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求生Yu[快穿] by 讳疾(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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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典型求生Yu[快穿] by 讳疾(下)(5)
·这于修真界而言,更意义重大,是个值得诸多大能动身出府的日子·不过倒是与节气无关,只因立冬一过,便是问仙山庄那位小庄主的成年礼··问仙山庄在修真界中地位极为超然,前三代的大庄主是修真界中最后一位飞升的真仙。
山庄内灵石山脉数不胜数,家资巨富,三位庄主皆已扬名,是修真界中实力深不可测的大能·它是唯一能与魔道弑血盟抗衡的世家,所以哪怕是那些极为丧心病狂、接近疯癫的魔修都会暂一避问仙山庄锋芒。
纵观修真界,便是有不来讨好问仙山庄的修士,也绝不会有人胆敢得罪它··问仙山庄素来低调,唯独在最小那位庄主的身上,总是兴师动众··那些修士自然也知晓了规律,是绝不肯放过这一遭与问仙山庄交好的时机的。
早在一月之前,便陆续有贺礼送进山庄··千年的单属- xing -灵珠、可活死人肉白骨的灵药,容纳一岛大小的灵息空间……便是以问仙山庄的挑剔目光来看,这些贺礼也绝不算敷衍。
还有一些本便与问仙山庄有些交情的大门派,便选在成年礼当日送上贺礼——自然,这样的礼物价值也绝不会让人小觑,当众摆出来便关乎了本派门面··而于霁摘星言,他成年这日收到的第一份印象深刻的贺礼,或许是由他的大兄长用灵麦灵泉,亲手做成的一碗长寿面。
这是凡人的规矩,据说是寓意往后一帆风顺福泽延绵··大庄主板着脸送来,霁摘星却一眼便知出自谁的手笔··……到底是问仙山庄要有这样的厨子,哪怕只是做给定气期的弟子用,恐怕也早被赶出了,又怎么可能呈到他面前来。
那碗长寿面也只有三筷子的量,霁摘星慢吞吞吃完,也将汤喝到了底··味道如他的卖相一般,实在不如何·只是霁摘星抬头看到兄长仿佛极为期待的目光,又有些忍笑。
“味道很好·”霁摘星故意逗他,“这是哪位厨子做的,将他调到我的摘星居来吧”·若说前一句大庄主还没听出什么端倪,后一句却也知晓,霁摘星多半清楚是谁做的面了,才故意出言逗他。
不免面色微微一红,但仍是维持着大庄主的风范,半晌才道:“胡闹·”·偏偏语气实在亲昵,听不出有要惩罚的意思··霁扶儒当然也不可能罚这位幼弟,端着空碗离开前,还犹记得将他的发冠扶正一些才走。
爽文快穿·晌午,四位庄主难得聚在一处,私下庆贺一番··等到了夜间,问仙山庄正式对外开放禁制,有请柬的各界修士来客皆可入内·一时间往来大能,不输任何修真界盛事。
霁摘星换上新制的云霞锦衣,束寒玉冠,身佩问仙山庄传下来的神兵凤鸣剑,坐于主位上·任由哪一位来贺的修士,都能一睹这位小庄主的风采··当真不弱他兄长半分,今日刚满十八,竟已是知微境巅峰,比当初的大庄主霁扶儒到达知微境的年岁,还要早两年。
还有让来客们记忆尤深的一点,便是这位小庄主……相貌尤其出众··虽说修真界中,有真元改善肤体,美貌者数不胜数;但霁小庄主也绝对是他们纵观多年,所见到最具灵气者,拥有夺人心神的艳丽美貌,能生生将其他的美人,都比衬的平平无奇起来。
这种美貌落在旁人身上,或许成了灾祸,也唯有问仙山庄小庄主的身份,才能让这份美貌不必成为不幸··便是知晓小庄主绝不会动了“凡心”,也有无数女修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霁摘星身上,面浮红霞。
男修神思不属,举杯间都能倾覆出灵酒,系那人风华所致,心绪顿乱··问仙山庄小庄主首次露面,端是风姿绝世,不知拨乱多少人心弦·且- xing -情好似十分温和儒雅,比他那几位怪- xing -情的兄长,都要好相处许多。
吉时一到,诸位修士入座饮宴,也纷纷为小庄主献上贺礼··某一门派献上十万上品灵石并一条九品灵脉,已是让众人纷纷赞叹豪气;下一秒便见另一世家进上古洞府传下来的素日金莲,已结出三朵花苞来,更是让人眼红艳羡。
当然,任是由他们费尽功夫,最后谋了头筹,让诸位修士讨论最多的,还是问仙山庄二庄主的贺礼·灵石、灵药那些小物件不提,霁陈枫竟是送了一处上古遗留下的秘境碎片给霁摘星,为独属他一人的修炼之地。
简直让那些修士都惊直了眼,哪怕是问仙山庄,他们都很难想出,二庄主是如何弄来这种神物的··霁陈枫之后,便是三庄主霁冉争的贺礼··霁冉争只坐定等待,分毫不担心自己的贺礼被比下去,一拂袖,便等他门下弟子送上那条被洗得干净,看上去也还有些漂亮的黑鳞蛟龙。
却正在这时刻,耳边传来一声低哑的笑声,那笑声似乎注入了修为,且偏向某种邪门功法,十分刺耳清醒,如同近在耳旁,让人一听便血脉翻涌,烦躁无比··在场有些修为较弱,被师门长辈带来的弟子,已经真元错乱地吐出一口血来。
“我等了这么久,实在心焦,便由我先为小庄主献上贺礼,如何”·隐在诸多来客间,身穿白色斗篷的修士站了起来··那是东海莲花山的门人,十分孤僻的门派,隐世已久,也是与问仙山庄有些交情,才派了弟子前来祝贺。
但此时,那修士将白色斗篷一脱,顷刻间,便有极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还隐含着……魔气··那是一名女修··此时,这名女修简直让身边的修士都惊骇不已,畏惧地往旁边四散开来,几乎快手脚并用,满眼忌惮。
这位女修只要有些阅历的修士,都十分清楚她的凶名·昔日的天山姬家的大小姐,后来堕入魔道,杀了数千修士饮他们鲜血修炼,是不折不扣的妖女·后来更是成了弑血盟盟主的姬妾,助纣为虐,修一门邪门的傀儡术,手中沾染鲜血无数。
而这妖女,最恨的人或是问仙山庄的前大庄主,此次前来,自然是不怀好心··女修的面貌展露出来,不同于正道修士惯常对魔修的形容,她非但不青面獠牙、面目可憎,反而极为美艳,顾盼生辉。
此时她满含笑意,殷红的唇裂开,几乎张到可怕的弧度:“不必担心,我不是来作恶的,是为小庄主庆贺的——贺礼,哈,贺礼”·她一扬手,身边那矮她一身、显得十分单薄瘦弱的身形被推搡着跪倒在地,身上的白袍倾斜开来,仿佛解开了什么禁制,身上也传来一些血腥味。
不过与女子是杀了太多人沾上的腥气不同,从那白袍撇开,露出的斑驳血痕来看,这是他身上受了太多伤,才会传来这样可怕的腥气··女修的唇角裂得更大··那瞳孔似乎都微微扩散开来,像是陷入了极度的兴奋当中。
“——一名真正的问仙山庄四庄主·我这个贺礼,好不好”·第259章 魔君他料错了一件事··她话音落下, 周围气氛便是一滞。
许多修士似乎都无法理解女修的话,只怔愣看她, 瞳孔大张··霁摘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微蹙眉头,下意识起身上前一步·却见他的大兄长已是将佩剑唤出,以火凤剑诀第一式,剑如流星般飞出,隐可见剑身流缠烈火,听凤唳之声破空而过。
这一招并不花哨, 却足用了霁扶儒的十成功力,修真界中能接下这一招的修士寥寥无几,毫发无伤者更凤毛麟角··但眼前女修是素有恶名的魔界妖女,作恶多端还未伏法,自然有些本事。
她一挥衣袖,下一瞬间已接住这剑, 素白纤细的手紧握住剑锋·大概是护体真气已被破, 她的确也受了伤, 猩红鲜血顺着剑锋滴落,指隙间也溢满了干涸血液·但她却像感知不到痛苦般, 反而露出了极为满意的笑容:“大庄主是想杀我灭口”·“这可太迟了些。”
她叹息道··“十八年前,问仙山庄庄主为守妖界封印, 在弥回界大战七日,与万妖王同归于尽,道消神陨·庄主夫人裴如雪一力守下弥回界出口桃源村,救百姓千人,且护下幼子,便是如今的山庄四庄主。”
妖女所说, 是当年问仙山庄所为功绩,当初的问仙庄主夫妻,正是在与妖界大战中牺牲·两人高风亮节,是修真界中正道楷模,如今问仙山庄名声地位斐然,也与当初两人为正道付出不无关系。
·但这样值得让人称颂的功绩,女修提及时,却是满脸唾弃与不屑··爽文快穿·“可恐怕你们谁都没想到,最后见到裴如雪的人……”她笑吟吟道,“是我。”
三庄主霁冉争的手微微握紧了些,满脸杀意··大庄主只看着妖女,目光凛冽,却并未动手··“我原本想送她幼子一并上路,好教她不那样寂寞。
可惜裴如雪不肯,对我下了血咒,让我无法对那孩子下手,哪怕只是想一想让人动手杀了他,都会心如刀绞,只好留下他悉心养育……”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踢了下身边的瘦削身影。
看他在身旁瑟瑟发抖地缩起手脚,愉悦地笑起来,一拨弄头发,浑不在意地道,“而你们如今养着的,是我的儿子·仇人之子,有不有趣”·荒唐般的报复,也将两段人生都变的荒唐起来。
霁摘星平静地看着那笑的肆意的女修,思绪脱离出很远,既不觉得震惊难以接受,也不觉得悲伤情难自抑··依照她的话,她才是自己的母亲·可她从出现开始,并没有看过自己一眼。
霁陈枫平日吊儿郎当,这时,却反倒是三位庄主中最冷静的一个·他略微有些担心地瞥过霁摘星一眼,只神色轻蔑地道:“你这等妖女,满口污蔑,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难道有一个字能信今天说我山庄四庄主不是四庄主,明日是不是我这二庄主也当不得了”·他这一番话落下,旁边已经惊住的门派诸多修士,也纷纷反应过来。
魔修的话哪能相信,不过是给问仙山庄找不痛快——·那妖女却是疯狂大笑起来:“我知大庄主带回幼弟那日,定然用血脉传承之法确认过身份·那么如今大喜日子,敢不敢再测一次呢”·没等霁陈枫再开口,她又道:“自然,你们也可以不承认,只要三位庄主统一口径,四庄主的位置由谁来坐,一念之间罢了。
我油尽灯枯前,能看到裴如雪子嗣如此,也是痛快”·妖女朗声大笑,盘腿而坐,手中还握着大庄主佩剑剑锋·须臾之间,众人见她那张美艳面孔化为苍老干瘪的一张皮囊,又转瞬化成枯骨。
不过再眨眼,已是烟消云散,神魂尽灭··不少魔修修炼功法如此,没有来世··那处只余下一滩鲜血,和那雪亮长剑哐当落地,沾染上腥血··震惊之余,众人的目光,不免又落在那白袍裹挟着,半跪于地的瘦削身影上。
不知为何,他们总有一种荒谬之感,恐怕这位,才是真正的四庄主……·只是不管是谁,都不敢出声·只恨不得眼观鼻鼻观心,神魂出窍,看不见问仙山庄这惊骇秘闻才好。
在一片寂静当中,最后是霁摘星先动了··这位如今身份尴尬的四庄主举步上前,缓缓走到了半跪在地,缩成一团的少年身旁··那一瞬间,甚至有人怀疑霁摘星会出剑,杀了这修为低的同凡人一般的威胁。
但是霁摘星只是半蹲下身,扶住了他的手腕··冰凉··霁摘星的手修长,漂亮,皙白的不像一双拿剑的手,反而精贵如同不沾阳春水的读书人·但少年的手无比粗粝,有裂开的伤疤,像是缝在上面的蜈蚣,狼狈丑陋。
霁摘星几乎强制- xing -地将他拉起来,身上的云霞锦衣外袍解开,披在少年身上,遮住了那些暴露在外的四肢上的伤疤,和如今少年狼狈不堪的面容··“兄长。”
霁摘星看向大庄主,“重新确认传承血脉·”·他替霁扶儒做下了最难做下的决定··然后微一回身,向其他来宾道:“今日问仙山庄不宜待客,辛苦各位道友前来。
可暂在山庄休整歇息,不周全处还望见谅·”·其他修士有了阶梯下,自然纷纷告辞去休息——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他们也不敢看问仙山庄的热闹。
还有人则是心中默默感叹,其实谁是真正的四庄主已经不重要了·如今的霁摘星行事风度都是世家贵子,修为十八岁至知微境,前途无量·至于那妖女带来的少年,他们扫过一眼,修为比他们的扫洒奴仆还不如,又是在弑血盟那样的地方长大,恐怕早已经被养成废物,哪处都斗不过霁摘星。
有时候世家继承人需要的不仅是血脉,还要是一个足够优秀的后辈····外客皆散去,少年被带去洗浴干净,身上的伤用生骨膏抹过一遍,血已经止住,好了大半,大概多抹几天便也见不到印子了。
他身穿的是五灵丝制成的锦衣,这种布料极为精贵,十分柔软舒适不提,还能抵御知微境及以下修士的攻击,整个问仙山庄,也只有庄主那规格的人能享用··霁摘星守着他穿好衣物,衣装整洁地出来,看了少年一眼。
少年其实样貌十分英俊,俊美得有些邪气,和几位庄主倒是没什么像的地方·唯独神色间有一分怯懦之气,十分瑟缩,看着很胆小的模样,穿着这五灵丝做成的衣物都显不出贵气来。
霁摘星看他一眼,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问道:“她给你取名字了么”·“起了·”少年有问必答,显得十分惶恐,“姬危。”
这不算什么好名字,霁摘星也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他带着姬危去见大庄主时,能听到几位兄长正激烈地争论··霁陈枫从来没有这样大声对大庄主说过话——·“大哥,你真的信那妖女的话”·“重测血脉传承,你让天下人如何想让摘星如何想他是我看着长大的弟弟,哪点和霁家人不像,要这般折辱于他”·三庄主话向来少,只是在霁陈枫争论之后,近乎冷漠地道:“我只有一个弟弟。”
霁摘星察觉到姬危听到这句话后,微往后退了一步,身体微微发颤·霁摘星又只好无奈牵住他,“别怕·”·他带着姬危走进去,向如今的大庄主道:“兄长,开始吧。”
又拦住了霁陈枫将要开口的话,“二哥如此笃定,也该信我一些,权当让我放心·”·爽文快穿·霁陈枫的面上,掠过一丝不忍··他只觉得弟弟是太过单纯,笃定自己身份无误,才敢如此要求验明身世,却浑然不知这世上很多事,都不遂人意。
霁扶儒定定看着霁摘星··他也很清楚,自己接下来的举动会带来什么结果·但是大庄主却依旧伸手,念起几乎每个传承世家,都会有的验证血脉的法决,在他咒语落下的瞬间,结果也显而易见。
·问仙山庄真正的四庄主,是那位低垂着头,神色退却的少年··大庄主微微闭眼,无声叹息··霁扶儒当然疼爱霁摘星,十八年陪伴并不低于骨血亲情。
也知道今日之后,这位曾经的山庄四庄主会陷入何种尴尬境地·如果他是霁陈枫或是霁冉争,大可同他们一般偏心也不必遮掩,可他是所有人的兄长,是问仙山庄的掌权者,他应当……无愧于心。
霁摘星早已料想到,如今也没什么难以接受的神色,只是略垂下眼,遮住眼底的情绪··二庄主烦躁地捏了捏掌心··他几乎不敢看霁摘星,也不敢看姬危,“……问仙山庄不至于多养不起一人,就算是五位庄主,又有何妨”·这的确是看上去最好的处理方法。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三庄主愈加浓烈的寒意,姬危战战兢兢地开口道:“……小人不敢奢想成为什么庄主,只要能逃离弑血盟那个魔窟,有一席遮身之地,小人已心满意足。
几位仙长,不必因小人为难,今日之事,小人也会恪守秘密,绝不会透露给旁人知晓·”·姬危这般可怜,让几位庄主都微微一顿··霁冉争皱眉,倒不是讨厌,只是想到自己的亲弟弟活的这样卑微,难免会有些别扭。
霁摘星忽然间,捏住姬危的脸,让他正视着自己··这位先前四庄主的美貌,实在是过于锋利,这般捱得极近,让姬危都不免微晃了晃神··“看着我。”
霁摘星道,“第一点,自称改掉,你不是什么小人,是问仙山庄,名正言顺的四庄主·”···今日发生的事太多,姬危躺在软褥中,有些失眠。
