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求生Yu[快穿] by 讳疾(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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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典型求生Yu[快穿] by 讳疾(下)(6)
·——果然这位二庄主,还是更偏向霁摘星点·竖起耳朵的修士都暗中衡量··霁摘星微微低头,饮了一些杯中之物,氤氲热气熏在睫羽之上,像是覆着一层雾气。
他弯唇笑了一下,回应的很含糊:“有机会便去·”·爽文快穿·二庄主无言··他知道这和拒绝也没什么区别,理由便和当初离开问仙山庄的理由一样——他愿意没什么用,真正能做决定的人是姬危。
姬危神色不变,但若是离得近,或能看见他的手搭在剑柄上,那指节修长清癯,力道极紧地扣在剑鞘边·指腹也因为这个动作被压得泛红,像是在隐忍着什么··任谁看了也只会觉得,他与霁摘星水火不容。
过了一整天,还因为二庄主术法无法开口的木煌正盯着这边·他位置离姬危颇远,却将这一幕看得清楚,眼中闪过算计··姬危前来不过是个插曲,众修士见他目前还没和霁摘星有要打起来的迹象,也颤颤巍巍地继续商讨起来。
除了要对付妖族,还有一事,便是该如何应对也陆续前往极北冰原的魔修——外敌在前,魔修同样也是人族,也该一起抵御妖族才对··但是那群魔修组织散漫,又- xing -情凶戾,和道修间结下的仇怨哪里是朝夕间可捋清的,他们若反手行凶,便是腹背受敌,恐成大患。
虽说近来魔修行径收敛许多,尤其是那忽然和中邪般的弑血盟,更转了- xing -·但让这些正道放下成见身段,去和魔修寻求合作,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正道有他们的顾虑,霁二庄主手叩在桌面上,颇有节奏地敲击几下,也在思索如何解决魔修那方的事。
这时候内斗,损害实力不说,也太蠢了些··霁摘星的目光落在二庄主的指尖上,忽然温声道:“魔修那边,我可以解决·”·霁摘星生得一幅极好的相貌,根骨绝佳,身边的修士属下貌似也修为不低。
只是旁人虽然认可霁摘星应有奇遇,但是说他来解决魔修这样的大话——连那位问仙大庄主恐怕都不敢如此夸下海口·其他正道的修士,都露出了惊诧神色。
弑血盟的那些魔修当然清楚霁摘星的地位,但害怕他会因此暴露身份,免不了透出一点担忧神色··姬危按在剑鞘上的手微松,侧眸望过来,一双黑眸看不到底··“哦”霁陈枫却像察觉不到什么异常,毫无怀疑地相信了霁摘星的话般,笑眯眯道,“摘星居然这么厉害,比哥哥要争气……”·他说:“那便交给你。”
魔修和道修不同,道修中所有修士都受潜在规则的约束,地位超然如问仙山庄,更是一声便得百应·魔修不然,几乎没什么能统领魔修的人物,他们各不服气,自相残杀是常事,才一直压不过正道。
但身为弑血盟盟主,哪怕是暂代盟主,经过这些年的扩张与渗透,早成了魔修的忌惮·霁摘星就算驭使不了那些人,让他们不要添乱却轻而易举,更能调令弑血盟名下的那些分支门派人物,再不济就暴力合作。
霁摘星没什么难色,颔首,向身边的护卫俯身耳语··魔修们收到命令,也不会质疑,有一人闪身离开,将盟主的命令传达下去·那一瞬间修为波动,露出的境界让在场道修露出惊愕神色。
好高的修为··而这样的境界,竟好像只是霁摘星的属下··少年举动太过轻易,偏他的神色也认真,不像胡闹·再加上刚才被震慑一手,以至许多正道修士都内心惊疑不定,有的是猜测霁摘星修为,有的却是开始怀疑……他的身份。
在场的修士,大多都是聪明人·有木煌这么个前车之鉴,可没人敢站出来质疑二庄主的弟弟,说出没证据的胡话来··于是暂且敲定了计划,等修士们散去,各自准备之时,霁陈枫带着霁摘星回被清理出来的客栈歇息,脸上懒散又无所谓的笑容顿时淡去了。
他看向霁摘星,神色肃穆,目光颇为复杂,“摘星……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能牵制那些魔修”·霁陈枫遣开了自己手下的人,却没让霁摘星的那些护卫也离开。
所以一听到这位二庄主的质疑,弑血盟的魔修顿时警惕起来,纷纷抽出法器,以合抱之势围住了霁陈枫,隐见袖中寒光·要不是他和盟主并肩而行,简直恨不得插入其中,将刀架在霁陈枫脖子上了。
到底霁二庄主疼爱弟弟,为他解围是一回事·要得知他是真正的魔修首领……甚至是弑血盟的盟主,就是另一回事了··霁陈枫被法器指着,摸了摸自己鼻头,没说什么。
倒是霁摘星微微皱眉,斥道:“胡闹·”·那些魔修神色一僵,还是顺从地将法器收了回去··霁摘星微微叹息,有些不知从何说起··他已经知道,霁扶儒及霁冉争都在来的路上,避也避不开。
便也看向霁陈枫,目光坦然:“等……大庄主和三庄主到此处,我再告知兄长,我这些年做了什么·”·魔修们全身上下都似竖起了刺,哑声道:“主人。”
霁摘星知道他们顾虑,却没改变主意··即便已分隔数年,他对这几位兄长的信任,也从没有改变过··霁陈枫只是担忧,不是好奇心过剩·霁摘星答应告诉他时,他便放心下一些,即便晚点知道也不妨碍事,应了声好。
另一边,姬危却没有跟着霁摘星他们··他去了客栈另一边休息,没让属下跟着·神情冷厉,腰间鸿儒散发着惊人戾气,同他主人一般,充满着不好招惹的气息。
修士们都能理解·这位现任四庄主的心情,恐怕不怎么愉悦··跌了个狠跤的木煌也实在是恨意难消,随着时间流逝,霁陈枫给他设下的言语禁制效用削减不少。
木煌拿真元冲破了禁制,受了些小伤·转而悄无声息地跟上了姬危,舌头还有些含糊:“四庄主,这……”·姬危微垂着眼,心思早飞到霁摘星那边去了,根本没听清木煌在说什么——更直白些,是没注意到木煌这个人跟在身边。
木煌见没被赶走,姬危甚至没反驳他的话,心中更加笃定,恐怕这位四庄主也同样和霁陈枫不合,更厌恶霁摘星和偏袒一人的兄长,与自己,是同一个阵营的··爽文快穿·那原本因为强大实力差距,而被强行按捺下去的恨意又借着助力冒了出来,迎风见长,那股- yin -毒几乎要渗出来。
“四庄主,我看霁摘星来历不简单,定然是和魔修有勾结的·二庄主何尝不知不过是被蛊惑,才犯下大错啊·”木煌哑着嗓音。
他倒还剩些脑子,知道明着不能说霁陈枫的坏话,到底是亲兄弟,谁知道姬危是不是还留情·但若是给霁陈枫找好了“借口”,便又不一样了··姬危的脚步猛地停下来。
他面无表情地侧首,像是才听到了木煌的话,难得开了尊口··一瞬间,木煌头疼欲裂,猛地倒在地上··像是被压裂神魂般的剧痛传来,让他不顾及颜面,在地面狠狠滚了两圈,衣摆沾灰,口中发出嘶哑枯竭的痛苦喊声。
那位四庄主,像是无感的仙人,高高俯视着他··“不要让我听到你口中,再出现他的名字·”姬危垂眸,眼底却没倒映出修士狼狈身影。
他与先前神色,一般无二,始终没太大波动,却让木煌身体经不住地颤抖起来··疯子··他在地上,几乎要凄厉地喊出这两个字··“滚·”·这是姬危说的最后一句话。
木掌门捂着胸口,连滚带爬地离开··身边寂静,姬危面无表情地举步··在抵达房间的瞬间,他心口处翻滚起些微热度,像是烈火燎原,一瞬间便触及四肢百骸。
姬危微微垂眸,迅速将那枚发烫的玉佩拿起来,对面仿佛已预知到联系接通,骤然开口道:“我见到了姬危·”·姬危说:“嗯·”·但是霁摘星,只不过也提了这么一句。
随后压低声音,像是有些怔怔失落:“你没有来·”·姬危拿着玉佩,任由那股暖意又从指尖烧灼到心中,手都微微颤抖着··“对不起·”他说,“出了些意外,主人没带我来。”
他又撒谎了··姬危见到了霁摘星,同他想象中一般·是苍穹月,峰巅雪·只是他不敢开口,怯懦不前··姬危原也想过,要不要变成祁四的模样——现在他改名叫祁五了——只是不过略微遐想,以旁人面貌触及霁摘星的模样,便让他全身发烫,嫉恨地几乎要发疯起来。
不知是不是他语气泄露了什么,反倒是霁摘星过来安慰他··“也不是你的错,”霁摘星开玩笑般地道,“还是怪姬危不懂人心·”·姬危:“…………嗯。”
··弑血盟魔修虽然心中十分忧虑盟主,但想到诸前种种,皆证明盟主深谋远虑,看一想十·觉得霁摘星定然自有深意,不会随意暴露身份,这才安心下去做事。
他们魔修之间,也有自己的联络方式,但刚接上头,便被人发现了··那人也是路过,察觉了魔气才过来·紧接着一言不发,便开始追杀他们··这次霁摘星带出来的人,都是以往修真界中赫赫有名的魔头,行走经验丰富,莫说一个正道修士,就是十个同修为的来也不见他们犯怵。
但这次来的修士,不同以往··黑夜之中,凤鸣轻唳,一条火凤飞旋而出,映亮半片苍穹··真正的魔修克星,一言不发送你轮回转世,出现时方圆百里都无魔修踪迹——那甚至是从前他还喜欢外出游历时,便闯下的名声。
逃也逃不走·众魔修心如死灰,惊惧不已·只弑血盟出身的那位魔修,眼中映出火凤剑,差点吓懵,上前两步便跪下了··“自己人啊”·大概从没见过这么求饶的魔修,来人的剑微微顿了一下。
魔修咽了咽口水,大声喊:“大哥”·第274章 兄弟再见·一向冷情, 道心坚定的剑修又顿住了·那火凤燎原,漫天红光也照亮他半边面容, 不知为何,他紧抿的冷淡唇角似乎也微微抽动一下。
霁扶儒手中剑势更盛,伴随千钧之力,像是比先前更裹挟着浓重杀意;这一剑下来,不必提他一个小魔修,便是半步魔尊也扛不住,直接魂飞魄散不入轮回了··好在那些微停顿时间, 也给魔修争取了些微时间。
郝翩面容呆滞,见着那斩尽诸魔的火凤剑,喉结滚动了下,讪讪道:“小人的主上名为霁摘星,主人的大哥,也是小人的大哥么……”·剑锋都已经劈斩到眼前了, 魔修像是被吓傻的鹌鹑那样, 一动不动。
只是下一瞬间, 郝翩又被拎起脖领那块,眼前景象迁跃, 好半晌他才反应过来,是问仙大庄主带着他离开了··等到了一处僻静地方, 霁扶儒才松了手,让郝翩站稳在地上。
问仙大庄主几次开口,唇瓣微微翕动,好半晌才发出声来··在他的生命当中,大概少有这般心平气和,和一位魔修面对面交谈的时刻, 所以还有些不自在··“摘星——他是你的主人”·“他怎么会有魔修属下”·郝翩:“……”好像一不小心将主人出卖了。
虽然问仙大庄主只问了两个问题,但那冰冷目光,分明胁迫着魔修将肚子里的东西都给倒出来,知无不尽才好··魔修一边纠结,一边洗脑都是“一家人”,将主人经历的事挑拣说出。
他也知道这位问仙庄主脾- xing -,或者说正道人士那些通有的臭毛病·重点放在霁摘星这些年劳心劳力帮助些正道行事,暗中调解了许多正魔矛盾上——说着,连郝翩都觉得,主人果然谋略深不可测,应当是算计到了多年后和问仙山庄相对,该拿出什么借口了。
霁扶儒的吐息微微急促,冰冷冷打断了魔修··他微微阖眼,平静了会才道:“我是问他这些年来,受过什么委屈·”·爽文快穿·霁摘星尚且不知道,自己被属下抖了老底,大兄长正在接受怎样的信息量冲击。
他的注意力,全放在多年未见的三兄长上了··问仙三庄主来了··他原本驻守在另一边的弥回界,与极北冰原,一个是极北一个为极南,路途极为遥远,远大于问仙山庄到这处的行程。
但因为霁冉争不必交代安排那些事务,反而比霁扶儒先到许多……几乎也没人想到,三庄主能来的这么快··霁冉争实在不是会和人交际的- xing -子,赶到塞口时,也没和其他门派修士碰个面,便直接去往霁摘星居住的地方了。
干脆果断··于是霁摘星看见霁冉争的时候,反倒愣了一下··三庄主和以往相比变化颇大,似长开许多·他身量变得极高,容貌俊美却冰冷,含着肃杀气息。
因他游历时碰到的奇遇,一只眼睛变成了冰蓝色——传闻能看见寻常人修发觉不了的异象··那双眼极为妖异,冰蓝瞳孔望过来时,没有分毫感情,如兽瞳,会让人下意识颤栗起来。
但此时,那只眼里却满是温情,映出面前少年容貌,点滴细节··相较于霁冉争,其实还是霁摘星变得更多·不过三庄主没有流露出什么惊诧神色,好像眼前幼弟和十几年前相比毫无变化那样。
他一步上前,手便覆在了霁摘星的发顶··少年微微仰头,雪白的肤更暴露在人的视野里·发丝细软,因仰头的动作轻蹭在霁冉争的掌心,带来一阵无比美妙的、柔软的触感。
·面色冰冷的三庄主,忽然微眯起了眼,眼中有些餍足·像终于撸到了什么可爱的动物幼崽般,没忍住一步上前,抱住了霁摘星单薄的一处肩——十分轻易,便能将他清癯身形拥进怀中。
修真之人向来崇敬情感内敛,收放自如·父子间要父慈子孝,道侣间要相敬如宾··又何况是问仙山庄这样的地方,霁冉争这样天生冷情的人··他很少这样直接地、不掩饰地做出亲昵举动,又是隔着十几年,所以霁摘星微微怔了一下,有些哑然失笑,又颇为无言心软。
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也去揽住兄长,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脊梁·那处筋骨坚韧,刀枪不入,却也是人修的温暖触感··那是他的兄长,小时在眼里顶天立地、战无不胜的三哥。
却原来也是常人身躯,和天下间所有兄长都没什么区别··霁摘星顿了顿,喊他:“……哥哥·”·搂着他的人身体僵了僵,倒是如常松开了手。
微微垂眸,霁冉争的目光细致打量过少年全身上下,这一眼让他挑剔地皱眉,听不出什么情绪地道:“高了,瘦了·”·霁摘星失笑,“二哥也是这么说的。”
“是么”霁冉争不怎么在意··二庄主守在一旁,脸色都已经臭了·也就是感同身受,体谅霁冉争这么多年没见到霁摘星应该是想念的慌,才忍住将幼弟从他怀里拽出来的举动。
饶是如此,二庄主都觉得三庄主太磨蹭,占据霁摘星太久了··久别重逢,是人间幸事·这几人都被相见的喜悦情绪带动,自然也没发现不远处,以高明匿息术法掩藏身形的那人。
姬危一眨不眨地望向这边,由花叶垂落在身,风雪挟来,都不见他有一分动弹·只是那目光静静望着,瞳孔颜色极深,燃烧跳跃着某种极度的渴求··他又何尝不想……·二庄主,三庄主是霁摘星的兄长,便是分别数年,也依旧能大方拥抱亲近,仔细端详曾被他们看着长大的小孩。
而他只能借助别人的身份和霁摘星说话,借助别的借口接近他·甚至在这种时刻,也只能像一个低劣的偷窃者站在一边,小心分薄霁摘星唇边不自觉带上的笑意··难言妒火翻滚,姬危心中烧灼得厉害。
此时闭眼离开或许还能缓解一二,但他始终没有动,目光细密地落在了最中心少年的身上··霁摘星若有所觉,只是他抬眸望去时,正好又逢霁冉争问话··“以后还走么”·霁摘星微顿了一下,只是叹息,他看向三庄主,说:“哥哥。”
于是霁冉争也清楚,微抿着唇,重逢的喜悦被冲淡不少··霁摘星想要无愧于心,想要不再继续错误人生,想要还姬危一个光明前程,哪怕这样也弥补不了全部。
而其中不可避免被伤害抛弃下的,却包含着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亲人兄长··他们谁也没被公平对待,霁摘星却不得不如此··想起来愧疚,但没有退路,不能后悔。
霁陈枫唇微抿,倒是他长袖善舞些,打破了凝滞的氛围,好笑道:“霁冉争,你一脸丧气做什么摘星又还没……”·那句话他自己倒滚进喉咙里去了,哑声道,“等大哥到,我们好不容易再相聚,用顿家宴吧。”
问仙山庄举行家宴的时刻很少,通常是几位庄主生辰时日或是年节时,在一起庆祝一下··霁摘星离开后,他们便也总觉得,少了个人··霁陈枫已经打算好了,最后也没忘了把消息告诉姬危。
