他跟着护卫前往,很快就看到一个暗影正站在一处作战营帐内,旁边军师葛期在,解臻也在·三人正站在沙盘边,看着北关地形,正讨论什么··“林大人。”
路七见到陈殊从营帐内走入,很快笑着朝陈殊抱拳行礼··他的装扮是件朴素的灰色劲装,人比以前也变得更加瘦了··路七曾帮陈殊解决南丰城之围,陈殊见状回之一笑,看到解臻后,他的笑容微微敛了敛,朝对方做了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这是林主帅面见皇上的日常,葛期倒没有觉得有什么古怪·只是路七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但见解臻的神色淡淡的,还是沉默空下来,没有说什么··陈殊行完礼,随后几步走到沙盘前道:“可是有新的军情”·“林主帅,我们正好也要来通知你。”
葛期点头道,“是有新的情报,狄夷王于四日前派出十万兵力通过北昱关,这战场的局势可能又要变了·”·狄夷竟然加派了兵力陈殊微眯了眼睛。
“狄夷王得知他们的三殿下乌延琢被林大人所杀,现在正在悬赏林大人·”路七道,“我近来也在狄夷城内活动,得知消息后便赶来告诉皇上和大人。”
乌延琢是陈殊抵达芜陵城后第一战所杀的狄夷主帅·当时陈殊所率的援军人数不足,能够威慑击溃敌人最好的法子就是先斩杀主帅,以挫敌军士气,陈殊这样想也这样做了,只是当时他还不曾知道他斩杀的主帅是狄夷皇室的血脉。
“乌延琢本是狄夷王最宠爱的皇子·本来攻破我国北关之后,便有足够的继业成为第一皇位继位人选·”葛期道,“如今看来这狄夷王出兵的意思,也有为爱子报仇之意。”
陈殊点头·诡云谲身为国师,能跟随狄夷军队南下,便足以说明之前主帅的重要- xing -··但狄夷如果再增派兵力,两国兵力相当,恐怕又是一场恶战。
“这次狄夷拨出的十万兵马都统一配备了火器·”路七已经继续说道,“那火器已经确认是出自诡云谲之手·当年天行藏有一本详细记录火器的秘籍,后来被诡云谲抄录。
莫无炜所得的半本就是诡云谲的译本·”·狄夷的火器成分古怪,葛期曾派人分析,却至今也没有结果·若是它出自天行藏,以天行藏的诡异程度,那那本秘籍恐怕也绝非凡物,应当很难破解。
葛期作为江湖人,自然也听说过天行藏,他闻言脸色一变道:“若狄夷重新拥有火器,北关局面将会十分艰辛·但我们已经炸过一次营,狄夷应该有所防范……”·他没有说完,旁边一直没有做声的解臻突然道,“炸营此法太凶险,不可再取,葛军师可还有其他对付火器的方法”·“……”解臻说得突然,陈殊微微一愣。
·自解臻御驾亲征以来,两个人就鲜少有过交流·但自从上次他给禾闻策送了药瓶后,禾闻策也回送了不少东西,有据说是风轻花的药膏,也有一些宁神的熏香。
陈殊只看禾闻策眼神就知道是解臻送的,却也没有拒绝,只是存放了起来··两个人相见的时候,也大多都是以军中事务为主·模式也基本上是以陈殊汇报为主,解臻只略作参考,回复大部分也只是“嗯”“好”这些单音,很少会像刚刚一样突然说得那么多。
葛期只道是皇上否定了炸营的做法·他闻言仔细想了想道:“火器之所以叫火器,主要还是借助五行之火助燃·五行之中水克火 ,我们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路七在旁问道:“该如何用水克火”·葛期望了眼帐外的天空道:“若是大雨磅礴,熄灭火引,火器自然就没有效果·”·“你是说下雨”陈殊反应过来。
“没错,若是雨日,火器威力肯定大打折扣·”葛期点头,随后又是眉重新皱起,“但这也只是草民的想法·我近日估算气象,想在近段下雨,恐怕十分困难。”
“狄夷应该很快就会接管我们接下去要打的城池,也随时有可能来攻通茂城,若将希望放在气象上,怕也不切实际吧·”路七道··葛期叹了口气:“确实如此。”
狄夷也不傻,不会选择不利于自己的下雨天来和敌军作战··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破镜重圆·葛期和路七重新陷入思考,解臻则看着沙盘不语··营帐里沉默了一阵,最后还是陈殊起身道:“我或许可以。”
”林主帅在说什么·路七和葛期奇怪地看向陈殊,解臻亦惊讶地看着陈殊,却见陈殊已经走到营帐外面,往外伸出一只手。
他在做什么路七和葛期面面相觑··营帐外面冷风萧瑟,十分干燥··“啪嗒·”但也就在陈殊伸出手片刻之后,一颗豆大的雨点忽然从天空中落下。
作者有话要说:长明:……·第122章 下雨·第一滴雨水落入地面的沙石中, 立刻泛开一圈晕迹··路七、葛期看着水迹一愣, 却见继一滴水滴之后,又有更多的雨滴从空中落下。
干燥的沙石顿时被雨点打得深深浅浅、斑斑驳驳··耳边有啪啪嗒嗒的下雨声··路七抬头看着坠落的雨滴, 原本震惊的神色慢慢消失, 忽然下意识地往解臻看去。
解臻也在看雨,但他神情虽有一丝错愕, 却并没有像他最开始那样震惊··“这是怎么做到的”在场中唯有葛期还处在极度震撼中,他看看雨,又看看陈殊,“林主帅, 你难道学过祈雨之术但、但这也太快了。”
祈雨能请天命, 葛期也曾见过·在厉国,如果遭遇干旱, 钦天监便会开坛祈雨, 献祭家畜,感召上天, 请神明赐雨, 以恩泽国家··只是钦天监的人每次祈雨都需要做一大套的礼法,可林辰疏……林辰疏只一会儿就让原本应该一直干燥的天气下雨了。
他到底是什么人·葛期目不转睛地看着林辰疏, 却见下雨之后,林辰疏目光轻轻一动, 眼中似有一道奇怪的光芒闪过··有雨滴正好落在陈殊的手指之间,陈殊用指腹抹过- shi -润的水,收回了手。
葛期问他是什么人··他其实本来就是个普通人并不会什么雨祭之术, 但他做不到,不代表长明不会··长明一直都在他的身边,以前他不知道,现在陈殊已经完全确信。
每一次呼唤对方的时候长明总能在第一时间出现,并对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所有的举动,纵然它给了他很多普通人没有的能力,但也洗脱不了长明一直在“监视”自己的事实。
从天行藏回来,如果他没有揭穿长明的谎言,长明或许还会像以前那样赏赐给他那些与众不同的能力,然而他找长明当面对峙,导致关系彻底决裂,后面所谓的任务奖励也就没有再兑现过。
它让他离开原来的世界,让他失去亲人,却又给了他绝世武功·但这一切让他感动的和让他怨恨的,对于长明来说目的都和保护解臻有关··解臻对于长明来说,肯定是非常重要的人。
现在解臻在塞北,他陈殊也还在为解臻出征,长明听见对话肯定会出手帮忙·他和长明还在冷战中,这次甚至无需他开口,在遇到人力无法解决的困难时,长明便直接给了他“祈雨”的能力。
一切执行以任务为准,绝对的力量,无法撼动的存在——这就是欺骗他的长明··说了永不相见,那便就是真的不在他面前出现··“我以前曾遇到一个奇人,是他教我这些。”
陈殊眼睛中一闪而过的星光彻底没有了踪影,他眼睛慢慢变得微红,在雨中慢慢地阖了下眼睛,这才扯出一丝笑容,撒谎道,“只是之前没想到会有用处的地方,葛军师适才提出以水克火,这才想起来。”
“我也没想到林主帅会有这等能力”葛期听陈殊说起来,依旧很激动道,“若这雨一直下,确实可以让狄夷的火器大打折扣。
我这便抓紧准备攻城的事·”·“也好·”葛期在作战方面确实有心得,陈殊点头应过··葛期连忙又朝解臻告退,着手部署事宜。
他走后,现场很快只剩下解臻、陈殊、路七三人,路七本来还想说什么,但看看陈殊,又看看解臻,欲言又止··这两人都曾救过他的- xing -命,但刚刚他发现双方似乎生疏很多,好像有隔阂,路七犹豫了一会,还是没有真的把从荼毒生那里得知的事情说出来,只是先行告辞。
雨开始渐渐下大,营帐外的沙石已经铺了一层深色,剩下的两人一人红襟银甲站在雨中,一人玄衫布衣站在营帐下··有冷风拂雨而过··“皇上,臣也先告退了。”
陈殊也起身低眉行礼··“好·”解臻看着雨中身影,低低应了一声道··见解臻同意,陈殊心中松了一口气,转身欲要离开,却又听解臻的声音传来:“上次你让禾庄主传话,说让我保重龙体……但你现在也是北军主帅,不要再让自己受伤生病了。”
有雨落在陈殊的军甲上·陈殊听着雨声默然站立,随后应道:“皇上放心,臣不会辜负这次皇上的任职·”·解臻让他不要受伤,但是皇帝不知道的是,现在受不受伤的问题对他而言已经再也没有意义。
他这种人,即便以后死亡无数次,监视他的长明也一样会将他一次一次救起来··“……任职的事情,我不希望你‘赴汤蹈火’,也不想看到你‘马革裹尸’,我只希望你能安然无恙。”
