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求生Yu[快穿] by 讳疾(中)(4)

分类: 热文
非典型求生Yu[快穿] by 讳疾(中)(4)
·提韶正犹豫,是否要出面··以这星君的剑法来看,定不输于皎莲妃·但若让师兄知道他在现场,看着“曲清星”被刁难还只是旁观,恐怕也要被记一笔了。
皎莲妃来势汹汹,因为她的靠近,霁摘星身旁品阶较低的宫妃,都下意识让开一步,出现个豁口来··至于和她品阶一般的妃子——譬如绿怜妃,也只是微怔一下,淡去笑意,摇着扇侧身望来,和她对上了。
她们想法也如提韶般,皎莲妃是要和星君过不去,才这样一身悍气··只那皎莲妃,根本没将她们纳入眼底·倒是见到黑发白肤的小殿下似被惊住,讶异地望过来时,忽觉几分不好意思,面颊微红。
霁摘星似乎发现是她后,又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意,唇瓣微弯,一如有春风拂面,缓缓唤她··“娘娘·”·皎莲妃的手微微一颤,那拎在手上的银丝灯盏,都差点跌在地面,五官情不自禁柔和了些,睫羽微敛。
不过她很快又想起,自己方才看到的那一幕了·复又抬起眼,眉微微一挑,说不出的恼怒意味:“你们这样围着星君,恨不得将他给熏死·不要以为星君脾- xing -软和,就能任你们揉捏了。”
其余宫妃:“”·提韶:“……”·霁摘星有些失笑,知道皎莲妃是护着他:“娘娘言重了,臣只是惶恐各位娘娘厚爱。”
他虽然这样说,但其余那些宫妃,也不大好意思继续围困霁摘星了··清嫔以扇掩面,盯着皎莲妃静静思索··只这- xing -情断然的皎莲妃……也不像传闻中那样,要啖其骨食其肉般的恨霁摘星。
旁边也有些许宫妃,除了讶异传闻不实,心底还是不大服气··绿怜妃便看不惯眼前女子一副自诩体贴的模样,她偏要凑在霁摘星身旁,满面笑意地道:“都是后宫中人,和星君亲近点,难道还有人看不惯吗”·没等皎莲妃找她话头,绿怜妃又神色娇憨:“待会宫宴间,我坐星君旁好不好”·她们这些后妃,自然不好去帝王与百官的群臣宴,而是安排在另一处。
皎莲妃一下被转移了注意力,冷笑:“星君定然是要坐我身旁的·”·她自认后宫中身份最高,霁摘星自然也只能坐在身份最高的人身旁——·偏偏以往敬她的绿怜妃,这个时候寸步不让,伶牙俐齿。
连着其他几名平素- xing -情淡泊的妃子,也隐隐欲动地望向霁摘星··霁摘星:“……”·他些许失笑:“可是臣是坐侧殿中,单独设宴。”
他虽然是溟灵帝君的男妃,但到底和其他妃嫔有男女之别,另设一席也并不寻常··其他几个意图争抢的宫妃,也露出些许失望神色··提韶:“……”·他忽然,有些替师兄痛心疾首。
··霁摘星坐在席位上,旁边负责挟菜的小太监刚烫完玉箸,小心伺候时,侧殿中便收到一道特殊的旨命··宫宴开始未多久,殿内四角方才点亮鲛明灯,一切安排妥当。
却是皎莲妃心中暗想的那句话一语成谶——霁摘星果然要坐在身份最高的人身旁··只是这宫中身份最高的人,是那位溟灵帝君··盛重灵原本没想过这样安排,特意调霁摘星来他身旁。
他对寿宴没多大兴致,前几日都未露面,今日也想着早些结束·但得知霁摘星只能孤身一人在侧殿饮宴,便有些忍不住了,让人将他唤过来··这样其实有些大张旗鼓且不合规矩,礼制上坐在帝君左手旁的人,只有君后才是。
——但监礼司的人哪敢提出异议,其他臣子也知顺应君心的道理,以至于此事安排的十分顺遂··霁摘星明面上,还是十分乖顺,绝不抗旨的··哪怕临宫宴开始时,他被喊来陪侍君王,也能神色镇定自几国来使和群臣面前走过,落座上首。
少年身着绛色金绣的长衫,年纪这般轻,却天生贵气,不至于撑不起装束·那繁复衣袍只将他更衬得尊贵无匹,肤色皙白··他身姿更是清绝,几乎比那张俊美面容都吸引人一些。
以至于霁摘星进入殿中,还有不少目光遮掩探看而来,猜测他的身份··要不是当今溟灵帝君无兄弟子嗣,他们甚至想猜测少年是溟灵皇室的人··爽文快穿·霁摘星落座后,才有人反应过来,那是君后所坐的位置,仓惶收回目光。
心中有些后悔,竟盯着溟灵帝君宠爱的后宫看了许久··同时心里琢磨一下,如今溟灵只立了一位男妃,便是大梁的那名小殿下……也不知是夸大梁有魄力还是毫无进取心了,这样气势的皇子,也舍得拿来送入溟灵,做那位暴君的枕边人。
第139章 暴君今日仍未废后(十三)·溟灵帝君左手边的桌案, 与他位置并齐,只是略小一些,便是霁摘星的席位了··上面摆放着整套价值连城的骨瓷餐具,盛满本在这个时节地域瞧不见的珍稀瓜果。
由调鼎圣手精心烹制的御膳色香俱全, 可见其极为精湛的刀功, 让这些覆在骨瓷碗碟上的美食都像工艺品般美轮美奂··而面前的白翡酒壶中,更盛着价可比黄金的唤仙酿。
霁摘星没让宫侍动手, 自顾自提起酒壶倒满一杯, 他抬起手时, 绛色的云袖微微下滑, 露出一截清癯的手腕, 肤却如同白玉凝成, 皙白无比·酿酒落在杯壁之上,微微打着旋, 一下便溢散出浓郁香气。
盛重灵的手微顿, 微不可查地望了过来··下首的诸国来使心思各异, 唯大梁的使者最为兴致高昂——没想到这平日不声不响的小殿下还有这样的本事, 能哄得溟灵帝君对他倾心, 实乃大梁之福, 时来运转。
穿着轻纱,面含春水的舞姬退下后·便是各国的使者上前唱礼祝寿,写在羊皮纸卷上的礼单铺陈开来, 需要几人抬着才可稳住··霁摘星垂下眸来,顺便听一下这些进献的珍宝名单。
原以为大梁的贺礼已足够隆重, 甚至让一朝国库都为之亏空大半·但是其他六大国,竟也并不逊色分毫,不论是金银玉石还是精巧奇物都寻来贡上, 很是有心··偏偏盛重灵神色平淡,又让那些原本恭谨行礼的大臣们,惴惴不安起来。
霁摘星也不知为何,溟灵帝君要将他唤过来·不过他也算恪尽职责,端坐上首,每处举止礼仪都无可挑剔··只静静听着那些臣子回禀,霁摘星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唤仙酿,正微微抬袖,要借袖摆遮掩饮下杯中物时,忽然听到盛重灵道:“不可。”
声音些许低沉··溟灵帝君的这句话实在太有分量,此时齐国来使正进献礼单,方唱道“东海珠蚌两寸浑圆黑珍珠一对”时,骤然听到这么句话,只觉脑袋如受棒喝,方寸大乱。
还以为是帝君对这份寿礼不满,顿时跪下俯身磕头请罪——扰了帝君兴致,还望帝君莫要动怒,给次将功赎罪的机会··连其他诸国臣子,一并瑟瑟跪下,俯身不言,满头冷汗地回想,本国的礼单中有没有黑珍珠这样的物件。
实在是先前七国征战溟灵,他们着实被这残暴君王打怕了··乐师亦都停手跪下,殿中寂静,落针可闻··但此时,他们印象里不可揣摩、深不可测的君王,却是微微起身,夺去了旁边黑发的少年手中的酒杯。
帝王平日用来杀人的手,触碰到霁摘星的手腕时,却极为小心,分寸极轻·如同只是捱了捱那肤,却一下桎住了霁摘星的动作··瓷杯不知为何,便转到了盛重灵的手上。
酒香溢散··盛重灵道:“- xing -凉伤身,不可贪杯·”·他原本见到霁摘星喝第一杯的时候,便有些按捺不住了··也不知是谁端上来的酒。
帝君今日第一次开口,却是让宫侍将霁摘星案台上的唤仙酒给换了,重新盛上桌面的是一盅鲜奶珠酪和一壶荔枝、樱果榨出调制的果汁··盛重灵略沉思片刻,又怕霁摘星觉得自己掌控欲太强,十分讲道理地道:“已经让你喝过一杯,今日不便再用。”
仿佛是在表明自己妥协退步了一次的真心··鲜奶珠酪的清甜香味传来,杯壁还是温热的·霁摘星触到杯沿时才反应过来,盛重灵的用意实在让他迷惘。
但这个时候,少年也只是转了转杯盅,乖顺应承道:“谢陛下赏赐·”·他拿着玉匙盛了点鲜奶,微微品尝,唇角沾了点奶味··盛重灵适才满意,又看向那些肩背都还止不住颤的外臣们,依旧神色漠然:“与来使无关,接着念罢。”
齐国使者“死里逃生”,都觉得自己是捡了条命回来·又是一把老身子骨,还需旁人搀扶,才能站起身来··只是这个时候,他也止不住内心惊骇翻滚——溟灵的帝君,对一个后宫男妃,竟是如此偏爱。
连他们对积贫积弱的大梁的态度,都要沾些变化了··接下来的宫宴中,群臣又有幸见证了那位溟灵暴君的另一面··宴间御膳虽精,但为避免气味混杂,做的都是生冷膳食,甚至还有拿碎冰镇着的。
索- xing -近来气候暖融,食之也清爽··但盛重灵偏偏不如此··霁摘星桌上每一式菜,都要过他的眼··而盛重灵不是说- xing -寒,便是伤胃。
一样样都撤换下去,换上的多半为汤盅,养气补血,色味俱全··熬得糯烂的鲜香气息,仿佛都要飘出来,盈在鼻尖··独一份的例外··后面的盛重灵,几乎是已经快坐在霁摘星身旁了,给他挟菜。
这般行径当然不合乎礼数,可在场也无人敢上谏··唯一敢上谏的那人,已经在开口说了句话后,便被喂了一匙炒蛋羹,舌尖抵着化开的鲜味,颇为无言··那些唱礼之臣,声音也不似刚开始那般洪亮了,声音低沉急促,知情识趣地堪作背景。
这里面最为忽如其来的狂喜的,当属大梁来使了··他们虽然知道小殿下受宠,却没想到会被偏宠到这个程度,对进美人赢取圣心的谋划,又多了些信心··等到大梁报贺礼名单时,溟灵帝君并没有何特殊反应。
大梁来使心中紧张,但也兀自安慰,帝君看在大梁是小殿下母国的情况下,也定会宽容许多,这才镇定报完,最后压轴的贺礼,自然是他们精心调教出来的美人——·爽文快穿·“姝色双生美人一对。”
话音落下,溟灵帝君并未瞥他一眼,倒是其他来使的目光,都诡异许多··毕竟虽然大家私底下都做过献美人邀宠的事,但是在帝君生辰如此堂皇,未免太折他们大梁皇子的脸面……同时又心底感慨一句,看来那皇子的确是不受宠,要不然大梁也不会急着一时之利,不顾他国皇子处境尴尬。
大梁来使并未察觉分毫不对,甚至让早安排好的两位美人,从贺礼的锦丝木匣箱中钻出来··那看着不过一米长宽的盒中,竟蜷着两个活色生香的美人·她们身姿似极柔软的,像美人蛇一般轻轻晃着出来,手上脚上都缚着白练,极长一条,逶迤在地。
两人肤色雪白,一模一样的漂亮脸蛋捱在一块,带来的触动极大,有种妖异魅力··美人们并未开口,只是从箱中出来后,便轻扯白练,开始献起舞来··漫舞白绸下,女子的柔软腰际,修长四肢,都在这舞中尽展现出来,极为惑人。
若说方才露面是七分姿色,这样一动起来,便是十分了··美色当前,盛重灵的神色终于有了些变化··他看向一旁沉静欣赏的霁摘星,在献舞女子展现的一个极高难度的动作后,少年眉眼间明显出现了赞叹神情,甚至微微弯唇,抚掌微笑起来。
盛重灵的脸色,终是更沉了些··他还在想着,是将这两人暗中杀了,还是将不怀好意的大梁来使也杀了·醋意滔天间,却忽视了一些异常之处··明明是献给溟灵帝君的美人,底下的文臣武将,可以欣赏,却绝不该露出垂涎神色。
但不知为何,诸人都似痴了一般,呆呆望着双生两人,喉结微微滚动··他们并非都是好色之人,但这时却像着魔般,移不开眼··美人献舞结束后,柔声道:“帝君。”
当真酥软入骨,魅色无双··“妾的舞可还美”·两人执手,向阶台之上走去,而这般冒昧举动,却无一个内侍阻拦··第140章 暴君今日仍未废后(十四)·女子们腰肢款款, 白练铺陈上前,眼中却同时露过凶险恶意,转瞬便又只剩那甜腻暧昧的笑容了。
底下诸人皆目光微微迷离,提韶捏着酒杯倾身向前, 不经意间酒水滴落, 沾- shi -了衣摆,他像是忽然间醒过神来, 整了整衣袖·目光再抬起时, 凝滞于两位美人身上。
他终于意识到了些什么, 起身疾喊道:“她们不对劲师兄, 小心——”·提韶语速虽快, 但比他更快的, 却是两名美人同时扬起的白练。
那细软的绸缎尽头,竟然绑着刀刃, 刃面银光微闪, 暗藏杀机··那些暗器被无形内力震开··此情此景, 虽仍有人目光浑噩, 但大多数殿上人, 都被激得惊醒过来。