到底是家宴,不能把姬危给排除在外·来不来是一回事,说不说却是另一回事了——因为多了霁摘星,霁陈枫猜测,姬危大概是不会动身前来的··二庄主当年是最排斥姬危存在的人,又因为霁摘星后来和他说的话,以及他在山庄待着的时间最多,反而又成了和姬危关系最好的兄弟之一。
只是这么些年,霁陈枫也没看透这个四弟··要说四弟对摘星的恨意,霁陈枫感觉不到……但是某些时刻,又表现的十分奇怪,很难不让人多想··不过这次令霁陈枫惊讶的,还是他在提出之后,姬危立刻回复了他——·“去。”
姬危眼也没抬,极快速地回道··霁陈枫顿了一下,面色有些古怪,安慰他:“不要强撑,你不来,我们也不会瞎想揣度·”他怕姬危是在逼迫自己大度,反而造成的矛盾更深。
爽文快穿·姬危显然无语了一下,干巴巴道:“我也是山庄的一份子,当然要参加·”·“……”话是这么说,霁陈枫总觉得有些不对,姬危平时可没有这么热衷参与山庄事务。
但如今局势不稳,难得能偷半日温情,姬危愿意来是意外之喜,他也安排上了··问仙山庄几位庄主之中,霁扶儒是最后一位到的··他连夜赶来,踏入塞口时已近天光微亮。
不过修士不需休息,行动也不必分日夜,霁摘星几人提前接到消息,便前往塞口处接他··天气愈寒,细小雪花如同生了灵- xing -,自动从霁扶儒身旁滑开··来人许多,那几个弟弟霁扶儒早看惯了,所以大庄主在人群当中一眼看见的,还是霁摘星。
苍穹只挂着黯淡弦月,偏那一点月光,也将少年肤色点缀的极为雪白·配上那般眉眼,昳丽得惊人,简直像意外跌落于人间的谪仙··霁扶儒原本因为被大量讯息洗礼,而显得愈加严肃沉重的面容,在那瞬间,变得无比温柔起来。
第275章 盟主掉马·等那些门派们发现大庄主到来, 霁扶儒便要忙起来了·兄弟间能相聚的时间并不多,所以霁陈枫安排的聚首小酌的家宴, 实则是在早上·天际将明,草露化霜,极北冰原一天最冷的时候。
霁摘星看见了姬危··他原以为姬危不会愿意再和他接触,便有些讶异·等他走近,才露出一个极循礼的微笑来··姬危侧过身,没什么反应,看上去十分倨傲冷淡。
没人发觉他微红的耳垂··几位修真界鼎鼎有名的天骄, 十几年未见的兄弟,便坐在并不宽敞的红泥院落中,侧首便能望见长廊外的星点雪花··窖藏春被小炉温好,酒香四溢。
霁摘星看着诸多灵食佳肴里十分显眼的一道灵芝三绞灵鱼,雕出的鱼花倒是鬼斧神工,只是除此外的菜色香味都十分令人却步, 那鱼目暴凸, 形状可怖·能被人呈到眼前, 便也只有一个缘由——他大兄长又重出江湖了。
·大庄主多年不曾洗手作羹汤,如今亲自下厨, 除了刀功更精湛许多,厨艺相比十几年前依旧一如既往, 不忘初心··负责准备家宴的霁陈枫眼观鼻鼻观心,好像从没有发现桌面多了一道灵食,只垂眸喝酒,不动声色。
惯来不擅长人情礼节,奉承交往的三庄主也只是愣了一下,瞬时恢复常态, 没不知眼色到去挑其毛病··姬危:“……”·他虽然不知其中底细,但只一扫宴上诸人情态,心中也生出了一道可怕猜想。
原来大庄主是会做菜的··虽说这菜的水平……勉强算做能做熟菜吧··霁摘星也有几分哭笑不得,只是过去的勉强,这时候也变得令人怀念起来。
既然是私下家宴,也不必讲究长幼先后,霁摘星率先举箸,那些精美又别出心裁、饱含灵气的诱人灵食却没先受到垂怜·霁摘星无比精准,从鱼腹上挟了块鱼花下来,换了私筷送入嘴中。
二庄主、三庄主微微撇头,不忍直视··大庄主十分威严,神情肃穆地望过来,仿佛在监督幼弟修习剑法般凝重··姬危在那瞬间,甚至想抢下霁摘星筷中之食。
只是目光落到那殷红柔软的唇瓣,一点艳色唇珠时微微怔了下,没反应过来·便见霁摘星品尝完,也跟着顿了下,微一偏头道:“好吃的……”·霁扶儒神色不变,眼中却透露出一点满意欢欣。
霁摘星这话并不像哄人,可以看出是当真在赞叹·于是二庄主也愣了下,取筷去挟,神色也是震惊:“果然不错·大哥厨艺比起以往见长·”·“……”霁扶儒慢吞吞问,“你怎么知道是我”·二庄主:“……”·大哥,你不会以为,真的有人猜不出来是你做的吧·霁陈枫讪讪:“随便猜的……”·大庄主沉声应了句,补充:“不要瞎猜。”
耳朵略微有些发烫··霁陈枫内心流泪,面上顺服,心道恐怕在大哥眼中的摘星,就是那个没猜出来的··三庄主难得情商上线,为了不让两位兄长更加尴尬,率先将霁陈枫先前给他提过的问题甩出来:“摘星,你和那些魔修的事……”·霁摘星原便打算在今日告诉兄长。
他指尖微敲在骨瓷杯上,斟酌着要怎么交代,才能让几位兄长更好接受些·便见霁扶儒微微蹙眉,神色些许纠结地道:“若只是身处弑血盟便罢,让你暂代弑血盟盟主,岂不是处于风口浪尖姜邪当真是魔修,肆意妄为,不计后果。”
大庄主以为自己几个弟弟,也已经知道了摘星和魔修间的联系,是在商讨日后如何处理正邪关系,便直接将这个大雷给抖出来了,雷得两个弟弟目瞪口呆·二庄主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三庄主常年的漠然神情,都出现了一丝龟裂。
他们心里都有些准备,恐怕摘星和魔修间瓜葛不浅,但是直接变成目前魔修最大门派弑血盟的头领——这跨度实在有些大了·惊的两位庄主舌根发麻,霁陈枫一时觉得天昏地暗,很不能接受。
“摘、摘星你……”·姬危也就是早被这消息砸晕过一次,才没继续失态·只是后知后觉地配合露出惊讶神色,看上去就像是因事不关己,才没那么震惊。
霁摘星只好苦笑,他还没坦白,先让大哥揭底了,倒是辛苦两位兄长接受——至于大庄主怎么知晓的,恐怕是碰上他哪个属下了··如今的正道魁首,和理论上的最大魔头正相坐于一桌。
“魔头”摸了摸鼻尖,见二兄长还是一幅喘不上气的模样,心中倒也生出许多愧疚··他想起先前和祁四说的那些话,玩笑地逗他兄长:“其实我是去做卧底的,不小心便卧底成了弑血盟暂代盟主。”
爽文快穿·霁陈枫估计还没反应过来,一幅迟钝模样,手都在抖··他三兄长霁冉争面容微动,估计已经不能思考了,麻木地道:“是这样啊,我就说。”
霁摘星:“……”·姬危:“……”·大庄主也是后知后觉,几个弟弟应该还不知道那么多,略微反思了下··当初他被那魔修告知时,魔修好歹也是循序渐进,让大庄主有了被重塑世界观的时间。
不能接受归不能接受,到底是对幼弟的担忧压过一筹,几位兄长开始询问细节,又心疼霁摘星在那般吃人炼狱中,定然受了许多苦楚··其实霁摘星并不觉受过什么苦,只兄长一一询问,他也事无巨细的回答。
这一过程中,霁摘星目光无意掠过正拿着酒杯,神色平缓的姬危·发现当初骨瘦嶙峋满身伤势,如今却锋芒毕露,天资绝世的少年,竟也侧耳附来,好似听的十分认真,神情莫名地专注。
这是姬危已经听过一次,却还想细致了解的内容··霁摘星讲起这些事,向来只挑轻松话题·比如那见人总是脸红紧张的齐真泷,常黏着他的女孩子思音,总是和他敌对、关键时刻却服从的某位长老。
至于有险恶时候,自然都是一笔带过··几位兄长,倒是没觉出什么问题来··只是姬危越听越不对劲,那些人分明是……他猛地站起,骨瓷杯被捏碎,千年的窖藏春顺着手腕淌下,溢出无比醇厚的酒香来。
其他人看向姬危··霁摘星自然也看过去,微怔,不知他反应为何这样大·姬危脸上怒容倒是已收拢淡去,他总不好凭借这些,便断定人对霁摘星图谋不轨。
更不可能点透··于是只神态自若地道歉,说是力道没把握好·拿着一块丝绸擦净了手中的酒渍··虽然奇怪,但是姬危现在的态度很自然,几位庄主也没过多关注。
霁陈枫在大庄主微微不自然的神色中提及:“嗐,那以后和弑血盟岂不是一家人?我得交代山庄弟子日后不要死斗,伤和气。”·霁摘星无言,二哥也是不靠谱,身为问仙庄主这话被听见还了得。
他还颇为在意刚才姬危的反应,以为是四庄主发觉话题中心都围绕自己,有些不快·正好他要交代的也差不多了,便将话题转交到了兄长那边,询问他们近来近况。
霁陈枫不算特别话痨的人,但偏偏山庄的其他庄主,一个比一个寡言,他便显得尤其话多了,几乎都是他一人在说··二庄主一边开口一边喝酒,不知觉间,一半窖藏春都被他喝尽。
要是普通灵酒也罢,霁陈枫的修为极高,轻易便可化解,可偏是这千年的灵酒,最能醉人··二庄主醉了不上脸,一时都无人反应过来·直到他愈加兴奋,开始勾着姬危的肩说“胡话”的时候,霁摘星才发现了。
“四弟,”二庄主笑嘻嘻道,“你过来,我偷偷和你说摘星小时候的窘事·”·霁摘星:“”·第276章 姬危掉马初探弥回界。
二庄主手上施力, 颇蛮横地将姬危勾肩勾过去,两只眼都有些发直·姬危虽说和二庄主关系最好, 但他- xing -情古怪邪- xing -,也从没有这么和人接近的时刻,今天破天荒的给面子,没把人挥开。
温热酒气喷洒,二庄主醉得迷瞪瞪,口齿却清晰,“小时候摘星最乖了, 我哄他什么都信·山庄西边那有个废弃剑炉,我撞见摘星从里面出来,就骗他说那处曾有修士自缢,后有冤魂作祟,去的人都被鬼怪缠上,九死一生。
那时候小摘星被我吓得眼泪汪汪, 夜里抱着他的小枕头非要和我睡, 还说睡在门边也没关系·我当时又好笑, 又得忍着……”霁陈枫说着,肩膀都抑止不住地颤抖, 像是想起了那时候的情景。
而随着他的讲述,姬危也开始描绘出小时候的霁摘星··他还会被吓得抱着枕头跑过来和哥哥睡, 年纪应当还小,会很害怕··不过说不定就是怕极了,霁摘星也会抿着唇做出争气的模样,眨着乌黑的眼睛偷偷看你,软乎乎地撒娇……姬危有些入神。
“还有,后来大哥要去剑炉那里取一张铸造剑谱, 摘星知道了,就拦着不让大哥去·说出来大哥还不信,急得他哭,特好玩……”二庄主脸上扬起促狭微笑,显然忘记了这事件最后是以他恐吓幼弟被发现,挨了大哥一顿打为结局。
大庄主冷着脸··三庄主叹气二哥又要被揍了,唯独姬危的唇边,倒也跟着扬起一抹笑容来··他们话题中谈论的主角则很是尴尬,热度蔓上皙白的肤,像是方才喝下的那点窖藏春全化作酒意蒸腾在面上,显出极淡却惹眼的粉色。
仓促间霁摘星站起身,柔软丝缎从腕间滑落,熠熠反- she -着淡白天光,他抬手像是要扶住霁陈枫,微抿唇道:“二庄主喝醉了,先送他回去……”·不仅没人配合,姬危甚至不动声色地帮着霁陈枫在霁摘星手下躲开,用心十分险恶。
二庄主不负众望,身手灵活没被抓住,顺势又抖出了霁摘星小时候几件事,嘴就没停下·连着向来不假辞色的大庄主,都缓了缓面色,悄悄听着··霁陈枫躲累了,或是那酒意终于上来了些,脚步也迟缓下来,只在霁摘星要拦住他的时候,二庄主目光忽然落到了姬危身上,有些昏沉模样。
“四弟,姬危——”他凑上前,忽然问,“你喜欢摘星么”·这话不仅霁摘星顿住了动作,连姬危也怔住了··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霁摘星只觉方才也没有那么尴尬了,二庄主现在问的问题才要命。
姬危唇瓣翕动,却没出声·霁摘星见姬危为难尴尬,认命上前去扶估计意识已不太清醒的兄长,没想到霁陈枫竟还能躲过去,跌跌撞撞在姬危耳旁继续话多:“大哥将摘星带回山庄的时候,还在襁褓里,就那么一小团——那个时候,我特别讨厌他。”
爽文快穿·霁摘星“嘶”了声,喃喃道:“二哥,酒后吐真言啊·”·霁陈枫还在认真解释:“你不知道啊,当时我一连接下两个噩耗,丧父又丧母。
那时问仙山庄正乱,就有些不怀好意的人告诉我,娘亲是为了救四弟死的,她不要我们了……”·大庄主微微愕然,显然没想到原来当初,有人在霁陈枫面前说过这种话。
“我当时还年轻气盛,容易被挑拨·于是从心里便特别讨厌摘星·觉得娘亲因他而死,也觉得娘亲偏心,难道在她眼里,只有小儿子才算儿子,有没有想过我们呢”他叹了口气,“可是我那么讨厌他,摘星却特别粘人。
还没学会走,就先学会叫哥哥了·当时大哥正忙,三弟又小,我偶尔负责照顾他,不怎么上心,老是忘这忘那,他却也亲近我·大哥给他带个糖饼,他还要分成四份……谁要他那糖饼吃”二庄主说着,却又有些得意起来,眼角眉梢都压着份喜意,颇洋洋自得。
“只是每次,我那块糖饼都要大一些·”·霁摘星:“……”·二庄主那般自信模样,也的确让他怀疑起来,是不是当时分的糖饼,的确给二哥的大一些。
三庄主冷冷地哼了一声··大庄主神色平静,并不与争锋,心中十分自信··霁陈枫舔了舔干燥唇瓣,说倦了,目光又落到姬危身上,“总之么……摘星特别好特别乖一小孩。
你别讨厌他,说不定处着就和我一样,喜欢上了·”·姬危:“……”·他不说话··霁摘星脸上那点红色,都快烧灼到皙白颈项上了。
他也算终于按住了瞎蹿的霁陈枫,抬头正好对上姬危凝望过来的眼,一时无言··“……不要在意·”霁摘星说道·这么安慰他。
姬危微微低头,露出的一点神色莫测·极快地应了一声··酒当然也没再喝下去,霁摘星扶着他快耍起酒疯的兄长回去休息,霁冉争顺便搭把手··姬危原想跟上去,还是停住了步伐,沉默回房。
他面色平静,眸底一片黑沉·房中无人,才将胸间贴着的冰凉玉佩拿出来··姬危想起霁陈枫的话,半晌,闭上了眼,遮掩住欲色····问仙大庄主前来,才是真正给那些修真正道吃了颗定心丸,一下有了主心骨。
当然后续更令他们目瞪口呆的,还是霁摘星竟不是夸大其词,一夕之间,所有魔修行径收敛许多,和正道达成了极为短暂的合作关系,甚至帮忙搜寻妖族踪迹起来··有序的不像以混乱出名的魔修。
不禁让人揣测,霁摘星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指挥的动眼高于顶的魔修——·当然,不论他们怎么猜,恐怕都料想不到,是弑血盟主站在他们眼前了··魔修的诸多功法,都比道修功法要更奇诡难测,更是有许多“旁门左道”。
最后还是由一名魔修发觉的踪迹:不论是那些突然出现、后毫无踪迹的妖族,还是先前失踪的那些修士,他们去向全都指望了一处——那无端令人惶恐,灰色雾气笼罩之地,传闻沟通人界与妖界的弥回界。
·现在修真界的修士,皆处于极为被动的状态·要想再夺回一些主动权,不论是否为陷阱,都要有人以身涉险前往··带头的修士,自然是如今修真界未隐世的修士里,修为最高的问仙大庄主。
二庄主、三庄主则留守接应··霁摘星若还是问仙四庄主,定然要被留下来·可他如今不仅已脱离山庄,还是弑血盟的暂代盟主·主要任务是前来寻找两位失踪的少盟主,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
而姬危,则是不知用什么方法,也劝说霁扶儒点头,让他也跟随进了弥回界··霁扶儒到底还有些不伤大义的私心,至少在他决定进入弥回界时,将霁摘星和姬危都分到了和自己同行一组——虽说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队战斗力超衡的过分,随行的修士生命保障硬生生提升不少。
霁摘星没有异议,这次乖乖待在了兄长身后··极北冰原,灰雾笼罩触及的范围似乎又扩大许多··由卦修算出最适宜出发的时间及方位后,修士们便由各个位置进入了弥回界。
霁摘星对这样一处禁地有所耳闻,但真正进入时,才意识到那些卷集上的描绘多少有些不够深刻··任一位修士进入这样的禁地,都会觉得难以接受·因他们修为受限,一举一动皆被压制的十分艰难。
说是受限,不如说是其中灵气稀薄的接近没有,便是再灵气贫瘠的人间界,也很少会有这样的绝灵之地··再向里走深一些,光芒被吞没,特殊环境下连大能所见都是一片黑暗。
声音接近于无,除了修士的吐息声外,所有微弱声响都消失殆尽·看不到距离的黑暗,实在很易产生混乱与疲惫·原本顾忌着有大能在场,一个个皆严阵以待、不好有丝毫越矩点的修士们,也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霁扶儒倒是没管,这种境况下,修士有交流反而是好事··只是他持灯在前,又一步开拓黑暗之时,身边的气息忽然混乱·那一下来得太迅疾,便是霁扶儒一时间也是神色骤变,手中的灯摔在地上,几乎第一个反应,便是伸手去拽住身边的弟弟们。