解臻的声音又传来··“皇上,是臣以前言重了,我的能力皇上也看见了,这里一切对于臣来说都像是一场梦·”陈殊抬起头,他的脸已经被雨打得微- shi -,有雨水沿着他的下颔滴落,他缓缓笑道:“在醒来之前,谁会在梦里受伤呢所以皇上不必担心。”
解臻低低道:“那你醒来以后,还会记得梦里的人吗”·陈殊微微一愣,蹙眉··解臻抬眼看着陈殊··陈殊一直垂着的眼眼睑轻轻颤抖着,他余光只可看到那玄衣身影衣角,心里却再度不可自控地酸胀起来。
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破镜重圆·嗓子眼难受得发堵,陈殊静默地站立着,许久才缓缓出声··“皇上,那也得我醒来才能知道·”从下颔滴落的水落在胸前的银甲上。
“但是我现在……醒不过来了·”·*·次日,通茂城··雨势不止,昏暗的- yin -云压着通茂城上空,豆大的雨点不停地从天空掉落,密密麻麻地滋洒城墙、房屋之上,整个重镇笼罩在雨声之中,四处可见粼粼反- she -的水光。
在通茂城的一处府邸,有人点着香烛,一遍又一遍地燃耗着符箓··“怎么可能我的符箓怎么会没用”一张桌案,穿着道袍的道士不停地在上面画着奇异符号,边画边燃。
道士道袍上绣着眼睛纹路,正是从芜陵城外狄夷军营中逃走的诡云谲·此时他身边还带着两个小厮,正紧张害怕地看着他们的主人··诡云谲眼睛里全是血丝,目光中已经露出一丝癫狂。
“这几日的天象明明没有- yin -雨之兆,怎么会突然下雨”·“……一定是有人在其中故意作梗,可恶、可恶”·“是谁在做法,啊啊啊啊,这人到底是谁”·诡云谲捏起桌案上的符箓,按念口诀,却见那符箓在他手中忽然自燃起来,蕴着红光的余烬正缓缓地穿过雨帘往空中升去。
符箓所到之处,雨帘慢慢地被拉开,空中原本堆积的浓云也渐渐拉开一道口子,有一丝阳光从口子中照进··但那道阳光照进地面不到十息的时间,云层忽然层层涌上,再度遮住了天上的太阳,将通茂城重新拢于- yin -暗之中。
云层裂缝被合上的同时,诡云谲嘴中“噗”地一声喷出一道血雾,洒在他前方的桌案和地面上··“怎么会,明明试了那么多次,我的术法为什么完全没有办法破解”诡云谲脸上露出一丝不解和惊慌。
他自言自语,旁边的两个小厮完全不敢说话,只是胆战心惊地站在诡云谲的背后··远方传来一阵喊杀声··诡云谲又窸窸窣窣地取来黄纸,打算再画,但提笔写到一半,却忽然想到一个人的目光起来。
“林辰疏,难道是他”厉国的主帅姓林名辰疏,已经确定就是那天和他交手过的人·林辰疏武功高强,若是单打独斗怕是没有人是他的对手,若非他后面逃得快,恐怕要被此人生擒。
那武功已经不属于这里的范畴,那人肯定不是正常人,莫非这怪异的天象也是他所为·诡云谲忽然眯起眼睛··他术法来自天行藏,按理说在整个天下来说也没有人会是他的对手,而眼下这破解不开的天象却将他牢牢压制,让他根本没办法动弹。
这样的感觉,也只有在遇到林辰疏的时候遇到过··“林辰疏,你屡次三番破坏我的好事,很好,很好·”诡云谲站在原地喃喃了一阵,忽然面色又变- yin -鸷起来,“你是厉害,可当真以为自己真的是天下无敌吗”·没有人回答他的问句,只有下不完的雨。
诡云谲盯着雨,忽然想到什么,仰头看着天空笑了起来:“对了,林辰疏,我想到一个解决你的法子了·”·两个小厮面面相觑,皆听不懂诡云谲到底在说什么。
通茂城却忽然颤抖起来,此处和城墙相隔甚远,都还能听到城门被破开的声音··狄夷之前那道的通茂城很快就要落入厉国的手里··不过没关系··诡云谲笑了声,面色却显得几分- yin -寒起来:“我是打不过你,术法也斗不过你,但不代表别人不行。”
“这么厉害,它要是知道,肯定容不下你·”·“这一回你死定了·”·他说着,头颅又诡异地转向小厮,笑吟吟道:“走,我们去报仇。
听说狄夷王已经在北昱关,我们也正好去再见见他·”·小厮看得心惊胆战,却又不敢反抗,只得点头应着,跟在诡云谲旁边··作者有话要说:路七:我被剧透王剧透了,所以什么都不能说·第123章 风轻花真相·连日- yin -雨, 厉国大军北上出征通贸城。
有天时相助, 狄夷的火器果然哑火了大半,定北将军林辰疏借机发兵攻城, 率军以破竹之势重新夺回这座贸易重镇··攻城之时, 皇帝御驾在后,天子亲历战场, 纵有炮火、投石和流箭扑来亦岿然不动,分毫不退。
战场中前有定北将军的红色军旗冲锋挥舞,后有“解”字旌旗在雨中掠阵,厉国士兵斗志空前高涨··通贸城彻底扭转了近两个月来北军连连败退的颓势, 此次主动出击、成功拿城, 令军中士气空前高涨。
收复通贸城后,军师葛期建议趁着天时继续攻城, 得到陈殊和解臻的同意·在通贸城休整三日后, 大军继续向座北城进发·落雨纷飞,有轻骑开路;踏泥翻溅, 有重甲压阵, 黄土上士兵浩浩荡荡,苍穹下队伍蜿蜿蜒蜒。
座北城临昱北关最近, 是厉国在最北端的城·狄夷三皇子乌延琢死后,狄夷王率兵征讨, 已经在座北城布好防控··这是厉国和狄夷第一次兵力相当的正面交战。
狄夷有天行藏火器为助,在实力方面本更高一筹,但陈殊率军攻打之时, 正值大雨磅礴,密密麻麻的暴雨倾盆而下,原本威力最为恐怖的火器无法发挥用处·厉国士兵叫阵狄夷将领,有狄夷副帅自恃兵力,见敌国主帅身材柔弱、玉面之姿,不由心生小觑,不屑杀出,于座北城前两里外的平地上展开交战,陈殊身先士卒披甲迎战,再度斩杀敌方将领,厉国气势如虹,往敌军碾杀。
·狄夷又损失一名主将,见状不利,直接退守座北城,闭门不出··但此时杨戊、路七早已经率领程妍妍、长禾山庄等会武之人先行潜入城中,这些人武功高强,其中更有江湖录中的高手,很快成功打开座北城城门,令厉国大军成功攻入城中。
陈殊率大军围至,长驱直入,一路清兵至城中··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破镜重圆·厉国兵马重新入主通贸城··而他们都主帅长相柔美,即便放在大军中也是属于纤弱之人,让人见之就有小觑之意,但后来陈殊第一个冲上城墙,一人直接挑飞守城士兵,这一幕让狄夷将领心中大骇,等到回神再看,却见这新来的厉国将军所向披靡,所到之处摧枯拉朽,根本无人能够抵挡他的攻势。
狄夷众人心有忌惮,思及前两位将军死相,不敢再上前送死,连忙弃城撤退,收兵退到北关··座北城双方互有折损,厉国有陈殊坐镇,又有葛期谋划,亦有路七等江湖录中人相助,北关的兵力并没有大的伤亡,反倒是狄夷先前迎战的军队全军覆没,足足损失了万余人马。
只是让人感觉可惜的是,陈殊依然没有再遇到狄夷的国师诡云谲··诡云谲就像是在战场中蒸发一样,可此人不出,始终是北关乃至厉国的一大祸患,不得不让人提防。
战后,众人善后,军医忙碌救治伤者·军医的医棚搭在城中,陈殊本想去看看伤员和荆楚,他刚到军医处,便见有人从军医的营帐中匆匆忙忙行出··“杨戊怎么了”走出来的人是杨戊,他没有打伞,面色上带着焦虑,显然是有心事的样子。
“林大人”杨戊满面着急之色,听到陈殊的话后微微一愣,连忙停下脚步向陈殊行了个礼,解释道,“座北城一战,军中有不少将士受伤,荆姑娘这里的麻醉之物已经用完,我正想去别的军医那里看看有没有多余的。”
“可是有什么人受伤了”杨戊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到荆楚这里,陈殊很快问道··杨戊紧锁的眉有抹不去的担忧:“是程姑娘。”
“……”程妍妍受伤了·两军交战,刀剑无眼,确实除了他谁都有受伤的风险·陈殊一惊,连忙问过杨戊,却听杨戊解释道:“原也是我不小心。
我和路大人一道打开城门,当时场面混乱,不知有谁放了暗箭,我没有来得及反应,是程姑娘看到,为我挡下一箭·”·原来杨戊和程妍妍一道行动,程妍妍见暗箭- she -向杨戊后心,当时红缨枪已来不及回撤,便用身帮杨戊挡了暗算。
结果这箭劲极大,几欲贯穿程妍妍整个肩膀,且箭上带有倒钩,只要一动就会伤到附近皮肉和脉络,程妍妍虽习过武,也难以忍受这样取箭的痛苦,没有麻醉散,痛得几度昏迷,却又再度被痛醒。
杨戊心有愧疚,看不得程妍妍如此痛苦,只好先行出来,看看其他军医处还有没有多余的麻醉散··“麻醉散在军中稀缺,恐怕已所剩不多·”陈殊听过,他微微思索了一下,安慰杨戊道:“我手中倒是有些风轻花的药剂,也可以当麻醉使用,你拿着给妍妍用吧。”
风轻花的药剂是解臻借禾闻策之手送给陈殊用的,若是受伤可以敷抹伤口,有解除疼痛的作用,当初陈殊被蛊毒折磨得疼痛难当,解臻便是用此物麻醉了陈殊的痛觉,带着他一路前往天行藏。
风轻花的药用应该比普通的麻醉散应该更好,杨戊听了连忙谢过陈殊··程妍妍是当初赠送他玄铁胚之人,这女子为人慷慨,战时说一不二,有巾帼气势,陈殊一直对她有好感。