有喊着抓刺客, 也有着内侍佩刀上前保护··能刺杀溟灵帝王的人,武功当然不会差,谁又能想到眼前两名纤纤的弱质女子, 所用的招式却奇诡无比,更惊心动魄··只见一击未得手, 那宽长水袖中又滑出一柄软剑,捏在掌心。
双生子中一人踩上另一人肩头,借力向前, 飞身而去,她手中所持之剑,杀意滔天··霁摘星比提韶还要快的反应过来,眼前的两人是刺客——他的内力近乎已经聚在掌心,只等一掌拍出便能让刺客错失方向。
却又在瞬间想起来……在众人面前,暴露他身负武功一事,绝不是件妙事··也不过是恍神瞬间,那美人刺客的剑尖,便抵在了溟灵暴君的眉心前··然后倏地僵住。
鲜血飞溅在地,刺客的一手被斩去··大概是因为速度太快,以至于双手的触感还依稀能感知·刺客茫然地低头看向手臂,像是在奇怪怎么右手忽地不听使唤,面容一下便僵住了。
“啊啊啊——”·“妹妹”那落后一步的刺客,看见这一幕,显然也是目眦尽裂,但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强悍的压制感落于身上。
她的膝盖微微酸软,差点便也跪了下去,心中惊骇之时,也痛恨起情报有误来··这溟灵帝君,明明是朝廷的人,他的武功怎么会这样的深不可测……·刺客两人早已做好有去无回,命丧它国的准备。
却绝没有想到,她们不仅未取暴君项上人头,甚至连碰也碰不到··巨大的痛恨、恐惧混合着耻辱而来,两人中的姐姐在极度的恐慌之下,原本向着溟灵帝君而去的武器,却是微微转圜。
白练在她的内功催灌下如生出灵智,像灵蛇一般地缠绕上霁摘星的脚踝,紧紧束缚住少年的动作··要是这白练冲着盛重灵而去,霁摘星或还会考虑是否要冒着暴露的危险出手,但既然是落在他自己身上……他反而沉静下来,被那白练缚住的脚足,都似站不稳般地踉跄一下。
“别过来”女子的音调微有些破音,带着狠厉,“再动一下,我便杀了你的爱妃·”·霁摘星:“……”·刺客藏在那箱匣中时,便听到这溟灵的暴君,似是十分宠爱身旁的男妃。
她心思细腻,只是这样的信息,也记在了心中,现在恰好成一线生机··只是她也不确定,对一个后宫男子的宠爱,是否能让一名帝王放弃追缉两名刺君的叛党··却不得不说,这一下正中死- xue -。
盛重灵没想到刺客会转而袭击霁摘星··在他看来,星君的武功绝不至于被刺客桎住,但这一幕切实发生在眼前··帝王黑沉的眸紧盯着缓缓攀到霁摘星脖颈间的白绸,那样脆弱的地方一折便断,周身似乎冷了起来,神情低沉。
只再细心一些,便能发现此时帝王的黑色瞳孔,竟微微震颤,如蛇一般缩成一线,似是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的反应··他随意挥袖,让周围暗卫和内侍退后,坐在龙椅上,懒散地用手支着头部,满是凉薄戾气地道:“你该不会以为挟持一名后宫,孤便会轻易放了你”·爽文快穿·盛重灵自霁摘星被挟持开始,目光便未曾落在少年身上,反而紧盯着刺客,好像对她饶有兴致一般。
溟灵帝君当然不是会受威胁的角色··霁摘星也很清楚这点··他想这两名刺客,就算能拿他斡旋一时,盛重灵也不会放她们活着逃出宫城·刺客气急败坏之下,当然也会选择拖人质一并送死,但时间紧急还有旁人干扰的情况下,至多只能出两招,最简单的方式是割喉——刺客的杀招自然能让一个普通人死透,但是霁摘星可用内力封住命脉,暗中抵御,正好能做那个“大难不死”的人。
还有一处隐含的好处··这刺客是大梁进献上来的,哪怕所有人都知大梁绝无谋逆的胆量,但像这种祸事,本便是可连坐的大罪·将刺客带到宫宴中的大梁,也是死罪难逃。
可霁摘星若是受伤,或许还可将干系划分得清楚些,洗去些许大梁的罪责,也不至于因此受罚··权衡过利弊后,霁摘星已是神色十分平淡·只是他微微垂下眸低头,露出来的一点面颊肤色极为苍白,像是被惊吓住了,孱弱无比。
那白练此时已不再是柔软绸缎,而是索命的凶器,微微缠紧霁摘星的手腕,锋利的边缘又将其划出血痕来··呼吸微乱了片刻··哪怕盛重灵神色再凛冽,却总是避不开女子对那点微妙情绪变动的感知。
此时她只想嘲弄大笑,没想到这暴君竟也会有真心·她让妹妹依靠在自己身旁,手掌又收拢些,以至于那白练,也跟着收紧了束缚·她笑道:“不试试看,又怎么会知道呢”·“反正妾身和妹妹,不过轻贱浮萍,若是能带上这样金贵的主子一并陪葬,倒也很值得。”
盛重灵终于再也掩不住杀气··迎面而来的压迫感,又让刺客咬了咬唇,她冷声道:“帝君还是收敛一些,只怕我手一抖,伤了主子这身细皮嫩肉·”·其实她心中,却也害怕得很。
只因方才盛重灵显出来的内功深不可测,她拿捏不稳,怕真逼急了眼前帝王,他要强攻,她姐妹二人不一定能逃脱··但她却不知,盛重灵并不敢··盛重灵的杀招,或许能快过刺客手中兵器百次、千次、万次,但只要是一次失手……赌输的代价太惨烈,他不敢赌。
帝王的神色低沉无比··“你想如何”·霁摘星始终安静垂眸,做一个背景板的工具人,既不叫痛,也很少挣扎··但他听到自己预料外的回答,还是诧异地抬起眸。
他还没见过盛重灵这般恐怖的神色··“帝君放我们离开,我也会放了帝君爱妃·”·“那你们可以滚了,”盛重灵似在忍耐,“放开他。”
女子已重新有了把握筹码,此时笑道:“我姐妹二人又不是好哄的孩子——”·她推了一把霁摘星,胁迫他向外走去:“等到了能逃脱的地方,我们定然放了这位男妃。
只是还请诸位不要跟着,毕竟皇宫中的轻功高手,也应当有很多,妾身怕受了惊吓,一不小心便伤了贵人,未免不妙·”·这样的交换条件当然不公平,可现在的主掌者,是她们。
盛重灵微微咬牙,唇角一股腥味,只能眼看她们退走··也正是这时,他收到提韶的传音,是他们宗门秘法,不为旁人所知··[师兄,绝不能放她们走了]提韶的声音有些许惶急,[我去追她们。
]·他的轻功极好,便是再待一炷香也能追上··盛重灵微闭了闭眼:[我来,你待着·]·盛重灵隐匿的功法,要比提韶更精进一些,不易被那两人发现··[可他们的目标是师兄。
师兄独身一人前去,要是落进圈套该如何]·提韶实在是有些急了,咬牙略有些口不择言地道:[以星君的武功,怎么那般容易被人擒走师兄,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或是一伙的。
]·帝王的眼猛地睁开,那双眼瞳浸润着极深的黑,如深渊般令人战栗··[不是他·]·要是星君的话,或许他亲自用美人计,倒是能刺杀成功,不必画蛇添足的寻两个无用废物来。
何况……·[若当真是他,我心甘情愿·]···刺杀的姐妹二人,一人捂着残肢,勉强包扎住伤口止血;一人带着霁摘星,便是将内力运到极致,也并未逃出多远,已精疲力竭。
好在身后,的确是看不见追兵了··她们停下来歇息了一会,那断臂的妹妹痛的嘶气,目光落在霁摘星身上时,竟是十分不善:“姐姐,我们要不要将这佞宠杀了带着他也是累赘。”
霁摘星无声叹息,你们之前挟持我的时候,还不是这样喊我的··姐姐沉默片刻,虽她二人可以易容,却也怕那溟灵暴君震怒,真正与她们不死不休·已经从生死关头走回来一趟,她不愿再这样轻易送命,只说道:“不妥,将他打昏,我们便离开吧。”
妹妹捂着残肢,仍有些不甘愿,满是怨气地道:“那我要砍他两只手才行……”·那暴君断她一臂,她也要在那暴君心尖上偿回来··姐姐微一皱眉,却并未阻止,只是将缠在霁摘星身上的白练收回。
却忽然发现那特制的绸带,竟忽然卡住了··面前少年的手,不知何时已从束缚中出来··霁摘星含笑将那白绸绕于手掌间,月色之下,少年白肤红唇,那黑沉的眼眸更似一泓不见底的灵璧,如同妖怪般妖异。
那双眼分明生得极美,但见惯了血的刺客两人,竟微微打个颤,莫名觉得不寒而栗··霁摘星道:“我这双手,你们要是喜欢,尽可来取·”·“只是我也很喜欢你们,不如留下来罢。”
爽文快穿·第141章 暴君今日仍未废后(十五)·刺客两人若是败逃, 霁摘星不会冒着暴露的危险拦下她们·但两人想借挟持他逃走,霁摘星却偏不愿让她们如愿了。
……要不然,总会让霁摘星觉得,自己欠了那位帝君一份人情··霁摘星的隐匿功法的确习得很好, 哪怕两人中的姐姐已察觉出诡异之处, 卷着白绸的柔荑都有些轻颤,却也一时未曾逃走, 只紧盯着霁摘星。
那妹妹原本也被惊骇住了一刻, 提着武器往后退了退, 咬着唇··但她实在瞧不出眼前, 这样看上去娇贵得不堪一击的宫中男妃, 有什么能将她二人留下的底气, 信心便又回来了。
·“少故弄玄虚”她低斥道,眼中掠过些许杀意, “看来只斩你两只手还不够, 要将这舌也给拔了·”·而她再上前时, 胸前却传来一阵剧痛, 体力不支地晃了晃。
那特制的白练, 正穿破她的胸口, 像剑般锋利,又如同吮血的活物,不断汲取着她的血液, 很快让她因为大量失血,面上满是灰败的死气··“姐、姐姐……”·她不解又震惊地望向身旁的亲人, 却发现她姐姐的脸色,比她还要难看和惊悸,那两只缠着白练的手, 亦是微垂在胯线两旁,白练断成两截,显然没有对她动手。
茫然间,妹妹的目光终于迟钝地落到胸前的白绸下·在雪亮月色下,白绸隐隐翻动,像是一条银蛇滚动,她眼前已经有些发虚,画面晃动着,却不妨碍她顺着那白绸看去,发现那一截根部,竟是落在了霁摘星的手中。
因方才逃亡的挣扎,少年的黑发已柔顺地散了下来,披在肩头,带着一种世族公子的文弱气息·他一边含着笑,一边望过来,眼中不见杀气,只觉黑眸温润如玉··妹妹却经不住地颤抖起来。
眼前少年肤色雪白,仿佛一按便能落下一处红痕似的,他的眼角沾着桃花般的红绯,哪一处都娇贵可欺·以往这样的达官权贵,她身为刺客杀了没有千个也有百个,独独霁摘星,让她生出了不可思议的荒谬之感。
他为什么、为什么能- cao -纵白练伤人·连她和姐姐,也是日夜相继的练了十年,又天资聪颖,才能- cao -纵这样的异形兵器··她们当然也不会知道,霁摘星拿着各式各样的物件当做剑来练了许久。
对将内力灌注到物件当中,能控制的精细无比,已炉火纯青,正好暗含了她们使用这白绸的修炼法则·一路上又暗中研究了许久,才会出现这样他仿佛一触到这段白练,便使得如臂使指的假象。
眼前的霁摘星气息平静,仍如同不会武功的常人般,好似十分好欺凌··但是她们两人,已经忍不住微微战栗,妹妹更是伤重后晕死过去··……太可怕了,她们究竟是绑了个什么样的怪物回来。
其实她姐妹二人,本当属江湖上的一流高手·合力退敌又配合默契,未免没有从霁摘星手中的一逃之力··但是此时,妹妹身负重伤,命悬一线,已经是撑不住地半昏死过去。
而姐姐觉得霁摘星此人武功深不可测且心- xing -诡迷,失了与之相斗的胆量,便是连拼命逃跑,都做不到·她有些颓丧地退后两步,从嗓间逼出来的质询,都带着颤抖意味:“你到底要做些什么”·霁摘星觉得有两分好笑,明明是她们绑的自己,这时候却害怕起来了。
他不再多言,白练在内力灌注下成了刚柔并济的利器,在月下折- she -出夺眼的银光,也一样向那姐姐袭去··这一剑贯穿胸口,堪称致命·但是对练武之人而言,又是勉强还能吊一口真气,护住心脉活着的程度。
只是这样的伤,如何也应该丧失了行动,难以反抗了··姐姐跌跪在地,她捂住胸口,只觉黏腻的血液从胸口涌出,滴落在泥石中,将那块地面都染得猩红··她当然不会以为拥有这样诡秘武功的男人,是无意间失手,只艰难地抬头问道:“为何饶我一命”·霁摘星掌心的白练垂下,指尖干净莹白,不染丁点血腥。
他眼微眨了眨:“自然还要留着你们审问幕后之人,难不成还要我对你们心存怜悯”·便是宫中的侍卫抓到了刺客,也是要留一个活口审问的。
姐姐只觉得,她似乎忽视了什么·而在那瞬间终于抓住了一些微不足道的线索,将它们串联在一处,她抬起了头,目光有些诡异地盯着霁摘星·虽是疑问,口气却也很笃定了:“你……是不是,不想在人前暴露武功”·少年背对着月光,肤容细腻,神情柔和。