当然不是因为突然从落魄的妖女之子,一跃成为问仙山庄庄主而让他觉得兴奋——姬危早已经历过一次··这是第二次··前世他在姬弦手中受尽折磨,姬弦临死前,他被带到问仙山庄,得知自己其实才是问仙山庄的四庄主,满心以为从此将脱胎换骨,将拥有三位疼爱自己的兄长,却并不同他想象中那般。
霁陈枫和霁冉争偏心的不加掩饰,霁摘星仍然占据着他的位置,他成为了山庄不为人所知的第五位庄主·他满以为那是被兄长接纳才得来的庄主之位,全然想不到这是他妥协霁摘星留下后,换来的好处。
他恨姬弦,同样恨霁摘星,恨几位兄长热切对待占据他位置的仇人,对他却冷漠疏远··更可悲的是,姬危知道他们为何如此··因为他在弑血盟长大,杀过无数正道修士,骨子里已经烂透。
他用噬魂决折磨魔修,问出情报,献给霁冉争时,这位三庄主却冷漠离开,认为他心- xing -残忍··他为了绞杀大妖,用一村凡人做诱饵,最后果然以弱胜强杀了那大妖。
得知此事的霁陈枫却勃然大怒,甚至动了杀心,要斩他一臂··他是正道耻辱,可姬危从小在弑血盟中长大,从没人教他该如何磊落行事··姬危也会想,若他出生便在山庄四庄主的位置,他也会同几位兄长一般,同霁摘星一般,是端方君子。
可惜他不是··姬危以为整个山庄中,只有霁扶儒偏心自己·在他误杀霁摘星后,霁扶儒却与他死斗,在他心口落下一剑·那剑差点要了他的命,伤口无法痊愈,直到他成为魔尊,仍然会时而疼痛难忍。
他与问仙山庄决裂,又亲手覆灭亲族,万人唾骂,人人喊打··后来霁摘星真正的父母找上门来——姬弦那种人,当然生不出霁摘星这种好笋··那是九重天上的仙君,又一次,差点要了姬危的命。
又或者他已经死了··因为在沉睡中醒来,姬危发现自己重新回到年少时,还是被姬弦欺凌的小可怜··多年后的姬危,当然不会像以前一样,想着被兄长认可,心中只有漠然与恨意。
他装作弱势无辜,在几个庄主面前以退为进,也不是为了和霁摘星争宠,只是借助他们愧疚,修习问仙山庄功法,摆脱现在令他厌恶的弱小身躯·从前他走了许多弯路,成为魔君后隐患处处,如今自然要稳健根基,等他功力大成,只会再屠一次问仙山庄,吸干几个庄主的修为,只是这一回,霁摘星不能再由他下手,以免被麻烦找上门。
姬危想好一切,却唯独没料到,这次他见到的霁摘星,和前世有些不一样··……至少前世的霁摘星,没有牵他的手·也没有等他沐浴换衣,带到霁扶儒面前。
没有告诉他,他是问仙山庄的四庄主··但无论如何,霁摘星不能留··第260章 前兆·姬危推门而入, 入眼是如流云般垂下的素白衣袖·霁摘星正微微俯身,执笔在纸张上落下几字, 随着他的动作,几缕未束好的黑发也散落开来,略遮住他皙白侧脸。
他写字的姿态都实在好看,一看便知是世家中被精贵养成的公子·姬危多看了两眼,才猛地垂下眼,面上又是显而易见的怯懦··在姬危进入的瞬间,霁摘星写完那句话, 便搁了笔。
“过来·”霁摘星道··姬危小步向前··霁摘星让姬危坐在身旁,先是问姬危今日的生骨膏有没有抹,听到少年低声回答“打不开药瓶”后,才想起来那上面的确有防止灵气溢散而设下的小禁制,不是特意用来防人,只是姬危修为连定气期都没有, 才用不了。
略微停顿后才道:“下次可以让灵仆打开·”·爽文快穿·姬危不说话··霁摘星也不强逼他, 让人又拿了一瓶生骨膏过来, 给姬危的伤口涂上药。
这位过去的小庄主的指尖,十分柔软, 几乎看不出每日练剑数个时辰留下的痕迹,涂着冰凉药膏, 落在伤处,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姿势轻微仔细,竟半点不显得疼··姬危便看着霁摘星微微俯身,为他的脚踝处的伤痕也上了药。
细密而长的眼睫垂下,目光似十分专注,不知为何便生出些不自在来··“我自己来·”·姬危忽然道··他语气十分急促, 便显出有点排斥意味。
霁摘星倒是很鼓励姬危能提出自己的意愿,也不在意被“嫌弃”,将生骨膏递给了他··姬危闷声接过,沾了药膏便涂,也不知是不是手法不对,伤口撕裂般地疼痛起来,与刚才相比天差地别。
姬危皱了皱眉,没吭声,又听到霁摘星在耳旁问:“认得字么”·“自学了一些·”·以姬危在弑血盟的情况,能认一些字已是实属不易了。
霁摘星将一枚玉简拿给他,“有不清楚的地方来问我,不要强练·”·姬危心中一突,面上却还是懵懂:“这是……”·“问仙山庄家传的心法口诀。”
霁摘星略略停顿道,“虽然问仙山庄最闻名的功法是木灵掌、斩雪决和火凤剑诀,但依你现在情况,修习心法口诀改善体质为上,等到了结婴期再开始练木灵掌也不迟。”
这些姬危自然清楚··不过他弄明白的代价太大··前世他被允许接触到这些功法时,已强行将自己催上结婴境,可惜丹药堆积成的修为到底不稳固,而他出于某种心态,一入手开始修习的便是最为精深艰涩、霁扶儒当年成名所用的火凤剑诀,后走火入魔,被霁扶儒打醒才没酿成祸患。
他的确好高骛远且贪心不足,所以直到后来,也没被霁扶儒应允再修习问仙山庄家传功法,哪怕那时他屡有奇遇,掌控修为绰绰有余··又或者是当时的霁扶儒,也早意识到他无比膨胀的野心。
前世与他接触更多的是霁扶儒··大庄主天纵之才,家学渊博,大概没想过有人能蠢到跨越那些基础功法,去修炼火凤剑诀,想要一蹴而就··而现在和他接触的更多的,却是霁摘星。
这位小庄主简直心软的过分,大概是被兄长保护得太好,甚至不像是问仙山庄这样修真界世家教出来的子嗣·一点防备芥蒂也无,为他一手安排修炼,甚至还要教导他功法。
从未被如此对待的姬危,相比起感动,更多的却是忌惮··他提防、惧怕所有美好之物,前世遭受身侧之人背叛,他万箭穿心,只余一缕残魂修炼苟活,靠邪魔功法汲取他人功力才重修回肉体,以至现在的姬危也不敢将剩下的残躯交给任何人。
只迟疑片刻,姬危露出了感激不尽的神情,简直像是下一刻,就能为霁摘星赴汤蹈火一般··“多谢小庄主,我会永远记得小庄主的恩情·”姬危小声说,“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后面那句,姬危说的是实话··只是当初他来到问仙山庄,看到姬弦死去放纵大笑,横行无忌,对霁摘星则嫉恨至极,恨不得他即刻消失··现在他唯唯诺诺,像是被吓坏了胆,不敢生出旁的心思。
也只有他表了忠心,表明不会动摇霁摘星的庄主之位……霁摘星才会对他这么耐心罢··可他本- xing -从未变过,只是学会了遮掩··姬危头微微垂下,眼中是混沌的黑色。
他却没想到,霁摘星忽然蹲下身,又仰起头,两人目光正好撞在一处··霁摘星皱着眉道:“你是在讨好我吗”·姬危:“……”他有些无言。
“不需要·”霁摘星仰着头道··霁摘星做了十八年问仙山庄小庄主,端方自持,大概也从来没做过这样有失优雅的动作·可偏偏由他来做,就是好看得很,“你是问仙山庄的庄主,可以任- xing -自由,无需讨好任何人才能过得好……尤其是我。”
“现在不习惯没关系,”霁摘星道,“我们慢慢来适应·”···霁摘星将读玉简和做标记的方法教给姬危,让他回去看完后标注不懂的地方。
姬危依旧一夜无眠,只是这次除了被霁摘星这个意外困扰,终于还有了事干,将那心法口诀修习完了··如今的姬危对这口诀自然一点就通,但当初十八岁的他却是很多生僻字都不认得,更不通释义。
姬危一边模拟他十八岁时的状态,给许多地方做了标注才收起来,等到第二天和霁摘星的约定时间一到,去往霁摘星洞府时,便将做过标记的玉简交出来··霁摘星接过玉简一看:“……”·他几乎是有些疑惑地道:“这么多都不认识吗”·姬危:“……”·他突然有些后悔藏拙,至少不应该藏得这么笨。
不过霁摘星确实也没不耐烦,几乎是将所有内容重念一遍,释义也解释一遍··霁小庄主声音颇好听,念起这些内容不疾不徐,说的又详细,再适合做师父不过··姬危原本只是装模作样,后面却当真听进去了。
才知自己先前的理解,有很多偏颇之处,霁摘星则全捋顺后教给他,学起来事半功倍,的确轻松··等天际微黑,姬危才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你不练剑吗”·他记得以往霁摘星在日中到酉时总要练剑,这两日却没怎么看过。
霁摘星道:“不急·”·霁摘星将姬危带到灵脉边建造的修炼场中,递给他一个未认主的芥子空间··姬危可以轻易打开,便能见到那其中有着一片荷塘,无数灵髓莲花竞相开放,捱成密密一片。
爽文快穿·姬危当然知晓这是什么,这种莲花花瓣服用一片,便可得到寻常修士修炼一年才能得到的真元,可助知微境及以下修士快速修炼进阶·且与丹药不同,并无丹毒遗留问题,便是对那些用不上此物的大能而言,也是可留给后辈的珍贵异宝。
这芥子空间中的灵髓莲花之多,便是前世已是魔尊的姬危也罕见··是霁摘星拿来突破知微境的·可是拿给他看,是要·“给你。”
霁摘星道,“这是灵髓莲花,可以助你进阶修为,这几- ri -你便在此处修炼吧·”·给一个定气期不到的修士用灵髓莲花,已经不是暴殄天物可以形容的了。
大概姬危那瞬不慎露出了惊愕神情,霁摘星略略考虑道:“不必担心,用灵髓莲花修炼不会有后患,对日后修行无害·”·这点姬危当然清楚,只是……·“我在一旁为你护法。”
霁摘星已经态度随意地坐下了··就在他身旁··姬危也不过是迟疑片刻,也跟着坐下了·反正他的目的也是变强……至于霁摘星突不突破知微境,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霁摘星便是从前和几位兄长关系极好,也没有处处黏在一起过·但和姬危相处的时间却十分之长,只差睡在一块了··他看着姬危从定气以下修炼到结婴期,从熟悉心法口诀到练成木灵掌第六层,了解如今修真门派的关系势力、那些唯有世家公子才知的规矩与暗语,人情处事,几乎所有东西都带姬危入了门。
那是姬危上辈子走过弯路,且至今仍不清楚的隐秘体系··可以说好到霁摘星几位兄长,都有些吃味了··但是这样的场面却又好似维持在微妙平衡中,他们都知晓霁摘星是在弥补姬危。
两人情同手足,能这样相处下去,总好过互为死敌,几位庄主也只好如此默许··哪怕三庄主在听到山庄灵仆弟子称姬危为四庄主,称霁摘星为少爷时,也会忍不住发怒。
被战战兢兢的弟子告知,是霁摘星让他们这么喊,他们莫敢不从··也就是姬危不愿意,才没有两个人名字都换过来··霁摘星倔起来的时候,连霁扶儒都管不住,于是称呼也一直这么延续下来。
不过不管是几位庄主心中,还是山庄弟子的心中,问仙山庄都是有五位庄主的··直到霁摘星突然离开那日··——也不算“突然”,只是那时他们才发觉,霁摘星从一开始,便没想过要留下来。
第261章 离开演的真差··洗髓池中, 姬危同往常般褪去衣物坐入池里,随着心法口诀运转, 池中灵气如漩涡般疯狂涌入他体内·姬危的境界倒不见变化,只是真元愈加凝实,可见日后根基当十分稳健。
巨量灵气冲击筋脉,伐经洗髓的滋味并不好受,甚至可说是剧痛无比,但姬危神色几乎没什么变化,像早已习惯这般痛楚——只是忽然间, 他睁开眼,神情略微有些惊愕,又在下一刻转为恰到好处的不解。
在朦胧雾气当中,看向那也跟着沉入水中的模糊身影··是霁摘星··霁摘星倒是时常陪着他修炼,但姬危其实没见过他正经练剑或是修炼心法,通常在一旁写信或是看书。
这洗髓池更是从没见他下来过, 况且浸入池中, 为使灵气能涌进筋脉中, 要不着衣物,自然也不适合两人一起……·姬危想到这里, 略微有些口干舌燥·但他抬眼之时,还是能看见霁摘星其实并未去除衣物, 那身白衣浸在池中,- shi -了个透底,轻薄的丝缎浮在水面上,颈项附近的衣料也被打透得接近透明。
只薄薄一层,甚至依稀可见他凝白锁骨,蜿蜒出的弧度漂亮, 略显清癯··姬危猛地挪开眼,十分尴尬地呛进了一口水,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动静惊天动地的霁摘星都有些诧异,俯身过来,捏住姬危的手腕,指尖的冰凉温度传递过来。
“你怎么了,”霁摘星皱眉,“修行有差错”·姬危强将那喉间痒意压下来,看都不看霁摘星:“……没有。”
好在霁摘星也没追究,但那手却没松开,只是道:“凝神静气·心法第九式·”·姬危下意识按照霁摘星说的话运转起内功心法,自己都未意识到这超出他本- xing -的信任。
而在这一过程中,一股极为精纯的灵气传导进来,姬危的意识微有些恍惚,这种感觉极为美妙,让他瞬间陷入到某种玄妙的状态中,只下意识地汲取着缓缓渡来的灵气··这种感觉和他吸取旁人修为时的疯魔状态很像,但远远要平静、舒缓、快意许多。
只最后他几乎早已从被动接受的状态,变为了拼命汲取,转防为攻,差点让他对面那人措手不及地失态··霁摘星最后切断了两人间的联系··姬危微微皱眉,眼睛紧闭,但最后还是未睁眼。
盘坐在灵池中,化解着体内的汹涌灵气··而现在霁摘星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像受了什么耗人精血的重伤·唯独唇珠一点殷红,艳丽至极··霁摘星也叹息,这种给人传修为的举动太危险,也是他的境界高出姬危许多才能及时停止。
如今他境界已有些不稳,再晚一步,便不是境界下跌那么简单,而是有- xing -命之忧了··夺人功法是邪术,而修士自愿给予修为却不是,只看那被传功者能消受多少。
只是此举颇为得不偿失,高修为者所消耗的修为,低修为者能吸收三分之一已是天资绝佳,大多是十分之一也不及的·修炼极为不易,便是再胡乱宠爱晚辈的师长父母,也绝不会如此溺爱,至多在晚辈寿元将尽要争取一线生机时,才会传功渡人。
霁摘星的情况又有不同··他从灵池当中起身,衣裳- shi -透,袖摆都在往下渗着水··这是霁摘星留给姬危的最后一样东西··霁摘星喃喃自语,声音很低,“问仙山庄的四庄主……绝不该屈居人下。”
爽文快穿···姬危从洗髓池中起来,已日上三竿··倒不是他修炼懒怠,而是化解体内的充裕修为实在要些时间··姬危内视自身,发现修为暴涨,且昨天的景象历历在目,他一时有些缓不过神来。
夺人修为一事,姬危做的惯了,上辈子从那些名门正道到魔界诸魔,少有人能逃过他的邪功·只是有人主动给予他修为……姬危当真第一次见,所以木愣愣的,都反应不过来霁摘星昨天举动意味着什么。
霁摘星对他好,可以有诸多解释·内心愧疚也好,收买人心也好……但当真能做到自己折损修为也不犹豫的地步吗·值得吗·姬危一边皱着眉,一边从洗髓池中走出,换了身芥子空间中的新衣,刚一出去,便被山庄弟子拦住。
“四庄主,”弟子恭敬地道,“三位庄主有请四庄主去议事厅·”·姬危微微一顿,这段时间霁扶儒他们实则少有来探望他,不常见面·如今齐齐聚会,是因为霁摘星给他传功一事·姬危倒是瞬息间便也想好,待会要用何等反应应对过去,声音沉稳:“带路。”
这一路上氛围似乎有些不一样··山庄中不管是灵仆还是弟子,对几位庄主都极为恭敬,哪怕像姬危这样的半个庄主,也没有人胆敢冒犯·但这回,倒是有不少人抬眼偷觊他。
倒也不是厌恶或是敬畏,就是十分奇怪,姬危看到的几个弟子,眼圈都有些红,随即又垂下头去··……古怪··等到了议事厅,便更古怪了。
因平日总是笑嘻嘻散漫神色的二庄主面色冰冷,三庄主微垂下头,脸颊边有些红肿··大庄主霁扶儒坐在主位,神情与以往相比,没什么显眼变化,周身氛围却亦十分古怪,与往常不同。
姬危面色不动,俯身称道“庄主”··大庄主略一沉默,忽然道:“不必如此生疏,叫兄长便可·”·姬危:“……”·姬危注意到霁摘星居然不在,而霁扶儒手边,有着一叠极厚信纸。
·信纸他见过数次,色泽字迹都十分熟悉,是霁摘星平时写的那些文书·心中微一惊,下意识看去··书信一角被霁扶儒压着,但能看出缝隙间透出的几行字——·“……摘星有愧,问仙山庄、几位兄长抚养之能无以为报。