袖摆挥动,指尖落了个空··身旁再无一人··寒意瞬间攀上了霁扶儒的面容,惊人的戾气爆发出来·他微一抬袖,便见火凤剑出,劈裂了一片眼前混沌黑暗——·而这个时候,霁摘星也因异象心惊。
只是他的手腕被人缚住,那气息倒很熟悉,他一时也没攻击,任由那人施展力道,紧紧扣住自己的手腕··身旁的空间扭曲了一下,只垂眼的间隙,呼吸声便只剩下了一个。
刚才变动,姬危在无数次生死中磨砺出的危险直觉,迫使他提前一步,先桎住了霁摘星·也好在霁摘星便在身旁一步,要不然恐怕这个时候,便是连他们也会分开。
爽文快穿·一想到这个可能,姬危的脸色便微白,黑沉沉的瞳中落下一片郁色,像某类被激怒的野兽··好在暗色当中的霁摘星,看不见他的凶戾神色·只是在异象发生,发觉身旁人皆不见后,不免微皱了皱眉。
他身边只有姬危··这时姬危也反应过来,先行松了手·两人在黑暗中目光交接片刻,霁摘星低头,燃起一片符纸,待灰烬燃尽,火舌舔舐到指尖,他才松手。
又另外试了几道术法,甚至将袖中用来传讯的机关雀放出,只见机关雀在附近徘徊一下,又飞了回来,似十分迷茫地“啾啾”了两声··霁摘星适才收手,目光又落在姬危身上:“……我联络不到其他人,你呢”·姬危当然也会几种特殊的传讯功法,此时他试了一遍,都起不到作用。
钻空子落空,霁摘星倒也不失落·在将灵气散出探查前,他又触到了袖中的玉佩,略一犹豫··要用玉佩传讯说不定有奇效,偏他身边是最不适合暴露玉佩秘密的人——·现在到底情况要特殊些,处境不明,又十分凶险,要能和外面取得联系,便是先胜了一步。
霁摘星决定先试试,若当真玉佩能连接外界,他会抢先一步告知姬危在身旁的事·祁四十分机敏,不至于暴露身份··他想的虽好,低声念下咒语,玉佩的反馈却出奇激烈,那物猛地灼烫起来,光芒刺眼。
霁摘星正因为这异常而略微怔住,便见身旁的姬危,黑暗当中,胸口一片透光的布料如火把般显眼··霁摘星:“……”·姬危:“……”·第277章 先下手为强姬危转过身去,生受了这一……·隔着一层布料, 实则看不出这具体是什么物什,更透不出所谓玉佩的形状来, 但霁摘星却是愣了一下。
黑暗当中,响起衣料厮磨的声音·霁摘星靠了过去,吐息无意间落在姬危耳旁·那双桃花眼微垂敛着,掩住一片情绪··少年捱得太近,姬危鼻尖似都能闻见一股冷淡香气,是衣料熏香,也是霁摘星自带体香。
他只一低头, 便像能触到少年苍白皮肤,殷红柔软的唇也离得那般的近,于是姬危在那一刻出神,甚至没意识到自己至少该遮掩或闪避一二·等他终于反应过来时,霁摘星已经从他的衣襟中剥出了还微微发光,带着温度的玉佩。
与霁摘星手中那枚交织辉映··少年微抿了抿唇··他手中的玉佩可单独佩戴, 但若是再见到眼前这枚, 便会知道它们原有多浑然一体, 鱼尾纹路勾连而成,任谁也不会错认这一对配饰间的联系。
独一无二··这一幕切实有些冲击力, 以至于霁摘星关心则乱,第一时间想到的, 是祁四被发现了·他正担忧姬危发觉他二人私下联络后,又会怎么行动……偏偏这时候的姬危,比他露出还要心虚的神色,那张本是冷峻的面容一下苍白冷淡起来,紧蹙眉头,却不难看出姬危的慌乱与为难。
霁摘星看他的模样, 也是怔了下,忽然间福至心灵,猜到了一点端倪··“你到底是姬危,还是……祁四”·他忽然间难以确定,玉佩那头和他联系的人,到底是谁。
暴露来得太快,还几乎是铁证,令姬危措手不及··姬危不是没想过在霁摘星面前说出真相,却绝不该是现在这种被意外揭穿的乌龙状况·霁摘星正在他眼前,微微仰头望他,暗色当中的一双眼如蕴星辰。
姬危原还想着如何解释,注意力却被莫名牵引过去·胸腔之物急促跳动起来,他猛地偏开头,怕被霁摘星发觉他的异常,却不免显得像是抗拒··“……对不起。”
他轻声道··霁摘星被这反应当头痛击,脑中微一空白·他比自己想象中要冷静些,顿了顿才继续语气平和地问:“什么时候开始的”·姬危若是想降低一些事件的严重- xing -,大可说自己是后来发现,然后出于观察的考虑取代了祁四,替代他和霁摘星联系。
但他被强行隐忍姓名太久,这时不知从哪生出的一腔胆气,竟然也承认下来··“从一开始就是我·”·他的身量高,脊梁伸展开来,便是垂眸看上去都像俯视那样,“准确来说,是十四年前。
我意外拿到玉佩,联络了你,然后骗了你·这些年来,一直都是我,没有什么祁四·”·霁摘星哑然··长而黑的睫羽微颤了下,透出难以言喻的脆弱情绪来。
霁摘星一时无言,有些心乱··一开始是他的错,不该在姬危身边安插人手·可姬危又为什么要骗他··十几年的相识,他原以为对面是交心挚友,却未发觉是一厢情愿。
连对面的人到底是谁,都摸不清楚··“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沉寂半晌,霁摘星忽然说道·他的语气并非嘲讽,也不是一怒之下的气话,只是情绪有些低郁,“从一开始便是,自以为是地以为在帮你。
你和我说的那些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姬危见不得霁摘星这般自嘲模样,胸腔中如被无形之掌扼住,无法挣脱·他面上仍是冷情,也看不出异样来,只周身气息猛地沉了下去。
“偏你还说,‘主人’在问仙山庄过得并不好,处处艰难,备受钳制·其他几位庄主多有提防,难以交心……你倒是有趣·”霁摘星复述起来,都有些失笑,眼里却无一分笑意,“自己给自己喊冤,真有你的。”
姬危当初,的确是存了故意示弱的心思·他将自己处于弱势中,包装成处处受挫的可怜模样,却绝不是为了降低霁摘星的防范,又或是所谓看霁摘星的笑话。
不过是因他幼稚的、可笑的想从霁摘星口中更多次的听到自己的名字,看他因为自己用尽心思,诸多考虑的模样··他想占据着霁摘星的每一寸身心··哪怕全天下的魔修道修都知道姬危是个冷酷无情,邪- xing -无端的暴戾修士,在霁摘星眼中,他也要做个处处为难,让他心存怜爱的存在。
爽文快穿·但诸多情愫交织,这时的姬危却笨嘴拙舌·他惯来不是会为自己辩解的人,哪怕是上辈子被正道魔道联合追杀也懒得解释,不屑放下身段,为旁人打磨- xing -格。
这时却切实地因为自己笨嘴拙舌,而出奇地恼火起来··他实在怕霁摘星离开,便先行桎梏住他的手腕,半晌才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欺瞒,只是一步错便步步错,实则是……”·实则是什么·姬危解释不出有什么理由,让他偏要骗人的道理。
这个时候的霁摘星,却也已经冷静下来了··霁摘星可以对自己数年挚友不满,对“祁四”任- xing -生气·对姬危,却是心存谨慎··那道隔阂又回到他们当中。
于是霁摘星又恢复成原本的温文模样,知礼却疏离,抗人于千里··他恼意收敛许多,仿佛刚才的愕然恼怒,都是他一时间想不开的倔脾气··“姬庄主不必道歉,你这般愧疚,倒显得我全无过错一般。”
霁摘星平静答道,他以一种极为刁钻的角度,将手腕从对方的禁锢中收了回来,垂眸答道,“方才我语气过激了些·”·“是我安插人手在前,庄主不放心试探回来是人之常情,我们也是扯平了。”
霁摘星语气却也镇定,再和气又疏离不过,“何况这些时年,庄主也帮我许多,霁某受益良多,这点还要谢过庄主·”·姬危顿住了··他微微抿唇,气氛莫名地冷下来。
只是姬危那双眼里到底透出退让的小心翼翼来·他的声音也很低,很心虚,不加掩饰地讨好认错的语气:“霁摘星……”·“姬庄主。”
霁摘星先开口,他将两枚玉佩,都递到了姬危的面前,“此物便也拿给你,寥作歉意,日后我也定然不会再耍这些心机手段·”·霁摘星虽未明说,但这其中的含义,分明已清晰至极。
是要与他划清界限··姬危微微一怔,如坠冰窟··又一次··上一次霁摘星离开山庄,未曾带走一物,接下来便是漫长渺无音讯·姬危到底开窍了些,再不能容忍霁摘星的消息再来一次,那些不甘与- yin -翳几乎都要满溢出来,最后又莫名被压抑住。
姬危微微低眸,语气委屈许多··“我不要·霁摘星……”·后面的字听不清晰,被破空之声掩去·霁摘星忽然抽出了腰间配剑,一道剑气劈来,饱含锐意,几为杀招。
那杀意太过鲜明,夺人- xing -命··姬危却丝毫未动,也没有抬手抵抗·便见剑气穿身而过,险险擦过修士的身躯,直往姬危的身后··黑暗当中,被剑气击中之物发出极为惨烈的嘶吼声,有什么重物倒下,姬危微微凝眸,侧身看到一团血肉化成腥臭液体,腐烂得点滴不剩。
那一眼足以他看清,血肉在消解前勉强拼凑成人形,却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人形的怪物··无数双眼从黑暗中浮现出来··他们被包围了··霁摘星将心思从那些恩怨中收回,沉着眉眼,雪亮剑尖再不藏锋。
在弥回界中,修士的修为大受压制,但这眼前怪物却似不受影响·而记载当中,能在弥回界行动自如,且极大可能出现的是……·他微微皱眉,又有些怀疑,“妖族”·姬危曾经见过妖族,在前世。
虽是异族,却有神智,十分聪慧,比人修还要适合修炼··但这些形状骇人的腥臭血肉,只是拼凑成人形的行尸走肉,像是毫无理智··这时姬危也来不及想许多,他也同样上前迎上越来越多的妖物。
这些妖物实力并不弱,但更让人惊骇的是它们的数量,几乎像是看不见尽头般从黑暗中涌来·霁摘星和姬危虽然能在它们手下片叶不沾地走过来回,但若是其他和他们分开的修士,也面对同样的困境,怕是讨不了好。
且他们二人的修为虽高,真元也总有用尽之时··那从外部汹涌袭来的妖潮,却分毫没有停止的意思,甚至能派出来的妖物,实力渐强··霁摘星不再犹豫,粗略算过黑暗当中妖物的来向,便划出了最好突破的路线,他传音给姬危,挥剑斩出一片去路。
这一下却好似激怒那些妖物一般,它们汹涌而来,似要吞吃霁摘星的血肉·霁摘星一剑便抵万法,少有能近身的威胁··却在这时,腥风袭来,极强烈的压迫感不同以往,来了位棘手敌人。
他微微皱眉,回身也不阻挡防守,只挥剑斩去,以攻为守·这招十分铤而走险,稍有不慎便会被妖物偷袭得手,霁摘星却面色平静独断,目光雪亮··这千钧一发之际,姬危却忽然挡在他身前。
火凤在黑暗当中长鸣,似见一条凤羽烧灼,姬危的那一式直接穿透了妖物的庞大身躯··这妖物与其他怪物不同,与人类没什么两样,只是面色青灰··核心被碎,那张五官清晰的脸顿时变得狰狞起来。
它本已十死无生,便在这最后一刻,妖物的身躯鼓涨起来,如同修士将自爆丹田的征兆··姬危一挑眉,姿态熟练地准备将那身躯给吞进法器当中——前辈子他遇上的仇人,自爆的十有八九,早便总结出经验,今生也早练出了法器,专门对待这想同归于尽的敌人。
但是这次,姬危忽然顿了一下,那法器没放出来,反而是转身抱住了霁摘星,将真气柔和包裹住了少年全身,自己的身躯反倒背对那自爆妖物,生受了这一击··第278章 图谋不轨。
我想向你索求些别的··揽在手中的身躯触感颇好, 少年的身体十分柔韧,姬危的手微微收拢一些, 极煽情地贴在霁摘星的腰后,指腹下按压着的是少年延伸的脊柱沟末端,无比清癯纤瘦,却蕴含着令人想象不到的力量。
霁摘星身形微僵,在那瞬间,脸色苍白··姬危倒也没什么时间心猿意马,主要是在揽住少年后, 背后便骤然传来被无数利器同时鞭笞般的剧烈疼痛,血肉被炸开来,姬危甚至能闻到那股浓重腥气,盖过了怀中人衣襟上的淡淡松香。
爽文快穿·哪怕不去看,倒也能想象的出背后伤势应当如何的鲜血淋漓,无比狰狞··但他没死··怀中少年的手腕冰凉, 微微颤栗·姬危捉住了, 含糊地道:“没事了。”
他看到霁摘星的愕然神色, 还有眼中仓皇闪过的慌乱,极力压制住要上翘的唇角··姬危知道, 他赌赢了··霁摘星搀扶住那具无力的、半靠在他肩头的身躯,在一瞬愕然后, 面色冷静下来,气势冷厉得惊人。
他单手执剑,用出多年不曾使过的火凤剑诀,便听闻凤鸣声起,面前还活着的妖物极其畏惧这等辟邪术法,皆泯灭于炽热火焰当中··中间短暂清出的那条生路, 霁摘星半扶着姬危,迅速闯了出去。
姬危现在全身上下都疼,也懒得很,十分虚弱地半靠于霁摘星的身上——虽说上辈子他被伤的只剩半边躯体能动弹的危险境况下,都没像此时这般,和被抽了骨头似的,非要软弱地依偎在人身上。
暂且脱离了妖物环伺的高危境地,姬危身上的血腥气愈浓,霁摘星停下步伐,唇瓣紧抿,侧身去看姬危身上的伤势··方才仓促间,霁摘星已经瞧过一眼,尚觉得那伤势十分令人心惊。
如今有时间细看,才更发觉其中惨烈·伤势纵横得极深,妖气镶嵌其中,令姬危血流不止,现在也依旧没有缓解迹象··便是大能也经不住这样的精血流失。
而姬危身上落了这样重的伤,霁摘星却连个口子都没擦破··他将霁摘星保护的很好··姬庄主半垂着眼,气息似乎也虚弱起来·他由着霁摘星在他身后,翻开残破、浸满鲜血的衣物碎片,小心翼翼查看他的伤口。
霁摘星大概靠得很近,轻微吐息落在姬危的脊背上,让他身上都按捺不住地有些发痒,颇能苦中作乐··姬危觉得这么多年都有些白活,他早该来缠着霁摘星··强压下唇畔的弧度,姬危语气平静道:“血腥味会引来那些怪物,你帮我在伤口结一道禁制封住气味,它们便发现不了了。”
这样的确不会被妖物发觉,可要是在裸露伤口落下禁制,伤势雪上加霜,姬危也活不成多久了·霁摘星显然被惹的有几分恼怒,他微微抬眉,语气冰冷:“你的伤便不治,命也不要了”·就是刚才霁摘星发觉被欺骗时,语气也没这么“凶”过。
姬危十分知情识趣地收了声··霁摘星念下几道止血的术法,效果立竿见影,十分猛烈,至少姬危嘶了一声,没余裕继续开口气人了··那一瞬的疼痛过去后,伤势有些缓解,鲜血勉强止住。
霁摘星又念了几个他修习过的愈伤术法,只到底不是医修,效果聊胜于无··霁摘星身上带着的丹药不多,将治伤补血、补充真元的聚灵散、益气丸都搜罗了出来,递给姬危服用,又在他伤口处用了些祛毒的外用灵药。
姬危背后伤口太多,又深,涂抹到最后,竟然外用药有些不够·霁摘星微微垂眸,显得颇无奈,问姬危,“你身上带着伤药么”·伤口疼。
但敷药的指尖冰凉柔软,再轻细不过··姬危恨不得身上伤势存在得更久一些,最好是一辈子·他低下头,乖顺回答:“没有·”·霁摘星也没追问,他扶起姬危继续向前,语气平静:“大庄主身上带有九灵丹,若能及时找到他,你身上伤势无碍。”
九灵丹是可回天救命的灵药,但用在姬危这样重的伤势上,也不算夸张··姬危这时候沉默乖巧得过分,他靠在霁摘星肩上,十分虚弱地应了一声·忽然又听霁摘星问他:“刚才为什么那么做”·姬危心中一晃:“嗯”·霁摘星便又问的更直接一些。
“刚才那妖物的袭击,姬庄主躲不开吗”·关心则乱,但霁摘星乱的时间,也的确不怎么久··姬危垂敛的睫羽颤了颤··他在出手前的停顿的确是刻意了些,但如果咬定自己反应不及,倒也说得过去,毕竟总是很少有疯子会拿着自己的- xing -命做文章。
再喊一喊疼,恐怕霁摘星也不会继续追问··但这时他看着霁摘星的冷淡神情,姬危却发现少年的眼尾,微有些发红··切实被吓到了··姬危一时没有回答,好半晌才说:“对不起。”
又是这句··姬危觉得自己表现再恶劣不过,好像与霁摘星重逢起,他说这句话的频率最高··他冰凉的掌心握上了霁摘星的手腕,力道很轻,却扣得死紧。
·“当初从玉佩中听到你声音时,是我鬼迷心窍·”姬危缓缓道,“我装成祁四,并不是为了欺瞒你打探消息,只是怕你知道玉佩后面是我,便会断了来往。
像之前那样,连问仙山庄都不能让你留恋,我又算些什么……”他轻嘲到··“霁摘星·”姬危的眸色极深,如坠进深渊,不能回头,“我一生当中,你占据的时间明明很短,我却每一寸都印刻留有你的标记,让我怎么忘掉你,放过你”·哪怕是这时,他眼里都满是偏执过头的疯狂与占有欲,那只手掌心冰凉,渗着薄汗。