便是被叫破了秘密,也依旧宽和,好似盯着个任- xing -的孩童般看着她··刺客却低低笑了起来:“让我猜猜,你用白绸伤人,是想嫁祸于我们姐妹反间,才逃不出去落入敌手可我绝不会配合你,我要将你的秘密宣之于众,你要是想保密,便杀了我姐妹二人……”·她在激怒霁摘星。
但她也的确是不想活了··毕竟像这样藏污纳垢的皇庭,折磨审问人的手段极狠,何况又是坐镇百国的溟灵帝国,只怕更要让她们生不如死,还不如现在便痛快些死去。
霁摘星被她一通威胁,好似当真陷入了犹豫中·他站在那处,略微思索,殷红的唇微抿·刺客心中静寂,自觉死到临头,却只听霁摘星轻声问道:“可是你觉得他们是会相信你一些,还是相信我呢”·女子面容已经沉静,心生死志地嘲讽道:“当然不好给你定罪,但是要让你被怀疑,那可再轻易不过了。”
霁摘星又笑了笑,他上前两步,那原本被他夺走的武器,又落到了女子手中··这是让她自裁的意思·她冷笑一声,却也攥紧了手中的白绸,勉力站了起来。
却见那白绸的另一端,忽然被注入内劲,刺进了霁摘星的肩胛处··女子的瞳孔微微一颤,满脸吃惊地盯着那一处,又差点站不住了··爽文快穿·这不是她做的,是霁摘星自己做的……·她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有股极淡的香气,是被精细娇贵养成的世家身上,才会落得的气息。
“你……”惊异下,女子一时什么也说不出··霁摘星闭着眼,又靠前一步,冰凉的黑发微微晃了晃,那武器更深地穿透他的肩背,几乎要破体而出,而他还是蛮不在乎地越靠越近。
乍看上去,便像是女子用白绸将他捅伤了一般··而黑发的少年,甚至面容还极平静·他抬起头来,正让女子看见他殷红的眼角··疯子、这个人是疯子。
那手中的白练已经被女子放开来了,她踉跄地后退,满脸惊惧,也满是对霁摘星的疯狂行径的不解··霁摘星抬眼看他,唇微微弯了弯,将被鲜血染透的白绸扯了出来,落在地上,好似那真只是柔软的一截锦缎般。
“那这样……他们还信不信你呢”·一个被挟持而走,又被重伤的男妃,就算面前两人指证,也只会被当做是意图拖贵人下水的疯话。
女子实在没想到,他连对自己都这般心狠手辣··又忽见霁摘星神情微变,似是十分羸弱地跌坐在地,靠着树根勉强稳住了身形,又抬头望她一眼·肤色如雪般白,绛色的衣裳也掩不住漫开的血迹,少年神色再无辜不过,好似她真就是那个伤人的凶徒,而不是被逼至穷途末路、还被嫁祸的人。
·她还待开口说话,却只察觉喉间一凉,没了声息··尚穿着龙袍的男子从殿中赶来,却正好追见这一幕,刹那间,他便如被炼狱火舌烧灼,眼都燃得通红。
第142章 暴君今日仍未废后(十六)·霁摘星倒是当真没察觉有人来了··他方才的动作, 也不过是为了先提前准备,才摆出来的,而并非预料到有人前来·当霁摘星发觉一道寒光抹过刺客喉间,女子顿时倒下的时候, 他微皱了皱眉。
然后再看见那人身影显现——竟然是溟灵的帝君时, 便是霁摘星,也在那瞬间怔了片刻··……怎么会是盛重灵亲自追来··他看没看见方才那幕, 又或听见自己说的话·霁摘星心绪微被拂动, 又见到那冷面的君王, 再杀了刺客之一后, 并未看向尚且昏迷的另一人。
而是拔步向自己走来, 云袖与衣摆翻飞, 极凶的模样··神情更是- yin -沉无比,于是霁摘星也忍不住想到, 他方才行径应当是被发现了……·可盛重灵倒没有给他一刀, 甚至那帝王的配刀, 都被他松手间丢在了地上。
帝王半跪在他身前, 手抚上了霁摘星的手腕, 似是在探他的脉搏·而另一只手, 却是掩住了霁摘星的眼··盛重灵的手指十分之长,手掌将眼前事物遮盖得严严实实。
忽如其来的黑暗让霁摘星的眼跟着颤了颤,盛重灵也能察觉到, 那黑沉的睫羽在他掌心扫过,那双眼微微滚动, 仿佛迷茫··盛重灵的神情此时已平静下来,但若仔细看去,便能发觉他眼底那极为骇人的冷意, 几乎能让每一个看见此刻帝王的圣颜的人,都跪下去高呼饶命才是。
“不许睁眼,不许看孤·”连他的声音,都是极凛冽的··可偏偏心脏跳动的声音却极大,霁摘星在他身旁,那般鼓噪急促的响动听的清晰··在他开始又对自己先前推论产生怀疑,觉得帝王应当听到了方才他那些话时,霁摘星又察觉到自己从被靠的粗粝树根上,转到了一个怀抱中。
盛重灵的怀抱里··灼热的暖意包围了他,每一寸在外的肌肤,都被暖融的温度包裹着,极为舒适·霁摘星的身体,都似在那一瞬间软了下来,不过他很快便又意识到了这般太过奇怪,抬起头喊道:“陛下。”
似乎想要坐起来一些··盛重灵看他一眼,又用空着的手,极不容抗拒地将少年按进怀中··- shi -润的泥土气息,血的味道,还有盛重灵身上的熏香,一并钻进了鼻尖。
那只手又剥开了霁摘星的衣裳··绛色的锦衣颇为繁复,但盛重灵解起来,却也出奇得快·他将上面的衣襟扯松了些,这个角度微偏过去一些,也能看见霁摘星的神情有多茫然无措,那极长的眼睫,更是轻微急促地颤动着。
简直好像不知道,露出这个神情后会多想让人欺负他··不过这个时候,盛重灵却也没做出什么禽兽举动··他只不过是将霁摘星的外衣扯开了,又剥出那光裸的肩颈部位。
少年的肤就如同他想象中一般,白皙无比,好似是一捧雪水化开般的凉,肤骨也极嫩,说是精贵养成的小少爷也不为过··可是那般莹润的肤骨之上,却泅染开来一大片的血迹。
那一处伤口,或许并不算很大,却真正穿透了肩部,伤处极深,猩红鲜血冒出之时,在这样雪白的肤上便更显眼许多··盛重灵紧盯着这样可怖的伤口,黑色的瞳都似化着滩墨般,含着极深重的情绪,眼睛又被烧红些许。
霁摘星能听到的,是耳边的呼吸声乱了··盛重灵俯身下去,竟是轻轻舔了一口那肩上的伤口·口中蔓上铁锈味,他的动作又更轻而细致许多··眼睛被蒙上后,身体的感官便是极为清晰的。
霁摘星也是一下子被盛重灵的举动弄懵了,温热的唇舌抵上来时,敏感的身体颤了颤——倒也不是疼,只是霁摘星眼底瞬间因为刺激浮上些许雾气来,那股柔软- shi -润的感觉实在古怪。
捱在肤上、捱在伤口上,都是一样的奇怪··血液似乎被轻微舔舐掉·这样的动作给了霁摘星一种刺激,或者说是极其熟悉的感觉,脑海中某处记忆点松动着,却在找到关窍之前,霁摘星被刺激的身上都泛起一点绯色。
他抓住了盛重灵的衣襟,只是没多大的力气,像是耐不住疑问地问道:“……陛下”·盛重灵的动作停了下来··爽文快穿·他问道:“很疼”·霁摘星摇了摇头,只顿了顿才询问:“您在给我上药”·霁摘星发觉,那发热发胀,不停往外渗出血液的伤口,似乎缓和好转许多。
只是那触感实在是……·他问道:“陛下是……拿唇舌给我上药”·倒并不是唇舌有药,而是他的体液可解毒也有药- xing -。
此时只是简单道:“是·”·“臣惶恐·”·“我倒是没看出来·”霁摘星看不见此时盛重灵的神色,像是要将他吞噬一般凶戾,“今日的事,孤不想再看见第二次。”
霁摘星安静听着,看上去再乖顺不过·甚至还有些许无辜,毕竟这件事里,不管发生什么都“与他无关”··盛重灵仍没放开捂住霁摘星眼睛的那只手,只空闲的另一只,掏出一枚金镂管。
那是一枚信号弹,向苍穹放出,顿时便炸开明亮的“烟花”来,那硝烟是急召,但凡溟灵军者,看到后便会赶来··在等人前来的时候,盛重灵的手抵在霁摘星胸前,缓缓灌注着内力。
那道热流实在有些许怪异,霁摘星以往也曾经感受过·师父若是探查他修为程度时,便会这般将内力注入他体内,顺奇经八脉游走··所以霁摘星刹那间,便也以为盛重灵是要探他是否有武功,于是内念口诀,将内力封存在丹田之处。
可盛重灵的内力却未曾撤回,只是在他体内游走,又包裹住丹田处,传来温暖的热意·霁摘星适才反应过来,盛重灵不是在探查,而是在给他……传功。
受这般温顺的内力灌输者,便是普通人,也能受益匪浅,何况霁摘星还是习武者,更能让他武功精进一分··这却不是霁摘星想要的··他冰凉的手,一下便按住了盛重灵给他传输内力的掌心,似是规劝:“陛下”·“怎么”那人声音冷淡,便是输送出这样多的内力,也不见他如何虚弱。
·“我热的厉害·”霁摘星想不出别的借口··“是好事·”·“也心慌得厉害·”他被盛重灵覆住的眼,似无助地颤了颤,声音便变得轻缓了许多,“您抱抱我。”
“……”·盛重灵将遮住霁摘星眼的那只手放了下来,把少年按进怀中,动作粗暴极了,却偏偏未曾触到霁摘星肩上的伤口··霁摘星方才舒一口气,便发觉盛重灵按在他背部的手,又开始传送内力了。
霁摘星:“……”·好在这次没持续多久,便被人打断了··提韶的轻功最好,便也赶来的最快·在他身后,是轻骑和兵卫,众多急促却也整齐的兵马声。
盛重灵将龙袍的外衫解下来,披在霁摘星肩上,遮住了他裸露在外的肩背锁骨,又将人抱了起来··月色之下,盛重灵的神色极为冷淡,杀意滔天··提韶原以为是盛重灵遇难,才动用硝烟令,一路赶来都有些心惊胆战。
这时候看到盛重灵无事,才勉强安了心,但一转眼又见到师兄脸色,打了个寒战——几乎要以为是那星君死了,师兄才这等怒容··等他走近,才发现这里倒是真有人死了,不过是那个女刺客。
手法看上去,像是他师兄出手··至于另一人,倒也和死了差不多,还剩一口气··星君被他师兄抱在怀中,看不清是如何模样··提韶距着几步停下来,有些不敢靠近如今看上去十分危险的盛重灵,小心指了指那还残存一口气的刺客,问道:“师兄,她该怎么办”·“杀了。”
提韶又问:“这、不妨审问一下”·“不需要·”·霁摘星看着自己留下来的活口也要被灭了,低声道:“不审出她二人来历,只怕留有后患。”
盛重灵的脚步便停下来··他的声音也同样很轻,似乎用内力刻意模糊,便是提韶这样耳聪目明的武林人士,也听不大分明··“爱妃,孤知道你有所隐瞒。”
“或许回去,你可以解释一下·”·第143章 暴君今日仍未废后(十七)·温热的吐息拂在耳边, 霁摘星微怔,不再言语··他的面容隐隐被遮在溟灵帝君怀中,掩住了神情,看不大清反应。
霁摘星分明也是身躯修长清癯的男子, 但是这般一蜷缩着, 竟显得他身量很轻般,只占据很小一处位置·若不看细些, 恐怕还注意不到盛重灵的怀中有一人··盛重灵抱着怀中少年, 迎面碰见兵马, 人数颇众。
士兵纷纷下马, 垂首跟随在帝王四周··马匹的嘶鸣, 和骤亮的灯光笼盖这片地界, 一下子便添上几分肃杀气息··无人敢去拦看帝君,只有内侍得了命令, 去传召御医。
而盛重灵的方向, 也是向着太医院前去···出了此等祸事, 连帝君都离席, 宫宴自然也再办不下去··受牵连的人选众多, 不止大梁来使, 连着其他大国来贺的礼臣也被扣住。
人人惶恐不安,恨不得掏出胸中物来证明自己一片忠心日月可鉴,连着带累他们的大梁国, 也跟着恨上了··大梁来使当真是一下从天上坠落地狱,怕得连站也站不住, 还要扣押的士兵拿武器撑着他们,才不至于抖如筛糠地瘫软在地。
就这幅丢人模样,也不像有胆气能袭击溟灵帝君的刺客——但是将刺客带来的罪名, 却也难以逃脱了··此时大梁的来使,也只在心中期盼·但愿帝君当真对他们的小殿下极为宠爱,能看在大梁是其母国的情况下,不至于太过问责大梁。
爽文快穿·宫殿外的喧哗声未平,炸裂开的信号弹声响与马蹄声并行,直教人心中惶恐难安·他们一行人被拘在宫殿中,看似待遇尚可,实则只一轻举妄动,便能见到卫兵拔刀。
雪亮的刀面映亮他们此时的惨淡面容,已将牢笼困兽一词体现的再淋漓尽致不过··大梁来使并不知晓,如今被他们寄予厚望的“小殿下”,此时也是自身难保的境况。
.·盛重灵透露完那句话后,倒没有再紧接着逼问·只留霁摘星一个人思索,盛重灵所知道的“隐瞒”,到了哪一步,而他要怎么解释才好··说来还是他的破绽太多,露出的马脚不计其数。