只是鸠占鹊巢十八年,实在无颜留下,再受山庄抚育·”·“我留一日,四庄主便名不顺言不顺一日,与其有碍·前人错谬不可弥补,往后却不好将错就错。”
“……望四位庄主守望相助、同舟共济……”·霁扶儒平日是极为敏锐之人,现在却连信件被偷看都发现不了··霁摘星给他们的信中,后面一叠都是该如何与姬危相处,修复兄弟亲情。
根据他们自身- xing -格不同,霁摘星便也写有不同的相处方式,事无巨细,堪称细致入微,却偏偏让霁扶儒越发失魂落魄起来··那是他亲手教大的弟弟··霁扶儒也自然清楚,霁摘星- xing -情如何骄傲,怎么会容忍自己占据的是他人之位,让姬危蒙受不平。
霁扶儒不忍放他离开,只能装聋作哑··却偏偏也拖延不了多久··霁摘星离开了··他想的如此周全,却偏没有在信中留下去处,不提未来··那些信纸上露出的几行字,已让姬危如遭雷殛,整个人都怔住,像是灵魂被劈成两半,疯狂撕扯交战开来。
霁摘星走了……·他为什么走·这句话不知觉间,被姬危喃喃出声··三庄主抬头望向他,神色复杂·但因为霁摘星那封信,却还是收敛起其中的漠然敌意,开始正式审视起这位命运多舛的四弟来。
大庄主微微停顿片刻,并未作答,只道:“摘星给你也留了信·”·他将一封未拆的素白信封递给姬危,上面写着“四庄主姬危台启”··姬危心乱如麻,甚至一时未伸手去接,便听大庄主先让厅中弟子和两位庄主先退下,独独留了姬危一人。
“四弟·”大庄主道··这是霁扶儒第一次这么喊姬危——连着上辈子,也是第一次··姬危看他··“我知你心中有恨。
恨山庄,恨我·”·大庄主第一句话便掀起惊涛骇浪,姬危微微抿唇,不发一言··霁扶儒- xing -情古直,从不留情,是个合格的大庄主,却总显得太不通人情世故。
像和其他门派世家往来的事,总是二庄主霁陈枫的分内事··但这位好像别无杂念不食烟火的大庄主,却是第一个看出姬危恇怯外表下,恨意滔天的人··“你在弑血盟,大约受了许多苦楚,有怨也是应当,”霁扶儒神色平静地道,“只是希望你不要恨摘星。”
“你可能觉得,摘星是补偿你……或许连他自己也这么想·”霁扶儒说,“可事实上,他对你的好从无私心,从第一时起·”·大庄主不是擅口舌之人,又和姬危说到半月后会举行仪式,对修真界公布他的身份,便让姬危自行下去休息。
姬危简直一路都如同神游,还未踏入门中,便已拆开了那封霁摘星给他的信··那信中所写,皆是告知姬危日后该如何处理文书,应对麻烦,是霁摘星当小庄主十几年所被教授、无形间学习的一些技巧。
姬危的指尖捏紧得有些颤抖,总觉得这封信过于正式,少了些什么,力道极大地翻看到后面,才看到霁摘星以自己、而不是山庄前庄主的身份写给他的话··“姬危,由我占据的十八年已不能还给你,只能还你一个光明坦然的未来。
爽文快穿·往后你会越来越好,直到过去不再影响你分毫··……·最后,我知道你讨厌我·面上功夫不行,再接再厉·”·第262章 所欲为何姬危的杀意。
霁摘星离开时, 除去身上白缎锦衣,和一件法器外, 并未带上任何属于山庄之物··他这段时间做了许多事,但忽然间被打乱的未来总是不那么好谋划,只粗略确定下目标,向东游历前行,去探秘境寻功法。
同三庄主那般浪迹修真界,倒是不错选择……只如今霁摘星是散修,行事要更谨慎些, 以保全- xing -命为重··散修的日子要快意随- xing -许多,霁摘星从秘境中取出的灵草秘宝,大多他也用不上,便从易宝阁处换些灵石盘缠。
走到一个地方便租一处单独院落,歇脚或练剑··他修行惯来不依赖灵药法宝,连着搭建的灵池也少用, 这下倒成了好事, 至少不必在这些方面消耗巨额的灵石……霁摘星也是第一次出山庄独身行走, 才知自己平日花销耗费对散修而言甚巨。
现在霁摘星花灵石最多的地方,也不过是衣袍要换柔软料子, 最次也需五灵蚕丝所制,换得还勤··除此外, 倒没有什么世家子弟出身的毛病··霁摘星在外游历的第十九天,终于听到了关于问仙山庄的消息。
问仙山庄举办了归宗大典,敬告先辈·小庄主换了个人,“霁危”此名也不再被掩于霁摘星的风光之下··没多少人敢嚼问仙山庄的口舌,就算是再奇怪问仙山庄的四庄主为何换了一位,私下也有议论没想到那几位爱惜弟弟的兄长果然还是更看重血缘牵扯, 对以往那位小庄主如此无情的——也绝不敢放在明面上说。
至多是马后炮下原来那个小庄主,说不定是品行不端,横行无忌,才被正道之首的问仙山庄赶出去的·话再直白些,知道更多“内情”的修士,便是拿霁摘星出身做文章了。
坏种便是坏种,攀上问仙山庄也有一日要跌下来··这些人倒不定见过霁摘星,又或了解霁摘星的品行,甚至不说是心中有嫉恨才口出恶言·仅仅只是因为他们想借这样的激烈言辞,来讨好新任那位山庄四庄主的欢心。
要姬危是真正被问仙山庄这类修仙世家教养成的公子,这些修士便是吞一百个豹子胆,也不敢在他面前搬弄口舌·但姬危不过才被认回来,听说从前也混的不如何,这些修士态度不敢轻慢,心中却不免傲慢。
觉得姬危一朝得势,是最好巴结的时候,又肯定喜欢听这些踩原来的霁小庄主的话,才一个比一个嘴皮子快··姬危应当是喜欢听这种话的··毕竟他恨霁摘星。
但是姬危听着耳边奉承,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模仿伪装的最正派不过的谦谦君子模样,逐渐冰冷起来,微弯唇角也抿得笔直··偏他身旁那些人,还没有注意到,眠州柳家那位大少爷柳如风,甚至已经兴奋到开始提议:“怎么能这般轻易放过他小庄主,不若我派人去捉那霁摘星,定要让他吃够苦头才算扯平。”
这位柳少爷,实则是见过霁摘星的··那时他与霁摘星的地位,遥隔天堑,在以往见这位霁小庄主时,也只敢俯身行礼,绝不僭越分毫·这时提及那名字,却是露出了- yín -色,目光都晦涩不已。
姬危对这种事本也不甚在意,哪怕魔修最为- yín -乱,他坐上魔尊后也从没有枕边人,堪称绝情绝- xing -·但是此时不知缘何,不过瞬间,他便立即猜测出对方脑中,此时想着的是何等恶心画面。
从心底而生的暴怒··那顿时爆发出的骇人杀意,来得太过迅疾,以至身边的人还没因杀意而产生恐惧,柳家少爷便被一脚踹了出去··力道深陷在胸膛处,几乎要震碎心脉。
修仙者的肉体本应十分坚韧,柳如风却被生生踢碎数根肋骨,咳出血来··旁边那些世家的修士,都仿佛见了鬼一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而姬危却在瞬间又出现在柳如风身旁,远超结婴境界的威压散发出来,压得正咳血的柳少爷不得动弹。
姬危的云靴踩在柳如风的脸上,将他的脑袋生生踩得眼睛暴突,在石面印出凹痕来··“你配说他的名字么·”姬危垂首看他,眼睛从一开始的墨色,似乎都因情绪的剧烈波动变为淡灰色,“你想对他做什么”·那些原本想去阻拦姬危动作的修士,在触及到他的目光时,都又一次陷入本能的恐惧中。
那一瞬修士们甚至以为自己身在炼狱,见到的是从炼狱而出的魔头··几乎没有人会怀疑,姬危此时是想杀了柳少爷,但是当姬危抽出剑,直破柳如风丹田时,还是有修士微微颤栗着,下意识想上前阻拦。
他们也很难想象如今场面,为何姬危会大动杀心,紧接着,便见姬危将剑捣进柳如风丹田当中,甚至搅和几下,直到柳少爷丹田尽废,灵力泄出为止··柳如风目眦尽裂,他这相当于被生生废去修为,除去生理上的痛苦难忍,更多是心理上的打击。
瞬间的剧痛甚至让他短暂忘记了恐惧,叫嚣道:“你疯了你是疯子我一定会让我父亲做主,让大庄主废去你身份——”·“你等着。”
这声音轻飘飘的,却是姬危开口,“我会杀了你·”···这一番凶案,很快为问仙山庄以及柳家家主知晓··柳少爷修为被废得十分彻底,就算再重铸,也是根基天资大损。
柳家主年纪大把,却悲悸得不能自已,让大庄主为他儿讨回公道——一个刚回归的四庄主罢了,竟能如此嚣张跋扈··三庄主今日,本已重新外出游历,但听了姬危所行之事,中途折回也要来教训他。
此时满面冰冷处于上首,问过那柳少爷伤势,眼中已是厌恶:“刚成四庄主,借问仙山庄之名,便心狠手辣至此·若不训责,恐成大患,我问仙山庄也清名尽毁。”
大庄主倒还未出声,便看姬危忽而冷笑,道:“你们不如先问问看,他说了什么·”·爽文快穿·柳如风还在治伤,但他那些纨绔朋友和一起来讨好姬危的修士还在。
被唤来询问,上有大能师长,怕被用夺魂术讯问,自然也不敢撒谎,一五一十将柳如风说过的话复述一遍,面上羞愧难当··柳家主也脸红,不过他倒不是对原本的小庄主霁摘星心存愧疚,甚至隐隐觉得长子并未说错。
只是觉得儿子言辞粗俗,多有口舌惹来麻烦,在长辈面前显得不循礼法,却发觉随着那些修士复述,上座几位庄主,脸色已难看无比起来··“大庄主,”柳家主不得其解,小心道,“犬子无礼,只是……”·“那畜生在哪。”
三庄主突然间已站起身,他面色极冷,却满身杀意:“我杀了他”·这话绝不是玩笑,霁冉争是当真动了杀心·连一直坐在上首,懒散神情没说话的二庄主,神色也渐渐凝重起来,或者说,难看愤怒起来。
眼中杀意毕现··“二弟,三弟·”正在柳家主终于觉出不妙时,却是大庄主先开口,抑住了两位庄主的气焰·他目光同平时般平静幽深,却半点不让柳家主觉得宽慰,只觉更加心惊胆颤。
“闭门谢客·”霁扶儒道:“从此我问仙山庄与眠州柳家互为仇敌,永世不相往来·”·有了柳家这个先例在,甚嚣尘上的流言终于歇了一歇,旁人不敢揣摩问仙山庄之意,便也不敢再论那位前霁小庄主的是非。
只是这事暂且还没传到霁摘星耳中,却是传到了幽冥界··幽冥界,荒芜之界,这里只有一个门派与主人··弑血盟··第263章 弑血盟你喊我爹。
弑血盟的现任盟主姜邪, 原是盟中左长老·与当时新登位的盟主之子相看两厌,索- xing -造反, 领三千魔修血洗了弑血盟,把持大权,重登了盟主位··那场内斗声势浩大,连正道门派领袖这边都收到消息通传,开始谋划要趁着弑血盟内斗时期,将他们一举剿灭——毕竟内斗大耗元气,少有这样的绝佳时机。
结果是正派三万修士, 皆做了姜邪的磨刀石··姜邪登位后,才开始显露出他那股疯劲来,他手段极为残忍,- xing -情比之前那位弑血盟主还要凶戾百倍,为祸一方。
他掌控弑血盟,也实在给正道人士添了许多祸事, 魔修行事都比先前张狂三分, 人人闻之骇然, 普通道修恨不得退避三舍··弑血盟也比先前更混乱些,姜邪乱了原本的上下尊卑, 只崇拜强者为王。
一月一次的生死擂,到最后护法、长老之流上位者全换了新血··他本人亦是奇人, 有无数宠姬便也留了无数子女,却从未想过要像历届盟主般将位置留给子嗣·对这些子女全不在意,让他们跟随母姓,天资卓绝者或还能得他一点青眼。
血统在弑血盟中是最不精贵的东西,所以姬危小时顶着姜邪与姬弦之子的名声,反而极受苛待··甚至姜邪手下密探回禀, 原来姬弦擅自换子,弑血盟养了十几年的问仙山庄后人,也一点不在意,反而饶有兴致地问姬弦此时去处。
得知姬弦已死,也只是兴致缺缺地应了声,连问她如何死的闲心也无··只是有长老揣测姜邪心思,小心问道:“那原本的霁摘星是姬夫人之子,当是我弑血盟门人,可要将他带回盟中”·姜邪微顿了顿,眼中倒是兴起一点兴致。
霁摘星··原本鼎鼎有名的问仙山庄后人,一朝被赶出山庄,甚至变为他原本视为仇敌、为正道不耻的弑血盟后代,是何种心情·他们这种正道,自小所受熏陶,应当是嫉恶如仇才对。
姜邪也是闲得太久,以至随便出桩新鲜事都能让他颇有兴趣··他起了身,身边长老更退一步,腰微俯下去··“自然不好让我的子嗣流落在外·”·长老一边想这语气怎么有些不对,一边回答的更谨慎些,“这便让明光法、无相法带人,将其‘请’回来。”
“不必·”·姜邪懒洋洋道:“那种货色,如何配碰我儿当然是本尊亲自将他——请回来·”·长老听的心中巨骇,五味杂陈。
那霁摘星难道是给盟主下了什么蛊其他在弑血盟中的几个“少盟主”,可没有姜邪亲称我儿的好待遇,更不必提要让姜邪亲自动身行事了。
要说是对姬弦留情爱屋及乌,也说不通·原本姬弦虽然受宠,但那是因为她在姜邪的姬妾当中,实属修为最强那列,其他和姬妾分薄的宠爱倒也差不多··连先前的姬危,不是也没入过姜邪的眼吗怎么可能因姬弦爱屋及乌地对霁摘星也留情……·长老如何也想不出缘由,便也不去猜想了,只安排姜邪出行的事。
霁摘星也没想到,只因姜邪一时兴起,他便被盯上了··作为一介散修,霁摘星称得上行事小心谨慎,也记得遮掩样貌·问仙山庄在修真界中并未树敌多少,但是同魔修却势同水火。
尤其是他在各地并不久留,若非旁人有心,本应是发现不了霁摘星行迹的··却偏偏有人有心··修仙者的样貌、身形都可更改用来伪装,但修行功法却很难不露痕迹。
霁摘星就算出走后没用过问仙山庄的家传功法,修炼出的真元归属、几式剑招起手影子,也能让人察觉出他定然是家传渊博的世家弟子,再有见识些的,便能辨认出霁摘星功法和问仙山庄的牵连。
弑血盟向来不缺有见识的人,何况跟他们斗得最多的便是问仙山庄的弟子,一路循来,再逼问一些驿站修士、交易宝阁,很快便得出了目标之人的踪迹··疑似的人选倒是多,只分开去捉拿,确定人选无误,然后便将消息传给弑血盟主。
他们的动作不算小,甚至可说是十分高调,引起诸多正道猜测同时,当然也被霁摘星所察觉··十分频繁出现的魔修,行踪还很是鬼祟··爽文快穿·霁摘星不欲生事,从原本租住的院落中离开。
只可惜那些魔修并不想放过他,尾随在后,始终不肯放弃··也不知他们用了什么追踪术法,霁摘星分明已行千万里,竟也能被他们寻着踪迹般闻过来··要将真元都用在逃命上,未免太被动了些。
霁摘星为了躲藏,选的都是偏离人烟和修士集会的地方,此时已经走至一处荒野秘地附近,参天古树横绝,暂可遮掩些视线·因刚下过一场雨,枝叶上都沾着- shi -润雾气,水珠都泅- shi -了霁摘星衣摆。
他拿剑鞘拨开身前密林,颤动的露珠从那些灌木丛中落下,抬腿跨过去时,忽然间剑鞘转动方向,以一个微小弧度挥向了身后··速度极快··隐藏的人形一时不及被击中,障眼术法褪去,那人是个戴着面罩的中年修士,被霁摘星抵住了喉咙。
身上魔气显露无遗,显然是名魔修··霁摘星剑虽未出鞘,但光是剑鞘上面便凝聚真气,已足够致命··至少那魔修的咽喉处,已经划出了一道血线来··“你有什么目的”霁摘星冷冰冰讯问。
那人动也不敢动,蒙着细汗道:“小人并未恶意,只是奉命……”·没恶意又如何能跟他走这么远·最差的情况,便是和问仙山庄有所仇怨。
霁摘星正细思,又听那人战战兢兢挤出一句话,“奉命来接少盟主归盟·”·霁摘星:“……”·他只觉得莫名,哪怕那魔修诚恳,也并不相信,只蹙眉道:“你认错了人。”
“他当然没认错·”·突兀从身后传来男子的声音·霁摘星竟未曾察觉到有人出现,心中一惊,先给面前魔修下了一封禁制,手中薄剑从剑鞘抽出,雪亮剑光划出一道凌厉弧度,向着身后传音方向刺去。
这一剑十分利落,同于本能,是霁摘星在万万次挥剑中练成的招式··但这剑却是被那人轻松接下,两指捏住了剑锋··男人一身暗红长袍,贵气十分,唯独看不出修为境界。
他接住剑,眼睛还亮了一些,感叹道:“剑招练得还行,只是这剑委实一般·”·霁摘星以往的剑是霁扶儒送的名剑鸿儒,他离开山庄时,自然没将那价值连城的宝剑也带出来,而是留给姬危了。
此时手上用的,是在修仙集市上拿一百灵石换的长剑,听了男人评价也不怎么生气,只是用来凝聚在剑身上的真元更盛,破了男人的钳制抽出,又再补一记杀招··“不必藏拙。”
男人却是接下后道,“让我看看你在问仙山庄,学了多少本事·”·……·霁摘星落败于男人手中,受了重伤··他虽然时常和霁扶儒那级别的大能交流剑术,但是霁扶儒对他指点为多,又疼爱幼弟,从不曾下重手。
面前男人却不会留情,出手狠厉,想要他- xing -命般,次次将他逼迫至生死极限··霁摘星以为男人会杀了自己,但最后却是留了一口气·他带着伤,真元消耗殆尽,体内气血翻涌,境界的限制却隐隐松动。