他回营取来风轻花的药剂,与杨戊一道进入荆楚的营帐中··荆楚的营帐内此时正弥漫着一股血腥之气·营中躺着一个女子,身上衣襟已经被血染红,肩头处正插着一支断箭,她面色苍白,正疲惫地睁眼看着帐顶,旁边有荆楚为她擦拭身上的冷汗,而在两个女子旁边,葛期也正焦急地坐着,他是程妍妍的师兄,此时正在旁边好言安慰。
听到营帐外的脚步声,帐内三人同时往门口处看来,看到陈殊出现,皆不由得微微惊讶··“疏哥,你怎么也来了”荆楚连忙问道。
“我听说了妍妍的事情,来送麻药·”陈殊见状,直接将药瓶拿出,递给荆楚道,“这是风轻花,你看看能不能派得上用场·”·荆楚点了点头,打开瓶子轻轻嗅了嗅。
倒是葛期听到风轻花的名字,眼睛微微一亮道:“风轻花原来林主帅还认识小药谷的人·”·“……小药谷”这名字听解臻提起过一次。
葛期点头道:“小药谷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医谷,现在的谷主可是江湖录排名第十的小药秋风沈秋风,他医术出神入化,据说可以医死人肉白骨·”·“原来是他”陈殊听得微微一愣,忽然想起以前他在青山案后身负重伤,曾在长禾山庄昏睡半年,醒来后确实有一名医师介绍自己姓沈,好像就叫做沈秋风。
葛期以为陈殊和沈秋风熟识,很快又笑道:“这风轻花就是小药谷产出的药草,此药药- xing -温和,又可以镇痛,十分稀有,江湖上也是千金难求,想不到他竟将此物赠与你。”
这是解臻给他的·陈殊笑笑,没有解释··“既然军师都这么说,那这药物应该可以给程姑娘敷用·”荆楚终于松了口气,拿着药瓶走到程妍妍身边。
“应该可以·”葛期点头道,“这风轻花还可以配以安眠之物,会有奇效,可以让人陷入沉睡,无知无觉,不再有任何痛苦·妍妍你且先睡一觉,这箭应该就取出来了。”
荆楚听过,立刻明白,又配了些安宁用的药物·程妍妍被伤痛折磨一番,精神不济,只是轻轻道了声谢··陈殊却没有回应,他还站在远处,脸色慢慢变得苍白,隔了一会儿,他见程妍妍昏睡过去,这才看向葛期,声音有些不稳:“葛军师,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小药谷的风轻花能够让人一直没有知觉地昏睡”·葛期见程妍妍安然入睡,松了口气,没有看到陈殊变得难看的脸色,闻言只是点头道:“这风轻花闻名之处,可不是它的麻醉功能,而是它的适用范围。
一百年前,小药谷谷主的夫人身患头疼癔病,无法医治,那谷主便用此法让她安睡晚年·还有一些身患不治之症的江湖人购买此花,再配以安神药物和毒物,便可调制成与众不同的毒物,服用之后可身在梦中,无知无觉地死亡。”
·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破镜重圆·风轻花确实能够让人死得没有痛苦,陈殊亲身经历过,知道葛期说的话没有错··但陈殊此时听着却觉得身子有些发冷:“这么说来,这风轻花是可以让人昏睡半年都没有任何知觉”·“对。
只要每隔一段时间就让昏睡的人服用,应该就能长眠不起……”葛期说着,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他回过头看着陈殊,看到对方发红的眼眶,心中一惊,连忙道:“林主帅,你、你没事吧”·“我能有什么事”陈殊闻言,笑了声,却察觉眼眶微- shi -,连忙低头转过。
他没事,他只是发现自己好像终于知道姬长明在长禾山庄昏睡半年的真相而已··那个时候,他的希望还没有破碎,还在无时无刻地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和陈婉重新相遇。
那个时候,他真的以为他真的是像沈秋风说的那样,只是因为重伤,所以在床上躺了半年··而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在他的生命里,解臻所充当的自始至终都是在阻止他回去见妹妹的那个角色。
他甚至早已经把他禁锢在半年之久··眼眶里不断有水上溢,很快完全- shi -润··“林大人……”杨戊也察觉陈殊的不对劲,连忙出声唤道,却见陈殊已经一言不发地转身行出营帐。
营帐外,还有断线的雨,冰冷地打在地面上··作者有话要说:解臻:……我要完了·第124章 各自两头飞·走出军医营帐, - yin -沉的天空压在头顶, 让人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再继续待在荆楚的营帐,他怕自己控制不了情绪, 可现在出来了, 陈殊茫然地看过雨中军营,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去哪里··他年少时父母意外去世, 自小便带着陈婉,希望陈婉能够平安长大;成年后懂了世事,便努力工作,想让妹妹以后不要再遭受自己吃过的疾苦, 直至来到这个世上, 他都还天真地对回去后的生活抱着无限的憧憬和幻想。
可现在这一切希望和目标都成了泡影,他浑浑噩噩, 却发现早在未曾察觉骗局的时候, 便已身负枷锁,沦陷在泥泞之中··历战过后, 大部分士兵都在整顿休养, 路上只有寥寥的几个士兵迎雨巡查。
陈殊看着一支小队从军医营中走过,终于起身往自己的休憩的地方走去··雨还在下着, 陈殊垂眼静默而行,直至听到有人的呼唤··“林公子”耳边似有路七的声音, “你怎么……”·陈殊微微一愣,抬眼往声源处看去,却见路七一身暗色衣裳立在路边的屋檐下, 正惊讶地看着自己。
而在路七的暗影旁边,有一道玄衣身影,是解臻在屋檐下驻足脚步·他同样凝立着,在陈殊的视野里出现··屋檐下,有水不断地从瓦檐上垂落,滴滴答答地溅在积水中,与外面哗哗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水帘中,陈殊一身卸甲红衣,- shi -漉漉地淋着雨;解臻目光诧然,看着站在雨中的人··陈殊见到解臻脸上的轻愕,眉头微蹙,到底垂眼避过解臻的视线,继续往主帅的房间走去。
“林公子”今日本是和解臻一道出行,看到陈殊突然淋雨,路七还想说什么,却见对方已经头也不回地走远了··雨还在不停地下,有一阵萧瑟的冬风吹来,带着- shi -冷的寒意,渗入骨髓。
陈殊终于打了个寒颤,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道路,眼中的水却与雨水混合在一起,渐渐模糊了视线··也就在这时,一把伞从他背后伸了过来,遮住了头顶上方的苍穹和漫天的雨线。
陈殊微微一愣··“陈殊·”有熟悉声音从身后传来,是解臻的音色,“雨太大,我送你回去吧·”·“……”陈殊的脚步忽然顿住,只感觉眼睛酸胀,眼前的世界变得更加模糊。
解臻见他停步,从他的身后慢慢撑伞走到他的身边,雨伞往陈殊的方向倾斜,挡住大半的风雨:“风寒易入骨成疾,不要再淋雨了·”·陈殊的肩膀耸起,轻轻颤了几下。
“以前你在青山查案,便曾因此病过·”解臻的声音还在耳边响起,“这次你是定北将军,应该更注意身体才是·”·陈殊身体颤得更加厉害,他眼睛通红,明明头顶已经有伞覆盖,但此时脸颊上却还是不停有水滴顺着下颔滴下,和雨水混在了一起。
哗哗雨水中,还有低低的抽泣的声音··“……陈殊,你、你怎么了”察觉到身边的人的不对劲,解臻连忙低低询问道。
陈殊只觉得胸口发堵,泪水不断地从眼睛溢出·他抬眼看着前方,却是将解臻凑过来的伞一把推开··“解臻,你不用管我·”陈殊拾步继续往前走去。
解臻被推得微微一愣,等他再抬起眼时,却见陈殊已经距离他三步开外,红衣的身影在雨水的倾盖下已经完全- shi -透,连着发鬓处雨水也在疯狂下沿着滴落··雨中的人根本没有要理他的打算。
解臻持伞站立,他看着陈殊在雨中独行,手不断地抬起,一遍一遍地擦拭着前脸·他心中不安,终于又拾步再度跟了上去,在陈殊身后递过伞,再度出声道:“陈殊,我只想关心你。”
陈殊脚步停住,这一次他的肩膀颤抖得更加厉害·雨在伞檐如流而下,隔了一会儿,他才低声道:“是吗”·“……”解臻持伞的身形微微一僵。
陈殊又衣袖擦过脸庞,这回他慢慢转身道:“解臻,我是该叫你皇上,还是叫你秦公子风轻花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让我在床上昏迷了半年,还瞒了我这么久,这就是你说的关心。”