霁摘星想着,便忍不住微叹出一口气··不过好在,盛重灵得知的秘密,应当不是什么致命的消息,要不然也不会依旧带他来太医院治伤——·霁摘星走着神,便忘了忍痛,等到那伤药敷上,白绸缠绕过他的肩胛时,他经不住地微微吸了口气:“嘶……”·那声音是极轻弱的,临到末尾的时候,少年甚至已经忍住了,绝不会再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
但这样含糊的低吟,却还是教盛重灵听见了··他上前一步,又一次将霁摘星揽在怀里,让霁摘星的背部暴露出来好上药,身前却有个可以支撑的点··扶住少年身体的手传渡着内力,似乎将那极致的痛楚给揉散了些许。
帝王的目光,也顺势落在了给霁摘星上药的太医上··岑老年事虽高,却尚耳聪目明,经验老道医术极精,便是在太医院中,也是极为得脸的人物··因为医术高,他也不大畏惧这些显贵。
便是人人怖畏的帝君,岑老也只当做是身份更高些的患者对待,这还是他第一次,察觉到了胆战心惊··尤其是他能从帝王的目光当中,读出一股威胁意味,似是在警告他的动作要再轻一些。
但这般深的伤痕,又哪里是大夫能处理精细便无妨的··岑老将药带缠上,动作小心无比··只将伤口处理好后,便俯身跪地等待差遣,大气不敢喘一声。
而这个时候,岑老也听到方才还无比骇人,让人畏惧的帝君,此时声音竟是十分轻缓,几乎带着一点哄人的意味··“……好了·”盛重灵的声音低哑,小小地调整了一下少年靠着他的动作,不甚熟稔地安抚,“没事,不疼了。”
岑老趴跪在地上,只当自己是一座泥塑才好,什么都没听见,也没看见帝君这样小心哄着他的男妃的模样··虽是极力地缩小存在感,但岑老还是被抬头看了他一眼的帝君遣了出去,连着旁边伺候的药童侍卫,也一个不留。
旁边的人骤然离开,霁摘星的眼睫微颤了颤,不得不接受自己要和帝君独处的状况··“殿下先前问我的话……”·盛重灵又想起来要算账。
便见到怀中的少年,抬起头来,眼角还覆着一层极淡的薄红,原本抵在唇边的质问,这个时候却变得艰难起来··只不过他瞥了霁摘星一眼,见到他本便单薄的肩颈上,缠绕着的一层白绸。
才又将火气挑了起来··“这个时候怕疼,被人挟持的时候,怎么也不见你反抗”·被质询时,霁摘星的眼皮底下隐隐跳动·他垂下眼来,神色实在显得乖顺无比,睫羽又是低低敛着的,好似一只折翼落下的蝶。
直让人的火气,刹那间便消下去··霁摘星拿不准自己是不是会武功一处暴露了··但这种被质问的时候,既不能承认,也不好撒谎,只声音极轻地道:“星君知错。”
知错、你又知什么错呢——·盛重灵的目光渐冷,索- xing -和他挑破了问道:“你的武功,应在两个刺客之上,为何会被挟持”·又为何……会被伤成这样·被帝君叫破,大概因为霁摘星早自觉破绽颇多,倒没如何惊惶,甚至有种尘埃落定之感。
这件事其实还是好隐瞒过去的,原本的“曲清星”在青山派学武之事,并不是极深的辛秘·大梁的小殿下会武功一事,也有理由可追寻··最惨不过是被废去武功。
可只要不打断他的手脚,被贬出皇宫后,总再能修炼回来··霁摘星正准备“解释”之时,盛重灵又逼进了一步··帝王的眸紧盯着他,那双眼如深渊,似要让人坠入其中,不得抗衡。
“还有,你这张易容下,藏着的究竟是谁”·霁摘星微怔,那一瞬的失神,也无疑被捕捉到了··实在有些许狼狈··因为帝王先前的态度,霁摘星实在未曾想到,他竟然已经发现了替身之事。
这比隐瞒武功的- xing -质要严重许多了··前者不过是废去他的功夫,而后者,是欺君之罪··盛重灵看着霁摘星被他逼问的面容微有些苍白,敛下眸并不做声,脆弱的仿佛极好欺负的模样,实在没有他想象中的快意……反而促得他更为烦躁,心烦意乱起来。
明明是眼前人先欺骗,却让他生出莫名的负罪感来··这种烦躁让盛重灵更加尖锐起来,明明他心中并非那般所想,却总要以此为刃,逼迫得霁摘星无处可躲,他才能满足般。
亦是不留情地诘问道:“扮做大梁皇子入宫,你有何等目的,是为了刺杀而来还是你和那两个刺客,本便同属一脉,才助力她们逃跑,又拦着我不让杀她们”·霁摘星又微一顿。
若说先前的感触,是帝君震怒才如此,但现在盛重灵反馈给他的感觉,却更像是恼怒和……赌气··他想了想道:“陛下既然如此怀疑,又为何不让兵卫将臣带下去审问”··爽文快穿盛重灵脸色微微一黑。
“又为何来带我治伤,”他若有所思地道,抬眼之时,目光便落在盛重灵身上,神色纯良,“为何要来救臣”·盛重灵除了脸黑之外,还有些被戳破了心思的恼意了。
他面容凛冽道:“现在便将你压下去问刑……”·后面的话,倒是说不不来了··哪怕只是用来威胁,他也很难想象那样的手段,会被用在眼前人的身上,只神色更加冷厉地恐吓他:“没有第二次。”
盛重灵恼的,也不过是霁摘星在身负武功的情况下,也能将自己折腾成那般模样··明明帝君不再问,此时也能就此揭过了··霁摘星却微弯了弯唇,带着点无奈意味。
盛重灵不问他,他却想要解释了··谁叫霁摘星对曲清星这个小师弟,没什么共存亡的奉献心态··“臣的确不是大梁国的皇子,也不叫曲清星·”·霁摘星的目光很轻和,落在盛重灵身上,也实在让他抗拒不起来:“臣叫做霁摘星,一介草民,青山门弟子。”
霁摘星··不知为何,这个名字落在盛重灵耳畔时,骤然便掀起波澜,连着他的心脏都跟着急促地攘动几下··一种极其熟悉之感··盛重灵的眸略微深了些。
“霁摘星”三字辗转在他舌尖,都透出一股奇异的甜味来,美好得让他头晕目眩·在这之前,盛重灵几乎从未想过,原来光凭一个名字,也能让他这般雀跃。
霁摘星并没有注意到这位帝君的异常,他极认真地道:“进入溟灵,并非怀有不轨之心·和那两名刺客,更无分毫关系·只是有一事,臣的确骗了陛下,有意欺瞒。”
少年想起身请罪,但他一时动作颇大,又有些失血·身形便跟着晃了晃,差点便跌倒在地,还是盛重灵面无表情地扶住了他··“便这般说。”
霁摘星站稳后,发现君王的手还搭在他的臂上,虽略有些古怪,却还是就着这个姿势,将他和曲清星之间的恩怨,如实交代了出来··大梁的皇子有雄心壮志,不甘愿屈居人下,便托付他同门师兄,来易容假扮,成了溟灵的男妃。
并无多曲折离奇,却也的确是欺君大罪··霁摘星说完后,只道:“由帝君责罚·”·他并没有刻意将自己摘出,也没有替曲清星遮掩一二··盛重灵从听到霁摘星说,他是为了曲清星而来时,脸色便有些沉下去。
帝王的直觉甚为敏锐,一刀切中要害·问出自己最在意的一点:“你为何愿替他前来对他当真只是师兄弟之情”·霁摘星:“……”·霁摘星:“”·第144章 暴君今日仍未废后(十八)·原本的霁摘星, 当然对曲清星怀有妄念,才被哄弄着替他犯下瞒天过海的欺君之罪。
但要是现在的霁摘星……他要是意识再觉醒的早一些,此时已经成江湖上的游侠了,又如何会为气运之子孤身犯险··霁摘星道:“只同门之情。”
盛重灵神色冷淡, 眉眼中却略含躁意:“你的同门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难不成各个都值得你这般赔上- xing -命”·霁摘星没听懂其中恼意,以为帝君是在说他所犯之罪, 又陈恳地谢罪:“是臣欺君枉法, 请陛下责罚。”
·盛重灵眼中之火, 便又燃得更盛了些··——想必那曲清星, 在眼前少年的眼中, 也是极为特殊的存在才是··便是这其中- yin -差阳错, 能让霁摘星到了他手中。
但一想到霁摘星是为师弟“献身”,盛重灵心中便恼火不已, 酸涩滋味蔓延开来, 胸间堵得厉害··溟灵帝君还不知晓这等陌生情绪是什么··他既庆幸能因此碰见霁摘星, 又恼火于这个方式, 实在妨碍。
只那少年浑然不觉, 还微微俯身请罪··霁摘星肤色皙白, 睫羽低垂,一派纯然无辜神色,让盛重灵的火都不忍心发泄一点在他身上·既然如此, 便也只能将恼怒,都一并牵连于曲清星了。
既然他不想做大梁的皇子, 那便不必做··不想来溟灵,那从此,就不必有曲清星这个人··盛重灵那瞬间的神色, 森寒的有些骇人··还有一事,是定要说清楚的。
溟灵的帝君微抿了抿唇,看向霁摘星,声音显然十分冷硬:“你既然要孤责罚……”·他看见霁摘星睫羽微颤了颤,似是在认真侧耳倾听,心下几乎在那瞬间便柔软起来,却还要竭力抑止,神情冷硬地不假以辞色:“便罚以假戏真做。”
最后四字,盛重灵几乎是控制不住的声音低沉些许,泄出缱绻意味来·见有些露馅,倒是他自己先暗中恼悔起来了··霁摘星微怔··他抬头,漆黑的眼中写着不解。
盛重灵心虚被他看出·接下来口气刻意强硬许多,满是不容拒绝的意味:“今后记好,你不是替曲清灵而来,是孤将你留在这,做孤的君后·”·他实在太紧张了些,自然也没发觉,他话中称呼有差错……抑或者,不经意将心中所想,便这么说了出来。
几乎是不加掩饰的偏爱··以至于霁摘星甚至忍不住对自己先前的推断,生出些许疑虑来··大约是他思虑的神情,表现得太明显了些·盛重灵恼怒异常,又冷着脸凑过来,唇微微抿紧。
霁摘星下意识向后退了退,却发现对方的手,正落在自己的面颊上··少年的易容术极为高超,盛重灵用手碰触,尚且发现不了异常之处··爽文快穿·平心而论,这张面容也决绝称得上姿容绝佳,但盛重灵不知为何,偏偏想看霁摘星在易容术下的那张面容。
“你现在顶着的样貌,便是那个曲清星的”·霁摘星颔首,然后见到盛重灵微微皱眉,神色冷淡:“丑,换掉·”·“……”·盛重灵又怎么可能愿意看着霁摘星,用着一张和他关系匪浅的小师弟的脸。
碍眼··君王之令不容抗拒,况且霁摘星也很能理解,盛重灵看着如今的他,也应该很不习惯·只是霁摘星又颇无奈道:“若是让内侍看见臣穿着星君的服饰,却是另一人的样貌……”只怕要引起的误会也不好解释。
盛重灵才仿佛被提醒到一般,语气平静:“那正好,以后便用你原本的样貌走动·”·霁摘星微微错愕:“那旁人发觉……”·“孤说你是星君,你自然是星君。”
无人敢质疑··便是大梁的国君来此,得盛重灵的脸色,也会对霁摘星亲热地称为爱子··霁摘星无声叹气··因为盛重灵的话,虽然霸道,却的确很有信服力。
他便依言去做了··要卸除易容,自然也是需要些许药物辅佐的,正巧此处便是太医院,要用到的药物,也再齐全不过··第145章 暴君今日仍未废后(十九)·霁摘星挑出几味再寻常不过的驱寒药草, 和常被用来熬制补药的决明子、齿稚花、寒清叶,放入温水中,用内力蒸腾出其中药- xing -。
原本澄澈温水也被染上一点深红,看着颇为怪异··等药- xing -挥发的正好时, 他又取出袖中时常佩着的药石, 打开机关,抖落了些许药粉出来··那一汪原本盈满深红的水, 瞬时间又变得清澈起来。
霁摘星掬起一捧水覆面, 不过片刻, 原本天衣无缝的易容, 此时便生出一丝违和感来了——他细白的颈项和下颚线的交界处, 有道十分明显的“白线”。
那白线在耳后亦浮现出来··指尖便触及在白线处, 霁摘星背过身闭着眼,将面颊上的人皮面具掀了下来, 露出那张常年不见天日的原本样貌··一直易容遮掩, 对面容的损伤本应极大, 所以江湖上时常遮掩形貌的人, 多半是为躲避仇家, 不得已为之。
但青山门的易容另有秘诀, 几乎对原本形貌没有影响,要不然霁摘星也不能保持着这么许久都在伪装中度日··但因为长年不见光,他的肤的确是苍白羸弱的如雪一般, 只漆黑的眉与睫、殷红的唇有些其他颜色。
略一勾勒,便是惊心稠艷的好看··那张面具被彻底撕下来, 不能再用了··因为这样精细的人皮面具难以制作,取下来便报废一张,霁摘星极少卸下伪装, 便是他自己,也有许久没看过现今的样貌。
如今要正面溟灵帝君,他倒是罕见地生出了一些犹豫的局促来··少年回过身,睫羽轻轻垂敛着··而盛重灵分明很想看一看霁摘星,这个时候倒还十分能端正作态,眼睛似漫不经心地转落在少年身上。