霁摘星虽然看不透男人的修为,却隐约能猜到他大概是夺命境高手,离飞升期只差一步,与大庄主修为相差无几……甚至比起霁扶儒,还要更强一些··修真界中这等境界的人一只手都能数过来,再加上男人是魔修路数,和刚才那魔修说的话。
霁摘星实在不难猜出,却十分难以理解,他为什么会来找自己··“弑血盟……姜邪”·姜邪这时神色,还颇为惬意,半点不像传言中那个好杀好战的疯子。
他看着霁摘星,用一种古怪带笑的神情道:“喊爹·”·霁摘星:“……”·这人什么病·姜邪将霁摘星扔进了代步的方舟法器中,他倒是可以直接用神行术法将霁摘星立即带到弑血盟,只是霁摘星修为不如他,如今又还受了重伤,怕一下子给人弄死了,才如此“体贴”了一把。
·他也懒散地坐在舟边檐,看着霁摘星道:“路上好好修炼,等你到弑血盟,伤也好了·”·霁摘星:“……”·他想了想,还是不废力气和这魔修生气,当真开始调息起功法来。
姜邪觉得他过于安静了,才低头看向被法器缚住的霁摘星,见他居然真的开始修炼,还有些稀奇··“脾气挺好·”姜邪道··霁摘星不搭理他。
姜邪带霁摘星回弑血盟,阵仗倒也不算大·只是姜邪身为盟主,一举一动都为人所关注,尤其他外出逮霁摘星的事也没瞒着旁人,于是弑血盟上下——尤其是姜邪那些子女,都知晓姜邪居然亲自去外界,将一个遗留血脉领回来了。
皆大惊失色地想,这霁摘星是如何特别,竟然能劳动盟主亲力亲为·没人能想到这不过是姜邪一时兴起,还都揣摩其中有何深意··第264章 新任少盟主这世上最赚的,还是黑吃黑……·霁摘星入弑血盟时, 伤势竟也如姜邪所言,好了七八成。
他是被绑回来的, 待遇却不算差·姜邪没遮他的眼,让霁摘星将进入弑血盟的方法途径看了个完整——霁摘星的记- xing -很好,这一段时间足以让他绘出一张进出自由的地形图来了。
只是姜邪在一旁,看霁摘星垂眸望着那段暗红色路径,好似十分专注的模样,还是忍不住低笑一声,调侃道:“不用记了·”·“就算是记住了, 你也逃不出去。”
姜邪从船檐边站起身,轻松一拂袖,便解掉了霁摘星身上的法器禁制··霁摘星依旧很乖,没跑··谁叫哪怕没了禁制,在姜邪眼皮底下确实逃不出,也没必要做无谓挣扎, 还不如留存些力气。
爽文快穿·姜邪将霁摘星带到了自己的魔宫当中, 有几名身形曼妙容貌柔美的姬妾早候在那处, 待盟主从外界风尘仆仆归来,便上去为其换衣熏香, 柔荑芊芊,素手上都带着香气。
她们备好了一池灵泉水, 等盟主洗去风尘··不过这次姜邪不急着沐浴,兴致都在他带来的霁摘星身上··于是那些姬妾只拿着换下的衣物,便准备退下··其中有位美貌惊人,近来是姜邪新宠的女子,颇好奇地看向霁摘星一眼。
停了下来,对姜邪道:“右长老大人求见盟主, 如今在刹心殿等着·”·“那便让他等着·”姜邪说完,又多看了霁摘星一眼,忽而抬手,将霁摘星遮掩形貌的法术去除了。
他修为境界比霁摘星要高许多,这么一下,霁摘星的法术便失了效··刹那间如霁月清辉散开,这小小用来歇脚的侧殿中,都被映衬得像是天界仙宫般··霁摘星不知隐匿身形的法术已被破,倒是察觉到那名尚未退下的女子目光顿时灼热起来。
便是连行事疯癫难测至极的姜邪,都好似微微恍惚了一下··姬妾在收回那难言的热忱目光后,轻声道:“盟主,这人……”·姜邪似笑非笑,“月姬,这人可不能赏给你……他是我儿子。”
“啊·”月姬明显惊诧了下··因为面前少年,怎么也不像是盟主之子··事实上连姜邪都在诧异,若有所思地道:“你长得倒是不像我,也不像姬弦。”
不仅是外貌上,霁摘星五官生得稠艳,一张面容出奇的好,甚至比先前姬弦还是姬家的小姐,以容貌便闻名修真界的极盛巅峰时,还要胜上一些··和姜邪相较,便更不像了,姜邪的长相俊美却邪气,那股戾气更给他增添几分凶恶,当他被人注意到时,绝不会有人会闲心去想他的样貌。
但让姜邪说出这段话的原因,却不是霁摘星的脸,而是他的目光和姿态··再纯粹不过,掩不住那股名门世家出身的正道君子味··这种和弑血盟完全相斥的感觉,出现在自己的血脉身上,滋味有些奇妙。
霁摘星叹息:“所以我说,是你们认错了人·”·姜邪依旧笑吟吟地:“要是认错了,我现在就杀了你·”·霁摘星道:“那现在,我希望我是了。”
姜邪像是从没有见过一个正道修士那般的,目光又将霁摘星反反复复舔舐过一遍,才道:“你难道不恨吗”·霁摘星看着他诚恳评价:“恨算不上,有些讨厌罢了。”
毕竟不管是谁被抓到一个鼎鼎有名的魔窟,兴致也不会高··姜邪却笑了,好似听到什么令他十分满意的答案一般·他说道:“你可以留在弑血盟……”·“能拒绝吗”·“不能。”
姜邪气定神闲,“我给你三千魔修,当初我靠着三千人坐上了弑血盟盟主的位置,你可以让我看看,你能不能用三千人坐上问仙山庄庄主的位置·”·霁摘星:“”·少年面上的诧异再明显不过,姜邪却没在意。
他觉得便是霁摘星再平静,对于被长久养育的亲人抛弃一事,也定然心埋怨恨之根·他给予沃土灌溉,十分好奇霁摘星能否成长起来,在手握权势以后,又能否还保持如今模样。
原本的弑血盟盟主之子,现在回归原位,成了问仙山庄的后继人··姜邪自觉不能落后,他也可将曾经的问仙四庄主……养成凶名赫赫,让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
··连姜邪亲手接来了一名子嗣这样的事都在弑血盟内部掀起了惊涛骇浪,姜邪竟赋予他权势,甚至给三千魔修由他指使的事,便更藏不住了··三千这数目太过敏感,谁人不晓当初的姜邪,便是靠三千人改天换日·姜邪虽说过不会将盟主位传给后人,但那也是年轻时的想法。
哪怕他对那些少盟主不假辞色,又怎么能确定他不是暂未找到符合心意的继承人呢·而现在,姜邪显然找到了··这位从问仙山庄而来的少盟主被安置在太- yin -山,那是姜邪做左护法的时日,曾经居住的地方。
这么一比,更让弑血盟中一些人焦躁难安了··首先来太- yin -山拜访的,是霁摘星理论上的“长兄”,也是姜邪的第一个儿子··既是长子,母亲是修真界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岐山君,齐真泷在弑血盟中地位不算低,也掌管着一峰弟子。
他一直觉得姜邪虽对子嗣冷淡,却还是要偏爱一些自己,但是这点隐秘潜藏的小心思,在霁摘星来后变得无比可笑起来,几乎让他时刻坐立难安··结果第一次去,便闹了笑话。
他雄赳赳气昂昂地找麻烦,见了霁摘星却哑了声··霁摘星对他倒也还十分礼貌,请齐真泷喝了茶,用了些灵食,问道齐真泷来是要做什么·直问的齐真泷满面通红,握着滚烫茶杯也不知道疼,忽然便起身抖袖地跑了,还卷走了霁摘星一个茶杯。
直到他离开,霁摘星都没想清楚他是来做什么的··第二来的是姜邪的第七个女儿,名思音··姜邪的女儿不多,却各个不简单,而思音更是其中翘楚,手下拢聚着一批人,真正说起来,比齐真泷的声望还要高一些。
结果第一次来太- yin -山找霁摘星,不仅没找对人——还将霁摘星当成了是被养在院中的男宠,左一句心肝又一句美人,撺掇着他和自己私奔··霁摘星在略微无语的状态下,知道了她的身份后,只好说了句“我是你哥。”
直接将思音刺激的十分呆滞,痛定思痛十分羞耻地反省跑路了··最后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最近倒是又往太- yin -山逛,叫哥哥叫的十分黏腻,听的那些熟知她本- xing -的弟子们都一身白毛汗。
爽文快穿·霁摘星也觉得奇奇怪怪的人多,还大多是他的“兄弟姐妹”·也实在是这些人姓氏称呼各有不同,他记- xing -再好,也有偶尔走神记混时,有次还叫错了名字,直将那个叫齐真泷的少盟主气得当场失态,拂袖而去。
这次卷走了霁摘星的暖手炉··旁人不知其中蹊跷,只知道连齐真泷这种出身且根基扎实的少盟主,对上霁摘星也能被气得吃瘪,勃然大怒后霁摘星也没受一分损害,只好心中叹道,果然被盟主看中的后继者,实在不一般——心机深沉,手段不可小觑啊。
霁摘星不知有关他的流言,被传的有多腥风血雨··他在弑血盟中,虽然知道离开的路线,但是姜邪的一念神魂便在太- yin -山外,致使他不能踏出太- yin -山一步……要走出去,便是铺天盖地的被窥视感。
机会只有一次,在确定能摆脱姜邪前,霁摘星并未行动··他清楚知晓实力上的差距带来的压迫,这段时间最重要的事,应当是努力修炼··霁摘星练剑的进程没放下来,比从前还要更勤勉些。
只是姜邪分到他手下的三千魔修,也被霁摘星按在弑血盟中日日修炼,终于也耐不住- xing -子,让一位修为最高的魔修,来询问霁摘星怎么还不给他们派发任务··身为代表的那名魔修,对霁摘星其实还挺不服气,毕竟霁摘星身上名门正派的气息太重了点,而像这样的道修,他们以往碰到都是有不共戴天之仇。
但偏偏这个霁摘星,他身份实在是很……·也是因听命盟主,便是再不满,他们也不会轻易叛乱·而被派出来的那名魔修,也是因此才强忍恶意··霁摘星以往做四庄主,自然还是带过一些人的。
不过问仙山庄一向富庶,庄内的氛围又好,弟子一向只需虚心修炼,不需过问其他·于是霁摘星十分诚恳地道:“……那你们平时,一般被派出去做什么”·魔修忍着不耐,告诉霁摘星,他们平日是主人的刀剑,敛宝行凶的手段,而且光是靠自己修炼,对魔修来说修为增长的速度也太慢了,他们的修为是要在拼杀中磨砺而出,抢夺他人才能步步升天。
又举例了一些,在霁摘星来之前,他们所为之事··既然是魔修,便免不了是烧杀抢掠,罪大恶极之事·魔修看着霁摘星面色微有些冷,心中竟然有些许恶意一并袭来,他们的新主人一看就是没沾过血的,恐怕很受不了这些事。
但是这样“光明”之人,在弑血盟却是活不下去的··紧接着,魔修便见霁摘星微微蹙眉道:“你们杀那些散人道修,清缴那些薄弱宗门,偶尔杀个知微境道修还要付出惨烈代价,不觉得很划不来吗”·“我是知道那些小宗门的,一个个清水门派穷得很。
既然都选择杀人夺宝这条路了,何不选一个获利更大的”霁摘星道,“这世上最赚的,还是黑吃黑·”·第265章 身在魔营心在道极限黑吃黑。
[二更]……·道修与魔修不同, 正道中人讲究行事光明、守望相助,便是像问仙山庄那样的大门派, 也绝不能做出吞并其他薄弱宗门的事来——而且通常来说,名声越高的宗门便越受这种限制。
但魔修便不同了,字典里就没有“自相残杀”这个词,更没有耻辱概念,只要能变强,怎么做都是合理的··霁摘星做了多年小庄主,被正道魁首的问仙山庄养着, 生- xing -不嗜杀,残害妇孺弱小也不在行为准则当中,但是面对一部分作恶多端的魔修,便不会心慈手软了。
那身为代表的魔修,听霁摘星的话也是微微一怔,神情古怪··的确么, 魔修惯来都是比道修身家富裕些, 几是修真界共识了·但是要他们去攻打魔修, 总觉得怪怪的。
他迟疑道:“去黑吃黑,若是成众矢之的……”·成众矢之的的是弑血盟, 和我霁摘星有什么关系·霁摘星想了想,不过话不能这么说。
他道:“难道以弑血盟的实力, 会怕其他魔修”·“自然不怕”这句回的掷地有声,可是魔修顿了下,又道,“这样会不会削弱魔道实力,让那些正道有机可趁”·霁摘星露出一丝孺子可教的笑意,转而收敛笑意道:“当年姜……盟主发动内乱, 正道伺机而侯想灭掉弑血盟,难道成功了”·魔修被说的懵懵的。
“现在的弑血盟魔修,还未被磨刀石洗练过·不过是依靠抢夺来的功法支撑表面繁盛风光,要不然为何飞升中人总是道修数目胜过魔修”霁摘星道,神色冷淡,“此消彼长,其他魔修散人、宗门削弱,又是谁涨”·魔修一脸错愕,语气不知觉间,带上一分恭敬:“难道,您是想弑血盟一统……”·霁摘星只道:“现在的弑血盟很强,却又不够强。”
这一句将魔修听得热血沸腾··是了,弑血盟在他眼中,是天地苍穹,庞然巨物·但是在少盟主眼中,却还不够·弑血盟合该是魔修之主……甚至是修真界之主·那边魔修想的激昂澎湃,心里再没有对少盟主先前是个正道人士的不满,而是只剩划去道魔隔阂的,宏图大业。
·他心绪震撼地道:“属下这便去安排人选,为少盟主霸业行事”·霁摘星“嗯”了一声,又似乎想起了什么:“你叫什么”·魔修这也才想起来,他甚至未报上姓名,连忙补救:“属下郝翩。”
霁摘星记了下他的名字,说道:“先不急,我给你写一些文书记录·”·对付魔道中人,身为前任问仙山庄庄主的霁摘星十分有纸上的经验··他十八岁前不能实战,但有先生和兄长教导,对诸多魔修了解透彻。
爽文快穿·霁摘星将魔道中那几个作恶甚多的魔修或者门派——当然除了弑血盟外——都写了下来,且书写下他们行事的薄弱点、破绽,该如何攻破的方法。
这方法原是为原本的山庄弟子所写的,但是魔修情况又不同,单体能力虽然要更强韧些,却不擅长联手攻破,容易内讧·于是霁摘星按照那些计划又修改了一下,将魔修中部分修为高的点为兵领,让他们各自率领领小将,不服便武力镇压,很符合魔修行事准则。
等试过一次后,再比较各自队伍和个人的表现,优胜劣汰,练个几次便能成形··也是因为魔修强悍,且悍不畏死,霁摘星算是将每个人身上都压了重担,用起来毫不留情。
郝翩对霁摘星现在恭敬许多,见他写字当然不着急,安分侯在一旁·然后接过霁摘星的书卷一看,面上神情从纠结到惊讶,后面便变成了狂热的崇拜,觉得拿着这份文书,何愁战无不胜·霁摘星倒是没什么特别感觉,只对郝翩又鼓励一句:“见机行事。”
姜邪给霁摘星拨的那三千魔修,果然不是无用之徒,战斗力比霁摘星原来的预想还要高一些··第一块磨刀石便是“春楼老魔”所掌的子母窟。
这子母窟并不算什么宗门,倒有炼狱之称·春楼老魔和他的徒子徒孙修为不算多高,却是十足的“恶人”,最喜强掳一些出身低微灵根却颇好的少男少女,将他们制成炉鼎,供人取乐换取灵石。
春楼老魔修为尚不高,背后干系却众多,哪怕诸多正道对其恨之入骨,却也无人能将其斩草除根,追查不到他老巢,彻底毁去这魔地··但好似是朝夕之间,子母窟便全灭了。
出手的还是弑血盟··不少人都听说,春楼老魔大概是做出了野心,一时大胆捆了某个弑血盟的重要人物,所以才招来灭顶之灾,让弑血盟给平了··而正道修士,虽然得知出手的是弑血盟有些不快,但还是觉得,魔窟被毁,这是桩值得抚掌庆幸的幸事。
郝翩带人围剿了子母窟后,只有一个想法——好肥,油水太足了·法器灵石修为样样不缺,果然这般黑吃黑来的是暴利啊··遵循着少盟主嘱咐,这次郝翩没将人全灭,而是不反抗、投降者都留了口气,然后将消息传给霁摘星,得来的指示,竟是将那些与子母窟无关之人或被掳掠来的修士都放了,要是有不愿走的,剩下的人都带来弑血盟。
郝翩实在不懂为什么不灭口,还要带回来,便见霁摘星的书信上只回了两字——·“缺人·”·这是缺多少人啊·郝翩对霁摘星心胸中的宏图大业,又十分憧憬起来。
接下来如法炮制,霁摘星又收拾了许多门派或是魔修大能,动静大的不仅正道人士开始惊悚弑血盟是中了什么蛊或者有什么滔天- yin -谋·连弑血盟内部都注意到了,姜邪这位盟主又来见了一次霁摘星。
第一面便道:“你很好·”·霁摘星默然··他对手下魔修肆意,是因为他们当中无人能威胁到自己·对姜邪却不能如此,两人实力差距太大,霁摘星不清楚姜邪对自己的容忍……有几分。
霁摘星正欲开口,便听姜邪道:“你是想营造自己心在正道的假象这般日后要收回问仙山庄,也有了借力点,正好能兵不血刃·”·霁摘星:“…………是。”
第266章 传音玉佩我过得不好··霁摘星对郝翩所下的命令中, 有一条便是不允许他们提及他的身份·所以哪怕是后来弑血盟的“黑吃黑”出了名,正道修士们也只知晓, 如今的弑血盟有个脾- xing -怪异的少盟主,做出了许多惊天动地的大事——但是非但没做什么恶,反倒好像给正道添了许多忙。