解臻终于看到了陈殊的面容·只见陈殊的脸上贴着黑色的青丝,正- shi -漉漉地融着水渍,面色苍白无比·青丝下,他一双眼睛正通红地看着自己,眼眸中倒影清晰,是他发愣的脸庞。
他心中忽然产生前所未有的慌乱,连忙解释道:“你查青山的案子后身负重伤,用风轻花是为了减缓你的伤痛,你的伤势太重,若不彻底痊愈,会留下病根……”·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破镜重圆·他说到这,却见陈殊渐渐垂下去的眼睑覆盖住了瞳孔,解臻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声音慢慢变低,却还是不甘心道:“陈殊,我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你,我是真的……真的在意你。”
·在意到对方的每一个动作都会牵动自己的心神,哪怕是陈殊一个笑容,也会让自己觉得世界绚烂开心;哪怕他的一个愣神,也会让自己牵挂许久;哪怕是现在他悲伤哭泣,自己也难受得想不停地安慰,想替他解开心结。
最后三个字从心迹倾吐而出,解臻紧张地看着陈殊,却见陈殊眼中再度泛起水纹,眼角已经有泪水淌过脸颊,他低低道:“是啊,解臻,你一直都对我很好……”·除了早逝的父母,哪怕在另外一个世界,都没有人会像解臻这样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几次濒死,几次重生,所见的都是解臻的无微不至。
可也正因为如此,才让他每每一想到玄衣身影,便觉得更加难受,更加痛苦··解臻已经彻底打乱了他的生活,还打乱了他一向平静的心绪··“可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解臻站在原地,他僵硬地持伞,半边的伞遮在陈殊的头顶上方,伞檐的水和雨一起打在他的发梢、肩膀、衣摆上,玄衣半身迅速濡- shi -。
寒风吹过,冷得刺骨··“我需要的不是你的关心,我也不是你囚禁的东西,我想要的是离开这里的自由·”陈殊的话也在他耳边响起,“你或许不知道,我之所以这么拼命地为你做事,不过是我接受的任务。”
陈殊低低自诉,他的每一句话却都让解臻的面色惨白一分:“你是我滞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根源·因为你,我与我的至亲分离·原本我以为林辰疏死了就能够离开这里,结果也是因为你,让我彻底离不开这个世界,变得像现在这样失魂落魄,无家可归。”
“无家可归”四个字出口的时候,解臻的脸上已经褪去所有的血色,他苍白着唇,张了张口想告诉陈殊他根本不知道这一切,却见陈殊冷眸里空洞的目光,终于没有再辩解什么。
他是不知道在陈殊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从天行藏的事情发生后,他看到陈殊死而复生,看他忿忿神情,就隐隐明白陈殊对自己并非和他原先所想的一般··在他的世界里,是有一个他必须守候等待的人。
但在陈殊的世界里,他原以为会有,但到后来,他发现那里并没有他存在的位置··他所等待的陈殊,可以毫无眷恋地将他遗弃在这里,也可以将他彻底遗忘,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他的世界。
只要有可能离开他的机会,陈殊连死都不怕,必然什么都做得到··“对,我是不懂你·”解臻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他低低地笑了声,声音颤抖,“所以陈殊……你是一直在做任务,从未对我真心相待过,是吗”·“……”陈殊目光蓦然慢慢缩紧,看着眼前的解臻。
解臻的玄衣也已经淋- shi -,他神情寂然,目光直视陈殊,声音低哑自嘲道:“我以为我等到了我要等的人,我早该想到,你从未真正愿意听信我说的话,这一切都只是我自作多情。”
陈殊皱眉,他看到解臻的神情,只觉得心里在不停地否认抗拒这些话,但他人已经慢慢地冷静下来,他眼睛红肿,却依然答道:“是,解臻,我已经想过也试过和你待在一起的事情,但事到如今,我们两个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可能。”
解臻默然地听着··“是你让我和我的亲人永远分离·我看到你,就总是会想到我失去的亲人·”陈殊声音干涩,嘶哑道,“你和我永远在两个对立面上,我不知道怎么和你相处,所以还是决定离开。”
解臻半边- shi -透的身体轻轻一颤··“定北将军将是我最后一次为你效力·”陈殊恍若没有看到解臻的反应,继续道,“等到塞北事情平定,我就离开。
你也不要再像之前那样挽留,我不会再为你留下来了·”·陈殊的每一句话都伴随着雨声,落在解臻的耳里·解臻脸色难看,却还是执着地抬起头,道:“如果我偏不让你走呢”·“趁着我们之间彼此还有一点好感,和平分开不好吗”陈殊眼睛红肿,静静道,“我已经不想再和你继续往来,你我之间对我来说,只剩下难过。”
“……”解臻看着陈殊,没有做声··陈殊不想再做停留,直接转身走入雨中,他眉目重新染水,没有人再看得出他脸上的到底是眼泪还是雨水。
雨还在倾盆而下,位于他身后的玄衣身影也轻轻动了动··“陈殊,我不会放你走的·”他看着红衣的背影,声音透过雨帘响起··陈殊背影微微一僵,却没有回头,甚至连脚步也没有停下,大步地离开。
第125章 生死阵·厉国大军收复座北城后, 继续向北进军, 与昱北关上的狄夷大军再度交锋·葛期部署兵力,以林辰疏为主将坐镇, 再由原塞北军将领和杨戊各率两支队伍从侧翼抄进, 以掎角之势夹击昱北关的狄夷。
狄夷将领都曾经领略过林辰疏杀入阵中的恐怖,但见红衣轻甲靠近, 士气便先弱了一半,整个军队抵御了没多久便被厉国的兵马冲破,不得不放弃昱北城,往关外撤退··北关重归于厉国, 自颜旭被俘虏、北关沦陷, 到关口重新收复历时了四个月,自陈殊出征起也已经隔了两个月, 边关彻底进入寒冬, 温度骤降,攻关之时, 原本的落雨也变成了飘飞的冷雪, 昏暗的天空中宛如降落飞絮,被硝烟融化, 有几片未曾被战火袭卷的,也一片一片落在覆盖在浴血的地面上, 慢慢消逝。
狄夷败退,陈殊借机乘胜追击,但驱敌不过一里, 便见眼前忽然涌现一场大雾,狄夷人马遁入雾中,很快消失踪影·陈殊见状心生警惕,急忙勒令停马,派了十名侦查兵前往查探。
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破镜重圆·侦察兵进入雾中后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方才有人神志不清、跌跌撞撞而出,全身浴血,似看到了什么惊恐的事情,嘴中含糊了一阵,竟然只说了句“快逃”,便晕死了过去。
十个侦察兵,竟然只回来了这么一个半残的士兵··众人皆惊,抬眼再看那迷雾之时,却见那迷雾竟然如同活物,竟然又往他们挪进了一点··这迷雾实在是诡异,又横亘在北关前方的道路上,明显不是寻常的自然现象 。
陈殊脸色微微一变,他虽然并不惧怕这些玩意,但身后的士兵都是普通人,思及此处,他下令收兵,折返昱北关,将此事告知葛期··“迷雾会不会是诡云谲在施法”葛期闻言脸色变了变,他自得知诡云谲成为狄夷的国师后,便对其十分忌惮。
“也不无可能·诡云谲擅长术法,从迷雾里出来的士兵的精神似遭到破坏,和我之前所见的十分相像·”陈殊道,脑海中浮现了方守乾的死亡。
诡云谲与他在狄夷军营中交战,也曾用幻术迷过他的眼睛,只可惜那时他无法视物,让此人逃脱··后来行军一路经过通贸城、座北城,他便都在留意这个道士的下落,遗憾的是一直没有此人的消息,结果等到了昱北关,竟然会在关口遇到了诡云谲的布置。
“林主帅,你撤出那迷雾是正确的选择·诡云谲此人我曾听师父说起,称其能以诡术掌握人的心智,是极为恐怖的存在·若非有渺渺真人已有临仙境界,其谪仙剑意对诡云谲有压制作用,恐怕当今江湖录第一,指不定就是此人。”
葛期道··当然,诡云谲再怎么厉害,好像也不敌他们厉国这名主帅·林辰疏当初炸营的时候就曾一个人滞留在狄夷军营中,和诡云谲有过交手,据后来狄夷战俘描述,诡云谲在林辰疏手中身受重伤,一直不敢再靠近失明的林辰疏,显是对林辰疏也颇为忌惮。
像诡云谲这样的高手,若非有林辰疏在压制,恐怕还会在北关继续兴风作浪,北军想获胜遥遥无期·葛期在心中叹了一声,心道幸亏有林辰疏,想着又暗暗地看着林辰疏,却见对方面目柔和,身材单薄,完全看不出是一个武功极为高深的高手。