大概是姬危的情绪宣泄出来强烈得可怕,于是霁摘星也微微怔住··不管是作为当初的问仙小庄主,还是弑血盟的少盟主,霁摘星身后总是有位长辈,以至他被看得太严密,甚至从未接触到这样直白的、不忌讳的觊觎。
姬危牵着他的手,依附在霁摘星耳旁,“你说过要补偿我·”·霁摘星倒是记不清,自己有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只是在十几年前,得知自己占据了姬危少庄主的位置时,也的确有过这样的想法。
姬危冷静下来了一些,他将那点疯狂重新掩藏好,在霁摘星耳边,吹着气般地诱哄道:“我不想要别的·你看……能不能把你补偿给我”·霁摘星:“……”·爽文快穿·姬危虽说厚颜,但厚颜成这样,也到底有些不好意思。
他略微沉思,还是一鼓作气道:“要不然,作为我骗你这么久的补偿,还是将我补偿给你”·霁摘星:“……”·他忍不住微微退开一步。
姬危垂眸,神色没了刚才锐利的侵略- xing -,显得失落无措·但言辞,却仍然坦然无比,“我的确图谋不轨,想向你索求些别的——情爱那方面的。”
他虽然这么步步紧逼,却又好像很怕听到霁摘星的回答一般,抢先堵住了霁摘星的话头·姬危微一晃,又靠在霁摘星身上,脸色是失血过多后的苍白,他闭着眼小声道:“我疼。”
霁摘星这次没动··姬危说,“摘星,你要想拒绝我,不要在现在·要不然我怕万念俱灰,死在弥回界·”·霁摘星终于忍不住道:“……少说点不吉利的话。”
“而且你恐怕不会死在弥回界了,”霁摘星说,“前面是出口·”·通往妖界之路的出口··且出口处,正伫立着一位修士,正是问仙大庄主。
第279章 妖界道友,手下留情·虽间隔极远, 视线在弥回界中,也颇受阻碍, 但大庄主的身形极具辨识度,他身形匀称修长,背脊笔直,手中握着的乌黑剑鞘奇长无比,顶端几乎快抵在地上。
霁扶儒抱剑而立,早早看到了霁摘星二人,目光专注, 哪怕在出口处也已按捺不住,提步走了过来··姬危强行靠在霁摘星怀中的身体,默默挺直了些,能独立行走了——·不知道刚才大庄主有没有听见他的话。
姬危再衡量了下自己的战力,受伤情况下能否还经得住大庄主的火凤剑诀……最后结果不容乐观··不过只看着霁扶儒神色,恐怕大庄主是没听见那些话的, 要不然也不会这般从容淡定。
霁扶儒的确没听清楚··他闻见姬危身上腥味, 神色微微一肃, 先用灵气探查一番·见不危及- xing -命,伤口处也处理过, 面上寒气才消散一些··又想到刚才两人对话,霁扶儒虽没听清, 但他依稀间,还是听到了姬危最后一句,“拒绝”、“万念俱灰”几个关键词。
大庄主不通凡情,也想不到在什么境况下姬危会说出这种话,此时面色微微诧异,问姬危:“拒绝什么四弟, 你不要说让摘星为难的事·”·姬危:“……”要被大庄主知道自己对霁摘星的算计,恐怕一语成谶,真要死在弥回界了。
霁摘星微微一顿,他垂下眼,隐瞒过去,只将方才他们在弥回界里见到诡异妖物的事说出,又道姬危便是因此受了伤··霁扶儒便又沉思起来,眉头紧蹙··他知姬危这个四弟实则修为极高,且颇有奇遇,寻常险境下奈何不了他。
若他也在其中负伤,那只能说明弥回境中当真十分险恶,足以让一些修士身陨,不可大意应对··霁扶儒本便想要折返回去救人,这下更加确定··哪怕担忧姬危身上的伤,也只是让霁摘星留下来保护。
又在两人身上结下印记好确定方位行踪,便准备重入那黑暗当中……刚踏出半步,又被霁摘星给牵住了衣袖··“大庄主·”·霁扶儒的身量高,霁摘星还要微微仰头看他,“姬危身上的伤颇重,恐怕要九灵丹治疗。”
身上带着九灵丹是霁扶儒多年来的习惯,从霁摘星小时起便未变过,只是这话问的霁扶儒微微一怔··倒不是他身上没有,只是大庄主些许诧异地问:“四弟身上没有么”·“我来之前,倒让四弟带上了三枚九灵丹,以备不时之需。”
霁扶儒看向姬危,觉得姬危倒也不是粗心之人,怎么会忘了身上还备着药··刚撒谎完、猝不及防被大哥掀了老底的姬危:“……”·霁摘星:“……”·霁摘星神色平缓地看了姬危一眼,声音也冷淡:“看来姬危庄主伤势果然重,连身上带着九灵丹的事也记不清了。”
姬危:“……”·他不动声色道:“刚才一时疼的糊涂,还好摘星在一旁照顾·”·大庄主便是再不通人情事理,也察觉的出两个弟弟间的奇怪氛围了。
他略微沉思地看了姬危一眼,还未开口询问,便见霁摘星又对他道:“大庄主先去救人,此事不宜耽误时机·”·两人都已成年,霁扶儒出于对弟弟盲目的信任——他向来觉得摘星乖巧,姬危自幼也早熟听话,哪里想得到姬危早熟到去拐另一个乖巧的弟弟了。
只略微犹豫,便决定让他们自己处理,点头应好,继续往弥回界中走去··而大庄主离开没几步,姬危又和没骨头似的,靠在霁摘星身上,沉默半晌道:“疼忘了。”
霁摘星低眸:“最好是·”·姬危脸不红心不跳,只是抬头偷觎霁摘星此时神色时,心脏还是漏跳一拍····还遗留在弥回界当中未闯出的那些修士,运气比霁摘星两人说差也差——他们都是独身一人陷进黑暗当中,差点被无处不侵入的静寂与危机逼疯。
但是运气也算好一些——至少他们没遇到那成片的妖物,便是零星的两只,也被他们斩杀,至少- xing -命无恙··便是如此,等霁扶儒寻到他们时,这些修士也吃足苦头,不少都受了些伤,精神状态也极为疲惫。
见到大庄主时,俱是得见救赎的神色,精神一下放松下去,差点没垮了··他们是被挑选出来进入妖族的修士,修为实力皆不低,倒没人折在弥回界里·但是一番折腾下来,士气也是跌低。
哪怕他们被逐一协助、或是依靠自己摸索闯出了弥回界,来到了妖界入口,却已生了畏惧之心··爽文快穿·等重新规整队伍,修士们歇息或治伤时·其中一位轻伤修士已是苦笑开口,颇为自嘲,“不过是走过人妖交界之地,便已艰难至此。
那些妖族,又应当有多穷凶极恶……”·他年纪在这群修士当中颇是年长,极有资历,年轻时又是有名的义士,哪怕开口抱怨,大庄主也不会多加斥责··更何况他所说的,其实是许多晚辈只敢在心里暗自懊悔的话。
霁扶儒微一顿,淡淡说道:“诸位愿意前来妖界,便当有舍身取义之心·”·年长修士道:“虽是如此,却也总想着,怕是枉送- xing -命·”·说是这位年长修士怯懦,不如说是这位老前辈看出了许多人心中正后悔哀怨,才特意提出点破。
大庄主笑了笑,对他微一点头,眼中略带谢意··“霁某以问仙山庄之名担保,我当在前方,只要- xing -命尚存,便绝不后退,尽力护持同修道友·”·他决绝至此,问仙山庄也惯来没有贪生怕死之名,那些修士也觉得自己胆怯成这样,实在不应该,纷纷收拢心思。
何况只要有眼睛的便能发现,要论打退堂鼓,他们其实谁没资格先开口,如今这里伤势最重那位,实则还是问仙山庄都那位四庄主才对··姬危身上哪怕上药过后,血腥味也极重,背部缠绕着一圈白纱,面容更是冷淡苍白。
想必实力也大打折扣,因为直到现在,四庄主都是还半靠在霁摘星的身上,十分虚弱地半阖着眼··他那幅懒散模样,几乎快把重量都压在少年身上了,让人频繁侧目,不知道这位本该和霁摘星……说不上不共戴天,也得是水火不容的四庄主,怎么两人间关系忽然便那么好了。
封家家主封简之前和霁摘星有些牵连,封简本便极为欣赏霁摘星,后面知晓他身份,更对其敬重有余·如今都忍不住靠了过来,想询问是否要帮霁摘星支撑一会姬危,他看着霁摘星实在累得慌——还没开口,便收获了姬危冷淡威胁的目光。
姬危实在是不识好意·那眼中的冷厉与敌意,硬生生让封简愣在原地,脚下都似淬了层冰般不能动弹··直到后面回神,都有些琢磨不过来·觉得这位四庄主的目光……和提防着要吃人一样。
姬危伤势虽然重,但用过了九灵丹,体内又没多少暗伤,他让兄长不必顾忌他,并不在入口处停留许久,便直接前往踏入了妖界··修士们佩戴上隐息草制成的香囊,又各显神通,用着遮掩行踪的功法,小心翼翼前行。
便是他们之前曾和妖界大战的先辈,也绝没有这样大胆的,竟然主动踏进妖界的地盘··但是越往前走,霁扶儒的眉头便蹙得愈深··霁摘星扶着姬危,打探四周。
他放出一道术法探查,反馈而来的结果依旧很诡异··他们如今踏入的这片妖族地界很是荒渺,不见任何异族徘徊把守,古怪至极·但更让人惊异之处,或还属周边几乎没有灵气,比那横贯两界、令修士们极为不适的弥回界的灵气,还要稀少许多。
这让几乎所有的人修,修为都受到了程度不一的限制·若是和妖族爆发冲突,定然会处于极为不利的地位中··但让霁摘星奇怪的,是处于这类环境下的妖族,当真能修炼妖元吗·妖修与人修的修炼方式当然有所不同,他们身躯更为坚韧强大,对灵气的运用也更自如。
若一个人修对灵气的感知是一,妖修恐怕能达到十——但一切都是基于有灵气的基础上,总不可能建成空中楼阁··而依照身边灵气的反馈,要在这种极端恶劣的情况下,妖族也能修成与人族战斗力持平的异族,妖修的潜力未免太可怕了一些。
修士们行来十分谨慎小心,怕被妖修发觉行迹,但事实上却是一路而来,都未曾见到一名异族·便是连见到的活物,也都是些骨瘦嶙峋皮包骨头的小兽··这些小兽倒是开启灵智了,身上覆带着些微灵气,但灵- xing -很低,拿来做灵宠都有些勉强,放在修真界中,估计也就是作为坐骑或是脚力了。
人修们一路走来,那些小兽哄散跑开,似乎十分畏惧··修士们如今正全神贯注处于警惕当中,还防备着妖族偷袭,倒是没想过要去顺手收拾这些妖兽··妖兽们不仅实力低微,身上还多有伤口。
其中一只豹型妖兽,便像被伤到了腿脚,见着人来也跑不开,只躺在地上发出警惕的嗷嚎声,听着凄厉,却也十分可怜··有些心软些的年轻修士,见这些小兽瘦得厉害,像是活不久,忍不住想喂它一颗饲兽丹续命。
被同门师兄看见了,生怕他惹事,连忙让年少修士将丹药收起来,不要分心··修士训斥完师弟,又神色不耐地看着那还对他虚张声势,凶得厉害低吼的小兽,一脚便准备踢开,都已经出脚了,走在前方的霁摘星忽然微微侧身,袖摆微动,抬脚的修士猝不及防滑了跤,摔在地上。
修士一时摔懵了,脸色通红,很快反应过来是有人用了术法作乱·他怕吸引了妖族注意,只压抑着声音,满含怒气地质问:“是谁”·霁摘星让姬危靠着别人,走过去将那小兽抱起来,喂了一颗灵药,看了修士一眼。
这一眼倒是没什么威胁意味,很风轻云淡,只是承认是自己所为的意思·但修士被霁摘星看了一眼,不知为何脸色比刚才还红,张嘴解释道:“我只是怕这妖界的妖兽,会有什么威胁……”·霁摘星觉得他有些莫名,病成这样的妖兽,能有什么威胁。
只是下一瞬间,霁摘星忽然单手抽剑,出鞘一截,剑光雪亮··忽见一人形兽尾的妖物从地底冒了出来,似乎是向霁摘星扑去——·姬危脸色冷了下来,忽然便脱了病殃殃的样子,闪身到了霁摘星的身旁,指节伸展开来。
而在前方的问仙大庄主何其敏锐,在妖物出现的瞬间便已回首,剑锋也指向那出现的妖物··顿时无数杀意席卷,只再近一步,这妖物便是死透的结局,却忽然听见一句沉闷人声:“道友,手下留情”·爽文快穿·妖修可不会喊人“道友”,这话一出,修士们神情都有些古怪的变化。
又见脚下的厚土裂开,如那妖物一般,又钻出一个人影来··这人衣着破烂,灰头土面的狼狈至极·但的的确确是纯种的人修气息,不是什么妖物化身··且哪怕他狼狈的看不出具体面貌了,修士当中,封家家主错愕失声:“烛弟”·他正是封简奉命前来,要寻找到的先前在极北冰原失踪的封家门人之一。
“三哥”那人也吃惊,定了定神,确认在眼前的都是什么声名显赫的前辈修士后,先束手束脚行了礼·在看到霁摘星时,停滞的久了些,面皮微红,结结巴巴地解释:“你不要误会,它不是要袭击你。”
他指着那妖物道:“只是你手中的,是它的孩子·”·人形兽尾的妖物紧盯着霁摘星,头上竖起了两只耳,又从喉咙中发出一声压抑低吼,满具威胁意味。
那腿脚受伤,又瘦巴巴的小兽也跟着“呜”了一声··霁摘星垂眸,将手中的小兽伤腿快速医治了下,便用清风诀送了过去·人形妖兽接住了小兽,舔了几下它的毛,这才安静下来。
第280章 天道降灾此事已非妖界之灾··霁摘星这一举动颇为友善, 至少那妖物狠狠撸了一下幼崽皮毛,呜咽沟通两声, 瞧见被药物敷过的伤腿,不再龇牙咧嘴的提防了。
只是人修们却更谨慎,目光不善地审视妖物,连带那和妖物站在一处的修士封烛,也收获了颇多疑虑目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观念太过深入,连和妖族有些牵连的修士, 都似变成了人族内女干般。
不等其他修士更产生恶意揣度时,封简已提前开口问询:“烛弟,你为何……会和妖族待在一块”·灰头土脸的封烛微顿,露出一阵苦笑:“一言难尽。”
他望了望天空,天际泛白,些许慌忙地催促道:“还请各位前辈先进入地底, 再待在这地面上, 待会会十分危险·”·这话没头没尾, 其中一名身份颇高的大能修士已站出一步,脸色难看道:“让我们跟着你只怕不要将我们带进了妖族老巢中”·封简神色微微一凝, 敛容道:“烛弟,难道是有何难言之隐”·那叼着崽子的妖族, 尾巴懒洋洋地摆了下,对人修们低吼一声,虽然语言不通,但其中嘲弄意味再明显不过。
封烛的目光似乎总是时不时一瞥落在天边,脸色明显苍白起来·最后迅速说道:“再待在地面,等异象发生, 前辈们身上修为灵气便会被抽走,恐会境界大跌。
我不想隐瞒各位……只是妖族的确已难成祸患,还活着的妖族少之又少,更多几快化成没有神智的野兽,像我手边这位妖族——”他指了指人形兽尾的妖兽,众人的目光便也下意识地聚集过去,便听封烛道,“他曾是妖族大将,花暴将军豹炽。”
曾经在与人界交战中,一人便敌百名问情修士的骇人妖修,如今看来,修为竟与人修的知微境界相差无几··…·众人最后还是进入了地底当中,倒不是他们突然便对封烛信任大增。
而是在封烛话音落下没多久,便天现异象,诸多大能顿时修为不稳,身上修炼多年的凝实真元也跟着溢散开来,内丹异动,惊得这群修士忙不迭地跟着封烛往地底法阵中掩藏,这才觉得激荡灵海平静下来。
封烛见这些前辈并无伤亡,倒也松了口气·这才缓缓续上:“……你们也看到了,方才的异象,在妖界地盘上,从五十年前开始便出现了·”·他轻声道:“最初,是妖界的极南之处突然爆发出充裕灵气,那一处地界灵植繁盛,生出许多天材地宝,极适宜修炼,于是许多妖族都赶往南面,抢夺地盘。”
这一段其实十分熟悉,因为在这之前,人修们也经历过同样的事,无数修士前往极北冰原,寻求那一线机缘,得道飞升··“其实并不是天道仁慈,忽然赐予那样多的灵气。”
封烛苦笑道,“说是赐予,倒不如说是它在收回灵气·”·修士的指尖,比划了一个形状,“这是一道架构在天地间的桥梁·妖界的灵气被它从极南处汇聚收回,或是那些溢散的灵气给人一种恩赐错觉。
但事实上,从那天起,整个妖界都渐渐被汲取干净,衰弱了下去·”·“从灵气的衰弱,到妖的衰弱·”·远处,忽然传来一句沉稳人声··那人腔调实则十分古怪,像是卷曲着弹舌,吐字也有些模糊。
霁摘星抬眸望去,见到来人身披一件灰色皮毛,大咧咧露出四肢与半具胸膛·面貌很英俊,五官深刻,只是发型杂乱,随心所欲地披着··其余修士都露出了警惕神色,不仅因为来人样貌古怪,更因他身上气息,与人修有所不同,反倒是……妖气甚卓·来人将修士们的敌意看的分明,却只是不甚在意地微微咧唇,露出十分明朗的微笑与尖利的齿牙。
继续说道:“可惜我们到最后绝境时才发觉·祂不仅要妖界的灵气,还要妖修的灵气·于是我妖界子民,连人形都维持不住,纷纷显现原型·修为差一些的,便更惨了,渐渐化为毫无灵智的野兽,或是直接死了,消弥于天地间。”
“还活着的妖修,也只能苟全在地底·”·“这处便是前任妖王,以献祭妖丹为代价结成的法阵,能暂时庇佑部分妖修不受影响·然而法阵效力也日渐衰弱……或者说,祂的力量愈加强大了。”
见到修士们神色各异,甚至有人流露杀意——这的确是个好时机,只凭借他们这些修士,便能将妖族斩草除根··妖修却依旧毫无心计般,咧嘴笑道:“所以你们不必紧张。