怪人··还有一名怪人,便是如今的问仙山庄四庄主··要以往那些闲话散修还会拿姬危的出身议论,如今却绝不敢多嘴了··姬危比他们想象中,要可怕得多。
非但不是传闻中被养废了的废物,反而是难见的鬼才, 资质甚至可胜过问仙大庄主,让人抚掌惊愕,不愧是修真世家霁家出来的弟子……各个天赋都极不同凡俗。
姬危在身份公开时,尚不过是刚结婴期的修为,然不过短短几年,便已至知微境巅峰, 更是在最近堪破绝欲境·这样的修炼速度, 修真界中再找不出第二个··且他修炼火凤剑诀, 据传已练至第七式,悟- xing -极高。
又不知从何处学来诸多诡异高深的功法, 比他几位兄长,还要深不可测··唯一有些不足的地方, 可能是姬危的- xing -子,比他的兄长都要邪- xing -些·为人处事更为凶戾,到了扬名出世的年纪,手下的修士弟子已有修罗之名。
要不是姬危的身世再正统不过,恐怕会被人误传为是魔修才对··修真界总是更倾慕强者,姬危足够强大, 而天赋卓绝的鬼才哪怕脾- xing -怪异些,倒也为人所理解。
姬危依旧是如今修真界中地位最高、为无数人心中倾慕的年轻修士之首··可姬危仍不满足··他现在的境况,其实比上一世要强上许多··体内既无暗伤影响,反而真元浑厚,根基稳实。
他声名斐然,问仙山庄的资源可随意取用·连诸多修士觊觎的上等功法,姬危也可信手拥有··他修习了最闻名于世的剑术火凤剑诀,前世奇遇得来的功法也未曾忘记——哪怕他摈弃那些上古魔修传下来的邪术不修炼,也有许多部绝世的功法能供他取用。
他如今的根骨更好,是大能的道心与悟- xing -,却比前世有更年轻健康的体魄,修炼起那些传世功法来,进程自然也一日千里··但姬危却依旧焦躁偏执,几欲入魔。
他会想起自己铸结知微境,是霁摘星在临行之前,将自己的修为传给他··想到自己如今为人处事,交逢往来,都是霁摘星带领他,字字拆解··爽文快穿·他所居住的地方是霁摘星待过的地方。
灵池养的那条龙,是霁摘星没带走的灵宠··腰间乾坤囊中的花池中又生了一池灵髓莲花,霁摘星给他时,灵髓莲花被采撷的七零八落·后来姬危拿着各种先天秘宝养起来,竟然也同以前一般繁盛。
霁摘星、霁摘星、霁摘星··可霁摘星分明已离开许久,偏处处见他,处处遗留·姬危越想抛之脑后,只印象愈深,愈见疯魔起来··姬危从没有这样焦躁无措,却得不到疏解的时候。
便是上辈子最艰难时,他也十分明确目标,道心稳固——修炼、报仇··姬危做到了··但是这时,他却不清楚自己想做些什么··又一次从心魔幻境中醒转而来,姬危面容苍白,全身淋漓冷汗。
他将唇边一点腥味擦掉,神色冰冷,如何也想不起自己在幻境中见到了什么··问仙山庄的人都不知晓他修为出了差错,但姬危却十分清楚,再这么下去,他也只有堕魔一条路可走……或许宿命如此,不可违背。
他上辈子是罪不可赦的魔头,此生自然也应当是··略微整理着装,姬危没了继续修炼的心思,转而进入书房看卷宗··门外传来极细微的声响,姬危的目光未动,低声道:“进。”
“四庄主·”·突然出现的黑衣修士是姬危手下的暗修,前来复命,将姬危让他们从一处洞府中采摘的半截灵木献上··姬危看着手上卷宗,神色平淡,让暗修随意放在书案上,心绪却更不明。
问仙山庄每个庄主手下都有一支暗修队伍,自小培养·如今他用的这支暗修,是霁摘星给他的··霁摘星调教了数月,让其认他为主,才交由到姬危手中。
果然是,处处躲避不及··姬危按在卷宗上的手,又微微用了些力道,指腹通红··那修士听到命令后,暂未退下,略微犹豫后,抬起头禀告:“四庄主,任务中祁四不慎受了重伤,命在旦夕。”
祁四是这批暗修中的头领之一,姬危用的很趁手,且在最开始的时候,祁四帮了他许多忙·听到这个消息,姬危道:“医修如何说”·“若用天地三枝脉,或有一线生机。”
“用·”姬危给了暗修一道手令,让他去支取·又道:“此次执行任务的暗修可去月岩浆修炼三月·”·这次任务凶险至极,月岩浆对修炼益处极大,这也是姬危所给予的补偿和奖赏。
那暗修谢过了四庄主,略微犹豫后还是道:“祁四重伤晕死前,让我将一物带给庄主·”·祁四不慎中了洞府阵法,伤势极重,估计也是以为自己要死了,只来得及留下这句请求,将芥子空间中的那物取出塞到他手中,甚至来不及提及这是何物,便意识不醒。
身为暗修,他本不应当将来历不明的物件呈给主人,只是若祁四救不回来,这便是祁四遗愿,且祁四一生无比忠心……权衡之下,暗修还是做了权限外之事。
问仙山庄待暗修一向宽宏,便是最为邪- xing -的姬危,也从不为难他们,暗修才敢斗胆说出此话··姬危听了后,略顿了顿,果真没斥责他,只是道:“拿上来。”
暗修所献上的祁四之物,是一块质地莹润的鱼形玉佩·但并非灵玉,所以不过是模样好看些,并不值多少灵石,暗修才猜不出其中作用来··但姬危拿到手的时候,却微微顿住了。
这玉佩中实则蕴含着极为微弱的灵气,玉佩上雕刻花纹并不只做装饰用途,而是一种精妙阵法··姬危上辈子曾在上古修士陨落的洞府中见到过关于这种阵法图纹的记录,印刻在玉佩这类通灵石料上,可作为双向传讯的法器。
而使用它时,灵力波动极小,便是大能也无法察觉,是十分隐秘之物,那些探子内女干潜伏时,便是用这种灵物传送消息,能不被人所觉··姬危的神色骤然冷淡下来。
任谁知晓身边的暗修或许对外传递信息,也绝不会高兴,尤其是姬危这等疑心极重且偏执之人··杀意肃肃,那瞬间面前暗修跪了下来,咬牙承受着主人爆发出来的杀意,心中不妙。
只是姬危在情绪失控了片刻后,也意识过来……要是祁四背叛了他,大可不必将这物件送到他手中··短暂克制片刻,姬危道:“退下·”·暗修忙不迭离开。
玉佩冰凉,在姬危手中握了许久也未沾染上一分温度·姬危低垂的眼中满敛着- yin -鸷,紧紧握住玉佩,折身回到了里屋··姬危没碰过类似法器,但是依靠上辈子在洞府中看见的卷宗,也依稀摸索出了使用之法。
在那玉佩中滴下一滴精血,低声念起咒语··玉面将精血吸融进,玉身滚烫微微发亮·姬危屏息等候片刻,却始终没等来什么动静,不由微微皱眉··……是他猜错了·饶是如此,姬危也没将那玉佩扔开,而是随身带在身上。
··弑血盟··那些劫掠来的财物,霁摘星没拿着的兴趣,便都送到了弑血盟的宗库当中·几年积累下来的数目简直高得离谱,这次清点下来,姜邪大悦,举办了场盛宴庆祝。
霁摘星到底是主角,没能走掉,还是喝过两轮再回来的··回到太- yin -山,霁摘星的衣衫上都带有浅淡酒香··他站在山门处吹了会凉风,微醺醉意淡去,才继续前行。
原想着先去沐浴,只是回到房中后,霁摘星怔了一下,顺着灵力微妙波动打开了上了禁制的储物宝匣··雕刻为半鱼形的玉佩正散发烫意,让霁摘星略微匆忙地握了上去。
——这是他从问仙山庄带走的唯一一件法器··那是双向联络的秘宝,他放在了留给姬危的暗修首领,祁四的身上··自然不是要掌握姬危的行事信息才如此,事实上他给祁四下的最后一道命令,便是姬危陷入困境之时,让祁四通过玉佩告知他。
这几年来,只有最初时刻,姬危接掌暗修和庄主之位时还是生手,出了些差错,霁摘星通过法器告诉祁四解决方法,让他从旁协助·后来姬危走上正轨,在修真界中亦声名显赫,霁摘星才没有再干涉。
爽文快穿·玉佩多年没有过反应,几乎让霁摘星快忘了这件事··这时霁摘星拿起滚烫法器,醉意几乎已消散干净·他往其中注入一些真气,低声又快速地念了一句什么。
·玉佩又浮起明灭不定的光芒,霁摘星开口:“祁四·”·而另一边··时刻带着玉佩的姬危几乎是瞬间弹跳起来,慌乱之中甚至撞到了书案,书案倒塌,发出轰然巨响。
但姬危自己却是一点气音也没发出,只死死盯着那玉佩,指尖捏得发红滚烫··再片刻之后,他才意识到这种力量可能会将玉佩毁了,才小心翼翼地放松力道,只是眼底依旧积蓄着极为复杂疯狂的情绪。
明明阔别许久,他却一下听出了,这是谁的声音··姬危清楚··因为这声音曾无数次出现在梦中——·他一时没出声··霁摘星自然也诧异,为什么法器那边,忽然变得如此安静。
霁摘星又问道:“姬危出了什么事还是祁四,你碰上了什么麻烦”·瞬间,姬危忽然福至心灵地开了窍,意识到了什么。
他声音微有些喑哑,轻咳几声调整了下——上辈子他为了活下去,学了许多杂乱把戏,拟声自然也是其中之一··很快,这声调便变为了祁四的声音·十分相像,不必提霁摘星和祁四分别数年,便是从前的霁摘星,恐怕也听不出其中区别。
“主人- xing -情愈加暴虐,恐生心魔,要堕入魔道·”·霁摘星一时惊讶,怔怔道:“怎会如此”·他已经站了起来,坐立难安,皱眉道:“你去禀告兄……禀告大庄主。”
姬危又说:“大庄主素来不喜主人,若他得知主人堕魔,恐会大义灭亲·”·霁摘星没想到境况如此严峻,安静了很久,才似叹息道:“他在问仙山庄……是不是过得不好”·姬危敛眸:“不好。”
姬危忽然想起来,他在幻境中所见是何··皆为霁摘星··第267章 心疼和谐互助事业··姬危如今声名峥嵘, 正是盛时·霁摘星也听闻问仙山庄现在的四庄主如何惊才绝艳,天人之姿。
却从没想到姬危会过得不好··霁摘星对大兄长的印象, 始终停留在他小时亲自教习的温柔神色当中·在霁摘星眼中,兄长自然是外冷内热的- xing -情,他若堕入魔道,有信心兄长会鼎力扶助,领他重回正道,却无法肯定霁扶儒对姬危是否同样耐心。
他们相处的时间到底太少了··玉佩连接的两处,皆十分寂静··姬危展现了出乎预料的耐心, 吐息声都接近于无·他安静蛰伏在一旁,指尖不停摩挲玉佩,眼睛眨也不眨。
先是霁摘星出了声:“二庄主、三庄主他们——”·姬危神色平静:“他们皆不喜主人·”·霁摘星哑然··他了解两位兄长- xing -情,没想到姬危仍不被他们所接纳。
霁摘星微顿了顿,忽然郑重地道:“祁四,接下来我想请你帮我做一些事, 有一定危险……你愿意吗”·姬危弯唇··他十分卑劣, 却又因自己的卑劣而窃喜, 悄无声息地打开他牢笼的锁——·姬危几次调整音调,都无法掩饰嗓音的微微喑哑, 回答的话中甚至显露了原本音色。
好在不过是简短两字,倒也没有露馅··“愿意·”·接下来的时间, 霁摘星便时常用玉佩和“祁四”传讯·霁摘星探究着姬危的入魔诱因,又借着“祁四”的手试探,帮姬危处理掉许多桩麻烦琐事,暗中监督他修炼进程,很是上心。
“祁四”到底已不是霁摘星的暗修,何况要是打探主人隐秘告知外人的事被发觉, 于“祁四”而言是- xing -命之忧·霁摘星曾几次犹豫是否让祁四冒险,大抵被“祁四”看出来了,于是他告诉霁摘星,他是姬危的暗修首领,十分被其信任,与姬危亦主仆亦亲友。
他不愿姬危身陷囹圄,也希望能出一些力··霁摘星没见过在山庄的姬危庄主是什么模样,更不清楚他漠然邪- xing -出了名,几乎没有信任属下,哪里来一个和他关系极好的祁四,倒都信了。
霁摘星本便是被当做未来的四庄主养大的,很多姬危因为从前经历走入的误区,在他手中再简单的化解不过··借着祁四之口,姬危倒是潜移默化间又和霁摘星学了许多,庄主位置坐起来十分像样,偶有“君子之为”,也让他在修真界中颇为邪- xing -的评价,变得更偏向正道一方。
这些年以来,霁摘星和祁四没什么联络,是因为想避些嫌··但姬危已陷入入魔之境——霁摘星想要了解他的方方面面,越细致入微越能发现异常,便也不在意“祁四”和自己过于频繁的联系了。
在这一段过程中,唯有一人心惊胆颤··便是真正的祁四··他原本以为必死无疑,想交代遗愿,才交出的玉佩,想托出真相··但祁四怎么也没想到,他又活了·恢复意识的瞬间,祁四并不清楚时间的流逝,甚至只觉得自己不过是晕了一阵便醒来。
于是伤势还没恢复,站都站不起来时就已经急着去拉自己好友的衣摆,虚弱控诉:“玉佩……给我……”·他好友面容微微一凝,对祁四十分恨铁不成钢道:“你那破烂玉佩,也好意思让我交给主人”·祁四心中微松,听好友的意思是还没给姬危,主动认错道:“是我,鲁莽多事……”·还没说完,又看好友神色多了一些莫名的骄傲:“不过么,我还是为了满足你的心愿,呈给主人了。
你要怎么感谢我”·爽文快穿·祁四:“……”·祁四:“”·他一口气没接上来,差点没晕过去。
同时又万分悔恨地想,早知道不活了··祁四因为受了重伤,着实将息调养好些时日,但他哪怕休息得再久,也有做任务的时刻··这段时间没被召见,尚且提心吊胆。
而再次被召见到姬危面前时,祁四只剩汗如雨下了··他心中也只怀抱着一种侥幸念头——主人不定知道那是什么,或许还在奇怪他为何献上一块凡玉·毕竟那阵法十分冷门,并不会被人随便发觉。
正绞尽脑汁寻找借口时,祁四听见主人叫了他的名字,语气听着倒很平静··“抬起头来·”姬危又道··祁四抬头时,又怔住了。
那块玉佩正握在姬危的手心中,轻轻摩挲,另一只手盖住一角,像是随时准备接着··这只是极其平常的动作,但不知为何让人看出,姬危应当对这块玉佩十分爱惜珍重才对。
祁四那瞬间几乎要晕过去,但还是冷汗涔涔地嗫喏开口:“主人……”·“这块玉,我很喜欢·”·祁四一下闭上了嘴,心中猜测万千。
“它背后的秘密,我希望没有第三人知道,懂吗”·姬危说这话时语气倒十分随意,只是那落在祁四身上的目光,瞬间让他脸色变得苍白,唇瓣无声翕动,半晌才发出声音来。
“属下知·”·坏了··祁四心中悲愤地想起前任主人的嘱托,满心歉疚··姬危没有再继续为难他的意思,布置了任务便让祁四下去了。
只是在祁四已经准备离开时,似想起了什么,忽然道:“对了——”·“你改个名字吧·”姬危莫名说道,“祁四这个名字,不要再用。”
这段时间姬危的情绪十分稳定,只是每次和霁摘星联系时,霁摘星口中叫的,都是祁四的名字··原本已被安抚下来的情绪,渐渐又变得难以满足起来··他还想要更多。
··霁摘星发现祁四- xing -子并不像以前那般沉默,反而极有才气想法,或许是没有主仆之别的束缚,倒是显露出本- xing -,让霁摘星有些可惜当初他被培养成了暗修。
近来用玉佩的时候有点多,一天能和祁四说上一两个时辰的话·霁摘星偶尔要处理一些事,便会将玉佩暂且摘下来,放在灵匣当中··只是这次来不及如此,他正低声和祁四询问今天姬危的修炼情况时,忽然有人先行闯了进来,用十分亲昵的语调喊他:“摘星。”
依照现在霁摘星在弑血盟的地位,能这般不客气入他寝居的,也就只有一人了··霁摘星无奈起身:“盟主·”·姜邪神色随意,没太在意刚才听到的内容,顺嘴问道:“你在房中说些什么我还以为有人。”
“诵背剑诀,”霁摘星道,“盟主前来何事”·姜邪道:“叫爹·”一边说着,自己坐下给自己添了杯茶。
姬危在玉佩另一端,先前还只是因为那句亲密的“摘星”而有些杀意涌动,他被某种激烈情绪俘获,只强忍下在胸腔中翻滚的情绪··正准备单方面切断联络时,却听清了那个男声的话。
姬危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全身血液似骤然凉了下来,瞳孔微微缩放··他和男人能相处的时间非常短暂,但姬危也绝对不会忘记他是谁··弑血盟盟主。
姜邪··姜邪和霁摘星的交谈内容很短,态度却随意亲切得恐怕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不敢相信,嗜血暴戾的弑血盟主会有这么一面··姬危心中惊涛骇浪,他微咬住牙,没发出一点声响。
姜邪没待多久便离开了··霁摘星摸到了腰间的玉佩,还是温热的,证明灵术正在继续·他轻声问:“祁四”·许久得不到回复,霁摘星略微诧异,预备再结一次阵法时,便听到了对面人传来的干涩声音。
有些奇怪,与以往不同··“我在·”·霁摘星还待说些什么,又听到“祁四”问他:“大人,您为什么在……弑血盟里”·霁摘星顿了一下,迅速回想刚才和姜邪的话,大概是那句“爹”透露了端倪。