他真的让人感觉很意外··也不知当今皇上是怎么找到这样的奇人为自己效力的·葛期想··陈殊却是面色沉静,并没有说起其他的事情,只是和葛期重新商议,再度分拨一拨身手好一点的人手前往迷雾探路。
和狄夷交战后,塞北军重新接管昱北关,分署布防,一一编排到位,开始轮流值岗·但等到第二日天亮,城墙上北军的人看到眼前景象却惊呼了一声,连忙向分管将领汇报情况,有将士闻言,连忙再度将情况汇报给陈殊。
陈殊闻言亲自赶往北关城墙,看见一股灰白色迷雾正在离城墙不远的地方盘踞··昨日掩护狄夷撤退的迷雾,原本是在昱北关一里外,如今竟然在城墙上就肉眼可见。
它竟真的是会动的··迷雾横布数里,吞噬着雾里所有的景象,人站在城墙上放眼看去全是灰蒙蒙的一片,其中雾气一丝丝缭绕吞吐,依稀还有向城墙靠拢的势头。
陈殊看得心中一惊,却听城墙上又传来其他人的脚步声·此景不仅让他觉得诡异,连解臻也来了··解臻身边带着路七,显然也是接到通报上城墙查看情况。
他登上城墙后看到陈殊微微一愣,却见陈殊已经移开目光,他身形一僵,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跟着看向迷雾··路七见过迷雾后,在解臻旁边低低说了几句,让解臻微微蹙眉。
也就在这时候,迷雾里面却忽然出现一个奇怪的身影·那身影来的速度非常快,原本只在迷雾里面显现出一个- yin -影,但在下一息便闪到了迷雾的正前方,等到快到城墙时,陈殊和解臻这才看清楚那从雾里面出来的是两个人,其中一个人提着另一个人的衣领,正用轻功快速往昱北关靠近。
这两人身上穿着的都是厉国士兵的装束,使用轻功的士兵十分眼熟,是个年纪轻轻的青年,脸廓温润,身轻如燕·他掠到城墙面前,见是陈殊在城墙上,眼睛忽然变得一亮,喘了口气大声招呼道:“林大人,小的有事要禀告。”
这世上能有这个士兵的身法的并不多,这士兵竟然是和荆楚一起从军的盗骨韩珩··韩珩竟然被派去迷雾里面了·陈殊惊诧,担见韩珩的装束上染了不少血迹,连忙亲自下城墙打开城门,放韩珩进关。
听到有前往迷雾探查的士兵回来,葛期、杨戊等人也纷纷赶了过来·程妍妍因为伤势未愈,便还在房间休养,并没有出现··韩珩见没有程妍妍,松了口气,等到了营帐,终于松开手上拎着的人,自顾自地抓起桌上的水壶径自先喝了一口水。
拎着的人砰一声落在地上,连忙在地上挣扎了一下·他头发散乱,依稀露出一张熟悉的脸,竟是和陈殊一起出京支援北关的新科武举状元寇时分··“是寇副校”葛期看着一愣,皱眉问道,“这迷雾中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记得当时派出二十人侦查,怎么只有你们二人回来”·在场的陈殊、解臻、杨戊、路七都认得回来的人一人是盗骨,皆看向韩珩。
韩珩本想歇口气,但见营帐里面解臻也在,背脊立时绷紧,连忙双手将茶盏恭恭敬敬放下:“迷雾确实有古怪,但我进入迷雾之后,行了一段路便和寇副校等人分开,等到逃……咳咳,等到离开的时候,便只看到副校一人,这才顺手带了回来。”
他提到寇时分的时候,寇时分趴在地上眼神连忙躲闪了一下,没有说话··幸而现场没有人过多在意他·陈殊看着韩珩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韩珩这才干咳了一声,他面上看上去还是轻浮,但眼睛的眸色却渐渐沉了下来,道:“回林大人的话,我在迷雾里面见到了一个道士,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他应该就是三更知命诡云谲。”
”迷雾里面竟然真的是诡云谲坐镇·“进入迷雾以后,我便察觉到迷雾是自道边山丘黄土上发出,这很可能是个阵法。”
盗骨道,“阵眼应该有两个,我看寇副校他们去勘察的是其中一个阵眼,便自己一个人跑去了另外一个阵眼·本来我想如果能损坏其中一个阵眼,应该就能让迷雾消散大半,但我快到阵眼的时候,却发现守阵的人是诡云谲。”
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破镜重圆·事实上,盗骨进入迷雾的时候,心中便涌起一股强烈的欲望,想要向其中一个方向前进·寇时分等人亦有察觉,当时便提出一同去查探。
但盗骨始终觉得迷雾有诡异,以他的江湖经验,若此雾是个阵法,便最好反其道而行·奈何寇时分掀起他只是普通的士兵,并没有对他的话稍作理会·盗骨也不在意,索- xing -独身一人前往。
结果没想到真的撞上了诡云谲,若非他跑得快,他恐怕就要交代在阵眼处··那诡云谲倒也奇怪,并没有真的追上来··韩珩很快把大致的情况描述了一遍,众人目光终于又落在寇时分身上,寇时分犹豫了一下,随后终于点头道:“没错,迷雾确实应该是有两个阵眼。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我们去的那个阵眼,也遇到了一个道士模样的人·”·他的嘴唇颤抖了几下,随后终于低声道:“和我一起的士兵,便是被那道士所害。”
寇时分刺眼一出,众人面面相觑,杨戊惊讶道:“怎么可能,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两个同样的诡云谲”·“你说的可是事实”解臻也问道。
寇时分将染血的手缩回去,艰难道:“皇上,我武学就算比不上林将军,那也算是上乘,但在那道士手下毫无招架之力,我、我也是逃出来的·”·解臻只是微微眯起眼,没有再说话。
反倒125、生死阵 (4/6)·是葛期终于开口道:“寇副校说的应遇到诡云谲应该是真的,我曾见家师曾记录过一种阵法,名为太乾生死阵,出自天行藏,此阵双生- yin -阳,- yin -为死阵,阳为生门,进入此阵死门中,离阵眼越近,便会越会被幻象吸引。
那幻象拥有吞噬人心的作用,我想寇副校欲言又止的,应该是不想说自己被幻象迷惑的事情·”·他此言一出,寇时分脸色变得苍白无比··但现场没有人在意他。
迷雾现在已经逼近昱北关,若是让整个昱北关陷入阵中,恐怕后果不堪设想,众人脸色一瞬间沉下来··“你的意思是,是诡云谲布下生死阵他为何要如此布置”陈殊眉头微蹙道,“这生死阵可有破解之法”·“生死阵需要借助地利,并非一朝一夕可以铺成,这诡云谲怕是有备而来。”
葛期道,“生死阵一旦启动,就像他所说的一样,会产生生、死两个阵眼,死门会产生幻象,一旦进入便难以脱困,主阵之人会产生镜像,他有可能是在生门阵眼、也有可能是在死门阵眼,谁也无法判断。”
说到此处,葛期面色陷入担忧道:“所以需要两名武功高强的人同时进入生死阵,分别前往阵眼破阵·但守阵之人是诡云谲的话……”·他后面那句话没有接的是,如果守阵之人是诡云谲的话,想要破解此阵,前往阵眼的人必须能够压制住诡云谲。
可诡云谲是江湖录的第二名,地位仅仅在剑尘雪之下,他们在场的所有人,恐怕只有林辰疏一个人能够符合要求··除了地利,这恐怕也是诡云谲敢在昱北关布阵的原因。
因为剑尘雪隐世已久,不可能会出现,仅仅靠林辰疏,绝对不可能破阵··杨戊、盗骨等人实力可想而知全在诡云谲之下,就算所有人都想破解此阵,却也心有余力不足。
“可有其他破阵的方法”陈殊又问道··葛期摇头叹了口气··房间里陷入沉默,最后却是有一道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去·”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实在太清晰,让众人同时一惊,往声源处看去··“皇上”葛期讶然··说话的人却只是静静地坐着,他看过眼前众人,却没有将目光移到陈殊身上,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件事实:“寒山剑对诡云谲的诡术有压制作用,我师承剑尘雪,可以一试。”
第126章 异界·解臻的话一出, 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是一愣·杨戊、葛期直接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当今的皇帝;盗骨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心里暗道一声难怪;陈殊却瞬间抬起眼看着解臻,瞳孔慢慢缩紧。