又落在那张白肤红唇,无比稠艷的面容上··两人跟着对视许久··霁摘星低声道:“……陛下”·他分明见到,盛重灵的面颊在瞬间变得通红起来,那股热意从面颊上直烧灼到耳垂,红艳欲滴。
这幅场景与人人骇畏的暴君杀神实在很不相搭,在霁摘星更疑虑之前,盛重灵已经先一步捂住他的眼··霁摘星发觉,陛下似乎特别爱遮他的眼睛··“别、别看我。”
盛重灵道··只是他掌心似乎热得过分,何况那心脏跃动之声,也清晰在耳··长而翘的眼睫在盛重灵的掌心间扫过,撩动的他的心都跟着一颤··盛重灵没想到霁摘星……原来是这幅样貌。
虽然少年不管生成什么样,他大抵都应当会很喜欢·但现在的情况,却有些超出预料了··在他在臆想之中,也隐约给霁摘星勾勒出了一个浅显形象,斯文清俊,时常含笑。
而现在的霁摘星,或许和他臆想中沾边,却偏偏要……好看个百倍、千倍··一眼荡魂··便是盛重灵身为溟灵之君,见过无数绝色的美人,也从未见到只一张脸便能生得这样好看的人。
甚至好看到了,对如今的盛重灵而言,并非是一件好事的地步··未免太过招人觊觎··盛重灵微微闭眼,微重的吐息有些许缓和,只是他的耳垂还是沾着一点红润,显示出主人如今的心慌意乱。
“这面具……你今后还是戴着更好些·”他声音有些干涩··盛重灵将手放了下来,只是仍然有些不敢看霁摘星·好似目光只落在他身上,便会透出掩藏不住的热度来。
霁摘星将帝王下意识闪避的举动,看的一清二楚,微微一顿··他心绪倒也平静,只是原本那个已经隐没的猜测,又浮现出来··难道当真是气运之子的样貌,对于剧情中人而言,具有绝对的吸引力以至于哪怕只是个“仿制品”’,都合乎人心意得很。
他当然应该再恭敬不过的遵守这个法则,何况君心难背·但霁摘星这时候,却偏偏显得不是很乖顺知意,他望向盛重灵··“可是臣样貌碍了陛下的眼”霁摘星的语气倒不算抱怨,甚至还略含笑意。
殷红的唇瓣弯起,有些调侃意味,“只是陛下若喜欢大梁皇子,不必用臣相替,放手追寻岂不美事”·反正最后,气运之子所忠爱之人亦是溟灵帝君。
而溟灵帝君散尽后宫后,也只留他一人在身旁··霁摘星帮忙加快一步进程,或许也刚好符合两人心意,他也能被谴出宫做原本当成为的游侠··爽文快穿·只盛重灵初听他的话,还有些疑惑。
听到后半句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几乎有些不可思议,霁摘星怎么会以为他会嫌弃他,而喜欢那个曲清星·“并不是让你继续扮成他,只是让你不要露出脸来给孤惹麻烦……算了。”
盛重灵咬牙,“来孤这里·”·霁摘星无言片刻,分明陛下先前说的,让他不必担心被人发觉··君心难测··他正想着,便被盛重灵抱起来了。
依旧小心绕开了霁摘星肩上的伤痕,盛重灵有意要挡住他的面容,便调整了一下动作,让少年偎在他怀中,只露出雪白的一截颈项··“带你回去·”盛重灵冷漠地道,“现下,你先歇在灵台殿中。”
灵台殿,那是帝王所居····杀了那两个刺客,并非是不追查的意思·反倒因为致使霁摘星受伤,而在盛重灵心底挂了名,定要追查到底。
盛重灵很清楚,那对刺客女子出自于哪··貌似柔弱,使白练这样的异形武器,是双子,且行为举止似是从小培养起,再加上盛重灵对她们武功路数的推测,范围一下缩小许多。
几乎可锁定在一个目标上——·“天意阁”提韶在师兄的几句话下,也很快排除猜测人选,猜到那两个刺客出身哪里了··饶是如此,他还是有些咂舌:“天意阁虽说是群为了钱,什么都能做的亡命之徒,只是要来刺杀师兄,怕是倾一国之力也难偿,什么人能出的起这样的价钱”·盛重灵望他一眼,提韶忽然间福至心灵:“他们自己”·“可为什么要这么做风险太大了,也太蠢了。”
提韶低声道··盛重灵:“朝廷和武林的争端·”·原本武林中人与朝廷、官府的关系便是微妙的,多数武林门派依据各国创立——便如同大梁国的青山门——不仅产业颇丰,无需缴纳粮税,更是地位超然,江湖结仇生死事也是江湖了,官府形同虚设。
但等各国归属溟灵,一切都向溟灵效仿,何况溟灵士兵也驻扎入境时,这些江湖门派的日子便远没有那么好过了··尤其是溟灵国中,是无正式的江湖门派的,权利最大的是朝廷,亦是王权,也能看出盛重灵对江湖门派的态度。
于是提韶这才失笑问道:“那他们是害怕师兄统御天下,绝了他们收敛门徒的路,所以干脆先下手为强”·当真愚不可及·恐怕那天意阁也没能调查到,师兄是何门派出身,武功如何。
要不然也不能派出那样两个刺客,便以为万事无忧,全然不知将自己暴露得干净··这些江湖门派对溟灵看的太轻了,甚至不计后果··此事要从根源入手。
提韶又和盛重灵提了一遍谋划,要如何整治·眼见夜深,他不想再留,正准备告辞,便先听他师兄道:“你出宫罢,我回寝殿休息·”·这倒是奇怪,师兄也会有疲累的时候。
提韶想着,临走时便又顺口问了一句:“说起来,星君那事师兄处理的如何了”·提韶也看清师兄这是栽进去,也不抱着他会提审那来历不明的星君的念头,只是总是要调查清楚的,便见师兄一脸提防和谨慎。
提韶:“……”·他说错什么话了·第146章 暴君今日仍未废后(二十)·灵台殿中的宫侍向来极少, 但因为是服侍帝王起居,都极为敏秀,沉静寡言。
便是帝君带后宫中的星君殿下歇身于灵台殿,他们也绝不多好奇, 更不会在外妄言, 纷纷闭紧嘴舌,好似密不透风的铁板··只是这一次又有个别样的要求··顶头上的大太监及女官交代下来, 他们绝不能去看星君的样貌。
这样的吩咐既古怪, 也不古怪··有些宫的主子, 的确是不允底下人窥伺尊颜, 仿佛这般便是玷污了他的尊贵和清誉, 要是被发觉敢偷偷窥看, 都是要受罚的··只是以往星君殿下并没有这样的规矩——何况上面这样明令禁止,更是前所未有。
但为了不招麻烦上身, 宫侍们在伺候星君时, 也严苛地依照着这样的规矩·眼珠牢牢钉在眼皮下, 转也不敢转, 好似一只只木偶, 便是连余光都不敢乱瞥··这般谨小慎微, 当然是没坏处的。
可今日灵台殿中,新混进了个靠着干爹是大太监才被调进帝王居所的小太监·因着他第一次进灵台殿服侍主子,心里又实在紧张得厉害, 视线便忍不住探看出去··他其实是怕不四处打量,会粗手粗脚磕绊了哪处, 又怕服侍得有哪些点不尽心。
小太监是来给星君殿下端茶的,这是轻省活计,又能贴身靠近主子, 露过脸,是红差··小太监这个时候颇稳重,也不曾行差踏错·只是他原本的习惯惹了事,端完茶盏后,下意识去瞧主子的脸色。
嗔怒、喜爱、平淡,这些都是能从眉眼末梢间瞧出来的·察言观色是一项本领亦是天赋,而小太监天赋极好,向来能根据主子的神情来调整自己伺候的度··可他这一眼望去,尚且没琢磨出星君殿下是什么神情,要如何伺候,便被那张极为稠艷的面容砸晕了。
如白雪般细腻的肤,殷红的唇,极为漂亮的一张脸··好看的仿佛羽化又下凡的仙人,衬得周围的情景,都跟着精致飘然起来,如同仙境··小太监嘴甜,夸奖过无数的主子是仙人下凡,天人之姿。
但真正好看如眼前人的,却是第一次见,让他觉得哪怕像以往那样夸赞嘴甜,都太不真诚,是对仙人的玷污··他没发觉自己已屏息许久,盯着的直白目光有些过度。
手上端着的茶盘更是骤然一松,摔在地上,发出极为刺耳的声响·让那些原本在旁伺候的宫侍们,眼皮都是微微一跳,心道怎么会有这样不持重的太监来伺候··爽文快穿·霁摘星因为这声响,也放下了手中的书,看向那还呆怔在原地的小太监。
小太监此时已是涨红了脸,被霁摘星看一眼后,才仿佛回过神来,知晓了自己犯下的滔天罪过,忙不迭地跪下认罪:“请星君责罚·”·面颊上那点红润褪去,只剩苍白了。
霁摘星又翻了一页手中书,只是小事,他倒也不会因此恼怒·只让小太监行事小心些,便放他下去了··连那吩咐的声音,都是极为温雅动听的··小太监的心脏都险些要蹦出来。
倒不是吓得··大太监听到义子犯错,忙不迭来训斥一遍,又说他这般莽撞,还不如调回原来的寝宫当中,总不至于招来杀身之祸··这时小太监已经缓过来了,他又嘴甜,忙不迭将干爹哄好,又多番保证。
等大太监走后,他回房歇息,与他同住的是今日不当值的掌灯太监··小太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便轻轻喊那掌灯太监的名字··“阿明、阿明·”·掌灯太监迷迷糊糊地翻过身来。
“你说怎么会有星君殿下那么好看的人”他忍不住道,“难道当真是天上的星君下来了不成——那他在天上,也应当是最好看的才对。”
“瞎说什么呢·”阿明这个时候困意甚卓,却还是骂了一句,“怎可妄议贵人小心被人听见拔了你的舌·”·他这般说,小太监才不吱声了。
虽说灵台殿的宫侍向来嘴严,但是霁摘星不住在栖星殿这件事,却是瞒不住的·皎莲妃更是来闹过一通后,才让所有人都暗中知晓,星君不是失踪,而是到灵台殿中养伤了。
灵台殿哪里是给人修养的地方但既然是君王之令,也无人敢抗拒··那些宫妃们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那日宫宴,星君被召去陪伴帝王左右,结果不巧遇上刺客,又被挟持而走,受了重伤。
若说先前她们还因为霁摘星能侍君而心中有些不是滋味的话,这时却只剩怜惜和担忧了,偏偏却连去看星君一眼都不行··灵台殿若是无君王之令传召,后妃都是进不得的。
连那些滋养身体的药材都送不进去,也只能转而送进栖星殿了··颇为失落··霁摘星好好静养了一段时间··他虽然看着身形孱弱,但到底是习武之人。
那伤口又是他自己制造的,多有些分寸,这个时候差不多好全,可以再练剑了——·然后便被逮了个正着··夜间练剑几乎已成霁摘星的习惯了,桃枝被折下,出剑时,上面还含苞的花叶轻轻一颤,便散下几片瓣来。
盛重灵虽然窥伺他许久,这次却特意没有掩饰自己的气息,让霁摘星给发现了··霁摘星回头见到溟灵帝君时,原本还心虚了一刻,但转而又想到自己已经暴露的事。
溟灵帝君并没有因此责罚,让他废去武功·这才又安心下来,将手中桃花枝干起了个收剑式收回,这才去见盛重灵,微微行礼道:“陛下·”·“你受着伤,也要这样练武”盛重灵面无表情,但因为想到之前霁摘星连大婚当日也跟着去练了一晚上剑的事,愈加恼怒起来了。
霁摘星也察觉到盛重灵的不悦,微微一顿,没能抓住重点:“臣的伤已大好·”·盛重灵:“……”·他蹙着眉头,满是冷意地道:“看来你比太医的医术还要高超。”
才能得出不一样的诊断来··指望霁摘星自觉是不可能的,盛重灵将他手中的树木枝干夺了过来,默不作声地收进袖中,紧接着道:“你要是想再突破,孤来教你。”
因为没有师尊指点,霁摘星的武功的确已到达瓶颈了·每日练习,能得的效益回报却少··霁摘星微怔··他先前看过盛重灵对刺客出手,自然知道他内力浑厚,且极擅刀法。
且霁摘星看不出盛重灵的功夫深浅,盛重灵却能发现他身怀武功,那么说起来,还是帝君的武功要更高一些··只是没想到盛重灵要教他··溟灵帝君却是已转身向殿中走去。
霁摘星顿了一瞬,便跟上去了··第147章 暴君今日仍未废后(二十一)·如今温度恰好, 连日都是晴天,宫中暖融一片·但灵台殿中,却还依旧点着鎏金火炉,燃着银丝碳火。
霁摘星体质偏寒, 这种暖意于他而言正合适·但是他跟着盛重灵进来, 分明见到帝王虽面无表情,却将身上的玄色衣襟微微扯开了一些, 露出一片领口, 胸前颈间带着一丝薄薄汗意。
霁摘星便让宫侍去将火炉熄灭几盏, 又随意问了一句:“怎么将殿中烘得这样热”·宫侍一直低头垂首, 不敢看霁摘星一眼·被问道后, 也立即盈盈跪下, 恭谨地道:“是帝君说星君不能受凉,才多添了碳火。”
霁摘星:“……”·盛重灵:“……”·霁摘星无奈含笑道:“多谢陛下, 只是臣也没有那般娇弱, 风吹便倒。”