不过他倒也不介意祁四知道这点,还是先解释道:“我的确在弑血盟,只是并未转修魔道·”·姬危的指尖冰凉··他一直以为霁摘星这样的人,身处何地皆该为众星拱月的正道天骄,不曾打探,却没想过是他自欺欺人,霁摘星竟然是在……弑血盟中·他逼走了霁摘星,占据了问仙山庄庄主的位置,所以一切发生了变化。
霁摘星代替了他,进了弑血盟那个魔窟——姬危头疼欲裂,眼中隐隐沉过暗红光芒··不该如此··至少霁摘星不应该如此··自古道魔难两容,霁摘星只以为是祁四不愿意和弑血盟有所牵扯,才反应如此奇怪。
略微沉默后,他叹息道:“你若是以后不愿再和我往来,我并不怪你·”·只是下一瞬间便听到了祁四哑声辩解··“不要·”·“属下只是……有些太过惊讶,您怎么会去了弑血盟。”
这事说来倒也有些莫名,霁摘星微妙停顿了一下,没好意思说是姜邪突然犯病来找他,他没打过姜邪,便被困在这里·只言辞含糊意味不明地带了过去,又道:“他毕竟是我爹,我原该是生于弑血盟的。”
·爽文快穿这些含糊其辞却在姬危心里被画上更血淋淋的意味··姬危在那瞬间,甚至想不顾一切告诉霁摘星,他不应生在弑血盟中,他是仙君之子,应居于九重天境,是仙君如珠似宝的珍宝,是众星拱月的焦点。
只是在他将开口前,姬危狠狠地咬断了一截舌··绝欲境道修,有重生血肉白骨之能,但疼痛却分毫不会少··口中腥气愈重,姬危将那点腥气都吐出来。
他手中摩挲着玉佩,像是抓住他最后一味救命的灵药一般,极力地稳住情绪,用真元催生了一截鲜红舌尖,仿佛若无其事地道:“刚才属下听,那弑血盟主和您所说的话……”·霁摘星少宗主位置坐久了,当然也会惹一些麻烦。
他不算心慈手软,但总是在处治后,惯留旁人一条- xing -命··而那些苟全- xing -命的人,却很少会有被放过一马的庆幸感激,从此夹起尾巴做人,总是层出不穷地来找麻烦。
刚才姜邪来找霁摘星,说的也是这方面的问题,让他斩草除根——有几个魔修联手闹到弑血盟来,他顺手灭了,却不赞同霁摘星再这么留情下去··姬危的语气十分平静,隔着法器,霁摘星也不知他如今接近疯魔的模样。
只略微思索地“嗯”了一声··姬危便道:“属下有一计,可为您排忧解难·”·姬危上辈子被人追杀太久,也得罪了太多人·从被正道魔道皆视如附骨之疽要斩草除根,到后来成了独掌半界的斩仙魔尊,这些- yin -私事,他再会处理不过。
·霁摘星这样被养得光风霁月的君子,就算是再心狠手辣,也很难无耻得过小人··这位“下属”僭越地道:“我教您·”·霁摘星也不在意那些陈旧的上下规矩,肃容,准备听讲。
“好,愿闻其详·”·第268章 暂代盟主妖界踪迹·[一更]·“少盟主”·修士的面容苍白, 发冠散开·瞪起的眼珠子上浮起几条血丝,不像是可执掌生死的大能, 倒像个得了失心疯的疯子。
短小的指甲紧紧抠在地面,指缝其中塞满了碎石泥土,地上留下令人悚然的几道白痕·修士全身趴伏于地,身体是紧绷着的,猛地磕头,鲜血从额上一直淌下来··“求少盟主,再、再给我一次机会……”因太过害怕, 他声音甚至有些含糊。
穿着月白长衫、面貌无比秾丽的少年从舟形法器上走下来,正经由修士磕头跪拜的地方··他微微侧首,平静地看着修士接近癫狂的模样·少年身边跟随的魔修,倒是都十分警惕地防备着,目露敌意。
霁摘星黑沉的眼睫微垂,拢下了一片目光, 像是在打量这人是谁··感受到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修士的动作也停住了, 像是等待着宣判的犯人,脊梁被一寸寸地压弯。
也没多久·霁摘星收回了目光, 平淡地道:“好·”·修士猛地泄了气般,瘫软在地, 满脸劫后余生·颤巍巍地念:“多谢少盟主。”
霁摘星这些年待在弑血盟,评价实在是十分分裂··追随他的人以为,少盟主惊才绝艳,天赋根骨绝世罕见,天生便有上位者之能,可执掌大局·唯独有一处, 便是太过心慈手软,怕被旁人利用。
和霁摘星为敌的人则以为,霁摘星天生- yin -险狡诈,擅- cao -纵人心,十分邪- xing -可怕·偏还能让他手下人都觉得少盟主是个心软好欺负的角色,简直邪门。
··霁摘星从新修葺好的练剑场回来,入了书房,随手给门窗打上一道禁制··袖口微微一抖,便从中滑出一块玉佩来··鱼形玉佩首尾勾缠,玉质清润,只不过是普通玉石,并不带有灵气。
霁摘星拿到眼前轻轻摩挲一下,低声念了句什么,玉佩上的阵法纹路缓缓发烫,下一瞬间,玉佩连接的另一端便多了一个人的吐息··“祁四,”霁摘星道,“这次是你赢。”
“他们那群人中,武鸣投诚后,刘梦方才也来寻我,让我给他一次机会·”·“祁四”那边传来书页翻动的声响,大概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语气听上去倒是不惊讶,只是唇角早已弯上去,有些让霁摘星认输的得意:“他们间并无信任可言,用利益维系罢了·一旦打破一角,崩溃只在旦夕……对了。”
他“嘶”了一声,传来十分苦恼的声音:“那个小泉石清心诀放在了哪里”·霁摘星离开问仙山庄这么多年,还是略一想便得出答案:“珍珑书柜三行六列。”
这清心诀并不算什么高深卓绝的功法,但若是吃透,对历心魔劫有奇效·听说姬危最近在心境历练上成效不佳,霁摘星便让祁四将其偷放在姬危要读的藏书中,引导他找到解决方法。
几年来,霁摘星都用玉佩和“祁四”交流··若说一开始,他只是想暗中弥补姬危,到后面的频繁程度,或许与祁四这个人也不无瓜葛··从最初的主仆到后面亦师亦友,霁摘星相处的愈久,便愈心有遗憾。
甚至直接试探过祁四,是否要再继续做暗修··他或许可以有更远大前程··祁四并没有正面回应,只含糊应了过去·霁摘星心中略微叹息,之后倒也没有再提了。
门边的禁制被触及,发出一声吱呀轻响·霁摘星在那瞬间将手中玉佩藏入袖中,指尖夹住了一支灵笔,玉版纸铺陈开来,他神色平缓地沾了些墨,落笔写字··霁摘星房中禁制,从来都是只来防一人的。
姜邪溜达进屋,看到霁摘星在写字,探头过去看了一眼,赞叹··“你这字写的好看,待会写完了拿给我,给裱起来·”·姜邪眼睛微弯,看上去兴致颇好。
他儿子看着很儒雅温文的- xing -格,握着笔的手都怪清瘦,偏偏一手狂草写的很好,合他口味··爽文快穿·霁摘星:“……”·他没事写的那点东西或者画的画,几乎全落在姜邪手中。
好端端一个魔修大能洞府挂满字画,和书房差不多··姜邪也不是没事就来招惹一下崽,像他高高兴兴诓完字后,便又开始说正经事了··当然,姜邪连说正经事的时候,神色也不怎么正经。
他道:“爹要闭关,冲击羽化境了·”·霁摘星微微怔了一下··羽化之后,便是渡劫·霁摘星先前听外界传扬,弑血盟主姜邪已至夺命境,从没想过他竟不是夺命境初,而是差半步羽化了。
哪怕是姜邪这类盛名已久的魔修大能,冲击羽化境也是十分危险之事,稍有差池便是魔修陨落,神魂俱灭……事实上这种可能,还非常大··霁摘星也只是思考了一下,道:“左右护法可知道”·“自然。”
姜邪道,“我已和他们说清楚,让你暂代盟主之职·”·霁摘星:“…………”·他反应迟钝了片刻,才像意识到什么似的,用怪异眼神看向姜邪:“不管是思音,还是齐真泷,两人都要比我合适得多。”
思音是姜邪最天赋卓绝的女儿,不仅修为高脑子还好,极会收拢人心·而齐真泷是姜邪长子,- xing -情稳,私欲不重,处事滴水不漏,娘亲亦十分厉害,两人再怎么看,闭着眼睛挑都比他合适。
姜邪的神情更怪异了,他摸了摸下巴,“你不知道么,他二人推选的都是你·”·“真泷说要你暂代盟主时声音最大,被他娘打断了一条腿也没改口呢。”
姜邪笑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场面,“他们可是忠心耿耿,摘星,你可不要怀疑试探他们啊·”·霁摘星:“·”·姜邪越说,还越觉得自己这个人选,选的十分之好了。
“连那群难收拾的老东西,在你手上都服服帖帖——听说刘能今天来你峰下负荆请罪”儿子虽然没开口,但姜邪兴致已经有些上来了,他说道,“霁摘星,你比我想象中表现的还要好。
弑血盟在你手中,我也能安心闭关冲击羽化·”·不是我表现的好,是祁四教的好··霁摘星微微垂眸,轻轻拨动了下玉佩··哪怕姜邪兴致高,霁摘星还是微叹息了声,“盟主,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我是被绑过来的”·姜邪微微一顿,笑意收敛起来。
“我没忘·”他说,“可是我不是要闭关,也看不住你了·”·姜邪不笑的时候,还是颇有大能之风··他年轻时杀过太多人,也沾过太多血,- xing -子又邪。
当他无声无息站着时,那股骨髓中浸着的凶戾气息就冒了出来,让直面这股戾气的人都为之颤栗··霁摘星神色还是平缓··“所以,要换个法子拖住你。”
姜邪道,“弑血盟的分量够不够”·“我可以不要·”·“那我在闭关前,就先杀了你·”·霁摘星叹息,“盟主好不讲理。”
“我一个魔修,要什么理·”姜邪轻哼一声,“叫爹·”·霁摘星不语··姜邪眼里的戾气,又似微微消融了些·他说道:“那我再退一步……”·“要是我死了,你就走。”
姜邪离开许久,霁摘星的书房仍十分安静··他提笔将之前未写完的书法续上,写完一张玉版纸后,才发觉玉佩的联系并未断掉··“祁四。”
霁摘星问,“你还在”·“嗯·”另一边,姬危含糊应了一声,问他,“你决定了”·“决定了。”
纸上的墨迹被吹开·霁摘星微微垂眸,将其细致地卷起来,忽然想到,“以后见到问仙山庄的人,多少有点尴尬·”·他兀自低声道:“我说我是去做卧底的,他们会不会信”·姬危:“……卧底成弑血盟盟主”·“暂代。”
“差不多·”···姜邪闭关冲击羽化境一事,并未掀起多大风浪·毕竟一切事务由霁摘星接手——而这些事早就是霁摘星处理惯的了,应付不过是信手拈来。
连姜邪其他子嗣、包含野心的盟众这回都安安分分,不争功闹事,一切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唯一的不同处,便是喊霁摘星“少盟主”的人,这次都统一改口喊“盟主”。
暂代盟主也是盟主··而霁摘星可能是弑血盟创建来,最年轻的一位盟主……·霁摘星接任暂代盟主的第二个月,出了桩令整个修真界都震动的祸事。
大小门派皆元气大伤,损失惨重··极北冰原天现异象,泄出许多极精纯的灵气·朝夕之间,无数灵木灵草疯长,灵髓莲花开满了整个水域,修真界众人一边忌惮灵气来源不善,一边被那珍宝迷心迷眼,派遣出无数门派天骄与中坚弟子前去夺宝——然后一夕之间,所有弟子全无所踪。
极北冰原出现异象的地方,被一片灰色雾气笼罩··若是多年前参玉过与妖界大战的修士,恐怕一眼便能认出那是何处··弥回界··人界与妖界交接的地方形成的混沌领域。
多年之前,上任问仙山庄庄主,以羽化境修为和妖王在弥回界同归于尽,后倾全修真界之力巩固封印,抑制弥回界扩散,妖族入侵··那处弥回界至今仍是禁地,与中等门派的领地一般大小。
爽文快穿·而如今眼前弥回界,占据了半个极北冰原··弥回界的事是禁忌,被秘密封锁,霁摘星暂不得而知··如今令他头疼的事,是极北冰原出现异象时,身为魔修中第一门派的弑血盟,自然也出了人去夺宝。
两位少盟主,长子齐真泷、七女思音,都带了自己的人手前去·而如今,渺无音讯··第269章 极北冰原或许,有机会见面·[二更]……·齐真泷和思音的年纪虽轻, 但修为都极高,魔修又擅以弱胜强, 他们所带的人手,是用惯了的属下,修为同样不俗。
两人身怀无数弑血盟秘宝,哪怕被正道修士围攻,不能全身而退,也应有一敌之力才对··却无一人逃脱,回来报信··只有弑血盟中两盏仍燃烧却黯淡许多的魂灯, 能印证他们还活着。
正道修士是切实的损失惨重,可先除去是其设局的可能·接下来便是准备派人调查,营救——那到底还是弑血盟的两位少盟主,不能放着不管··前去的人,要可服众,且修为要比齐真泷两人要高, 不能拖了后腿。
弑血盟中符合这两点的人并不少, 譬如左右护法和十二长老, 盟中已不大出世的前辈,但霁摘星最后的决定, 是他前去探查··几位长老面面相觑,纷纷劝阻··莫不就是身为盟主, 不可以身犯险之类的话。
霁摘星听的也有些好笑,若一名修士要畏首畏尾、藏于人后,又怎么可能修炼为大能·便是连姜邪身上,也遍布数千伤疤,招招背后都显示着以往的命悬一线··要当真养尊处优,怎么可能修炼至夺命境。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霁摘星并未收到有关问仙山庄的消息··他不清楚问仙山庄的人, 是否也前去了极北冰原,然后失去音讯··他必须去看看。
霁摘星这些年第一次离开弑血盟,外界和过去相比没发生多大变化,甚至要更繁华热闹些··弑血盟并不藏于那些正道人士猜测的地底炼狱、荒原枯漠,甚至是妖界入口中。
一路都有人声,离得不远处就是凡人的城镇,稳固安定,因有弑血盟这个魔窟巡逻坐镇,那些凡人比被那些大门派庇佑的村落还要安居乐业些··霁摘星出门和弑血盟以往的庄主出行相比,算得上轻装简行。
但架势在旁人看来依旧夸张,乘坐的是只上品灵石才能催动的天阶法器瀛舟,庞大无比,遮天蔽日·十几个绝欲境的高手只能守候在外层,让人不由自主想窥得,那在瀛舟内部的人修为有多高,身份又有多贵重。
极北冰原原是人烟稀少之地,不必提修士,若不是实在困苦的凡人,也不会愿意在这苦地待下去··但因异象顿生,灵木灵草的繁盛,早已吸引来了无数修士··不仅是那些名门出身的门派弟子,更多的是散修。
散修修炼资源向来奇缺,以往要以命搏,数次身陷险境才能换得一株灵物··如今极北冰原生了遍地灵物,在那些大门派占据前都是无主之地,可随意采摘,怎么会不欣喜若狂·便是离得再远的散修,也会向极北奔赴,看能否搏得一份机缘。
后面哪怕出了祸事,无数修士凭空消失,灵地突生奇诡大雾·对这些散修而言,也仍有油水可言,不肯离去··加上后面陆续赶来调查的修仙世家,大能天骄也都前来,这原本荒僻的冰原竟前所未有的热闹繁华起来。
越往北行,碰到的正道修士便越多·那用来代步的瀛舟到底太显眼了些,霁摘星让人换成车马,重新乘坐的便是由八匹夜鳞驹牵着的马车,自然比不上瀛舟的日行千万里和舒适,不过要低调许多。
那些修真世家的弟子,也多是乘坐这类华贵马车,在近来的极北冰原并不少见··修士多起来,原本的冰原也被注入许多鲜活气息,路途边的修真集市顺之而生,且颇具规模起来。
跟在霁摘星身边的魔修护卫之一,提前隐匿身形,去附近打探消息·得知这些集市中的修士多为散修,驻扎在极北冰原不久,也就比他们早上几日··霁摘星又问,其中有无异常之处。
护卫想了想道:“那些修士摆摊卖的都是草药,看年份多在百年之上……且品相非常好·”·应当是先前异象所致··离灵气倾泻的地方愈近,草药都被催长年份,而便是隔着远的,也受了余泽。
霁摘星对身边的人惯来耐心,连这些护卫,也并不是让他们做全无意志的工具·所以护卫们虽然忠心,但在霁摘星眼前,也一直都有自由提议的权利··像是这时,那护卫便道:“我在其中看见许多百年份凝血果、聚灵草,价值在两中品灵石上下,主人,要不要收购一些”·弑血盟的宗库中倒是积了许多这种常用灵草,但年份都不这样久,品相也不如这样的好——近年来修真界灵气愈见稀薄,也很少能见到生得这样好的灵草了。
霁摘星对这些草药价格不关心,却也清楚这比常规见到的价钱便宜了十倍有余,略微有些惊讶,看来密报当中,灵草遍地都是的描述不是夸大其词··霁摘星点了头,让护卫去收购一些。
然后找了附近的修仙人士开设的客栈暂且歇脚,派人去打探那些正道的行迹——尤其是问仙山庄的··做完这一切,霁摘星只管等着消息,贴身的玉佩便又有预兆地发烫起来。
是祁四··霁摘星将玉佩取出·他也是关心则乱,忘了问仙山庄那边的消息,可以从祁四这边询问··他也一贯不防备祁四,提及他前来极北冰原的消息,以至祁四的反应非常大——从那边传来了什么重物跌落的声响。