多年前妖族想要侵入人族,也是无奈之举,想寻求生机的本能罢了·而妖族如今,早已不是人族对手,不得成患·”·他的目光,锁定在一群修真界大能身上。
琥珀色眸子光华潋滟,像是融化的蜂蜜,颜色转淡,透着一股嘲弄意味:“只是这绝不是一件好事·因为你们的对手虽然不是妖族,却是祂了·”·爽文快穿·“你们人族,好像更喜欢将祂叫做——天道”·刹那间,静寂无声。
其实众人也略有所觉,那般强行褫夺修为却不可抗拒的力量,绝非人力所能及·但要他们一时面对这样的残酷局面,却又十分难以接受··若只是妖界遭逢厄运,他们大可云淡风轻,这是妖族被天道厌弃,才降下的灾祸。
但偏偏……众人不约而同,想到了灵气诡异爆发增长的极北冰原··难不成人族,也被天道所厌·封烛哪怕早便通晓真相,此时的神色,也依旧难看了一些,叹息道:“我和一些道友意外被吸入妖界,在了解后,便也和妖族达成交易。
他们给予庇佑之地,让我们不至于被抽干灵气,我们则帮忙修复阵法,补充灵气,寻找破解之法……也有些不愿意的,已自行离去,不知他们是否回到了修真界。”
有些年长修士仍不能接受,拧眉训斥:“你们为- xing -命无忧,便和妖族狼狈为女干”·“宋道友·”许久未开口的大庄主忽然道,神色冰冷。
“此事若属实,便早已不是妖族之灾,而是修真界之难·”·那群修士留在妖界,又何尝不是为了抵抗“天命”,为已经出现一隙裂缝的修真界,寻觅一线生机。
若论最恨妖族的修士,问仙山庄当先无疑·毕竟前任庄主与庄主夫人,都是死在了妖族手上··连大庄主都已开口撇去私情,其他修士也拿不了“血海仇深”作文章。
霁摘星一直安静旁听,略有所思·忽然开口道:“依你所言,妖修已穷途末路·”·“在下还有一问,如今有没有能跨越弥回界,杀数千修士的妖修”·第281章 阵法重构那个人修布下了庇佑的法阵。
……·他语气轻慢, 说话时吊着眼角,目光睥睨, 很是让人心生恼怒·只是霁摘星眨了眨眼,立即便明了了齐真泷的意思,恐怕是以为他是“潜伏”进的正道当中,自然不能暴露身份,和他一个魔修是熟识。
此时齐真泷的神色哪怕欠揍,眼中却是颇为不自在的紧张,还有些对霁摘星恨铁不成钢似的恼怒·觉得霁摘星未免太不谨慎, 这样轻易暴露··霁摘星便也只是轻轻叹口气。
他指了一指大庄主,慢条斯理道:“我已经将那些事都告知霁庄主了,你不必隐瞒我们间的关系·”·齐真泷便是心中一惊··告知那又说了多少总不至于是全无保留……那可是魔修噩梦的问仙大庄主霁扶儒,对敌人绝没有手下留情的念头。
但现在齐真泷看去,发现霁扶儒只是神色略有无奈,倒没有要出手的意味, 甚至看得出很是纵容, 心中狐疑··难道是霁摘星说了什么, 把他哄住了·齐真泷倒不知道,霁摘星的告知就是“全无保留”, 要不然得被气死不可。
他还将信将疑,没注意到其他修士都是一幅震撼得三观俱裂的模样看着霁摘星和他·也就是现在还身处妖界, 他们仰仗大庄主修为,才不敢说什么,几经叹气将嘴边的话给咽回去了。
霁摘星还气定神闲,问他:“妖界的具体状况如何”·齐真泷又看霁扶儒一眼,他到底在妖界待得有些时日,也不介意那个妖族的主事者便在身旁, 事无巨细地和霁摘星说起来。
等霁摘星问及思音的下落,脸色便立马黑了下来,很是不甘愿地道:“今天是她负责修缮阵法,所以没出来·你要找她,让猫影带你去·”·猫影便是还在身旁笑得毫无心机的红发妖族,听到提及他的名字,颇热心的自荐:“我可以帮忙。”
于是齐真泷脸色更黑了点··姬危看着齐真泷的反应,神色略微有些危险地眯了眯眼··霁摘星倒是没真让猫影带路,反正他也只是确定一下思音的安危,知道她安全无恙,便也定下一桩心事。
等他重新回到霁扶儒身后,便突然被姬危靠住了肩··姬危的动作很自然,自然的其他修士一时都未察觉出什么异样,连大庄主都未曾多加关注··姬危的声音懒散响起,音量很轻,偏偏却能让齐真泷听的清楚,还有股恰到好处的撒娇意味:“背疼,疼得厉害。”
于是霁摘星的注意力,成功被他吸引过去·霁摘星蹙着眉思考,目光落在姬危的背部:“是九灵丹不管用”·却没注意到姬危在霁摘星靠过来的时候,对着齐真泷露出的神情。
他目光- yin -鸷,冷淡中带着敌意,又似乎是无声的炫耀与警告··“他是我的”··齐真泷的心一下沉下去,磨了磨牙····由霁扶儒做出的决议,自然是暂且留在妖界。
如今修真界的异象,也早说明此事人修不能置身事外··霁扶儒又去和猫影了解些更细节的状况,和目前剩下的尚存力量的妖族——那些妖族有些奇怪,部分妖族似乎很警惕害怕人修。
以他们的年纪来看,应当从未到达过修真界··过激反应也只有一个理由,便是之前来到妖界的人修,恐怕有一部分不愿意合作,也不像是封烛了解的“自行离去”那样简单。
他们和妖族应当爆发过一场恶斗,不论输赢只论生死,而最后的胜利者,也应当是妖族一方··但现在追究这些,也没有意义了··人修和妖族已各自做出选择,现在心知肚明,维系着合作平衡。
在大庄主与妖族商讨时,霁摘星见到了思音和其他弑血盟的弟子··这位少盟主兴奋得恨不得挂在霁摘星身上,不知为何忽然颓下来,像是被惊到的小兽般,满脸老实地守在了一边。
霁摘星没注意到她算是跌宕起伏的态度变化,先让思音带他前往妖族庇佑地的阵法所在处··爽文快穿·要是寻常人修,当然不会这么快被信任··但霁摘星是思音同父异母的兄弟,更是弑血盟暂任盟主,思音信任他,甚至超过齐真泷,自然也将霁摘星直接带去了阵法处。
阵法灵力的核心是前代妖王的妖丹,但维持下来与供应灵气及阵法的精妙也密不可分··霁摘星站在那一处阵法前,妖异红光笼罩住他半边身子·他微微垂眸,似乎是在用目光描绘那一处阵法。
姬危跟在他身旁也得以进入,同样多看了两眼阵法··没待上多久,猫影便在属下通传中赶过来了——估计还是不放心让两个尚且不熟悉的人修深入腹地。
只是他到来的时候,正好霁摘星回首,两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猫影微怔了怔,又露出极随- xing -的笑容来,准备将自己预先想好的理由说出,再顺势打探,便见霁摘星向他走来。
“大庄主和你谈好了”霁摘星问道··猫影看霁摘星走过来的动作,不知为何有些分心,忘了开始的说辞·“啊”了声答道,“是的。”
“异象什么时候会停下来,你们有记录过规律吗”霁摘星又问到··“如果是今天的话——”猫影显然对这方面还是颇为关注,他答道:“再过半柱香就停了。
下一场会在两个时辰后,具体时间不好确定·”·霁摘星点了点头,便侧身让思音给他安排人手,待会前往地面··“等等·”猫影实在想不通这个人修要做什么,他忍不住发问,“你们要离开还有跟随你们进来的人修被留在上面”·霁摘星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离开,不清楚。”
“那你要上去……”·“设立阵法·”霁摘星说,“既然在地底可以设置防止灵力被剥夺的阵法,地面也应该可以设置同样的小型法阵。”
猫影的瞳孔微微睁大了些··可是那是前代妖王,殚精竭虑才设置出来,保留妖族血脉的阵法,这个人修又怎么会清楚如何布阵,甚至这样大放厥词·但霁摘星此时的神色……甚至不是认真,反而非常随意,就像只是做一件轻而易举的小事般。
猫影觉得自己嗓音都略微有些干涸,他问道:“你难道想像妖王那样,设立一个地面上的庇佑之地……”·霁摘星想了想:“效果没有那么强,大概只是一个简易法阵,只能发挥数目优势。”
“我知道·”猫影猝不及防地打断他,满眼的不可置信,“可是,你是怎么知道如何布阵的难道这是某种秘法,你在历练的时候碰到过……我知道,你们人修有很多奇遇。”
“那倒没有·”霁摘星平静道,“刚才看过了,可以试一下·”说完这句,他便像没什么兴趣和猫影再聊下去——其实是赶着异象停止的时限,和思音一边说着一边离开了。
留着妖族在身后,好半晌,猫影才露出一个接近茫然的神色来··“这是、骗人的吧……”·就在猫影这么想着的时候,霁摘星已经来到地面了。
设置改良版的阵法比霁摘星想象中要困难一些··何况时间上又出了意外,预定在两个时辰后才会再次降临的异象,这次来的要更早些·于是阵法完成大半便被摧毁,没有遗留下任何成果。
霁摘星匆匆赶回,身上还略有些狼狈,黑发披散,衣衫被吹乱,皆是水渍,看的姬危有些心疼··猫影居然一直等在入口处·心中也不知在期待些什么,听到霁摘星的答复,果不其然没有成功时,略微嘲弄地笑了笑,离开了。
霁摘星倒是没什么反应,用了些弑血盟弟子端上来的灵茶,便又让人去推算,下次异象停止的时间··黑发修士的面容苍白,发梢还微微- shi -润,带着雨水·霁摘星用灵气蒸干,随意将发拨到一旁,露出凝白的一截颈项。
他将今天的布阵方法改进了一下,正好储物戒中常备着笔墨纸砚,此时也取出细细记录,今日尚未完成的阵法,在纸上被霁摘星重新推演出来··便只等着第二次布阵了。
这其中还有必要重视的一点,便是他们没有一个如同妖王内丹那样强大的灵力来源,便是用极品灵石替代,也只能作为载体,还是需要灵气注入··灵气亦要十分精纯,这决定催动者的修为也绝不能低,需要在别争境以上,人选一下拮据许多。
霁摘星的修为够格,只是以他一个人的灵气还不够,至少需要两人··大庄主是个好人选,霁摘星若是开口,霁扶儒当然会愿意援手,但是这时候,霁扶儒的修为也是最不能有损害的时候。
霁摘星捏着笔,修长指节叩在纸面上·他的目光垂敛,怔怔落在虚空处,这幅模样也落在了姬危眼里·于是姬危在第一时间,便明白了他在顾虑什么··能看懂阵法布阵核心的人并不多,但是姬危却算是其中一个。
姬危拿起霁摘星面前的雪银纸,问他:“要我帮忙吗”·霁摘星略微回神:“嗯”·“灵力来源——我可以作为其中之一。”
霁摘星的目光收回来,仰头看向他,唇瓣不知何时被他咬的殷红,两人间莫名寂静半晌,霁摘星才道:“你的伤……”·“能帮到你的话。”
姬危难得露出一个轻松笑容来,“我的伤也不算什么·”·“让我来吧·”见霁摘星不答,姬危又凑过来,他声音很轻,和撒娇差不多,“我应该算是可以被你信任”·于是霁摘星忍不住瞥他一眼,非常想提醒他,经过之前几次,你应该算是信誉跌到谷底——·不过到最后,霁摘星还是“嗯”了一声。
··爽文快穿·在第三次异象结束后的间隙··一个在地面上的庇佑之地诞生了··霁摘星选用的是之前伤腿小兽所在的领域,布下了阵法,范围非常小,只有三百尺不到,支撑的时间也尚未有所定论。
又重新以灵石注入灵力,这片领域便像是忽然间活了过来——哪怕从实际上看,并没有什么显着变化··曾经妖族大将的幼崽,从石缝间醒来,探头探脑地伸出爪子,正好看到了两个伫立的人修,歪了歪脑袋。
它的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于是隔得远远的,它对着霁摘星的身影,小声嗷呜了两下··这个消息被霁摘星以一种极其平淡的态度带回妖界··彼时,猫影还在和妖族的将领商讨驱逐哪些变得虚弱的族人。
他的心中没有悲伤,只有难言的愤怒和屈辱,被很好的掩饰在了这个需要绝对理- xing -的位置下面——·然后,他就听到了属下带来的消息。
那个人修,布下了庇佑的法阵··第282章 天道现身我是一切的主宰··这个消息一下让猫影睁大了琥珀色的眼, 仓惶站起时甚至脚步不稳,撞翻了面前桌案。
他脑中闪现过那个人修轻描淡写的神色, 还有自己得知失败时的心灰意懒、沮丧自嘲,全都掺杂于一处,搅拌成混沌画面·此时大悲大喜的惊悸与巨大的喜悦,甚至让他的手都跟着颤抖,几次蜷缩不成拳。
眼前晃得厉害,视线中,是其他妖族将领也十分震惊的面庞, 像是没法将属下禀告的话,与现实结合在一处··如今让整个妖界面临灭顶之灾的难题,似乎这样轻而易举地便化解在一个人修的手上·哪怕只是难题坍塌一角,也让妖族尤为震惊。
猫影第一时间,便前往了霁摘星的所在居所··这个年轻人修在他心中的地位与重视程度一跃超过了问仙大庄主——准确来说是所有人修摞一块·别的都是虚的,包括妖族与人族的矛盾, 能找到让妖界存活下去的方法才是首位。
妖族首领改换态度, 将霁摘星奉为座上宾··但霁摘星反倒没什么感觉, 甚至在猫影来到前,他还和大庄主再平静不过地探讨完阵法的改良··霁扶儒其实是极为谦逊克己之人, 这是他- xing -格所致。
但此时却由衷因为弟弟而生出骄傲心态来,难得露出一个笑脸, 直言而露骨的夸奖··他没有参与进霁摘星人生的某个阶段,却看着霁摘星最终成长为了极为优秀的人。
后面阵法的布置,霁扶儒也参与其中,帮霁摘星再试验阵法强弱··而霁摘星则在下一个异象停止的间隙,继续开始布置试验阵法··从最开始的三百尺范围到后面连绵的数十里阵法,能抵御剥离灵气效用也愈加强大起来, 给予那些因弱小被抛弃的妖族些许喘息余地。
但霁摘星却似完全没有因此而满意止步,像如今局面,只不过是他进程中极短暂的部分····姬危在为一处阵法注入完供其运行的灵气,激活之后,懒散随意地转了转手腕,目光落到在一旁的霁摘星身上。
视线于黑发修士清癯身段上扫过,姬危有些危险地眯了眯眼,似乎有些考量·他穿过阵法,走了出来,站在霁摘星身旁,挡住了一隙吹刮起黑发修士衣摆的风··“总觉得你不太高兴——”四庄主长年邪- xing -冷厉的神色,此时竟也消融许多,他微偏过头,目光皆落于一处,眼中便也只映出那一人的身影,“你设想中,是要将整个妖界都布上阵法”·霁摘星手中握着一支青玉笔,微微顿了一下,墨迹在雪白稿纸上也泅染开来。
“这样好像也没什么意思·”霁摘星想了想,“阵法拿来应急而已·”·那点墨迹被霁摘星漫不经意地带过去,又接着落笔··姬危目不转睛地盯着霁摘星,眼都恨不得不眨,目光细致摩挲过每一处,落在霁摘星的眉眼之上,无声又执着,非常彰显存在感。
于是霁摘星被盯得无奈,半晌叹了口气,搁笔开口道:“我只是在想,被天道所夺走的灵气,还能抢回来吗”·黑发修士垂眸,语气平淡,丝毫不觉自己说出了怎么惊骇言论,“反正修仙本便是逆天而行,与天争灵气,好像也一样。”
姬危笑起来··他没想到霁摘星的想法,能这么有趣··“可以试试·”姬危无所谓地道··他们两人似乎都不觉得自己有些离经叛道。
霁摘星他们来到妖族的时间并不算久,却掀起了极其巨大的变化··在确认改造过的阵法至少可维持半年时限,且效果斐然后,霁摘星将其具体,陆续选出一些妖族、人族学习布阵,应燃眉之急。
攸关生死,那些“徒弟”们本也是根骨出挑的人物,倒也学的十分认真,一点便透,看见霁摘星还知道乖乖喊“师父”,让霁摘星颇为无言··而在教导完旁人布阵,霁摘星便终于能腾下手,开始调查起一些隐秘之事。
比如逆行灵气,与天道抢夺资源··这事要做起来十分麻烦,而霁摘星终于追寻到一点头绪·比如用来庇佑妖界、隔绝剥离灵气的法阵,在改阵之后,或许可以用来抢夺被聚拢吸走的灵气。
没等霁摘星更想深一些,他忽然收到属下通传,如今情势大乱,来了两位看不出来历的修士行凶,他们重创猫影后,又一连伤了几名妖族大将··后来修为最高的霁大庄主出手,竟也只接下那人轻描淡写的一掌,便身受重伤。
听闻那两修士到来时脚踏灵云,周身灵气四溢,白衣无暇,面容貌美·身形若隐若无地隐在白雾之中,恍若天上之仙··霁摘星收到消息后,便赶到了两人行凶之处,还未来得及查看大庄主的伤情,却就见那两修士踏云落下,挡在他身前。
两人一男一女,女子拥有极美的惊世容颜,顾盼间便让人神魂颠倒·男子的样貌亦是难言的飘逸出尘,谪仙一般··爽文快穿·而两人的眉眼,依稀间与霁摘星,竟有些相像之处。
不等霁摘星开口,女子忽然上前,便握住了霁摘星的指尖,无比柔软细腻的触感传来,女修眼中似点缀了些许泪光··她唇瓣微微上扬,那一瞬美得惊艳锋利:“娘亲只一眼看到你,便知你是我的血脉。”