盛重灵恼怒:“多嘴”·不过他也没有罚那宫侍, 只让人退下, 又带霁摘星去了更里面的寝殿中··盛重灵要教霁摘星的, 当然不是具体的武功招数。
先不提他师门路数是否适合霁摘星, 光是少年如今肩处的伤,也不适合太过激烈的练习··因此他要教的,是内功心法··霁摘星如今用的是青山门传授内门弟子的内功心法, 因他几是日以继夜的练习,现已修炼到心法最高层。
内力当然也颇为深厚, 在江湖中远超一流高手··但越到顶端,功法优劣所带来的差别,便越明显··青山门的内功心法, 也不过是敝帚自珍的普通功法而已。
爽文快穿·盛重灵带着霁摘星在桐木雕花塌上坐下,两人皆去鞋袜,半坐着相对··他一边教霁摘星念口诀,一边手也抵住少年的掌心··霁摘星的肤骨极为冰凉柔软,简直不似一个常年练剑的男子的手,在碰触到的瞬间,盛重灵微微敛眸,神色略微闪过一分不自在,耳垂烫了烫。
源源不断的内力涌入少年的身体中··这次与上次传渡内力不同,上次霁摘星只觉一阵暖意,十分温和无害,化在经脉之中·这次的存在感却尤其的强,好似身体被什么物件生生撬开般——倒不是说察觉危险,只是觉得不自在,而下意识地排斥起来。
不知为何,盛重灵微微闭了闭眼,似是显得有些不大好受··“不要怕·”他低声道,声音有些许喑哑··“接纳我进去,”盛重灵说,“霁摘星,我不会伤害你。”
少年如雪苍白的面颊上,似乎都因为这样艰难的练功过程,或是宫殿内外的融融暖意,而微微泛起一点晕红··霁摘星低声道:“……好。”
他在极力地容纳那股内力侵入身体了,而从最开始的艰涩过后,内力便在体内以一种特殊规律游走起来·这如同经脉错乱乃至走火入魔般的感觉当然不太好受,霁摘星脸上的一点殷红又逐渐退去,他微咬着唇瓣,眉头紧蹙,却依旧任由真气游走。
“记住这个运行内力的路径·”盛重灵道,“运功·”·他开始教霁摘星念口诀了··以真气抵于舌间,行血脉流转的规律,霁摘星开始调用他体内原本的内力,顺着原本艰涩的运行途径一遍一遍熟稔着。
那原本浅薄的几乎无法探查的内劲,存在感也无比鲜明起来,像积汇的火焰,吞噬般地点燃身体内部··霁摘星的口诀念得愈见流畅起来——这也只是修炼初期需要这样辅佐,等他初有小成后,便也不需要再念口诀了。
此时他身体内部累蓄的内力也几乎被消耗一空,丹田处亦是如此,却还是下意识依照口诀心法修炼,眉睫低敛··还是盛重灵察觉不对,将原为他指引探路的内力撤了出来,又点了霁摘星的- xue -位,才让他停下来。
疲累··几乎是那瞬间,最后的气力也耗空,霁摘星连坐也坐不住,便向前栽倒,盛重灵反应极快,顿时接住了他··少年的身体十分柔软··以至于盛重灵脑中,都跟着空白了片刻,略有些手足无措。
霁摘星俯在他的肩上,眼睫紧闭着,只是吐息略沉些·他面色苍白,可偏偏唇却像是被抹上鲜血般艷,极为夺眼··盛重灵握过他的手腕,确定少年只是因疲累而闭眼,并没有其他不妥后,才微微舒一口气。
紧接着目光,便又落在他颈边因为衣物被揉开、而露出来的极为细白漂亮的肤上··又艰难地挪移到他殷红的唇上··“……”·最后盛重灵还是微微俯身,倒没去碰觊觎已久的几个位置,而是轻轻用唇碰了下少年莹白的耳垂。
略微擦过,便透出极为小心的意味来··霁摘星身上起了层汗,这般黏连在身上,也极为不舒服·而他肩上的伤,也要换药了··盛重灵低声喊了他两句,少年大概是真的累得厉害,睡得极沉。
盛重灵便又呆坐了一会,才抱起怀中少年,又让宫侍去将浴池中放满热水··……·霁摘星身上上下被简单清洗过一遍,又换上贴身的衣袍,被溟灵帝君抱去了寝殿中休息。
他消耗心神太重,便是朦胧中醒来一次,很快又沉沉睡去了·恐怕这一次,至少要休息一个日夜才够··安置好少年后,盛重灵便从殿寝中出来了,只是他的耳垂和指尖,都略微有些泛红。
第二日提韶去宫中时,便听到了一些古怪的传言··能待在灵台殿中的宫侍,当然不会是什么爱多搬弄口舌的人,只是毕竟他们的责任是伺候宫中的主子,话题间便也偏移不出这个方向。
什么昨夜帝君带星君去了寝殿中,足几个时辰才出来·帝君又十分宠爱星君,不假手以他人,带星君进了融浴池间照料……现在星君还未醒,恐怕要休息许久了。
提韶听的都快被口水噎死··他再一次后悔,下次绝对走正门进来,绝不能再听这些浑话了··等他将调查来的关于天意阁的机要交给了师兄,左右探望,忍不住嘴贱了一句:“师兄,星君还没醒么”·看不出来,师兄这般的老房子着火。
盛重灵看向他,目光冰冷··提韶:“”·不就是问一问,怎么师兄比上一次……看上去还更可怕些··第148章 暴君今日仍未废后(二十二)·霁摘星醒来后, 便觉经脉扩宽许多,丹田中积汇内力精纯,几乎是翻天覆地之变。
仅仅修炼一次,效果便这样明显, 连他原本遇到的瓶颈, 运转内力间若有似无的艰涩感,也跟着消失无形·倒让他现下只想寻一处空旷地界, 提剑试验, 看看有多少提升才好……霁摘星敛着眸, 有些许出神。
只是盛重灵为何要将这样好的功法, 传授于他·天际擦亮, 隐现出一条白线来··霁摘星还以为自己只睡去几个时辰, 但一问宫中宫侍才得知,他竟睡了一天一夜, 现在都是第二日的凌晨了。
少年沉默无言片刻, 他嗅闻身上衣袖间, 倒是没什么汗味, 但还是唤人去备好了热水··洗浴出来, 天已大亮了, 殿中备好早膳盛上·霁摘星扫过一眼,发现都是些补气血的汤品,倒也没有多在意。
用完后恰逢帝王宣召——这倒是少见, 霁摘星虽住在了灵台殿,但盛重灵反而极少召见他, 一般亲身前来··爽文快穿·霁摘星略微打理衣衫,换上一件皎白掺金丝的长袍,便跟随那些内侍前去了。
只是临他出门时, 却见那些宫女手中端着青瓷纹盘,上面摆满了一些白玉瓶,大大小小约莫有十瓶,放进了霁摘星的寝殿中··霁摘星有些奇怪,便唤住她们询问。
那些宫女依旧遵循着规矩,眼睛牢牢锁在下方,此时也低垂着头,十分端谨地道:“是便于帝君和星君平日用的药·”·先前是她们思虑不周,没想到星君是男子,殿寝中当然是要备一些易于承受的药的。
这样的话语也十分奇怪··霁摘星略沉吟……是伤药或许今后盛重灵再教他习武,许会受伤,才让宫女们送过来的伤药··旁边还有几名内侍等着,霁摘星没有多思考的时间,他只低低应了一声“嗯”,便跟着离开了。
盛重灵召请霁摘星,并不是为了旁的事··霁摘星到了殿中时,才发现除了他以外,殿中还趴俯着一并臣子·为首那人颇为体胖,将深色的官服撑得溜圆,年纪看上不去不轻。
霁摘星以为不巧正逢盛重灵与手底大臣有政事相商,正准备去殿外稍等片刻,有传召再进来时,却被盛重灵叫住了··“过来·”盛重灵却看见了他,“星君,坐到孤身旁来。”
霁摘星发现,那大臣的肩背微微一颤,似乎整个人都在抖,像是有些害怕的模样·而且他方才分明头抬起了一些,像是想看看来人,却又生生压俯下去,变成这般的恭敬作态。
“谢陛下·”·因为溟灵帝君的话,霁摘星止住了离开的步伐,转而坐在帝君身侧的位置··这个位置偏于上首,霁摘星又看的仔细了些,才发现那大臣身上的官服,并非是溟灵国的,但却也十分眼熟——那是大梁臣子的官服。
眼前这些人,便是大梁的来使··霁摘星微微一顿,看向了身旁的溟灵帝君··“这件事由你来决定·”盛重灵似笑非笑,“星君要怎么处置他们”·是说带来刺客一事·霁摘星原出身于青山门中,但对于大梁却没什么特殊的家国情怀。
也没有因为曲清星的事,生出什么特别的恶意来··此时便只是平静地道:“依照溟灵律法处置便可·”·祸不及所属宗国,只是这来使中的主使,恐怕死罪难逃。
下首跪着的那个官员,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他抖如筛糠,说话都有些结巴,只是逻辑却还很清晰:“还请星君、请星君饶臣一命臣回去定然劝说梁王,从此大梁的小殿下,便只有您一个,只认您一个”·霁摘星微微皱眉。
大梁来使,是知道了他的事·他看向盛重灵··霁摘星原本微束起的黑发,因为赶来时的慌忙急促,微微散开一缕,便这么落在颊边·盛重灵下意识伸手,想要帮他捋开,便听眼前人低声询问:·“陛下”·霁摘星眼底是疑惑神色。
白发的帝王看着霁摘星目光里的不解,先让大梁来使退下··于是几人仓惶离开,便是临行之时,也不忘低垂着头,不敢望向那圣颜一眼··“是孤告诉的他们。”
几人离开后,盛重灵率先开口解释道,“若你不愿意放过他们,便先杀了解气,我另派使者前往和梁王商议·”·霁摘星略微失笑:“……可我为何要他们的- xing -命解气。”
盛重灵定定看着他,声音些许喑哑:“送溟灵小殿下来和亲时,他便是礼臣·”·这些事,霁摘星其实已经记不清了··“你不气,反而是孤耿耿于怀了。”
盛重灵的眼微垂下,显得有几分落拓意味,“曲清星想要你代替他,那孤便想,他既然想抛弃这个身份,孤便帮他得偿所愿·从此大梁国姓更名于霁,大梁国小殿下的名讳,也改成霁摘星。”
“……”·霁摘星微微错愕··倒也不是觉得荒谬,只是有几分好笑,都不知从哪里开始反驳起·略一思索道:“大梁一个堂皇大国,怎么可能更改国姓,何况……”·“国师占卜,天相授命。”
盛重灵面无表情道,“孤已经替他们找好缘由了——要是梁王要是愿意直说,这是孤所赐之姓,也不无不可·”·霁摘星微微噎住··这对一个大国而言,要更改国姓是要被世人唾骂忘祖的奇耻大辱,但依照如今梁王的脾- xing -,大概会异常兴奋地举宫宴庆贺,甚至得意于能得溟灵赐姓,是受溟灵帝君重视的表现而大梁更不容易被溟灵攻打,他可以再做许多年的安稳帝君,沉溺享乐了。
“当然现在看来,都是孤自作多情·”盛重灵道,“你也可觉得孤心狠手辣·”一定要将曲清星逼迫至绝地,尚不知足··霁摘星却顿住了。
他对报复曲清星,并没有多么大的执念,毕竟在意识未觉醒前,是他心甘情愿受诱引,替曲清星做了大梁的小殿下··但盛重灵因他针对气运之子的行为……·理应是奇怪的、不符合常理的。
少年微微抬起头,隐可见他细白的锁骨延伸,微陷下去,映照出极漂亮的一层- yin -影:“陛下为何对臣这么尽心”·盛重灵微顿道:“你不懂吗”·“臣不懂。”
他的手便被牵起来,盛重灵微皱着眉,倒不像厌恶,只是有些许忍耐模样:“霁摘星·”·“因我心悦你·”···大梁来使最终还是得以保全- xing -命,回到了大梁境内。
其他大国的来使,都在内心暗骂,恐怕他们是因着星君殿下的缘故,才侥幸被放过,只连累他们也担心受怕,甚至以后进入溟灵,也更受限制了··爽文快穿·那位臣子虽然归家,却还牢记使命,翌日便忙不迭地滚进大梁皇宫中,向如今的梁王禀告了寿宴上的差错。
他已是惊魂未定,哪里想到梁王比臣子还更没出息些,差点从龙椅上跌下来,十分惶恐地问:“那溟灵帝君可是恼怒,要、要攻打大梁”·“爱、爱卿救朕啊”·眼看着宫中侍卫都要因此动身了,臣子汗颜,慌忙解释无妨。
只是溟灵帝君,因为知晓了一些事,有一个要求——·此事涉及隐秘,需屏退左右··待清场后,臣子将原本的曲清星皇子胆大包天,竟使人替代,与溟灵和亲一事说出。
却见梁王十分惶恐害怕,却偏偏,没什么震惊神色··这对一个不会遮掩自己情绪的草包皇帝而言,太少见了··臣子心下一咯噔,低声问道:“皇上可是知、知道小殿下所为”·梁王简直想不透,自己是怎么被看破的,要哭不哭道:“朕、朕也是后来才知晓的。”
第149章 暴君今日仍未废后(二十三)·臣子内心微一扭曲, 几乎要骂出来了··梁王分明知晓,送到溟灵的并非货真价实的小殿下,那人还在溟灵颇受宠。
竟然也让自己前去,甚至给溟灵帝王献美人——还献成了刺客——这不是和那人作对, 乃至结仇么·也怪不得, 近来梁王又从外面寻了个遗落民间的皇子回来,兴师动众地测过血脉, 让他入宫处理政务。
还说为了怀念去和亲的小殿下, 给他赐的封号都与小殿下接近·只怕这遗落民间是假, 让曲清星重新进入宫廷之中是真··这是梁王和曲清星都在害他啊, 他也是好险没送命在溟灵。