“你出弑血盟了·”祁四像是有些无措··然后才想到回答霁摘星的问题:“你放心,问仙山庄的人先前没去,也没什么伤亡·只是有弟子私下离庄前往,现在不知去向。
再加上问仙山庄为正道之首,出了这等祸事,也应当出面稳住局势,所以二庄主已经出发……”·爽文快穿·他猛地顿了顿,才说道:“主人也去了。
我会跟着·”·霁摘星略微讶异·说道:“那或许,我们有机会再见面·”···玉佩的联络中断后··四庄主从洗剑池中出来,袍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一边将手中未归鞘的剑合上,脚步迅急,身边属下前来询问,便听姬危冷冰冰吩咐道:“准备行装,去极北冰原·”·他的副手有些惊讶道:“二庄主已经前去,此事不会劳烦主人……”·“车马。”
姬危打断道,“我陪兄长·”·属下心中诧异,两位庄主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另一边,霁摘星心情略微放下来了些。
他的护卫很快返回,手中拎着储物囊,神色却略微有些羞愧:“主人……只收到了极少部分的灵草,那些大批量的已经被人预定走了·”·第270章 集市被灭这定然是那些魔修所为。
……·灵草太多便也价贱, 那些先到的散修收拢了满一储物囊,除了留下自用的, 全卖去换成了更好流通的灵石,也免得被人惦记·因是白得来的异宝,价格一度低廉。
但要一时吞下那么多灵草,也没几个门派能做到··霁摘星问及··护卫打听的清楚,说是南淮楚家··南淮是巨富之地,楚家则是南淮之主··南淮三大门,皆是依托楚家而生, 这一庞然大物地位不可撼动,拿出大笔灵石收购所有灵草并不稀奇。
霁摘星也就是问上一句,弑血盟同样是巨富门派,也不缺灵石灵草·他们来极北冰原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寻找两位少盟主,灵草不过是顺手而为,没买到也没有那样遗憾。
但其他修士不这么想, 因预定的灵草都没了而骂骂咧咧, 还起了争执·听到是楚家收购后, 脸色便微白了些,抿着唇不敢说话了, 愤然后拂袖而去··这处深至极北冰原塞口,是去向异象之地的必经之路。
因地形特殊聚拢了无数修士停留, 形成了庞大无比的修士集市··就算是一时的主要“货物”被清理干净,人流来往也依旧是优势,集市并未因此解散··简易搭成的竹门被推开,风雪裹挟着吹拂而入。
红衣女修扣着斗笠进来,她身形修长,红衣勾勒出姣好身形, 腰肢轻摆,身段好的恨不得让人将眼珠挖下来放在她的胸脯上··她身后也跟着几个红衣修士,但皆不同她般,带着艳丽夺目的气息。
守在柜台的修士懒散抬头看了眼,眸光便亮起来了,殷勤询问起来··女修身姿款款,顺势坐在了高高的柜台上·两条长腿交搭,露出雪白一截,硬是叫那修士喉结微微滚动起来。
“道友有何贵干啊”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眼睛没从女修的腿上下来过··“我听我手下的人讲,先前在你这处订了一千活血根,两千凝血果,三千聚灵草……回去拿个灵石的功夫,怎么就没了呀”·女修的斗笠被风吹拂着,轻纱摆动。
看不见脸,但是依照那柔美声音和身段,没人会怀疑这不是个美人··听到说的是正经事,守柜台的修士也收敛了目光·露出为难神色道:“这……定金我们也退了,实在是那么多灵草,拿不出来了。”
·女修笑了两声··她笑声很轻柔,却莫名让人毛骨悚然··声音覆着寒意:“这时候没有,之前却是有了,还让人回去拿定金——你们这是欺负人呀。”
大致是因为女修语气重了很多,修士脸色微难看了些,语气也不耐起来:“东西都订给楚家了,你这么能耐,倒是找楚家的麻烦去,和我这逞什么能”·搬出了楚家,修士显然便自如许多,一边摸着法器道:“几千灵草还要来回取灵石,一脸穷酸样。
也不看看楚家,可是十几万的收,啧……”他也不是正经生意人,总是眼前利益为重·再说了,哪里值得为这些散修得罪楚家··他还没说完,话便堵在了喉舌当中。
神色微微一凝,瞳孔猛地散开来,是极为惊悸的神色,像是下一瞬间,便会惊骇地晕过去··因为女人摘下了她的斗笠··那张面容并非想象中的倾城之姿,而是覆盖着无比狰狞的疤痕,焦黑色泽,形成了个模糊文字,无比恐怖,和那张鹅蛋脸,美人眼极不搭调。
但修士的惊骇,却不是因她的容颜·而是那双猩红的眼,和脸上疤痕隐约显现出的字··斗笠掀开的瞬间,女人身上发生了某种微妙变化,极恐怖的气息飘出来。
“魔、魔修……”修士一下子往后一坐,倒在地上,腿猛地挣动了两下··只那瞬间,他想起来这女人是谁·脸上的“寡”字是极明显的特征,下身顿时- shi -了,淅沥沥地渗出水来:“- yin -山寡母”·女人笑了一下。
少顷,女人拎着一截活舌,和六千株草药离开··店面中的修士倒地,已经晕了过去,口中渗着血····这事很快便传了出去,说是此处出了魔修,行径嚣张,残害修士,抢夺灵草,以至那些散修都战战兢兢。
那些已经抵达极北冰原的世家门派,虽然早知道异象之事魔修不可能不派人来探,但这般嚣张,还是出乎他们预料之外·通通黑了脸色,尤以南淮楚家为首——毕竟魔修抢走的那些灵草,都是楚家原要收入囊中的。
楚家这次来的是他们二当家,出了名的- xing -情激进,从不忍让·广邀了其他道修门派,准备在探异象前,先联手伐魔··用的理由也正大·此次本便前途未卜,极为凶险,怎能防范的住魔修的暗算还是要将他们都清算了,才无后顾之忧。
爽文快穿·只是其他门派并不感兴趣·门派天骄弟子失踪一事干系重大,令他们元气大伤,便不愿将人力花费在和魔修争斗上,略微敷衍应对,提前离开了塞口·只有几个仰仗楚家的小门派愿全力以赴,让楚家二家主更是恼怒,发了狠地在塞口集市中搜寻魔修踪迹。
霁摘星得知这消息的时候,还是由属下禀告的··“伐魔”霁摘星想了想,正魔两道积怨已久,这种时刻也忘不了仇深隔阂·他没兴趣和他们斗起来,便交代属下收拾好行装,也离开了塞口处。
夜鳞驹夜中行动尤其快,很快便将那繁华人声都甩在身后··修仙人士也不需休息,霁摘星便在马车中修炼灵海,一轮子真气循环而过,灵海便更扩宽些··夜深,夜鳞驹忽然停了下来,步微缓缓,纷纷抬头,发出一声嘶鸣。
那声音凄厉,像是女人在深夜啜泣·且越来越长,久不停歇··修士虽然不需休息,但被吵闹又是另一回事了··负责驭马的魔修耳边发麻,顿时拿法器抽了一下这几匹平时万分怜爱的坐骑,让它们不准吵闹,惊扰盟主。
夜鳞驹却没停止嘶鸣,反倒是脚步停了,八匹妖兽都躁动起来··霁摘星出了车厢··夜色极深,只有一点昏暗月光,将霁摘星那点皙白肤色映得更白,如峰巅凛雪一般。
他出来的瞬间,那些坐骑安静下来,一切如常··驭马的属下十分心虚,“这畜生也不知发了什么疯,属下回去定好好调教·”·霁摘星微微蹙眉。
却不是因为夜鳞驹烦扰,而是他忽然想到自己在弑血盟宗库里,看到的某策奇文异志上所说,有传言夜鳞夜鸣会带来灾祸,伏尸百万,血流成河··但其实是因为极其大量的人修血液,会让夜鳞驹十分兴奋疯鸣,是灾祸在前。
而如今四处,分明一片荒芜··霁摘星顿了顿,道:“返回,去塞口·”·夜鳞驹被真气压制着,已经不再嘶鸣了·但是随着路途渐近,不必这坐骑告知异常,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愈见浓郁的血腥味。
等霁摘星抵达时,眼前已是一片炼狱··昨天还人声鼎沸的集市,如今零落破落,猩红的血胡乱覆盖在地上,泅- shi -片片泥土··臭不可闻··有修士的残躯倒在地上,身上的法器都在,甚至还有散落的储物囊。
只是尸首不全,霁摘星一眼望过去,能看见一具修士的身体手脚消失,又或是一具身体的脸颊五官被什么东西挖掉了··霁摘星身边跟着的都是魔修,还都是修为极高的大魔,虽然好些年没作恶了,但看见这炼狱般一幕也并不害怕,只是觉得有些恶心古怪——是谁干的,能同时杀死这么多正道修士·便是他们出手,也不能在一夕之间屠尽这些人。
他们一边守在霁摘星身旁,防备有人袭击,一边向里走去··地上的尸首能体现出的讯息很多,霁摘星敛眸将那些修士的身份确定了一遍·大多是散修,还有很多是高门世家的弟子,最多的是楚家门下的修士。
那些修士身上的贵重法器都未少,好像屠杀者不图财只为害命,似要报复一般··霁摘星让人收敛尸体,又点了一支安魂香执在手中··魔修们虽然不解,但是他们绝不会违背霁摘星的命令,纷纷都着手去处理。
他原本想寻找,还有没有幸运逃脱之人·但是这集市当中似乎已变成一座死地,连灵兽吐息都不见··一无所获··霁摘星一行在满是血污的塞口处,又碰见了其他赶来的名门世家的修士,两方人马碰见,好不尴尬。
霁摘星和他身边魔修,都戴着黑色斗笠,又使了秘法,一时之间是看不透他们魔修身份的··但是霁摘星手下那些大魔们和正道人士斗了那么多年,下意识地激起一身戾气和杀意,身体瞬间绷紧,守卫在霁摘星身旁,也已经取出了法器,心中暗倒不妙,这些道修会不会将死人的事算在他们身上——毕竟道修也不是没这么做过。
·却见那些正道修士怔了怔,其中为首的是北淮封家的三家主··他看着对面修士的杀气,一拱手,连忙解释道:“道友莫要误会,祸事并非我们所为,我是收到楚家的求救传讯才前来……在下北淮封氏三家主,封简。”
也正是因为是收到传讯而来,才比霁摘星他们要晚一些··魔修们都顿住,有些奇怪,为什么这封家主要和他们解释,才见封简俯身行礼,极正式地感激道:“多谢几位道友,为楚家弟子和这些道友,收敛尸骨。”
南淮楚和北淮封是世代姻亲世家,两者关系极为亲密,沾亲带故·如今封简见到楚家弟子身遭不幸,才会感同身受,悲痛不已,只是他身为家主,要比常人责任更大,不能显露颓态。
见到那群黑衣修士,遮掩面貌,原是警惕·但看他们收敛尸骨,被围在中间那位,还手持着安魂香——那是为亡故的修士元神引路之用,无比昂贵·这才心中放下防范,心里还有些许感激。
众多魔修面面相觑,其中有人古怪想到,果然还是盟主深算,这些道修弟子都没法将祸事推到他们身上了,一切尽在盟主掌握之中··又因为没有暴露身份,这些魔修也暂且将法器收起来。
毕竟真打起来,总会有些伤亡,不值得··封简感谢完,又极为郑重地请求霁摘星告知,这处发生了何事··霁摘星他们虽然早到,却也只早到了一步,来时这些修士都死了,所知的不多。
只将自己猜测的事讲了一些,便见封简面容愈加悲寥沉郁··这一片死地,的确没留下什么活口,他们只寻到了三个埋在尸堆中的修士,两个重伤昏迷,还有一个接近疯癫。
疯癫者是楚家内门弟子,封简检查过,发现他神魂受损,几是不可逆的·叹息着让人给他喂了安魂定神的药,先带下去治伤··他们还发现了,那位楚家二当家的尸体。
爽文快穿·封简与其情同手足,顿时心神大悸,真气都错乱瞬间,面色灰败··他亲手将楚二家主的尸体收起,在发现对方的身体很轻,内脏全部消失不见后·脸色愈加苍白起来,那双手紧紧攥起,掐出血来,像是在忍受着一种莫大痛苦,强忍住了哭声,向霁摘星要了一只安魂香。
“楚二,你放心,我一定为你报仇·”·霁摘星看着那空荡的身躯,微微皱眉··要说会用到修士五脏的邪术,他从典籍当中看到了许多·但是塞口的惨状又与那些描述有所不同,且那些修士大多数都缺失骨肉,但不是固定的地方,十分混乱没有规律,让人不知行凶者意欲为何。
并且……·楚家实力在修真界当中,亦是顶流,连着那些散修都被全灭,不过在一夜间,那些行凶之人的实力,又有多雄厚·诸多修士、齐真泷与思音失踪的事,又和塞口集市被灭有没有联系·封家一位身份高的内门弟子,已经上前搀扶住了封简,面上也是悲痛,咬牙道:“这定然,是那些魔修所为”·霁摘星轻声道:“不是。”
那弟子愣了愣,倒没再开口··第271章 庄主前来叫家长了··同先前魔修伤人夺宝的事不同, 塞口集市修士全灭,其中还牵扯到了南淮楚家, 这已是对所有名门正道的挑衅。
原已经离开的世族门派纷纷赶回,听说连问仙山庄那位庄主,也被惊动,在前来途中··这事牵扯魔修诸多门派,霁摘星一时便也不急着走,而是留下来继续探听,免得被扣了黑锅。
后面陆续赶来的修真世家, 见着霁摘星他们都有些诧异,觉得看不出来历,十分提防,还是由封简为他们介绍··“这位是——”封简这时候才想起,他将自己的底细抖落得清楚,却是没问这少年姓名。
霁摘星道:“可喊我星道友·”·他只冷冰冰一句, 也不介绍出身, 看起来颇为傲气·封简却是不介意, 他看出连刚才那些收敛尸骨,似乎听由霁摘星指挥的那群修士, 修为亦深不可测。
还以为霁摘星是哪个隐世家族的传人,有些傲气也寻常·到底是心思纯良的道友, 便也这样向人介绍··其他门派的掌事人,看在封家主的面子上,也不会刻意生事,追根究底。
等诸多正道世家都派来了人,才开始讨论惨案源头··这里面几有一半的人以为,行凶场面十分狰狞可怖, 凶手应手段残忍,心- xing -暴戾,多半是魔修行径··其中最为高谈阔论的,便是木灵门的那位掌门木煌,他面不改色将自己推测说出,几乎将魔修行凶场面描述的绘声绘色,好像他亲眼看见那般。
又说道:“有这个修为,又手段残忍的门派,不作他想,应当是弑血盟所为——”·霁摘星身后的属下发出一声嗤笑··木煌顿了顿,脸色微微涨红,眼里有一丝- yin -毒闪过。
他其实一瞬间便锁定了是谁发出的嘲笑,见好像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才敢厉呵出来:“哪位阁下要有意见,大可站在老朽的位置上来讲·”·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连那些正派掌门,都只是懒懒掀了下眼皮子··木煌在修真界正道里地位一贯尴尬,木灵门的实力不弱,木煌本人长袖善舞修为也高,不是得罪人的- xing -格·偏他这掌门来历不正,偷窃恩师功法、门派珍宝拿出去开宗立派,大言不惭是自己所创,后来被他前师兄领了遗命揭穿,一下从修真奇才变为人人喊打。
后来他打着是为了将功法传承给普通修士,遗留千秋的名号,又起死回生,木灵门也成为了弟子人数众多的门派之一,只是知晓他底细的那些世家掌门,仍看他不上眼··尴尬之中,倒还是封简心软一些,替他接了话:“木掌门说的有理,只是有什么证据”·证据·木煌觉得颇为好笑,让手下领上来了一位修士。
那修士极为瘦削,面容苍白,是被人架着上来的··木煌道:“诸位道友请看——”·他说着,便对那修士天门轻拍了一下,便见那修士头上浮出模糊画面,不甚清晰,但修真之人目力也好,倒是无碍。
是他对一个女修争执灵草之事,那女修掀开面纱,正是恶名昭彰的- yin -山寡母··寡母割了他的舌头,抢走了灵草,随后转身离开,身姿摇曳··木煌又说:“这是那修士的记忆,绝不作假,这里面确是魔修捣鬼”·已经有一些掌门,微微轻蹙起眉。
·倒不是因为寡母下手狠,而是木煌刚才用的是摄魂功法,通常是用来提讯罪大恶极之人的,因其对神魂伤害极大,那修士被摄魂超过两次,恐怕道途便废了。
静寂之中,霁摘星忽然道:“这与弑血盟行凶,又有何干”·木煌打量他,神色轻佻:“这是哪家后辈少见多怪。
谁不知道- yin -山寡母是弑血盟门下鹰犬爪牙·”·霁摘星的属下没忍住,“放屁·”·木煌:“……”·他黑着脸,“要是小辈不会教养属下,我倒可以代劳。”
霁摘星慢悠悠:“说的对·”·他这话,显然是附和自己属下的··不等木煌震怒,霁摘星起身道,指向被摄魂的修士:“- yin -山寡母割他舌头,却留了一条- xing -命,日后等他修为精进说不定还有机会再生骨肉。