霁摘星:“……”·另一男子情绪要内敛些,但也同样看得出他目光当中的爱怜,他沉声道:“当是吾儿·摘星此名虽非我二人所取,却很衬你。”
霁摘星微微顿住,他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但随着女子的动作,霁摘星做不出半点抵抗,很自然地便靠在了她怀中,听着那温柔声音在耳畔响起··“当初娘亲历经问心魔劫,自顾不暇。
而你父亲为一些缘由,并不知晓你的存在……后来我因心魔损伤失去记忆,也忘了你被我留在人间,是修为再上一重后,娘亲才恢复记忆,从仙界追寻而来·”她愧疚地道,“摘星,不要怪娘亲。”
男子宽慰地揽了揽女修的肩·目光转向霁摘星时,语气却十分笃定:“你本该生于仙界,是我碧云仙君之子·”·这一句仙君之语,如一记重锤落下,砸的身边妖修人修晕头转向,张嘴却寂静无声。
霁摘星能感觉到四处投来的,敬畏又艳羡的目光··甚至有人低声感慨:他是仙君之子——被霁摘星听见了··“摘星,妖界人界气运无多,已是大势。
除去即将飞升之人,便是再多挣扎也为徒劳·”男子依旧平缓说道,他微微摇头,投映向四周的目光怜悯无比·但那种怜悯,更像是注视即将死去的蝼蚁,只是一种微不足道的同情。
或许那些人与妖在仙人面前,也确实与蝼蚁也没什么区别··沉甸甸的恐惧与压抑,落在了四周··“当然·”女子却微笑着道,“摘星和他们是不一样的,娘亲会带你回到仙界……摘星的根骨很好,在仙界当中,也定能很快飞升成仙。”
那些倾慕与嫉妒又更加频繁地望过来·似乎在将霁摘星与他们分割为两个世界——·他们是不同的··妖界的灾难,以至人界的灾难,也与霁摘星无关。
霁摘星笑了笑,神情懒散,笑意却远未到达眼底··下一刻,重伤在旁的大庄主以剑支撑着身体,慢吞吞地站了起来··“摘星,你走吧·”霁扶儒的声音沉重而无奈,“你应当属于仙界。”
不知何时,姬危竟也到来了,他出现在视线当中,呆怔怔地看向霁摘星,最后露出惨然苍白的笑容:“我想你留下来·”·“可我不能束缚住你……”他眼里皆是沉郁,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我希望你能活下来前往高处。
等我,我会来找你·”·霁摘星静静伫立,目光也落在姬危的身上·而后他微微垂眸,袖中一双修长的指节蜷曲··忽然之间,便一剑而出,可见寒光显现,霁摘星的长剑刺进姬危的胸膛中,血雾喷薄而出。
而他转手之间,剑又破开了两名仙君胸膛··仙君们脸上仍保持着那般和煦、激动的慈爱微笑·然后在霁摘星的剑下,化为碎片··“滚出来。”
黑发修士难得有这样说话的时候·他此时面上神情戾气不重,但一股寒意深值眼底··“十分精妙绝伦的幻境,不管是陷入方法的无知无觉,还是环境景物的别无二致,都可以给满分。”
霁摘星道,“如果不是幻境中人- xing -情揣摩的太烂,我或许更愿意待久一些·”·在霁摘星话音落下没多久,耳边便传来一道十分平板、毫无特色的男音:“谢谢你的建议,下次我会考虑改进。”
“不过,这不仅仅是幻境,如果你愿意的话,它随时可以成为事实·”男声道,“你发现的很快,足以让我给出更高的酬劳——比如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并不是弑血盟主之子。
你所看到的两个仙君,就是你真正的爹娘”·“……”霁摘星不知为何,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居然是这样那还挺对不起姜邪。
“而只要你愿意,他们会找到你,带你离开妖界,去往仙界·当然,这次我可以保证,不会是幻觉·”·霁摘星没有立刻回答··他问了一个不相关却十分重要的问题:“在利诱之前,是不是先需要告诉我,你是谁”·这次男声沉默了一下。
然后它平静答道:“我是一切的主宰·或许这么说你能更好理解一些——我是天道·”·第283章 天命天命难违··霁摘星唇角弯了弯, 目光凛然,丝毫未见惧意。
倒不是不相信祂所言·天道本应是天下间修士皆惧怕又憧憬的至高存在, 但霁摘星不怕也只有一个缘由,天道既然用这种方式……甚至可以说是“利诱”他,那定然受到某些限制,至少不能直接杀掉他。
霁摘星故作出在考虑的模样——从这点来看,天道目前也没有“读心”的能力·他微微蹙眉,似是极为难地思虑过后才道:“可我对我现在的日子很满意。”
四周微微静寂··半晌,天道之音复又响起, 只是这次的语调再不是先前的平坦无波,甚至暗含冰冷威胁·它像是强按捺住了那股杀意,询问霁摘星:“仙君之子的身份又哪里让你不满意,比不过魔头后裔”·霁摘星缓缓道:“姜父对我恩重如山,我怎可弃之不顾。”
“可妖界人界将毁,”天道只是继续道, “你留在这里, 不过是死路一条·”·“将毁我却觉得不一定。”
霁摘星微微抬眸, 目光落在一处,他轻声自语:“或有生机·”·爽文快穿·然而这一句, 却似触怒了天道··顷刻间,无比沉重的威压落在霁摘星的身上。
黑发修士神情未变, 身体却已承下千斤重担·他唇角溢出一股腥味来,一双修长笔直的腿似被一只无形之手按住,强行弯折下去··霁摘星单膝磕在地上,衣摆也泅出- shi -润的血迹。
他唇边依旧带笑,肤色苍白如雪,唇瓣柔软殷红无比, 那一瞬神采艳丽的惊人·只他眼底没有一丝笑意,自然,也没有一丝惧意··决然的傲慢,也绝不松口。
他扣在剑鞘上的修长五指,指腹因力道被按压的通红·霁摘星微垂下头,黑发倾散,目光却透过那些柔顺被吹起的青丝,望向了一处··最后那可怕的威压退去些许。
依旧是天道之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无处不入··“你可知,你在逆天而为”·霁摘星还以为祂要说些什么高见,只这一句,险些失笑。
他懒散答道:“修仙不便是逆天之举若是天命不可违,你又在……”他舔了舔唇瓣,那双黑色瞳孔似浸着一块寒墨,“害怕什么呢”·如今这般情景,当怕的该是霁摘星。
毕竟天道不可揣测琢磨,瞬息间便能夺人- xing -命··可偏偏像是立场对换·真正被威胁,而感到害怕的,竟然成了原该无所畏惧的天道··那股威压最终散去,祂也恢复了平静无波的音调。
那一瞬的畏惧被掩藏的极好,便又恢复如常,“的确天命可违,但你知扰乱天命,又是什么后果”·没等霁摘星开口,祂便又道:“不止这一件。”
“原本,你应当与命运之子结怨,互为仇敌·你因他而死,而问仙山庄因此与命运之子反目,将其重伤,命运之子随即堕入魔道·你的仙君父亲寻觅而来,得知你的死讯,悲伤大悸,不顾因果孽缘要杀了他——”·霁摘星微微一顿,心中也似生出一股古怪情绪。
毫无缘由的,他忽然皱眉问道:“命运之子,是姬危”·天道并未回答,只继续道:“自然没有成功·反倒成了命运之子的功法养料,助力他修为更上一层。
命运之子也因此毁去容貌与一只眼,他满怀怨恨,由仙君尸首踏上登仙梯,修炼后屠戮仙界,最终成为三界之主,然后……”·祂的声音平缓,却像是带着点破命运必然般的笃定无情。
“毁去三界·”·霁摘星无法将天道口中的命运之子,与他所熟知的姬危对应··他面上仍是波澜不惊,“那这么看来,我真是罪孽深重。”
“这是既定的命运,”天道却道,“你擅自偏离了命运,是一个……错误·”·“你毁了命运之子的宿命·我剥夺三界灵气,才能使天命继续归于三界灭亡的终点。
而这第二次改变,你又一次地,想要违抗天命·”·“抱歉·”霁摘星没什么诚意地说道,“只是你口中那个终点听上去并不怎么美好,我为无意中拯救苍生而荣幸之至。”
祂却只是再一次重复,“天命不可违抗·”·“我一直想要改变你的相关命运,让你按照天命行动——但就像你突然开始‘出错’一样,我也无法修正这个错误。”
“所以”霁摘星毫无诚意地道,“你能杀了我吗”·危险杀意弥漫··黑发修士眸眼冰冷。
最终,那个平板的男声,变为奇诡缥缈的音调,从四处传来,落进霁摘星的耳中··“我修正不了你,但可以费力一些,去修正除你之外,所有人的记忆·”·“杀了你会很麻烦……不过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极致的危机感传来,便是霁摘星历练数年,也从没有哪一刻这样如临大敌过·他全身的真气被调动起来,胸腔深处血液流淌,那柄已搭在指尖许久的剑被以最合适的角度利落抽出,出鞘速度快的离谱。
没有一丝时间可犹豫,霁摘星向某一处虚空之地砍去·剑锋似掠过那处,发出一道划破物体的轻微声响·然而在最后,剑下触感一空,霁摘星微微皱眉,只来得及收剑勉强防备一招。
眼前白光大盛,晕眩袭来····霁摘星再睁眼的时候,视野中突兀出现一人··是姬危··他满身是血,衣摆被红色浸透,只手抱臂·左手似被斩开极深一截,要断不断地挂着。
霁摘星在那瞬间心中一滞,他几乎立即上前,但比触觉更灵敏的是嗅觉,在发觉几乎闻不到姬危身上的腥味时,霁摘星的眸光冷了下来,与此同时,他的指尖也穿过了姬危的身躯。
触碰不得··是幻觉·这几乎是第一时间便冒出脑海的想法,但又立刻被霁摘星所否决··——不是幻觉··他看到的,就是真正的姬危。
霁摘星的目光触及到他的伤口处,沉沉垂下了眼··再终于发现了,自己身上的异样··他变为了魂体……好似还不是普通出窍状态,要不然以姬危修为,也看得见他。
第284章 抉择生与死向死而行··姬危正微微喘息, 倚靠在一处残垣断壁旁·血液流淌太久,甚至已变为腥黑色, 点滴落在碎裂的石瓦上·他的眉头深深蹙起,不仅是伤口难耐的痛苦,更多是一种疑虑神情。
那一瞬的迷茫在脚步声抵达时被瞬间收起,全无破绽·姬危拔出雪亮剑锋,刃口处残存着斑驳的血迹,眼底全是邪- xing -至极的杀意··霁摘星的目光便又落到脚步声的主人上。
这一眼他也微微晃神,极为讶异·不是那人面容陌生, 反而是太熟悉了,正是二庄主霁陈枫·只是此时霁陈枫的眼中,再不是霁摘星见到时的淡淡笑意和柔软神色,反倒冰冷无比,似含刻骨恨意。
那恨意当中,又是藏得隐秘的痛苦与一种难言的懊悔, 这种神情实在与时常带笑的霁陈枫不相称·看的霁摘星都皱起眉, 担忧他二哥起来··爽文快穿·但姬危此时露出的神情, 分明是防备,悄无声息地露出了剑锋。
二庄主似乎嗤笑一声··“你走吧, 妖族已追杀而来了·”他冷淡说道,语气中却暗藏难耐杀意, 显然心绪不如面上那般平静,“这是我最后一次放过你。
姬危,我们手足情谊已尽,下次再见你,我不会再留手·”·那剑锋被姬危收入鞘中·听到这句恩断义绝之言,他也不过是抬头懒散看了霁陈枫一眼··“随意。”
他声音很低, 甚至只顾低头检查剑鞘,“我也不会再留情·”·姬危的姿态实在不像是放狠话,只是平淡陈述事实一般,却更惹人忌惮··“留情”霁陈枫冷笑,眼底是近癫狂般的恨意,“你若是知道留情,又怎么会狠得下手杀了——”·像是被什么人扼住喉咙,霁陈枫的话语猛地止住了,眼睛通红。
他咬着牙,牙齿和拳头都在颤抖一般,憋出个字,“滚·”·姬危倒没再和他斗狠,这次不犹豫地离开了··霁摘星的魂体像被无形之力牵引而去,紧跟在姬危身边。
他虽然也担忧二兄长,但因为姬危这边的处境显然更难堪点——不是一般的糟糕·也不挣扎,顺着那股力量而去··其实霁陈枫与姬危两人寥寥交谈之间,透出的讯息也极多。
虽未曾提及具体姓名,但霁摘星心中,却已隐约生出了猜测··天道口中的“天命”……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了··在二庄主口中,为姬危所杀的人,恐怕便是他。
霁摘星漠然无言,他的魂体跟在姬危身边,可随意查看姬危状态不被发觉·在瞥到姬危的伤口时,又微微垂下眼··姬危逃到了一处隐秘洞府当中,搜罗了些上古修士遗留秘宝。
借此伤势养好了些,紧接着又受了妖族的追杀··在和他对峙的妖族口中,霁摘星又取得了一些讯息··比如妖界危难已过,他研究出的灵阵,成了这场危难当中的主要功臣。
只是在庆功宴时,姬危因妒恨他已久,竟然下手毒杀了他··妖族敬霁摘星的恩情,为他报仇,于是将姬危列为仇敌,不死不休··从那些语焉不详的话语碎片当中,霁摘星拼凑出了部分真相……只是这样一来,他反而气息更为冷冽,说不出的恼火。
·姬危又怎会杀他··问仙山庄的几位庄主,原当该是第一个察觉出漏洞的人选··但在被修改的“天命”当中,姬危在世人心中形象便是不择手段、卑鄙邪- xing -。
霁摘星也没有主动离开问仙山庄,反倒是继续当着四庄主,又与弑血盟有所接触,成为在正魔两道间游走的特殊存在·姬危与霁摘星惯来不合,两人争锋已久,妖界人界临难一事上,霁摘星大出风头,不仅拯救两界,甚至以一己之力,维系了人妖两界平衡,各自偏安一隅。
天命中的霁摘星,今年尚不过百岁,风华正茂,更是前途莫大光明,是修真界中最风头无两的年轻修士·但因为同辈的嫉恨,便就此陨落,令人惋惜··霁摘星不知道,被天命安排为“凶手”的姬危……又是何种心情。
姬危如今模样,与霁摘星记忆当中相比没什么变化,只是更为冷冽凶戾,仿佛被消磨完最后一点温情··除去被妖界追杀外,连着正魔两道的人修,对姬危而言也是威胁。
如今弑血盟的暂代盟主,是姜邪的七女思音·然她继承权柄后的第一个命令,便是与姬危不死不休··齐真泷与思音斗了一辈子,处处敌对,两方人马势力水火不容,却偏偏在这一点上极为和谐,要致姬危于死地。
这是在姜邪还未出关的情况下··而姜邪破羽化境出关,离飞升只差一步,纵观修真界,连问仙大庄主修为亦屈居他之下··听闻霁摘星死讯,这位弑血盟主竟也没有出手去报仇。
之后姜邪一直极为平静,平静得让人诧异,甚至怀疑起先前弑血盟主的宠爱,难不成都是他们的错觉罢了·思音在私底下曾十分冷淡地“夸赞”,父亲不愧是弑血盟主,便是之前对霁摘星万般宠爱,也如云烟般。
这宠爱像是对待一件有趣玩意,随手便可抛弃,心血也能收回,绝情绝- xing -··她却没想到父亲后面的反应,一切来得令人猝不及防··姜邪不过是不相信霁摘星当真死了。
等手下带回确切消息,姜邪手中魂灯也确实黯淡无光,再不可能燃起时·姜盟主失手跌落魂灯,眼见它摔裂成片,竟然有些步履不稳··他当摘星是天骄鬼才,又如何会这般轻易折于他人手。
也从未想过,他杀人如麻,如今也会因一人的死讯而难以抑制心绪····姬危遭受了他迄今为止受过的最穷凶极恶的追杀··妖族实力强悍,手段残忍。
但到底在人界地盘,要顾虑一些,不能做得过分··问仙山庄势大,可到底存着一点手足同胞之心,未曾赶尽杀绝··唯独弑血盟与其率领的魔道,是真正将姬危逼入绝境的敌手。
而霁摘星便在他身旁,看着姬危被步步逼入绝境··如此可笑··“天命”的安排中,他因姬危而死··但实际上,却是姬危要因他而死。
姜邪已步入羽化境,修真界中再无敌手·便是姬危天赋奇绝,还深知许多灵修诡术,屡有奇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应是十死无生··甚至他的死兆,不止来自于姜邪。
天际之间,已裂出一隙天光·充裕灵气翻滚而出,两界边缘,云层之间,面貌俊美的仙人负手而立,垂眸之时,目光落在姬危身上,是刻骨恨意··“是你,杀了吾儿。”
其中的男子音色冷淡,眼中俱是肃杀之意··而女子神色是难掩的悲悸,手中一柄银饰苗刀伸出,正翻滚无数灵气与仙气··爽文快穿·霁摘星抬头能见到那二人样貌。
与他在天道设立的幻境中所见,一般无二,甚至要更鲜活许多··但此时他却没有任何得见双亲的欣喜,也来不及思考··因那二人眼中,皆是对姬危的杀意,致命的灵气威压盘旋而下,皆落在姬危的身上。
姬危没什么表情,他只是微微仰头,唇角一点血星落下,滴在衣裳上,仍是无畏神情··姜邪被抢了风头,但瞥了那两位应是死敌的仙人,也没在意,只当是他们也被杀了儿子。