臣子一脸- yin -郁菜色, 梁王看了亦有几分心虚:“爱卿, 这可如何是好啊”·臣子的眼睛微转了转··说到底,他也是没想到平时胆小如鼠, 绝不敢惹事生非的梁王, 竟然敢在和亲一事上糊弄溟灵帝君。
依照梁王的惜命程度, 这替身一事决计不是他能想出来的··而幕后的受益者是谁, 再加上溟灵帝君透露出的一些讯息, 人选便很好推测了··恐怕是皇子曲清星自作主张, 事后又哄弄梁王。
梁王知道事已至此,让他主动去追回和亲人选,做这样有可能触怒溟灵的事, 他是绝不敢试探的··只是不知道曲清星用了什么手段,才让梁王也原谅、甚至默许他的行为, 帮忙隐瞒,让曲清星重回了皇宫之中,而不加以惩治。
不管是什么样……臣子眼珠子微一转, 便跪在地上,涕泗横流地哭诉起来,将梁王的心都跟着吓得一颤··他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曲清星的身上,又说溟灵帝君震怒,绝不允许后宫中的溟灵男妃是一个来历不明的男子。
所以进入溟灵宫中的,只能是大梁的皇子··溟灵帝君的要求,是让大梁从此更改国姓为“霁”,小殿下在宗祠的名牒,也要“改为”霁摘星。
这些其实多半都是盛重灵的话,臣子略加概括·但是其中半真半假,掺杂私心··比如溟灵帝君其实并未提到关于真正的皇子曲清星要如何处理,他却满脸悲痛地道:“溟灵帝君说,小殿下曲清星是绝不能留的,恐怕是已经知道大梁近来发生的事,让您赶尽杀绝。
这是奇耻大辱,微臣无用,竟不敢驳斥溟灵帝君——”·他拿袖子一擦涕液道:“皇上,我们大梁绝不能相让不若与溟灵决一死战,以显风骨”·“不、不可,不可”·梁王却是被吓住了,一连说了几个不可,才咬牙道:“爱卿辛苦,此事、此事朕多加考虑,从长计议才好。”
要为小皇子更改姓名,乃至更改国姓一事,在梁王这里根本就不算个选择题·相反,他倒是愿意溟灵赐姓,以显得关系亲近,好震慑那些对大梁蠢蠢欲动的其他大国。
甚至说,只要坐在皇位上的仍是他这个梁王,依旧锦衣玉食有权有势,哪怕被溟灵干政他也无畏··可便是这样一个窝囊的皇帝,他对自己的儿子也还是有些舐犊之情的。
就像是他得知去和亲的并非是自己指定的曲清星时,也又惊又怒,恨不得将这惹事的儿子给杀了·但当曲清星病得快死,身上带伤,却还眼睛通红地唤他一声父王——·说自己命不久矣,只怕活不到去溟灵,又想着在临死前,再看一眼他在世上最后一名亲人时,梁王终究是心软的。
梁王将曲清星留在皇宫养伤,让御医用最好的药材吊住他的- xing -命·曲清星的身体一天天地好起来,而梁王也对这个儿子倾注了对其他子女绝无仅有的关爱··梁王发现,这个久未养在身边的儿子,比其他几个皇子都要更聪慧,更儒雅沉稳。
而那张脸,更是随了他的母妃,自己曾真心爱过的一个女子·让他对这个小儿子,更添了几分怜惜和喜爱··曲清星从不会让他为之烦心,更甚之还会为父皇调理香料,抄写佛经,也会为自己打理繁杂政务,处理琐事。
偶尔一句无心之言,也成了点拨的灵光·有曲清星在皇宫中的这段日子,梁王似乎都轻松快意许多··以至于曲清星好的时候,梁王只觉得高兴,绝没有再动要杀他的念头了。
甚至还另立了明目,将曲清星重新作为皇子接入宫中,让他助理政务,甚至还生出过,要将这样的曲清星立为太子,也并无不可的念头来··现在想来,简直似魔怔了一般。
梁王让大臣离开后,便呆呆地思索起来··为一个皇子,和溟灵开战,是绝不可能的··只是要让他亲手赐死曲清星,他也狠不下心,不如阳奉- yin -违,私底下将曲清星放了,也算从此就没有这个皇子了。
可溟灵耳目无处不在,这样的行径要是被溟灵帝君知晓了……·梁王打了个冷颤,只一想到后果,便觉得可怕至极··他怎么会这么冒险呢·鬼迷心窍般。
爽文快穿·面上虽仍在犹豫,但实则梁王的心中,也已有决断了··“皇儿,你也千万不要怪父皇·要不是父皇,你也早该死了……”·现下,也只是将那条给出去的命,又要收回来罢了。
··梁王近来最宠的皇子便是流落在外多年的那位五皇子“曲清心”,赐他去御花园饮宴也实属平常··只是今日曲清星刚和师兄交流完一些江湖秘辛,累得厉害,想要婉拒时,便听来传令的大太监瓮声瓮气道:“殿下,这是皇上的旨意,可不要让奴才为难了。”
曲清星在宫中受宠,虽向来脾气温和,不仗势凌人,但各宫中的人,都待他是极为客气的·大太监这般怪声怪气,几乎让曲清星身边的侍女都拧了拧眉头道:“你……”·“明芷。”
曲清星打断了她将失礼之言,声音温和地道:“那请公公带路吧·”·疲惫尚可忍受,但是曲清星心中的疑虑却愈重起来··他原本以为,梁王找他定是有要事相商,已经做好准备听梁王的抱怨或哭诉。
但没想到梁王精神奕奕,倒是没提什么别的事,只招他用桌上准备的美食·有西城进来的青蟹,和一碟掺着鲜花云腿的馅饼,更亲自给他斟酒,热切无比··曲清星觉得古怪。
他本就是疑心病极重的人,哪怕对着梁王这个草包帝王也是如此··口中虽用了青蟹、馅饼,还喝了两杯父皇亲自斟的御酒,但他实则用内劲封在了喉中·后续更是多说话,少用这些餐食,足过了半个时辰,才被放回去。
曲清星坐在轿中,没等回到寝殿内,脸色便一变·用手抠出喉中污物,只见吐出来的,竟是一滩腥黑液体··第150章 暴君今日仍未废后(二十四)·曲清星不擅用毒, 但到底是青山门掌门的弟子,对这些旁门左道一清二楚。
自然也知道,方才的吃食和酒中虽尝不出异味,却怕是早被人下了毒··而他甚至不必宣召御医, 或是派人调查这毒由谁所下, 便已心知肚明那元凶……谁叫梁王的心思表现得极为明显,几乎是挂在脸上。
只是这段时间, 梁王分明被他哄弄于手心间, 怎么忽然便动了杀心·曲清星的脸色苍白, 一阵无力感从内心深处泛出·哪怕梁王再觉察得晚一些, 出手得再优柔寡断一些, 等他将权势掌握在掌间, 尚有一抗之力。
但现下绝不是一个好时机··回到寝宫中,面容沉郁的曲清星将袖中私藏的馅饼点心和青蟹腿取出, 喂给笼中养的雀儿·那雀鸟原本还不时蹦跳, 好不活泼, 但只不过片刻, 便从银枝上落了下来, 仰倒着没了声息, 腹部发黑。
……只怕梁王,也是铁了心地要取他- xing -命··曲清星实在是很聪明的一个人,最开始出现在梁王面前, 示弱讨好,是有九成把握梁王不会杀他。
但现下不同, 只怕他再到梁王面前求情,不仅不会唤醒他那卑微浅薄的可怜的父子之情,反倒正好是自投罗网, 让梁王撕开伪装,亲自诛杀亲子了··他的眼底一冷。
几番筹度后,还是决定狠心放弃如今拥有的一些权势,金蝉脱壳,脱身了再说····翌日,大梁皇宫中传来消息,被寻回去的五皇子“曲清心”竟在昨夜生了急症,连夜去了。
尸身甚至腐烂得极快,只能依稀从面容辨认身份,前后不过一日·梁王大怒,将原本皇子殿寝中伺候的宫女太监都贬入牢狱中,听候发落··而这个时候,曲清星已经在赶回青山门的路上了。
这是他最后的倚仗··曲清星发着“高热”,病的神志不清·马车颠簸一路,忽而停住,帘帐被人掀开·曲清星勉强支起身子,看向掀开帘帐的那人,背光而来,容貌俊美,紧紧抿着唇。
他苦笑一声道:“大师兄,是、是清星错了……”·曲清星被带回至青山门中,不少人都极为震惊··除去和他关系最好的二师兄、五师兄外,其他的师兄弟都以为他被迫回到了大梁皇室中,然后嫁予了溟灵和亲。
甚至因此而伤神颓废了许多日子,也就是近来才缓和些许··但现在,曲清星回来了……·他们还得知,曲清星虽然没去和亲,但他以为自己命不久矣,还是回到了大梁皇宫中见一见父皇。
原以为是父慈子孝天伦之乐,没想到梁王原本虽对他极好,但见他日益健康、可处理政事后,竟对他起了杀心,要置曲清星于死地··他也是侥幸着死里逃生回来,还未从亲生父亲要杀他的巨大打击中回过神来。
此时面容苍白,极为虚弱地轻咳的模样,几位师兄看的皆心疼不已··哪怕原本怨他隐瞒此事,让他们消沉许久,但见小师弟遭逢大变,如今实在可怜的模样,青山门人却也忍不住地心疼起来。
他们怜惜的厉害,自然也忘了询问极其关键的一点——那当初代替小师弟前往溟灵国和亲的人是谁·或许也并不是忘了,只是这对于他们而言,实在是无关紧要的事,或许是个宫人、是个内侍,总之不是他们小师弟便好。
但是很快,他们便知道那个人选是谁了··大梁国师占卜天相,得上天指示,大肆举办庆典,大梁决定更改国姓为“霁”,如今的四位皇子和一位公主也一并更改名讳。
而四位皇子中,还包括已经外出和亲的小殿下,更改名讳为“摘星”··霁摘星··这对其他百姓而言,只不过是四皇子的新名讳罢了,但于青山门中人,却是再熟悉不过。
——那不是掌门的第六位弟子吗·其他师兄弟后知后觉到,为什么这大梁的四皇子成了霁摘星,或者说,前去溟灵和亲的人,难道就是霁摘星·对这个年岁与曲清星相差不远的六师弟,其实青山门的这些亲传弟子早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他颇为沉默寡言,武功平平,只是常爱跟在小师弟后面。
爽文快穿·可爱跟着曲清星后面的人太多了,这甚至算不得什么特点··而霁摘星离开师门已久,在离开前,留下了书信一封,说要离开师门闯荡江湖·这在青山门学艺有成的弟子中也十分常见,哪怕他离开的时间十分凑巧,也没有引起旁人一分注意。
谁也想不到这位师弟,能做出这样惊世骇俗的事··曲清星也十分震惊··听闻到这个消息,他差点绷不住表情,露出凛冽的杀意来··他让霁摘星替代他,却不是让霁摘星取代他·该在这一出戏中被掩藏姓名的,理应是霁摘星才是,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曲清星原先怀疑过许多次,梁王为何对他动了杀心,便是连梁王假扮平庸、暗中掌握了他的布置这种理由都想到了,却没想到现在陡然生出另一个理由来。
原本应该为他在溟灵皇宫中隐瞒身份,矜矜业业扮演好“曲清星”的霁摘星,竟然疑似暴露不提,甚至让大梁都为他更名改姓,连梁王也对自己痛下杀手··超出预计的惶恐让曲清星极其不适,皱着眉反问自己,是他看走了眼,那霁摘星原来心机这般深但是面上却只做出失魂落魄的神情,像是经受不住这般的打击。
等到其他师兄来询问时,他便也只苦笑道:“当初的确是霁师兄易容代我去了溟灵,我原以为他是想救我一程,免我去溟灵之苦·却没想到我的身份,竟然、竟然……”·不必再多说,其他师兄已经想象出了原委,心中恼怒不已。
没想到霁摘星,光是抢走溟灵男妃的位置不止,还想要连这皇子的地位都夺走不成·五师弟决明已是道:“怪不得看他老- yin -郁跟在小师弟后面,怕是那个时候,就对小师弟心怀嫉妒了。”
·其他人纷纷皱眉,却也并未阻止决明的话··大师兄一直站在侧边,擦拭着手中的刀鞘,语气冰凉无比··“放心,”他道,“你的东西,师兄不会让任何人抢走。”
曲清星微微一颤道:“师、师兄·”·他其实并没有让青山门的这些师兄弟为他“讨回公道”的意思,并不是因为对霁摘星有愧·而是当初他到底心慌意乱,主动露了形迹,出面诱引让霁摘星替他去往溟灵。
而这件事,曲清星还不想在师兄面前暴露出来··现在却是骑虎难下了··第151章 暴君今日仍未废后(二十五)·青山门处于大梁边界, 离溟灵的都城也并不算极远。
何况青山门的大师兄孟钟离,又是轻功极好的高手,日夜兼程,偶尔歇息时便驾千里马, 竟是在三日之内, 便赶到了溟灵都城中··当然,在这过程中, 又生出了些意外。
比如孟钟离发现他的五师弟决明, 竟然暗中跟随着他··决明的武功在青山门中也只能称得上中流, 但他极擅医毒之术, 在江湖中颇有名气·何况他虽然武功不济, 轻功也算是一等一的好, 才能跟着孟钟离这么些天,刚刚才被发觉。