抢走了六千灵草,却又抛出一个储物囊,若没猜错,应当是灵草价格所对应的灵石·如果谁手段凶戾残忍便是灭门凶手,我看木门主对他用四次摄魂功法,致这修士神魂不全,日后无法修炼投胎,倒是更凶戾残忍一些。”
霁摘星顿了顿,斗笠下的面容微微弯唇,神色却冷淡:“难道木门主要指认自己才是凶手”·爽文快穿·“一、一派胡言”木煌略微吃惊,不知这少年怎么看出他用了四次摄魂咒。
他面容- yin -得快渗出水来,一抬袖,便- she -出一道法器要灭口··封简神色一变··弑血盟的魔修那瞬间杀意毕露,挡在盟主眼前,眼里只有木煌的命门一线,正要出手时,却见木煌的法器被一阵香风拂走,原封不动地返了回去。
红衣女修笑吟吟地踩在法器之上,抬头可见她雪白的两条长腿·她站在高处,柔声道:“哎呀,这么多年,正道总算见了个长脑子的了·”·其他正道修士:“……”·有被波及到。
弑血盟魔修叹气·唉,正道最后的希望也是我们魔修的人啊··- yin -山寡母戴着红纱斗笠,身段妖娆地跃下来,“煌狗,你可看清楚·老娘可好久没杀过人了,人老了也怕事多么,最多收拾一下他出言不逊,别什么屎盆子都往老娘头上扣呀。”
她虽然应付得过来几个门派追杀,却不好成众矢之的,天天提心吊胆··虽说没人看得见,但- yin -山寡母还是对霁摘星暗送了个秋波:“还是这位小哥明事理。”
霁摘星没看见,依旧平缓道:“……她也没那个能力·我们赶到塞口集市时,检查过那些修士灵器,大多十分完好,没有使用过的痕迹,修士可能是被十招内击杀。
便是弑血盟,能做到这点的魔修也屈指可数·”·霁摘星身后属下愧疚低头··“何况那些修士手上财物完好,- yin -山寡母手头拮据,欠着弑血盟三万上品灵石,要是她帮忙行凶,作风定然是雁过拔毛滴毫不剩,怎么会留下那些修士随身家当。”
原本笑吟吟的- yin -山寡母,笑意微僵了下,目光些许错愕··“那些修士死后尸身不全,我原以为是被行凶者挖走血肉,但现在才想起来,”霁摘星神色平静道,“与其说被挖走,不如说那些伤口是被啃食出来的。”
封简忽然想到什么,神色难看了一些,看向霁摘星,有意去拦他:“星道友……”·那指尖擦过了霁摘星的衣袖,冰凉触感,却什么都没抓住。
霁摘星微上前一步,似没看到封简的为难神色,“唯独三人幸存,若说那三名修士有哪处相同,便是他们身上都有股很重的气味——我才想起来,那是隐息草的味道,常用隐匿本身气息,不被妖兽发觉。”
在场也只有那些家世不深的修士,还面色如常,只是奇怪地问:“道友意思,是妖兽所为”·霁摘星摇头,“不是妖兽·”·这世上没有这般强悍又嗜杀的妖兽。
包括封简在内,他们许多人都已猜测出,不是妖兽,是什么了··只是无一人敢承认,早被封印在另一界的妖族,怎么会在今日,又重见天日··木煌的脸微微抽搐了下,脸上的肥肉抖动,细窄眼睛忽然睁得极大。
半晌,他收拢了表情,面容狰狞地道:“少在这里妖言惑众我看你在这为魔修开脱,说不定就是魔修派来的卧底,故意在这混淆事实——”·霁摘星轻笑了一下。
那声音很好听,他音调随意地道:“是呀·”·木煌都一下愣住了,被堵得说不出话来,脸色更加难看·不过不管是谁,都没将霁摘星那句话当真,至少此时的封简便十分忧虑,叹息着看向木煌,略微带着警告之意:“木门主,慎言。”
木煌脸色青白,看的- yin -山寡母嬉笑一声,又故意去刺他:“煌狗啊煌狗,你还真是狗改不了……”·- yin -山寡母神色一变,忽然便顾不上骂人了,连忙身形一隐,便要使个神行术法离开——开玩笑,她敢现身是因为确信在场几个小朋友没人能抓住她,但现在能抓住的来了,也不敢嚣张了。
对他们这种魔修而言,比起“清名”,还是命更重要··刚逃出没多远,寡母的肩部骤然被什么击中,她的手微一酸麻,只迟缓一步,便被人拎住了衣领。
她心中一惊,恨自己非要凑这个热闹·斗笠掉了下去,寡母抬起一张脸,好生委屈:“呀,二庄主大忙人,也来凑这个热闹”·“好久不见。”
霁陈枫笑意温情,好像面前这人也是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似的,能博得他几分怜香惜玉,霁陈枫诚恳问候,“您又来逗小朋友啊”·- yin -山寡母:“……”·完了。
让你手贱·未见其人,却闻其声,原本神色从容的霁摘星听到这声音,顿时退回一步,安静如叽起来··第272章 重逢霁摘星摘下了斗笠。
霁摘星动作从容, 隐匿在人群当中,看不出异样··偏被木煌发觉了··霁陈枫早些年在修真界中名声不算太好, 是玩世不恭的浪荡子·只是这些年忽然正经起来,俨然成了说一不二的问仙山庄二把手。
他出身尊崇,修为又高,且擅长医药毒术,如今大多数修士见了他,都只剩下敬畏和艳羡,哪还记得他从前的荒唐事··原本被封简吓住的木煌, 好似又活了过来。
见到霁摘星的退却模样,更是以为霁摘星在害怕,心思活泛不已··仔细想想,霁陈枫可是问仙山庄庄主·问仙山庄是什么地方正道魁首,嫉恶如仇的象征,令无数魔修闻风丧胆。
而这样的二庄主, 又怎么可能容忍有人为魔修辩白, 纠缠不清··便是北淮的二家主, 见到霁陈枫,也只有退步的份··木煌眼中闪过- yin -毒, 他低头上前,恭恭敬敬给霁陈枫行了礼, 才朗声:“二庄主。”
“木掌门,别来无恙啊·”·霁陈枫对着- yin -山寡母都是笑眯眯模样,待木煌的态度,便更好了··爽文快穿·“二庄主来得及时,擒住这作恶的妖女”木煌情马屁拍得真情意切,目光崇拜, “不过还有一事,要请您主持公道。
竟然有正道败类为魔修开脱,我看他是收了什么好处,被蛊惑心神,反过来暗算啊”·这话十分直白,封简脸色微微一白,已是有些恼怒:“木门主”·“怎么封家主,还想堵我的嘴”这时木煌却并不退让,一指霁摘星,“那可是这位道友亲口承认的。”
霁摘星并不言语,微微压了下黑色斗笠·更让木煌觉十拿九稳,占据了优势一般··其实霁陈枫对这些正道间的龃龉没什么兴趣,打算应付木煌两句便询问正事。
不过不知怎么,他也顺着木煌的手指看过去,只这一眼,便顿住了··常年挂在面上的笑容忽然褪去,流露属于霁陈枫的锋利神色·他唇瓣微抿紧,目光专注,在那瞬间甚至显出了与他大兄长相差无几的冷意,让霁陈枫身边修士都不自在地退却一步,有些发懵。
这是怎么了——忽然间二庄主像是忽然间大怒,变了个人··这一幕却让木煌成竹在胸··连被擒住的- yin -山寡母,都觉得霁陈枫很有些古怪。
连面对她这种实打实的魔修,尚且不曾如此失色,怎么会因为听信谗言,而莫名情绪动荡成这样··霁陈枫紧盯着霁摘星,像是一眨眼他便会从眼前凭空消失一般,“这位是”·封简上前一步,恭敬解释道:“二庄主,星道友是晚辈好友,绝不会是别有用心之人。”
“星道友……”那字仿佛被霁陈枫嚼烂了咽在喉间般,目光更加紧迫··霁摘星也是怪紧张一阵,说到底是觉得这个时候和从前疼爱他的二兄长见面有些尴尬。
但无措了一阵,又莫名释然··不提他和霁陈枫有数年未见,样貌变化颇大·哪怕和从前一模一样,他还戴着斗笠,化了名,所修习的功法与以往天差地别,就算是霁陈枫再敏锐,恐也难认出是他。
不过是自己太过局促,表现有些诡异,才引起了霁陈枫的注意··想到这里,霁摘星轻松了些·封简上前帮忙解释,他也低低“嗯”了一声··只一个音节,旁人便亲眼见到二庄主面上冰雪消融,神情又像哭又像笑。
他几乎很是纠结了一阵,才弯唇笑起来,眼眶微微红了··没人见过霁陈枫……这么有活气的神情··“好你个霁摘星,这么几年音讯全无。
见到哥哥,连句问好都没有·”这话听着尖锐,像是讽刺·但任由谁听到此时霁陈枫的温柔语气和他柔和神色,都不会产生分毫的偏移误解··霁陈枫道:“你不会以为戴个斗笠,哥哥就认不出你了吧”·霁摘星当真怔愣一下,想不出这是怎么认出来的——便见霁陈枫上前,忽然给他抱起来轻轻抛了两下,和小时候抱他的模样差不多。
大致拿手量了下,霁陈枫轻声道:“倒是长高了些,只是重量怎么没怎么变”·和哄小孩似的,霁摘星被抱的猝不及防,脸上微微发热,有些局促地咳了一声:“哥哥。”
木煌:“……”·众修士:“……”·弑血盟魔修:“……”·魔修们恨不得将自己眼睛都给抠出来,免得看到自己盟主被人举高高这样骇人的惊恐一幕。
其他修士则是晕头转向,看着二庄主和这少年如此亲近,开始还以为那个“哥哥”是情哥哥的意思,半晌才想起来,多年前那位鸠占鹊巢、后离开问仙山庄的小庄主,可不就叫霁摘星·因某种特殊缘由,敢妄议问仙山庄家事的修士实在不多。
不过众人还是觉得,小庄主的位置忽然换了人,那原来这位摘星庄主,定然是受到兄长厌弃才被赶走的,要不然没人舍得那泼天权势·但现在看来……不说大庄主和三庄主,这位二庄主分明对其偏爱甚卓。
若旁人只是讶异,木煌则是惊讶又有些恐惧,脑子一阵阵地发晕,甚至胆大包天地探头询问道:“二庄主,您是不是认错了……”他话没说完,脸上忽然挨了一记。
霁陈枫侧过身,斜瞥着他,那点不耐都写在了脸上··其他人便是再鄙夷木煌不过,表面上总是要做些样子的,但霁陈枫却不必有这些顾虑··他声音很冷,给人一种极沉的压迫感——·“你想说什么,我会认错我的弟弟”·不敢、不敢。
木煌怨恨又焦急,舌头却紧紧地黏在一块,无法开口,才意识到或是被施了封口术法·转眼间脸上又挨了一记,与之前力道不同,二庄主用上了真气,将他打的头晕眼花,一口腥血都涌上来,竟然生生受了内伤。
而霁陈枫此时神色仍然冷淡,语气懒散道:“下次再让我听到你嚼口舌,便不止这一下了·”·其他修士都噤若寒蝉··其实原来众人都以为,问仙山庄的庄主中,大庄主傲慢,三庄主冷淡,四庄主邪- xing -,当属霁陈枫的脾气最好。
却没想到原来这位二庄主动怒,竟如此戾气冷漠,令人畏惧··这么多人里面,也只有霁摘星的态度没什么变化,还去给他二哥熄火,“不必在意他·”·上一刻还十分冷峻的二庄主顿时又变回了那幅长袖善舞的和气模样,温声询问霁摘星如今状况。
霁摘星简略说了一遍,目光落在- yin -山寡母身上时,顿了顿道:“此事与她无关·”·好说··霁陈枫笑眯眯将寡母放了,道:“如今大敌当前,我们人修不好内斗。”
寡母早知道霁陈枫这个人不好招惹,却也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疯的模样,根本不敢吭声,哪怕被放了,也只是虚弱地笑了下,逃都不敢逃··最后霁摘星也将猜测托出,是妖族祸乱。
霁陈枫原本知道些内情,却也神色微变,收起了原来的不正经,喃喃道:“妖族……”·爽文快穿·氛围陡然沉重起来··半晌,霁陈枫忽然想起什么,醒转道:“我先给兄长、三弟传讯。”
自然,这等祸及一界的灾难,身为正道大能,问仙山庄不可能袖手旁观··霁扶儒镇守问仙山庄多年,轻易不出庄,但如今天下大乱,确是他出手时日··霁冉争此次被派去看护原本的妖族封印,但现在妖族在极北冰原现身,他也会赶来才是。
问仙山庄的几位庄主,惯来有独特的传讯方法·霁陈枫没再犹豫,画了一道符咒,以真火燃烧吹灭,空中绘出一个淡白阵法··霁陈枫先喊了声“大哥”,随后郑重地道:“请大哥速来极北冰原。”
有问仙大庄主坐镇,那些妖祟想必也不敢轻举妄动··下一刻便听霁陈枫语气激动:“摘星在这里·”·诸多修士:“……”·霁摘星:“……”·灵阵所达之处,夺命境大能睁眼,气息微乱。
霁扶儒依旧音色沉稳:“好·”·灵阵将灭时,霁陈枫才又想起什么,说道:“还有一事,妖族在极北冰原现身了·”·这明明是极凝重的大事,但是在场的修士,不知为何都有种无言的纠结。
二庄主这话,应该不会是顺带说的吧……·不过在大庄主与三庄主赶来之前,先抵达塞口的,却是那位四庄主姬危··翌日,修士们正在商讨应对妖族的策略,有门派将关于妖族记载的卷轴全都取出共观,便得了姬危抵达的消息。
还没到与妖族大战的时刻,但那些聚首的正道修士,都察觉出了一股风雨欲来、黑云压城的意味··若问仙二庄主对曾经幼弟偏爱有加,这位如今扬名的、真正为天下所知的四庄主,恐怕与霁摘星的关系便是水火不容了。
毕竟不会有人愿意接纳一位曾经占据自己的地位、现在还受兄长偏爱的替代者··当初他们一定爆发了极其激烈的对立,最后才以霁摘星无名离开为终结··只是不知现在这两人再次碰见,二庄主又会站在谁的立场上。
其他修士都捏了把汗,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些大能若打起来,千万要顾忌他们这些后辈··姬危比他那些属下,都要快上一步··他踏入修士集聚的灵楼中时,似裹挟满身风雪,神色如含冰。
一身黑金长袍将他极高的身量衬得更明显,面容俊美得有些邪气,腰间佩着一柄金色细剑··那是名剑鸿儒··曾经是霁摘星所佩的家传之剑,后来留给了姬危。
姬危进来时,目光只落在二庄主身上,一点余光都未分薄,好似看不见坐在二庄主身边的少年··而这个时候,霁摘星摘下了掩住面容的斗笠··第273章 我是你大哥啊姬危不懂人心·这动作其实很随意, 却在刹那间,如同有霁月清辉盈室,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过去,正见少年殷红唇瓣,眸如星点,是这上天入地,都难得一见的昳丽殊色。
他们这时才想到,多年前提起这位曾经的小庄主时,不仅议论他出身高贵, 天纵之姿,更多的笔墨,都在刻画他那张面容上··一瞥便让世间所有都黯淡失色··在场所有人中,也只有姬危态度最为冷淡,他以余光瞥了眼,正撞见霁摘星颔首, 对他弯唇笑了一下。
霁摘星态度很温和, 像是遇见多年旧友, 但是姬危却没有任何反应··他身上尚带着从外赶来的一股风雪寒气,坐在了霁摘星身侧的座位上··两人附近的修士都觉得压力倍增, 恨不得腾出座来,离风暴中心远一些。
不过好在不管姬危还是霁摘星, 都是颇有身份的人,在这种场合,矛盾也没直接爆发··霁摘星有些心不在焉··姬危既然到了,那……·不过相距一盏茶时间,姬危的属下也都跟随进来,霁摘星一眼扫过, 并没有看见祁四的身影。
祁四是暗修,不现身倒是寻常··只是霁摘星以灵识探查,发觉姬危却是一位暗修都没带在身旁··情况有变··霁摘星目光落在那一处的时间久了些,他微微出神,漆黑的睫羽似有些茫然地颤了下。
姬危知道霁摘星是在想着谁,心中滚烫·又想起他在这其中毫无姓名,霁摘星想着的,是祁四的脸,心里猛地泛起了酸水··那股古怪情绪突然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原本刻意得有些做作的冷漠神情,这会切实地添了几分寒意··姬危语气像暗含着某种特殊意味:“你好像很关注我带来的人·”·身旁的修士一惊,都不由坐正了些。
要来了吗四庄主这话真是倨傲中又带有一些嘲讽,夹枪带棒,出其不意啊·二庄主微微蹙眉··霁摘星却已经收回了目光。
他和祁四提过,不能让姬危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这话想来还有些怪怪的·不过这种时刻,他当然也不至于流露心虚,引人怀疑·只仿若无事地道:“许久没见过问仙山庄弟子,有些怀念。
见笑·”·修士们暗叹,回击的好,不愧是世家传人,不显山露水·看似平淡回复,实则是暗示以往自己在问仙山庄的地位特殊,便是离开也不能抹去·霁陈枫的神色微微松动。
他看了一眼姬危,稍微为难了下,对弟弟的想念占了上风,轻咳着对霁摘星道:“你要是怀念,不如亲自回山庄一趟看看·还记得小时候你种下的百岁桃如今长成了一片,还结了果,隔着几里都能闻见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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