“不行·”解臻的话后又有一瞬间的静默, 这次最先开口的却是陈殊,他斩钉截铁地开口拒绝道:“你是皇上, 怎能如此轻易入阵 ”·“……”解臻没有说话。
能够这么快拒绝皇帝的提议,怕也只有林辰疏才能办到·林辰疏和皇帝关系果然非同寻常,葛期一愣, 立刻反应过来,附和道:“林主帅说的不无道理,皇上是天子之躯,确实不宜亲身涉险。”
但他一边说着,心中一边还回味着刚刚听到的惊天消息··他是执笔丹青醉梦生的首徒, 醉梦生网罗江湖事,自然也知道那些江湖传言——新上位的皇帝是齐言储找来的秦霜寒之子,年少的时候就流落民间, 似身怀武功,但没有人知道他的深浅,更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方守乾造反的时候更是以此为噱头, 质疑解臻的身世。
当年秦霜寒抱着解臻自秦家出走,没有人知道这个女子和她的孩子去往何方·而现在的皇帝说他师从渺渺真人,莫非当年秦霜寒离家, 实际上是去了寒山请渺渺真人裁断吗……·江湖事,但凡有无法决断的事情,或可上寒山寻找渺渺真人裁断。
秦霜寒当年恐怕真的找到了寒山渺渺··醉梦生与渺渺真人相识,是曾和葛期说起过之前剑尘雪曾在一次偶然之中告诉醉梦生,自己曾经在寒山捡了一个四岁的孩子,只是此子从来没在世人露面过,醉梦生也没有见过这孩子的模样,以为渺渺真人已经找到其父母,所以并没有在意。
而现在看来,那孩子应该就是当年的秦霜寒之子无疑,且此子一直没有离开寒山,他不世出,更不再人前露面,直到解奉侯驾崩后,三位辅政内斗消耗得差不多了,这才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骗过了齐言储,成为新晋的厉国天子解臻。
后面扫清障碍,将辅政之权重归于手,直至这才御驾亲征,其实都是江湖录第一人的弟子做的所以当今的皇帝,竟然比他们想象的都要厉害·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破镜重圆·葛期还在串联着江湖往事,却听解臻低低笑了声:“也是。
但要破解生死阵,林主帅一人也无法兼顾两个阵眼,朕去,应该是最稳妥的破阵之策·”·陈殊皱眉,当他提到解臻要去生死阵的时候,他只觉得心里蓦然不舒服起来,此时再听解臻平述起来,那股抗拒越来越明显,他再度快速回道:“皇上,破阵之事不必担忧,你无须冒险,臣和葛军师会想出两全之策。”
解臻避开陈殊的目光,看向葛期··葛期只感觉自己夹在两道目光中,一时间头皮发麻,连忙道:“太乾生死阵确实十分复杂,但我曾听天行藏流落出来的阵书记载,此阵是要在生门和死门同时破阵,不然阵眼会- yin -阳互补,无法祛除。
至于人选……”葛期忽然忐忑起来,小心翼翼地看向解臻道,“既然皇上师承渺渺真人,不知真人现在何处,或可请真人帮忙破阵”·“家师早在七年前便已登顶临仙之境,开始云游域外寻觅飞升之法。”
解臻道,“我也想知道他现在在何处·”·“……”渺渺真人竟然早就不在寒山,且连他的徒弟也不知道在哪里·那、那江湖人在寒山遇到的人是谁·明明数年前,还有人在寒山为江湖人裁断,难道那个人是……·葛期震惊地看着解臻,却见解臻继续道:“葛军师,以那诡雾推进速度,明日或可笼罩昱北关,你还有什么破解之策”·“……”葛期沉默了一会,看向陈殊道,“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我们让出昱北关,率军撤离。”
昱北关刚刚夺回了不过两日,竟要在此时重新拱手送出,韩珩听了大皱眉头道:“这恐怕不妥吧,昱北关是北驻城墙,本就是抵御狄夷进犯,若是让出,座北城地势不利防守,那岂不是又进入恶- xing -的循环之中”·这道理不仅仅是盗骨知晓,所有人也都明白,葛期和陈殊皆陷入沉默。
昱北关不可能让给狄夷,若诡云谲这一次的迷雾奏效,让狄夷尝到布阵的好处,那塞北军将面对的很可能是狄夷故意布置的第二个、第三个甚至第四个生死阵,如此一来,北关便永远都不可能完全收复。
此阵必须破··但若破阵,则必须要两个人,目前的人选也只有陈殊和解臻··解臻也并非一直远在高堂之上,齐言储一案的时候,他便亲自动身前往青山清理贼寇,陈殊心中终于有了一丝动摇,他皱眉问道:“葛军师,生死阵的两个阵眼是否一致”·“生死阵的阵眼有生死一线之差,生门比死门安全,走进生阵只要能够找到阵眼附近的出处便可离开,但进入阵法中,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轻易找到生门,大部分人进入其中,便可能会被幻象吸引,像寇副校一样被幻象迷惑陷入死阵之中,这也正是生死阵的危险之处。”
葛期道··葛期一一解释,陈殊立刻做出决定,点头道:“也好,那我便去破死门阵眼·”·“死门有诸多幻象,应该是诡云谲的诡术。”
解臻反对道,“你上次便中了他的术法,应该避开死门·”·“我中了一次,不会再中第二次·”陈殊闻言皱眉,还是继续道,“谢谢皇上关心,但臣真的没事,无需你如此挂心,皇上若是想去破阵,更应该保重自己的龙体,你去生门才是最合适的。”
“……”解臻脸色微微发白,没有再言语··陈殊一口一个“皇上”,路七听着,看看解臻再看看陈殊,微微蹙眉,几次欲言又止。
既然已经定下破阵的人选,葛期在场又重新布置了人手,由陈殊带着杨戊率领三千人马,让寇时分引路前往死门阵眼,再由皇上带着路七率一队人马,由韩珩带路,前往生门阵眼。
根据韩珩传过来的消息,两个阵眼之间距离有两山五里路之远,便由生门的点香的起始为准,再将其中的一支香交由韩珩护送到死门,在一炷香燃尽之时同时破阵··此法需要陈殊在解臻抵达阵眼后,便需在一炷香之内解决可能遇上的诡云谲,难度大大提升,但陈殊却没有说什么,只是赞成计划施行。
商讨完毕,众人开始着手布置进阵的事宜·等到陈殊亲自点过三千士兵的名单,天色已经渐暗,陈殊正准备回营小憩,走到营前,却见一人在营帐前踱步,夜色下他的身影偏暗,看上去却十分熟悉,听到陈殊的脚步声,那人立时抬眼看过来,露出细致的眼睛。
在他营帐门口徘徊的竟是路七·路七的手里还拿着一个盒子,也有点眼熟··陈殊微微一愣,他来到这个世界上也算是和路七有过不少交集,见路七看来,很快笑着询问道:“路大人,你怎么在这里”·路七来到他的营帐,显然是来找陈殊的。
他打量了一眼陈殊身上的红襟轻甲,很快也跟着笑道:“林公子,离别京城后,你我许久没有再见面·这次我过来,是替秦公子捎一样东西与公子您·”·他又将解臻称为了秦公子。
“是什么”陈殊心中已经有所预感,脸色一僵,但见是路七过来,还是撩帐而进,请路七入营歇坐··路七这才将手中的盒子取出,交于陈殊:“林公子,此物是秦公子自天行藏回来之后,便请江湖录上的鬼巧天工欧阳冶所制的防身护腕,这本是为公子定制的,可防护刀剑。”
盒子被打开,上面熟悉的银色护腕重新展露在陈殊的眼中··这银色护腕,解臻早已经送给他一次,只是后来他与解臻在宫里有了争执,一怒之下便将此物扔回给了对方,没想到今日解臻竟然又让路七送过来了。
“皇上这又是什么意思”陈殊看到盒子打开,并没有伸手接过··路七看着陈殊眼中的生疏之意,微微一愣,但还是继续道:“秦公子说,生死阵一战,林公子坚持要前往死门,可能危险重重,希望公子可以带着他防身。”
“……”陈殊眯了眯眼睛,还是没有要接的意思··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破镜重圆·路七见陈殊还是没接,手尬在空中,他迟疑了一会,才将盒子放在营帐里的桌案上。
“林公子,你和秦公子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放完盒子之后,路七抬眼看向陈殊,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路大人若是来当皇上的说客的话,那我就先去休息了。”
陈殊道··路七:“……”·路七默然,自他认识林辰疏之时,便觉得此人不同于普通人·他亦无法捉摸透眼前的人,唯有解臻一直对其多加照顾,他在原地站了一会,还是继续道:“林大人,你一直称秦公子为皇上……你可知他为什么会离开寒山,找到齐言储继承解家血统”·之前听到解臻是寒山渺渺是解臻的师父,陈殊也有一瞬间的惊诧。
但解臻对他来说已经是迟早要分开的人,即便他是谁,对他而言都已经不重要了··所以他也是紧紧觉得惊讶而已··陈殊没有应答,只是卸掉身上的军甲。