那双血红的眼珠转动,姜邪的齿间激动的颤抖,极为- yin -鸷地盯着他:“看来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据天命所言,姬危并不会死·反而成了三界之首,最后灭去三界众生。
但是他的- xing -命,也只有一条··霁摘星的魂体,挡在了姬危身前·大概是那一瞬情绪波动得太大,他的身形,甚至微微凝成了实体,灵气涌动··黑发修士的脸上并未有欣喜神色。
因为他倒是明白了,天道所说的有些麻烦是什么意思··天道无法直接除去他··可若是霁摘星自己送死……便也不一样了··第285章 星陨是他杀了霁摘星。
穹顶之上的仙人垂眸, 华缎垂敛,衣袍折- she -出熠熠金光·女子手持银刀, 刀气劈斩而出··而男子掌中也现出一张银弓,弓弦两旁缠绕着日月流光,仙气四溢,一眼便知不是凡物。
他的灵气聚成一支箭搭在弦上,仙君半阖着一只眼,目光锁定了姬危所在的位置,飒拓神情下, 眼底满是恨意··杀意渐浓··姜邪轻声冷笑,也懒得和天边两人争风头,行动上却没退让半分。
分明已是将渡劫的大能,但姜邪眼底却透着一层黯淡黑色,满是掩不住的疲惫与狠厉··他掌间有红光闪现,若是在此地的是些正道鸿儒, 想必能认出这是姜邪成名时所用的天魔掌。
如今重现, 对手不是那些个扬名的正道人士, 不是被称为他天命对手的霁扶儒,而是当下声名狼藉的姬危, 一名修为落他许多的小辈——这手段便显得决绝狠辣,是下了将姬危挫骨扬灰的心。
“他的- xing -命你们便不必来取了, ”姜邪周身魔气涌动,只一瞥那苍穹当中满身仙气的二人,轻蔑又猖狂地嘲笑,“我要亲自杀他”·姬危任是再天纵之才,再受奇遇偏爱,面对眼前这等修为的大能, 哪怕只是他们当中的任意一名的追击,恐也逃不过。
更何况今日敌手,足有三位··将死之境,姬危竟也没什么惧怕神色·他微微抬头,喉结滚动,那张俊美至极的面孔苍白近病容,神态- yin -鸷,一双眼泅上了血色,看上去比姜邪这个魔修,竟还要邪- xing -两分。
鲜红瞳孔中沾染满了死寂意味,姬危孤身站着,像这具身体不过是由人驱使的行尸走肉·他牢牢盯着行合围之势逼进的三人,仿佛要将他们的面容,再深刻不过地映进眼底。
·姬危其实对霁摘星的印象十分模糊,甚至想不起与这个人有关的任何深刻记忆··“霁摘星与自己不过泛泛之交,而自己因一时冲动,便毒杀了他。”
——对于这段回忆,姬危没有任何可辩驳的地方,回想起来也没什么后悔、或是怨愤疏解后的兴奋情绪,反而极为平静……饶是如此,在听见旁人指责他杀了霁摘星时,姬危还是会生出莫名心悸与愤怒来。
这种愤怒被归于姬危讨厌受人指摘上面··他看向三位目前修真界中,修为最最巅峰的大能修士,毫无情绪地道:“你们要杀我,要记得将我挫骨扬灰,神魂尽灭。
若留我一丝残魂……”·姬危神色平静,眼底却如沁着一层冰·他虽未言尽,但话里分明便是威胁,张狂肆意··这样嚣张态度挑起了更多硝烟味。
至少天穹上的那位仙君,便已冷笑起来:“你放心,我们定然斩草除根·”·最后四字说的咬牙切齿,极尽杀机··霁摘星现在和姬危捱得近,自然也将仙君被气的眉目紧绷的神情看的分明。
他微微叹息道,姬危也还是年轻气盛,他现在身处弱势,如何不该再去激怒这些人,此举并不明智··虽说他大抵是说些软话,姿态卑微,也抵不过天道设下的死局。
姜邪怕再让姬危逃脱,见那二人要出手,自己先一步将魔气汇于掌中,刹时间天光黯淡,天魔掌重影无数,最后凝于一点,向姬危心口而去,声势浩大,避无可避··而两位仙君眼见要被旁人收走了仇人- xing -命,也不再犹豫,刀影冲击,一- she -银箭随刀光而出,正正破开姬危最后的抵抗灵诀。
姬危微微仰头,俊美五官被那数重光芒映亮·他衣衫上的干涸血迹,透出古怪的深黑色来,一直延伸于地面··然那裹挟霹雳,令天地都为之变色的杀招,却突兀停止在姬危眼前,像被什么法宝抵御住了。
仙君和姜邪都是一愣,以为姬危是还有什么后招··不提他们,其实连姬危都微微怔愣··他深知自己是被逼到绝境的穷寇,早孑然一身,一无所有,又何来能保他- xing -命的法宝。
众人的视野交汇于一处,仍然看不见在那处,一个近半透明的躯体,是以身躯抵挡住了三方的攻势··霁摘星体内,狂乱灵气冲击涌动,但他对灵体的支配力却大大提升。
很快,一股虚弱感也随之充斥全身·疼痛、麻痹、混乱·那些进攻都是切实存在的,压近一步,霁摘星的身形也黯淡一步··霁摘星的脑海有一瞬空白。
分明他先前还说姬危不够理智,没想到轮到他,也理智不起来··生生停止下了三方的夹攻,霁摘星微舒出一口气·他现在是灵体状态,感知不到明显的受伤迹象,但灵气的流逝和身体的虚弱却十分鲜明。
明知姬危听不见,但霁摘星微微侧身,唇瓣还是微一翕动··他低声说,“快走·”·姬危并不是求知欲过剩的人,他所有的好奇心早被早早扼杀。
爽文快穿·见三位敌人的杀招不起作用,丝毫没有究根结底的探知欲望的姬危,便准备抓住这个间隙,迅速离开·神行的口诀已嗪在口中,姬危掩住眼底红光,只是一种莫名悸动,他在那一瞬间微抬起头,身体便像被定住了。
便是在他极远处,正因为术法失灵,让姬危逃过一劫、满脸覆霜的大能们,也一下子怔愣,眼底凶意褪去,瞬间变为极其愕然的失措,还有些难以掩盖的慌乱··所有人的目光,只集为了一点。
霁摘星也微微顿住··他对旁人的视线何其敏感,自然能从他们的神情与目光中,意识到这些人竟见到了自己··像是某种征兆一般,他身上的力量也不断流逝,虚弱的疲惫感疯狂袭来。
两位天上的仙君从未见过亲子容貌,可他们既然调查出了霁摘星的去向,自然也会看一眼画像以解思念·哪怕那画中神韵仍比真人失色许多,却也足以让他们认出,眼前魂体分明是霁摘星。
至于姜邪,更不必提·他难寐时所想的逝去之人,又恍惚出现在眼前,甚至让他一时不敢相认,怀疑这是姬危的手段……可如果姬危真有这样的手段,也不会被自己追杀的这样凄惨了。
姬危微微仰起头··他和其他人的复杂心绪不同··姬危所见一袭雪白长衫,那人背影清癯,挺得笔直,自有一股风骨与惊人的好看··姜邪的手垂下去,这位魔修从未如此失魂落魄过。
他喊道:“摘星·”·姬危心中所想,他是霁摘星·但这身影又是全然陌生的,和姬危记忆中的霁摘星对不上号,却让他生出无端悸动慌乱,心神亦是难以平复起来。
有惊涛骇浪,快将他淹没··便是被两界追杀,姬危情绪也从未有过如此激动的时候·甚至要他微微咬紧齿间,才不至于让牙齿发出激烈颤抖声··他窥见了那人垂下的衣袖中,露出的一截指尖。
是半透明的··简直像是游离消散的魂体,那一瞬的冲击,不亚于见到大片猩红鲜血·姬危的瞳孔睁大了些,神行术法也早已忘到了天边去,更不记得要趁这时逃走,只是喃喃道:“你……”·霁摘星却没有回头看他。
毕竟现在的一时一刻都十分宝贵,霁摘星趁着他们还能看见自己,迅速说道:“我不是被姬危所杀,姬危是为人陷害·”·姬危心中巨震,非但没有被洗清冤屈后的轻松,反倒因为霁摘星的话,心口像是被什么扎进一刀般难忍的疼痛起来。
那股压抑痛楚让他微微缓了一会,才继续张嘴,却几次失声··他想问的有很多··你是霁摘星为什么我记不清你为什么你要帮我解释·当然,最重要的……你为什么会变成这幅模样·那苍穹之中的女仙君,显然已顾不得这些,她几乎像是从云间跌落,极为迅速地便来到了霁摘星的身旁,眼圈微有些泛红:“星儿——”·霁摘星的身影却又变淡。
姬危忽然间意识到了,刚才是霁摘星挡下的杀招,也是他一直跟在自己身旁··他心中微微松下来,问以后的事,“我要怎么才能看见你”·姬危猜测,霁摘星应当是用某种方法才能现身。
而他便也急切想要知道,以后该如何同霁摘星联络··可霁摘星哪有什么以后··这个时候,他才微微侧身,与姬危对视了一眼··那张面容顿时让姬危陷入了更为难的痛楚中,他头痛欲裂,有什么似乎要从脑中盘桓而出。
霁摘星眼底神色,冷静又决绝··他摇了摇头,在姬危简直算得上惊骇的神色中,行迹身影消散破灭··“姬危,”霁摘星喊他的名字,“不要屈从天命。”
这句话如同触犯什么禁忌,霁摘星微微蹙眉,露出了厌烦神色·而在这瞬间,姬危伸手想要捏住他的手腕,像是就此便能束缚住他眼前的黑发修士,但是指尖尽头,却只是捏了个空。
霁摘星消失了··而姬危意识终于,他不是“看不见”霁摘星了,而是霁摘星切实离开了··离开·或者说灭亡··只不过见了霁摘星一眼,女仙君的手也同样落了空,得到复又失去后的落差让她感觉到了莫大惶恐,而另一位仙君和姜邪,也因为以他们修为,竟然留不住霁摘星,看他生生消散,而神色变得空前恐怖起来。
或者更不愿去深想的,是他们导致了这个局面……·因为有霁摘星的话,姜邪勉强按捺住了杀意··他禁锢住了姬危去路,煞气腾腾询问道:“摘星去了哪里”·姬危的指尖微微弯曲了一下,不受控制的痉挛着。
他抬起头,脸上的神色恐怖,甚至让见惯了恶人恶鬼的三位大能都怔愣瞬间,因为姬危此时的邪- xing -目光,而从心底生出一种寒意来··凶兽被唤醒,眼前的姬危,明显与刚才相差极大。
“摘星去了哪里……”姬危忽然低声重复,杀意暴涨··他那双猩红的眼,落在旁人的眼中,竟是让那些四处杀戮也无惧的大能们,都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
眼睁睁看着霁摘星消失在眼前的记忆太深刻,以至于他在那瞬间,蛰伏的记忆终于破土而出——·他落魄的第一世··在弑血盟中备受姬弦的折磨,最后回到问仙山庄,与人结仇结怨。
他失手错杀霁摘星,最后逃亡修真界,哪怕成了万魔之尊,也依旧死在霁摘星的父母,那两位仙君的手中··第二世,他小心提防,抵达问仙山庄时,满怀恨意准备复仇,却偏偏……遇到了一个不同于前世的霁小庄主。
直到后来霁摘星离开山庄远走,却偏让他心生悔意,失魂落魄,这时才觉出暗生情愫·他们曾历妖界危难,解妖界人界之困,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再接着忽然间,便成了今日景象。
爽文快穿·他脑海中的记忆,境况远比第一世更糟糕··更让姬危难以接受的,是这如同循环往复的命运死结·将他作弄其中,哪怕稍有偏离,都会被强硬扭转回来,一遍遍重复——·是他杀了霁摘星。
而方才霁摘星的魂体消散的画面,也让姬危心神彻底崩乱溃散··“天命、天命……”·姬危眼中猩红··第286章 完结(上)秩序管理局。
“霁科长·”·女士温柔的声调从耳旁传来, 随着她的细语声,半封闭的舱室调整成了向上五十度的倾斜角度, 里面的银色液体微微波动,而陷入其中的黑发年轻人,也睁开了眼。
那是一张独被上天宠爱的面容,艳丽貌美的惊人··他半坐起身,奇特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修长瘦削、却并不孱弱的身形·- shi -润液体褪去,露出他一片苍白的肤, 因为长久地被浸在这一片液体中,而细腻得与他的身份极不相配。
散在银色液体中的黑发被他简单收束起来,霁摘星半阖着眼,那些- shi -润液体从他的臂弯滑过,一点一滴地汇聚着滴落,这一幕看上去莫名煽情, 加上那张惊人面容, 实在很难让人挪开双眼。
但站在舱室一旁的女人只是柔和微笑着, 递上清洁用具,用欣喜的语气道:“欢迎您完成任务归来·”·霁摘星微微抬头, 看到站在一旁的女人··她身量修长,面容精致完美, 身上穿着烟灰色制服,笑起便显出十分的风情来。
她的左眼是一只机械眼,可以看见金红色的机械轮像是虹膜,半透明机体后的精密器械不断运转着··记忆迟钝许久才回笼,而女人并不出声,仿佛预料到了如今霁摘星的状态, 在给他一点恢复时间。
好半晌,霁摘星才接过那些清洁剂,暂时没用·他将指尖按压在太阳- xue -上,用一种头疼的语气道:“这次任务失败了·”·“噢”·女士显然露出了惊讶神色,没想到依照霁摘星履历上的辉煌战绩,也会有失手的一天。
她很快便肃容道:“我会整理好资料报备总部,您是强行脱离的么”·霁摘星点了点头,顿了片刻又道:“还有一个消息·”·他说:“我怀疑这就是叛逃者首领所在的位面。”
…·机械门上的光感黯去,霁摘星安全无虞地穿过了关卡··他已经换上了一套白色制服,宽大的长袍装束柔软垂下,因为霁摘星速度极快,衣袍会被风猎猎刮起。
他的袖子被极为端正严谨地叠起来,露出一截苍白手腕,可见淡青色血脉潜伏在肤下··霁摘星身边站着的半只机械眼的女士,叫做艾文丽,是他的助手和直系下属,他们也是合作多年的同事。
在经过一道又一道关卡后,他们来到了一处巨大舱室中·这处无比黑暗,墨色像看不见边际尽头般的蜿蜒出去,唯一的光源便来自背后的微弱机械光·霁摘星微敲了敲虚空之中,刹那之间,在墨色的夜空之中,有无数闪耀的星点连成一幅宏图。
像是他们正处于宇宙航行中,仰头可见的星系,壮阔的危险又浪漫··——虽然从某种意义而言,这里的确是“宇宙”··白袍黑发的年轻人又微微抬手,便见那些“星星”在他手中转变了一个轨迹方向。
它们闪烁着微弱却曼妙的光芒·部分是银白颜色,还有一些是黄色,唯独在无数银白与黄色星系中,一颗红色星球夺眼刺目·霁摘星垂下了眸,视线当中,便只余下那一颗红色星球。
这是位面空间的倒影··而霁摘星所处的地方,正是无数位面空间交错的地方,秩序管理局的总部··霁摘星,异常督察科第十二任科长··通常情况下,他不应当离开秩序局总部——直到变故发生。
秩序局因维护各个位面平衡而诞生,被多个位面意识共同赋予至高权力·哪怕是其中的基层员工,都是在数数亿万位面中挑选出的天之骄子··而其中隶属维护科的成员,会派往各个位面进行管理和采纳资料。
最开始的异常被发现,始源于督察科发现部分维护科人员的灵魂力量过于强大,而他们所记录管理的位面能量体却十分式微··这显然是不符合常理的··通常情况下,维护者的力量依赖于他所管理的位面,位面能量越强大,从中汲取的灵魂力量便越多,两者相辅,从未有一方式微的状况。
在监督科的调查下,叛乱者的势力浮出水面··他们通过修改位面核心人物的命运,不断让世界位面进行毁灭后再重置,榨取能量··位面永远得不到发展,包括核心在内的所有生灵都成了供养的养分,不断重复着发展毁灭的过程、日复一日地奔赴死亡满足维护者的私欲,成为他们灵魂力量的部分。
这些事被发觉前,早已持续万万年之久··这些维护者,将自己当做了“神”··秩序局当然在第一时间进行审判··督察科成员出动,对这些叛乱者进行抓捕。
可已褫夺位面能量已久的叛乱者,对位面拥有绝对的地利优势,灵魂实力更不容小觑··不过是抓捕一人,便让督察科付出了巨大代价·为了逃离审判惩罚,叛乱者甚至直接选择与所属的位面同归于尽。
一个高级位面的陨落,甚至牵连其他位面也变得极为动荡·是身为督察科科长的霁摘星,前往修补了被损害的位面,以自身灵魂力量让其重构规则秩序··这是秩序管理局从诞生以来的重大失误,比监守自盗的叛乱者行径甚至更加恶劣。
秩序局承担不起再引起一个位面坍塌毁坏的代价,霁摘星也没有余力再多修补一个位面·更不能听任那些叛乱者继续吸取能量,于是最后的商讨结果,竟还是由异常督察科的科长霁摘星来负责收尾。
修补维护完一个位面,让霁摘星的实力大损·但是与之相对的,是虚弱状态的霁摘星在进入被叛乱者管理掌控的位面时,也不会轻易被其察觉··爽文快穿·叛乱者对位面的权限宽广的可怕,所以霁摘星不能拥有在异常督察科的记忆,更不能代替在位面中的重要人物,只能由秩序局捏造一个与核心相关、又无足轻重的人物。
他脑海中的“剧情”,正是叛乱者所更改的命运线;但霁摘星所被赋予的天然使命,就是要和“命运”对着干··在他眼中是更改了与自己相关的剧情,但实际上,却间接扭转了核心人物的命运线,最后位面不被毁灭,等霁摘星自然脱离位面回到秩序局后,便能第一时间抓捕处于虚弱状态的叛逃者。