路七见陈殊如此,他蹙了下眉,还是道:“林公子,天行藏那尊雕像,你我都已经看到,他和秦公子一模一样……林公子有没有想过,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或许秦公子他也未必是这里的人”·第127章 死门·“你说什么”陈殊的动作终于顿住。
路七看着陈殊, 终于露出了然的目光:“看来荼毒生说的没错……林辰疏以前懦弱无能,但在中了榜眼之后便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江湖录也没有林大人你的排名,看来我没有猜错。”
·陈殊是在林辰疏死后借尸还魂, 虽然借用的是林辰疏的身份,但无论行事、- xing -格、手段都和以往大不相同, 更何况陈殊自从姬长明的身份被解臻揭穿之后,便没有继续隐瞒,路七通过他平时的行为能够揣测出他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并不奇怪。
但让陈殊停下动作的却是因为路七提到了解臻··想到之前和解臻的决裂, 陈殊眉微微一蹙,还是垂眼恢复了动作,继续解开盔甲,将其挂在旁边的架子上··“这么说,路大人这段时间遇到了荼毒生这事也是他提及的”陈殊边挂边问道。
“荼毒生为人狡诈, 并不肯说出天行藏真相·”路七辞别解臻,的确是在追查天行藏一事,天行藏的事情也只有荼毒生鸩安予知道的最多·他皱了下眉, 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下,还是将那抹蓝白身影从心中抹去,道,“但林公子, 那时在天行藏你重伤昏迷之时,我和秦公子曾在天行藏中寻觅解蛊之法,曾经在主塔外发现有数处尸骸, 其形状并非是真正的人骨。”
陈殊蹙眉··“天行藏处处诡异,它在史书上无迹可寻·”路七继续道,“荼毒生也曾透露,它或许并非像我们所想的一样,它恐怕原本也不存于这世上。”
凭借一根指骨能够找到天行藏已经是匪夷所思,陈殊终于转身问道:“你的意思是,皇上和天行藏都不属于这里”·陈殊竟也早已经知晓解臻与天行藏的关联·路七心中咯噔一下,还是道:“没错,我第一次遇见秦公子之时,他便一直在寒山上等候一个人。
秦公子因此人入世,他继位两年后,林大人你就来了·我虽然不知道你和秦公子到底是存在什么联系,但路七觉得大人您和秦公子之间不应该变成现在这样……”·陈殊听着沉默半响,忽然笑了声:“可我也并非真正愿意来这里。
如果可以,我宁愿没有在这里出现过·”·“……”路七愕然··“路七,我所在的世界,也不存在天行藏这样的地方。”
陈殊道,“你猜错了,我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你如果还要继续来当皇上的说客,我明早还要破阵,恕我先不奉陪路大人了·”·“……”·路七再看向陈殊,却见陈殊已经转到内帐,果然并没有再和自己说话。
他在陈殊的房间里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营帐··此时营帐外天色已黑,天空还飘着飞絮细雪,路七抬眼看着昏暗天空,忽然想起自己从空侯等人手中劫后余生,第一次登上寒山的时候与解臻相遇的场景,只觉得一阵迷茫。
人的一生对于天地而言不过弹指一瞬,解臻一直在寒山的等待和入世,到底是错了吗·当初他已经打定主意追随帮助解臻,但这条路,他应该陪解臻如何走下去·路七慢慢一步一步离开营帐,却不见变暗的天色下,一道蓝白身影悄悄隐于营帐之外的树上,正坐在树枝上轻轻晃着腿。
那身影靠在树上,身后的铃铛发出叮铃铃的一道细响··路七走后,营帐重新归于平静,帐内没有点灯,光线随着天色彻底变得黑暗·夜里军营只有远处人的轻语和队伍的巡逻声音,但陈殊却躺在床上,了无睡意。
隔了一个时辰,他终于移开放在眼睛上的手腕,睁着眼睛看着床帐··黑暗里,他的眼中清光轻潋,不定地闪着光··路七的话反复在耳边响起,他辗转,终于从床上起身,重新走到外帐的桌案边。
桌案上,还安静地放着一个盒子,里面有他曾经丢弃的轻甲护腕,路七把它重新带来,却没有再拿回去··陈殊坐到桌案边,将盒子重新打开,看着里面的护腕··护腕在暗夜里闪着淡淡的银光。
陈殊看了一阵,终于还是将护腕重新取出,随后慢慢地套在手腕上··黑暗的视野里,什么都看不清楚,但陈殊拨动着机括,几次带上,又几次卸下,反反复复地动作着,隔了一会儿,他才恍然停下动作,用手抹过眼睛,随后撑着额头,看着护腕上的银甲,低低笑了声。
*·到了凌晨丑时,前往迷雾破阵的人马在军营里集合,陈殊到达的时候,杨戊已经清点完将士,正在向解臻、葛期做着汇报··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破镜重圆·解臻今日要前往破阵,穿着的并非沉重的玄甲,而是一身轻便的黑衣劲装,银冠束发,衬得容颜冷肃。
他一一听过杨戊汇报,只是点头,已示明白··几个主将前面,已有六千士兵集合,这批人马并不多,用以策应所用,大部分的士兵还是留在军营内,由葛期部署,防止狄夷意外攻城。
葛期见陈殊过来,又重新叮嘱了破阵事宜,让两位破阵之人务必要随机应变,小心应付··陈殊应过,与解臻一道上马,往迷雾处进发··天气冰寒,空中还降着雪,经过一天的沉淀,城外放眼已经白茫茫的一片,与逼近的迷雾混在一起,彻底变成白色的一片。
陈殊和解臻二人率军刚行出城门不过十丈,便有雾气团团缠上,将众人包围··六千兵马很快全部被迷雾吞噬,陈殊率军行了一会,只觉得雾内的天空显得更加- yin -沉,头顶上似有- yin -云笼罩,耳边果然涌起幻音,眼前的道路也渐渐变窄,似在指引自己不停往一个方向前行。
太乾生死阵果然有幻象迷惑入阵的人··陈殊看了解臻一眼,却见对方也蹙眉,似对迷雾有所反应,往他看来··“我已经看到死门的道路·”陈殊勒马对解臻道,“皇上,按照先前计划,我前往死门,你反道而行,让韩珩带着你前往生门。”
“嗯·”解臻目光看向陈殊,却见陈殊今日穿着的也是红衣劲装,手上带着的也是普通的皮革护腕··“若是难以破阵,皇上也不必勉强,直接退出即可。”
陈殊本想就此与解臻分道,但心中不知怎的却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分离的话到口中,便又多加了一句,“破阵虽然重要,但皇上的龙体更加重要·”·“好。”
解臻勒着缰绳道··他一身偏黑长衣,手持古朴长剑,容颜英俊,陈殊看着,似又看到那一剑平扫大青山贼寇的秦至··解臻武功不差,陈殊曾经领略过,心中稍稍安心,点头道:“如此,那我们便在这里分头吧。”
“也好·”解臻又道了一声,看着陈殊,还是又道了句,“陈殊,万事险恶,还是希望此战过后,你能够平安无恙·”·陈殊闻言微微勾了唇角,却是带着三千兵马,先行往死门行去。
解臻留在原地,等到陈殊的兵马消失在东侧山路,这才唤过盗骨,令其领着兵马往西边的山坡前行··下了两夜的雪,关外自狄夷退兵后便鲜少有人出没,道路旁边的山上更是罕无人踪,放眼黄土坡上已经被雪铺上一层白色,再加上其间夹杂的灰白雾气,竟有说不出的诡异之感。
大约行过了一里之后,西山风雪骤然变大,马匹原地抛蹄,无法再向前前进··解臻见状,下令让所行军队在原地驻扎,带着路七、韩珩下马继续向前··三人又行了半个时辰,终于看到雪地上竖着一块木杆,上面系着一块衣襟,被雪覆盖了半边,正歪歪扭扭地斜着。
“皇上,这就是我当初做的记号,没想到诡云谲竟然没有发现,阵眼应该就在附近·”韩珩一喜道··路七闻言,立刻在附近寻找,随后似有发现,连忙拂开其中一块雪地,果然看到一个巨大的图腾,是一个睁着巨眼的眼睛,眼眸中正转动着活水,竟像是真的凝视人世间的眼睛一样。
看到眼睛的时候,解臻背脊绷紧,很快又镇定下来··灰舞里面视线并不好,没有人注意到头顶上的- yin -云更暗了几分·倒是众人环顾一圈,并没有发现诡云谲的身影。
“难道诡云谲是在林大人的那边”路七面色微微一变道··“……有可能,这又是诡云谲又是死阵,林大人的运气未免太背了吧。”
韩珩也是忐忑不安,但忽然想起解臻在旁边,不好说林辰疏的不好,连忙取出两炷香道,“不过这样也好,林大人做事雷厉风行,即便遇到诡云谲,也应该料理得十分干净,我这便给皇上送香去。”
解臻没有理会韩珩的嘴瓢,只是低低地应了声··韩珩将两炷香同时点燃,将其分别装进两个琉璃罩中,其中一炷交给路七,拍了拍胸脯道:“皇上,放心,我定不会砸了盗骨的招牌,必然将此香交给林大人。”
他说着,不再迟疑,立刻提起一口真气,施展轻功快速往东山的阵眼掠去··盗骨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解臻和路七的视线里··他离开后,空中的- yin -云更加深沉,原本一直飘飞的雪也渐渐停止了。
解臻一人站在雪上,看着眼睛,神色莫名,凝立不动··“林大人武功高强,应该能够应付死门的情况·”路七呼吸间在空中吐出白色的烟雾,与灰雾交集在一起。
解臻抬起眼,正想回复路七,然而就在此时,两人耳边乍然响起一道- yin -仄仄的笑声:“哈哈哈哈,竟是两个小儿入我阵来·我劝你们与其担心林辰疏,不如担心你们自己,你们以为我布下天行藏的太乾生死阵,是给林辰疏破解的吗今- ri -你们都得葬送此处。”
第128章 幻象·声音传来得突然, 不仅- yin -沉,而且声音尖细, 竟像是少年没有长开的声音·解臻和路七同时一惊,连忙往声源处看去, 却见灰雾之中慢慢显现出两道不高的人影。
“诡云谲”解臻和路七戒备··那声音又笑了声:“这世上太乾生死阵有去无回,这是为你们准备的, 我怎么可能亲自入阵来”·解臻心头一凛,再观察两道人影,只见他们已经从灰雾中走出, 身上穿着道袍,却是道童模样,两个道童眼睛翻白,面色惨白,天灵盖上竟然插了一枚巨大的钉柱, 映堂前竟也画了一个血色图腾,有如眼睛一般正盯着眼前的人。
其中一个道童的嘴巴一张一合,诡云谲的话竟然是从他的嘴里传出来的··两个道童竟是诡云谲用秘法- cao -纵的两具傀儡··这场面有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路七手中暗携银针,牢牢地盯紧前面的傀儡:“诡云谲,你到底想做什么”·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破镜重圆·“想破解太乾生死阵,确实是需要两个阵眼同时攻破, 只可惜你们不知道,此阵乃是禁术,本不容于此世。”
道童的声音尖细, 传达着诡云谲的声音,“我用迷雾为障眼法,暂时瞒过天地,但你们一旦破去任何一方阵眼,相应另一方迷雾散去,必然会引动天劫,到时这方圆十里,将会成为一片雷域。”
他说话间,头顶的- yin -云更加密布,竟隐隐压抑着雷声··路七面色一变,暗暗看向解臻,却见解臻已经慢慢握紧手中的长剑··诡云谲却说得得意:“林辰疏太强了,我是打不过他,但不代表别人不可以。
无论林辰疏去哪个阵眼,我只需在他不在的阵眼动手脚便可·他存在本就有违天道,到时自有天罚决断他的去处·”·他说着,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风雪之中,又尖又细,十分难听。
根据诡云谲所言,这阵若是解臻这边破了阵,林辰疏必然受到天罚;若是林辰疏那边破阵,解臻这方也将会受到雷劫……路七猛然沉腕,早已经蓄势待发的银针瞬间向说话的道童- she -出。
路通明的银针在江湖录上排名第七,一直是江湖人所忌惮的存在,但那说话的道童见银针- she -来,却不躲不闪,任由其刺入印堂之中,目光却大盛:“可笑这可是贫道特地炼制的傀儡,区区江湖路数,也敢妄想挡住贫道的计划”·“”路七脸色一变,却见那道童第三只图腾眼睛倏然朝他看来,他心神一震,脑海中竟瞬间闪现过一片山庄火海,竟是路家镖局覆灭时候的景象。
他睁大着眼睛,看着满地路家镖局的尸首呆立半响,眼前竟然慢慢扭曲,又变成了赫连山庄夫妇的嘴脸··他看着仇人的脸,一阵悲愤、怨恨涌上心头,正在难以自已之时,却听耳边传来“嗡”的一声剑鸣,有熟悉的凛雪声音响起:“此阵不宜久留,路七,快去通知陈殊撤离生死阵。”
路七乍然回神,解臻已经执剑站在他面前,手中古朴长剑已经凝结一层寒霜··刚刚是解臻唤醒自己··“那你呢”路七一点一点拉回神智,看着解臻的背影道。
“这里阵眼不能有失,我在此处对付诡云谲·”解臻的声音还和以前一样听不出波澜··此处阵眼必须要有一人在此盯守,否则一旦被破,陈殊所在的地方将会无比危险。
解臻说着,脚下凝结无数霜花,迅速覆盖住身前的阵眼活泉,一层一层冰花在厚厚的冰层里绽放··“可是……”路七看向琉璃盏,只见先前盗骨留下的香已经燃了快接近一半。
若是此时再不赶往东面,时间恐怕就来不及了··“一炷香后,如果陈殊安全撤离,我便会想办法抽身离开·”解臻道··……解臻果然还是为了陈殊。
路七皱眉,却也明白以他的能力并不能抵抗诡云谲,他握紧拳,终于还是转身快速往东山飞掠过去··白雪与灰雾快速在眼后掠过,身后道童狂笑了一声:“痴人说梦,就凭你也能守住这里我的目标是林辰疏,何不趁现在投降,贫道或许还能给你留个全……”·诡云谲的话说到中途戛然而止,一颗钉着铁钉的头颅在雪地里坠在地上。
解臻提剑站着,血迹从剑尖滑落··雪地里有一瞬间的平静,一直没有开口的道童的声音厉声响起:“你胆敢忤逆我”·“还有、还有你你也永远别想从这里逃出去通风报信”与此同时,掉落在雪地上的头颅看着灰雾里的暗影道。
两道声音在地面交杂在一起,恐怖异常,路七加快速度飞掠,却见形状灰雾边缘,又有无数人影攒动,宛如提线木偶,挡住了他的退路,往阵眼中包抄过来··“嗬嗬……”迷雾中传来挡路人混浊的喘息,有向着解臻去的,也有向他围过来的。
路七目光缩紧,拔刀而出,刀气涤荡灰雾,一步冲进人影中··身后,狂雪夹杂着凛冽的黑气,从道童身后涌出,往解臻身上疯狂扑去·有剑鸣声起,寒冰剑所过之处,剑影叠叠,在雾中清光吞吐,持久不息。
天色更加昏暗,浓云罩住山头,笼罩着雪地·琉璃盏内的香却是又掉了一层粉末,一点亮红正在不停地吞噬着香烛··*·而在东面的山坡上,前往生死阵的道路上,陈殊正一个人站立着。
越靠近死阵阵眼,幻想越来越强烈,陈殊为防出现意外,便命杨戊带着人马在外围策应,亲身一人前往阵眼··快接近阵眼的时候,在他的眼前果然开始呈现无数镜像,有浮生往事,正在一一回溯,他定了定神,却见无数记忆碎片分分合合,随后终于悄然而逝,到最后在他面前却是一间房间。
房间里打扮简单,有沙发,有茶几,也有电视机,是和他原本的世界··“哥,解哥马上就要来接你了·”他的耳边传来女孩子的声音,陈殊愕然回望,却见陈婉正坐在沙发上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幻象里,陈婉竟然也在··陈殊看着陈婉,几近留恋地看着自己的妹妹··“解哥”他问道··陈婉的声音笑嘻嘻的响起:“是啊,哥你忘了吗前几天你还和解臻哥哥说今天一起去看戒指的。”
陈殊微微一愣,没想到这幻象中不仅陈婉在,解臻竟然也在··都说幻象呈现的其实是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原来他的希望竟然是这样的·陈殊愣愣地看着陈婉,却听门外有门铃在响,陈婉听到,立刻笑吟吟地前往开门,随后开心地回头朝他招手:“哥,快来,解哥来找你啦”·陈殊心里错愕,抬头看去,果然看到解臻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正站在小婉的旁边,朝他微微笑着。
“你……你竟然自己过来了”陈殊听到自己沉浸在幻象里的声音··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破镜重圆·“哈哈哈,哥,你还犯着傻呢”旁边的陈婉哈哈笑了起来。
“我们走吧·”解臻也发出闷闷的笑··很快,陈殊感觉有一双手牵过自己的掌心,带着他往屋子外行去·他们一路乘坐着电梯去了车库,他打开了自己熟悉的车子,坐进了驾驶座,拉上安全带,又看到解臻也跟着坐进来。
他忽然想起,解臻的世界没有车子,他坐在车里一会,终于忍不住伸手为解臻扣上安全带··“啪·”安全带入扣,发出清脆的声响··解臻低低笑了声。
陈殊收回手,坐回位置上,只觉得一阵心跳··“我们去哪”他连忙问道··“去买戒指·”解臻听着他的话,又轻声笑起来,“这里不是应该你更熟悉”·“……也对。”
陈殊恍神,慢慢地启动车子,往车库外开去··在幻象的记忆里,他和解臻约定了买戒指,戒指是对戒,代表着的是信物··这个幻象真实得可怕,让人情不自禁地想沉沦在这里。
使用惯了轻功,陈殊只觉得开车的感觉十分生疏,他在慢车道行了一会儿,一边开一边看着挡风玻璃处的倒影··坐在副驾驶座的男人侧脸还是和那身玄衣身影一样俊美。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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