然后在短暂休憩后,霁摘星便会进入下一个位面任务··秩序局的高层与霁摘星同等级,霁摘星的任务执行过程,属于最高机密状态,并不会为人查看·所以也只有霁摘星知道,他虽然完成了任务,但这其中……出了一些意外。
作为秩序局的管理者,他基因中与生俱来被赋予的是对任务的执着··但是霁摘星偏偏在任务中,都发生过对某一个人……大多时候是接触的核心目标时,心生情愫,结为夫夫的状况。
他自然也调查过,发现了一些异常,因为对任务并无影响,甚至起着某种正向引导作用,霁摘星将有关资料封存起来,打算在任务结束后重回各个位面调查……唯一让他头疼的,大概是每一个位面都换个对象,太过花心的问题,也在调查中透露出端倪。
和他有情感牵连的人,似乎来源于同一种异常数据··霁摘星一直在追查叛逃者首领,没想到在最后任务失败的这个位面,终于抓住了对方的行迹··便是那些已足够强大的叛乱者,在位面当中,也多半只能采用隐- xing -干预。
能直接现出“形体”,强行改造世界线的人并不多··尤其是他所处的“修仙位面”,是为数不多被褫夺能量后,还能保持高能量体的高级位面。
在霁摘星做出改变后,所谓的“天道”——也就是叛乱的维护者,竟然能出面强行扭转命运线··能做到这一切,和数据分析科中提出的叛乱者首领实力测算十分接近。
霁摘星将他所收集到的讯息,都报告给了秩序局总部,被分析科的成员接管··这名叛乱者的代号,也被确定为“天道”··霁摘星的白色制服被吹拂出几道褶皱,上面暗纹银绣的“异常督察科”字样熠熠发光。
他的目光还是不住地落在那漫天的星系中,鲜红的一颗星点上··那个位面当中的……姬危··他现在又如何·会不会如同叛乱者所策划的那般,一次次登上高位,毁灭三界,重置位面。
然后忘却所有,再重复着这一过程·无数次众叛亲离,癫狂痛苦··问仙山庄、弑血盟,他在那个位面中的亲人与朋友……·霁摘星意识到自己不该继续想下去。
他脱离了修仙位面,任务中止,后续一切都与他没有瓜葛··艾文丽站在霁摘星的身旁,在发觉霁科长垂眸露出的沉郁神色时,微微有些怔愣·她将心底的讶异仔细收理起来,不透出分毫,却还是不可思议。
这么多次的任务下来,总是淡漠冷静的霁科长,也变得……有一些不一样起来··艾文丽无法很好地形容出来··也正在这时,星室的门被匆匆打开。
率先走进来的是一名身材高挑,神色冷峻的女士,眼角眉梢有一股按捺不住的焦躁·她身上穿着和霁摘星相同制式的长袍,只是是黑色的,上面绣印的是“数据分析科”的字样。
星室的所在是最高机密,所以走进来的除了这位分析科的科长,跟在一旁的只有她的直系下属··“霁科长,”分析科的领导者元若说道,“根据您提供的信息,我们调查了您所经历的最后一个位面状况,的确发现了异常数据。”
元科长露出一个很难以言喻的神情,顿了顿才道,“我们已经确认过,代号为‘天道’的叛乱者,他就是发起叛乱的首脑·”·霁摘星的神色,有些不大明显的恼怒。
就是这个叛乱者,让他被迫进入了长达数万年的全年无休,并且至今还在为他擦屁股……霁科长的神色明显冷厉起来,他微微抿唇道:“我的任务失败,应该足以将他的危险等级评定为级。
我会向上提交最高等级的逮捕令,以督察科科长身份再次进入位面执行任务·”·元科长大概也已经收到了霁摘星任务失败的消息,因此并不显得惊讶。
只是在略微踌躇后,她还是如实告知了霁摘星一件事:“事实上,我们面临的麻烦并不是这个叛乱者首领·”·元若深吸一口气·她也是刚从那个匪夷所思的消息中缓过神来:“我们确认过,位面中的‘天道’已经被消灭了。”
霁摘星微微一怔·他问,“是消灭还是潜逃”·“消灭·”元若口气笃定·比起其他同事不可置信的询问确定数遍,霁摘星的反应已经是出奇冷静了。
“但是我们有了更大的麻烦·”元若说,“有个异常数据吞噬了‘天道’,然后继续吞噬了整个位面空间——”·霁摘星的心微微一颤,指尖不受控制地弯曲了一下。
他将情绪控制的很好,哪怕下一瞬间,霁摘星便恢复平常的冷淡神色,元若却还是注意到了他那刻的失态··元若继续道,“并且,他似乎仍想对其他位面空间发起攻击。”
这次霁摘星的情绪,没有方才那么外泄··元科长仿若无事,“霁科长,这个异常数据你曾经密切接触过·”·霁摘星这时的情绪已恢复至滴水不漏,没让元若看出其他讯息,只是平淡地道,“或许我有查看权限。”
“当然·”元若说,她做出一个邀请手势,和霁摘星一同离开了星室··爽文快穿·第287章 完结(中)我好难梦到你··年轻的新任仙王杀掉了最后一个反对者。
上一任仙王的眼珠变成黯淡灰泽, 躺倒在天阶台上·直到神魂泯灭时,神色都仍透着无比的恐惧与痛苦·他的身躯补全了天阶的最后一截, 为新来者无声加冕。
新任仙王践踏着他前辈的身躯与衣袍,步步走上仙台·袍角处是泅开的深黑血渍,透出诡异的不详意味··那些腥血实则垂手便能清理干净,但它的归属者,似乎并没有去打理它的闲心。
衣袍往上,是新任仙王格外年轻与英俊的面容·他实则没什么特殊表情,但偏是那样淡漠目光, 都让人觉得邪- xing -异常,令人心惊胆战地颤抖··这是有史以来,第一位由人界飞升仙界的仙王。
也是第一位最为人所知的仙王··与其他仙王的诡秘经历正好相反,新王之前在人界与妖界都非常的、各种意义上的……人尽皆知··他曾是天赋根骨无双的正道修士,后来是被追杀与议论的堕魔者。
从杀死手足霁小庄主时,他的人生就此转折, 一跌至底, 离开问仙山庄, 受诸多大能追杀·再后来,那些大能的追击忽然停止, 不少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却没想到再见到他时, 名为姬危的修士,已经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姬危臆想着自己没有杀死霁摘星,并且上穷碧落下黄泉,开始寻找一个不存在的、本应死了的人··他在找霁摘星··偏偏这样的疯子,却强悍得令所有修士都得暂避锋芒;且姬危毫不遮掩,自己修炼着一门可吞噬旁人修为功法的魔功——这一魔功似让仙界之人, 都十分忌惮。
最初与姬危生怨,给他布下死局的仙人,便是以“有霁摘星的下落”为借口,诱使他落入迷阵·可现在,那仙人早已死的连魂都不剩·接下来给姬危布局之人,皆不必烦心借口,只用这点做眉目,姬危便必会赴往,只是最后的结果都与他们想象中背离,反倒都成了姬危的磨刀石。
可与修为的长进成正比的是姬危的疯魔与邪- xing -,从人界、妖界一直到仙界,姬危手下亡魂只多不少·所有人都将这当做一场掩人耳目的复仇,却未发觉姬危杀的人里面,并没有曾经将他逼进绝境的那几位。
连早便水火不容的问仙山庄,也没因此受到损伤··——大概是这些刻骨仇恨,都要留到后面再报··所有人都这么想··但姬危只是除去众多实力强劲的敌人,一步又一步向上攀爬,仙界被他踏于脚下,曾经的仙王被斩于刀下。
姬危突破了所有人所能想到的极限,登至最巅峰的顶端——·他踏上仙台,成为新任的仙王,三界的统领者··却无人知晓,在仙台之上,仍然有着人在垂眸审视着姬危。
秩序局的叛乱者首领,代号为“天道”的他,正旁观着这一切··天道无比满足地审视着这一幕,等待着天命之子在癫狂的痛苦下毁灭三界,位面的发展再次归零,所有能量都会由他汲取带走。
虽然这一次天命之子动手的理由有些奇怪——不是他设定的剧情下,因众叛亲离,穷途末路做出的决定·而是疯狂地寻找那个被他清除的人物,但只要目的一致,他可以很自然地接受偏差。
这一步骤已经重复了无数次,所以天道不必如何费心,便能看着为他运输能量的工具们再一次主演他所设立的天命·像是理当如此,永远不会变动·哪怕偶尔异变下的因素,也被他及时的清理出去。
天道监视着他的所有物,尤其是能干扰位面核心的天命之人·他万般悲悯地看着姬危登上仙王宝座,获取代表三界权柄的力量源泉——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姬危却忽然间……停了下来。
他的神色还是无比的平缓,死寂而沉默··他微微抬起头,露出猩红的瞳孔··天道对他的力量来源十分在意,当然也愿意分出闲心,去搜寻姬危现在需要什么,想做些什么。
但姬危却只是十分诡异地、维持那个动作,仰头盯着一片虚空处,瞳色愈见诡异血色··而他凝视之地,正是天道所处的地方,视线巧合的甚至让天道以为,姬危是看见了他。
但这是绝不可能的,就算再是天命之子,也是被包含在位面当中的众生之一,又怎么可能发现身为更高层面存在的秩序局成员··这个念头还没落下多久,天道看见了姬危那猩红的眼似乎靠近了一些,还有身边一块接着一块迅速坍塌的空间。
姬危在毁灭三界·不——·动荡的是他身旁的位面空间··太过震惊之下,天道的思路还没有转过来,而此时,姬危已经迫近他许多了。
仍然是年轻英俊面容的姬危,眼睛却已经成了彻底的猩红色·他的唇瓣微微动了动,那声音很轻,却自然又清晰地传到了天道的耳中··“最后一个。”
如同他也是猎物中的一个··即便天道对能给自己带来能量的天命之子再宽宏,也绝不能接受被一个低级生物胁迫的屈辱·这是无数次的毁灭以来,最严重偏离的错误。
像是神明被触怒,天道占据了这个位面无数星年,早已经将它当做了自己的一双手臂、一条腿那样的顺意驱使,当即便决定哪怕会大有损失,也要抹杀掉这个触碰了至高禁忌的低等生物。
在他做出指令,命令位面将姬危碾压成血沫时,他的力量也终于接触到了姬危··似乎只在瞬息之间,姬危将这份力量抓到了自己的手中··于是天道终于发觉,在他的绝对领域之下,位面意识听从了另一个人的指挥——·无形之物将他禁锢,将他撕扯,给予被吞噬的疼痛。
像是信手之间,决定命运的神便换成了另一个··而新的神明只是冰冷地俯视着他··这一幕修真界许多修士都曾经历过,那成了幸存者挥之不去的噩梦,因为这通常代表着接下来的姬危会大开杀戒的发疯。
爽文快穿·“霁摘星在哪里”姬危说道,那双眼睛像是渗出血来,“你知道的·毕竟你是……”他微微笑起来,有一股诡异的冷意攀爬上脊梁。
“天命,是吗”·长久地监视着他、改变着他的人生的——至高的神明··这是姬危在完全不知道秩序局与位面存在的情况下,对天道做出的推测。
被禁锢住的天道,面容微微扭曲了下··他身为“神”的时间太久,早已经忘了该如何忍气吞声,更无法接受被自己支配屈从的生物对他的反抗·此时倒是“诚实”了一把,他告诉姬危:“霁摘星”·似是回想了一下——·“他死了。”
天道这么说,“早就死了,你还在找他”·天道虽然难以接受被自己掌控了无数星年的位面叛变的结果,却还在万分冷静地寻找解救之法。
甚至开始怀疑,眼前的人应当来自于秩序局,以某种方法隐瞒他变成了天命之子,开始对他的捕杀·但是不管天道怎么怀疑,在听闻他的回答后的姬危——·在下一瞬间碾碎了他。
叛乱者榨取多年的能量,肆意地飘散出来··位面空间被一寸寸的撕裂,由姬危吞噬·而姬危毫无意识地向前走着,眼底最后的光芒也熄灭··霁摘星死了。
他的脑海中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周边的位面空间,濒临破灭····上一次秩序局的一级会议召开时,还是叛乱者毁掉一个高级位面的时刻·而现在他们要面临的,同样是一个高等级修真位面的崩溃。
在听到会议内容时,一贯冷淡的霁科长手微微攥紧一些,他低头整理袖口,一如往常的寡言少语··听到元若之前的话时,霁摘星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元若的侦查失误。
更大的可能为代号“天道”的叛逃者首领,像是之前穷途末路的叛逃者一般,在得知逃不过秩序局的追捕后,便选择了最疯狂的方法,毁灭位面空间·但随着会议进行,这项猜想被十分果断的否决,数据分析科科长元若再次强调道:·“在吞噬位面的人,并非是叛乱者‘天道’。”
她的目光落在霁摘星身上,“吞噬者是首次出现在这个位面的异常数据,目前还没有调查出他的定点方式和来源·不过根据分析科的调查,这个数据已经跟随了霁科长长达数十个位面,是从修真位面时逐渐活跃起来的。”
霁摘星依旧是漫不经心的神色,指尖微微敲在桌面上··“他在修仙位面的代号,叫姬危·”·低垂的睫羽猛地颤动了瞬间··难以抑止的杂乱心绪充斥其中,这次不仅是因为他的责任与本职,这种慌乱似乎更多地来源于一种私人情绪。
让他难得失态,第一次打断了会议的内容··“异常督察科科长霁摘星,申请立即出战执行任务,阻止吞噬者·”·他声音轻缓地说道··但哪怕语气再平静,这种行为本就代表着一种急切态度,甚至让其他的秩序局高层都略微惊讶。
作为总指挥的高层微微顿了一下,露出思量神情来:“霁科长的确是最合适的人物,我们的属意者原本也是你……”·元若打断了话题,指节交织,平静地道:“吞噬者。”
“在秩序局出现以来,我们从未见过这种状况·他很危险,甚至比那些叛乱者都要更危险·霁科长,我们相信你不是感情用事的人·”·霁摘星的属下艾文丽,终于露出一点担心神色来。
霁摘星态度平和,甚至露出了一个很淡的微笑·让那张本便出色的过分的面容,变得更加美貌得蛊惑心神起来··“当然·”他轻声道,“我不会感情用事。”
他表现的十分完美,但最后的会议结果,依旧是霁摘星作为秩序局的战力支柱驻守后方··即将前去执行任务的是督察科的二把手副科长,和霁摘星关系惯来良好。
他也与霁摘星透露过,秩序局所下的命令,第一优先是将吞噬者逮捕后带回秩序局,并不会危及生命··但最后得到的消息,并不算好··督察科副科长重伤,代号“吞噬者”的姬危,已经吞噬下数个位面,并且仍在进行扩张。
无数秩序局的精英沦陷,吞噬者强悍的、未知的能力让所有人陷入了惶恐之中,位面的崩溃在即,甚至最后已经开始触及秩序局的核心··这是哪怕最开始的诸多叛逆者,也从未达成的威胁。
…·关于“吞噬者”的会议再次召开,仍旧是一级警戒级别··由秩序局高层提出的任务方向,是倾尽秩序局的一切职能,也要抹杀吞噬者的存在。
科长们神色凝重,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而在这个时候——·“否决·”·霁摘星一边翻阅光屏资料,很平淡地抛出这两个字··却掀起惊涛骇浪。
身为秩序局的科长级人物,霁摘星的确拥有一票否决权··虽说其他高层,大概不会希望霁摘星将权限用在这里··“霁科长·”元若率先不客气地道,“我们知道您在执行任务中,与任务人物有了过深的交往。
但是您也曾说过,不会感情用事·”·过去的一切都是任务··他完成了任务,就应该从其中脱离出来··这是霁摘星身为异常督察科科长应有的素养——然而霁摘星想,去他妈的任务。
霁摘星叹息:“骗你们的·”·元若:“……”·“我原本是个只忠诚于秩序局的人,”霁摘星面无表情道,“变成这样,算工伤。”
爽文快穿·元若:“……”·“不管你们做出什么决议,我都会一票否决·”霁摘星平静地道,“不过还有一个方案可选,让我去接触控制吞噬者。”
其他高层的脸,微微变化了下··“他很危险——”一位高层道,“霁科长,我们无法接受您有任何意外的损失·”·“就像您提出的方案不危险一样。”
霁摘星微微蹙眉,有些不解··元若的关系,其实和霁摘星并不差,哪怕偶尔他们会站在对立面··这时满脸冷峻的女人,微咬牙切齿道:“你鬼迷心窍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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