哪怕被擒住, 决明深知大师兄为人正派, 对他们师弟几个颇为看重, 倒也不算很紧张, 只死乞白赖地道:“大师兄带着我罢·决明绝不给你添乱, 只是也想去帮小师弟讨回公道——何况霁摘星也是我六师弟呢, 他这般不友爱同门,我身为师兄训斥他一顿,助他走回正道怎么了”·孟钟离微微皱眉。
他也是正知道霁摘星还算青山门的人, 是他的师弟·怕决明失了分寸,才捆束住他··“你不许去·”孟钟离道··决明神色无辜:“大师兄总不能捆住我一辈子, 我有脚,总是会往溟灵跑的。”
他见孟钟离神情略有松动,趁热打铁道:“不如我跟着大师兄, 师兄还能约束我些·”·这句话,倒是说进孟钟离心里了··他终究是因为怕决明闯祸生事,才不愿带着他。
原本的一人行,便变做了师兄弟两人,他们伪造身份,又易容改面,潜进了溟灵都城之中··孟钟离尚且有许多顾虑,但是决明却没有·他跟着大师兄来溟灵,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教训霁摘星一顿。
等师兄给他们安排好进皇城的门路后,他擅自改换身份,扮装成了在灵台殿中伺候的一个掌灯太监——是了,这么段时间,也已经够决明打听清楚从大梁来的四皇子霁摘星,被册封为星君,且住在帝王的殿寝中了。
像他这样在江湖中生成的儿女,尤其是在君主昏庸、官员懦弱的大梁国境内长成的侠客,不仅没有对朝廷的敬畏之心,反而颇为看不起这些玩弄权术、贪- yín -享乐,只会汲取民脂民膏的王公大臣。
自然,曲清星除外··所以他对潜入溟灵的皇宫,也没有丝毫的负担·只是觉得溟灵的守备要更森严一些,那些宫中的禁卫,更不是酒囊饭袋··以至扰乱了他原本的计划——他根本不可能趁着夜深,闯进霁摘星的寝殿中,威胁他、鄙夷他、教训他。
让他知道哪怕成了溟灵的男妃,也终究不过是个冒牌货,终其一生也不可能越过曲清星去··原本的霁摘星其实在青山门,武功要比决明好一些,每次的排名考校也与决明不相上下。
但决明想着,霁摘星在这皇宫里,恐怕骨头都要被男人睡软了,哪还有能与他一比之力··只是一时间,决明也实在想不出接近霁摘星寝殿的方法·暂且扮做掌灯太监,在溟灵皇宫中潜伏几日。
他要做的活其实不重,每日还能去御膳房中取些美味佳肴,偷喝封藏数年的美酒··只是让决明实在烦心的地方,是与他同住的小太监每天都要吹赞星君如何气度不凡,儒雅温和。
说后宫中的那些娘娘都要往星君那送暖玉绫罗,让他帮忙捎带,他看着银子流口水,却绝不敢破戒··小太监又道:“你们也太听我干爹和宋女官的话了,看也不敢看星君一眼。
真的,下次只偷偷瞧一眼,你们便知什么叫……”·爽文快穿·紧接着,又是一段溢美之词··听的决明心中烦乱··小太监口中的人,和他印象中的霁摘星太不一样了,以至于常让决明嗤之以鼻。
等听小太监夸赞霁摘星相貌时,决明差点忍不住跳起来反驳了·但他又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xing -极大的发展,那霁摘星莫不是用着小师弟的脸,才在溟灵皇宫这般如鱼得水·倒叫他抓住把柄了·第152章 暴君今日仍未废后(二十六)·决明这些时日, 就没和大师兄商量便私自溜进皇宫一事,有些心虚,不敢和师兄联系。
他想着孟钟离虽然恼怒,但等他出来后好生道歉, 也不定受多少皮肉之苦··偏偏陷于皇宫中的时日, 却长得有些在他预料之外了··决明一急切,在夜探溟灵皇宫中, 便不那么谨慎了。
竟是露出了些破绽, 教那些禁卫发觉, 被追杀得近乎生死一线··今夜或许是他行走江湖以来最狼狈的一次··决明的武功虽只属中流, 但是轻功的确绝顶, 也正是这份绝顶的轻功给了他近乎盲目的自信。
他或许想过死在哪一个同样闻名江湖的侠客的刀剑下, 却绝没有料到今日景象——他被为朝廷卖命的禁卫发现了,还被追杀得如同老鼠般东逃西窜··他的身手或许比那些禁卫好点, 但得是单打独斗, 这种情况暴露就等于送命。
在夜色遮掩中, 那些禁卫用了弓弩, 流箭中的一支- she -中了决明的肩膀··那箭头为倒钩形, 还含有剧毒··决明擅药理毒术, 这箭头中的毒于他而言不算什么,轻易便能化开。
只是箭支取出的时候,他脸色微微一白, 很有些难看··伤口太大了,决明纵有肉白骨之能, 现在也不好立即让它长好··而他要是带着这样的伤口回到太监房中,身份定瞒不住,说不定还会连累其他的太监……·决明的眼神微有些涣散, 只敢咬牙接着逃。
或许他今日的运气,都用在此处了·- yin -差阳错之下,竟是又撞进了灵台殿中、这最最隐秘的一处·也是决明近来费尽心机,想要接近的地方··霁摘星的寝宫。
这寝宫外的把守,比皇宫其他处都更森严·决明也是抱着赌一把“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的念头,再加上箭在弦上,若连霁摘星的面都见不到便死,未免太耻辱的一口意气,才斗胆闯了进来。
·然后才发现他赌对了一步,里面伺候的宫侍比他所见过的都要少,更没什么带刀的禁卫··伺候的人虽少,但这处寝宫却妆点的很精致华贵,暖玉生香,金雕镂画。
便是一张随意卷起的画,都是价千金的名师手笔,压在桌面的雪白堂纸,也是一寸大小便能换一锭金··决明看着这些精致物件,先是有些喜爱欣赏的,紧接着便想起它们的来历,微皱起眉,有些嫌恶——霁摘星便理所应当的,用着这样的好物件·不喜欢的人过得好,便也让他不喜起来。
便是这个时候,门帘上串的鲛珠被轻轻拂动,发出珠落玉盘般的沁人声响,一个女子的脚步声传来··决明早已用药物遮掩身上血腥气,此时也不慌不忙,躲进房梁- yin -影之上,影匿身形。
他半蹲下来,借着一丝缝隙窥看外界··“星君,那些旧书都已晒好重新规整,您要的卷轴也放进去了·”·决明这个时候,才发现来的不止是一个女子,女子身前一步是个身形修长的少年,只他脚步太轻,决明才没听见。
看不清形貌,决明也早就忘了霁摘星长什么样,但凭借称呼,还是可以辨明身份的··决明眼中顿时便添了几分嫌恶··“外面似乎出了什么事·”女子始终低垂着头,十分乖顺的模样,“奴去让他们脚步轻些,莫惊扰星君歇息。”
“嗯·”·霁摘星道:“这里不必你再伺候,早些歇息吧·”·“是·”·这声音倒是很好听的··决明掏了掏耳朵,心道是锦衣玉食,将霁摘星嗓子都能润成这样·女官退下后,寝殿中便仅剩霁摘星一人,两盏被风吹不灭的青灯微微晃荡,映的光影明灭……和横梁上潜伏的决明了。
霁摘星似乎没有要歇息的模样,他又去了侧室中,重新点燃案台旁的灯盏,侧室一下明亮许多·那寸寸金的雪白堂纸被他压在桌面,霁摘星研磨提笔,手腕勾悬··十分寂静。
而决明也下了房梁··就像他那唯一能排的进绝顶高手行列里的轻功所该发挥的那样,哪怕四周落针可闻,决明也没有发出分毫声响··他无声接近,指尖暗藏银针,像是风一般地穿过隔绝侧室的一片鲛纱中。
然后微微呆怔住··霁摘星正背对着他在案台上写字,似乎没有察觉,而这本是一个绝好钳制的时机,他却愣住了··窗户大开,正可看见半圆皎月,那月光也无所保留地倾泻入窗,似披银缎,简直不好比较和桌案上的灯盏哪个更亮些。
而霁摘星似乎刚刚洗浴完,微- shi -的黑发披在肩上,极浓稠的黑色散开,但也看得出他肩颈漂亮的弧度,似被遮掩的旖旎,隐约透出的一点苍白细腻的肩背肤色··月光笼在他的白衣上,那白衣略显宽松,却也收束出了极好的腰身。
他坐的笔直,漂亮的肩背一览无遗,身形说不出的好看落拓··是一个极美的背影··以至于决明怔住了,甚至开始重新怀疑眼前这人是谁——·霁摘星停笔了。
他极轻地道:“五师兄·”·这一声几乎是惊雷乍起,以至于决明甚至来不及思考,便威胁道:“不准动,我手中一根银针,上面淬的是迷心散。”
剧毒之药··决明是怕他喊人,而霁摘星原本准备转过身来,此时身形也顿住了,应道:“好·”·爽文快穿·声音平静而冷淡··这种冷淡让决明觉得有些不对味。
他原本想好了如何质问霁摘星、如何羞辱惩罚他,但是这个时候,脑中却忽然蹦出来一个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你是怎么发现我的”·“五师兄身上,有竹叶青的香味。”
决明不喜欢喝酒,是曲清星喜欢喝竹叶青,他便连酿了数十年··但决明此时还是露出了狐疑的神情·他连血腥味都遮掩掉了,怎么会遮不住酒香。
自己也闻了两下,沉声道:“分明没有·”·“……师父曾说过·”霁摘星似乎顿了顿,“五师兄轻功极好,少有人能察觉你的行踪。
但你体质特殊,时常酿酒,恐身沾体香异味会成弱点,让你改掉,你没有听·”·决明仔细回忆了一下,师父的确说过这样的话,但都不知是多少年前了··而且是这么小的一件事,霁摘星竟然记得这么清楚——·琢磨片刻,决明嗤笑道:“你记这么清,是不是因为看见我给清星酿酒,心生嫉妒”·霁摘星这次沉默的久了些。
虽然是他意识尚未觉醒前做出的事,但他此时也不是很介意说出来··霁摘星道:“我记这么清,是因为要给五师兄配清除体味的药浴香囊·”·……·决明忽然想起了更多的一些细节。
在几年前,师父似乎经常念叨他身上易染酒香,实在不妥·但是从某一天起,忽然便不念了··也是从那天起,他每周一次的药浴中,总是会多出两个香囊来,他拆开看过,那香囊中不过是些寻常草药,便没有在意。
只日复一日的习惯,又是某一天起,那两个香囊不见了··但那时正逢曲清星被迫归大梁,嫁溟灵·他不知真相,心中难过极了,也没心思去问从前都有的香囊,怎么忽然便没了。
霁摘星未觉醒以前做这些事,其实也有讨好师兄的念头,只是他内向不好说,想过五师兄或许有一日发现,会向他道句谢··只是到最后也没有等来··忽然问出一件令自己愕然之事,决明心乱如麻。
或许是终于意识到,他从前和霁摘星的关系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恶劣,而他甚至隐隐冤枉了霁摘星……·道歉不是,道谢也不是·决明咬了咬舌尖,努力的厉声问道:“那你为何要抢清星的身份,难道溟灵男妃的位置,还不足以让你满足”·背对他的少年,低笑了一声。
第153章 暴君今日仍未废后(二十七)·“抢——五师兄, 这话是小师弟和你说的吗”霁摘星的衣摆微动,让决明捏着那两根针的手微微收紧了些,但好在霁摘星似乎没有回身与他相斗的意思,他只是研起了磨, 衣袂飘动间, 似复写起了字。
不知为何,决明竟生出些微的庆幸来··他原本能毫不犹豫地- she -出银针的, 可是因为那几年配香囊的情谊, 似乎一时之间, 又有些下不了手了··决明道:“小师弟没有说这样的话。”
曲清星那样的完人, 当然不会对同门师兄有这样恶意的揣测, 他只不过是未尽之意……以及, 也没有反驳··决明忽然沉默··这样的信息,却给了霁摘星一些误解般。
他低声道:“好·”像是有一些宽慰意味, 然后又:“五师兄希望小师弟来溟灵吗”·不需如何思考, 决明已下意识回答:“绝不。”
“那小师弟希望来溟灵……”·他又不和你一般·决明如此想到, 也骄傲地打断道:“他也不想来·”·霁摘星对他的同门师兄, 脾气似乎出奇的好。
被这样打断也没有生气, 声音温和地问道··“——那你凭什么以为, 我就很想来呢”·霁摘星为什么会想去溟灵呢他也是男子,便甘愿承欢别的男子身下,甘愿由江湖入朝堂, 甘愿成大梁向名声极为暴戾的溟灵帝君进献的“诚意”吗·决明从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因为在他想来,霁摘星似乎过得不错, 荣华富贵虽是俗物,但也的确是许多人都梦寐以求之物··霁摘星又提起了以前的一些事··“师父在教我们入门招式时,让我们确立修炼本心。”
说是本心, 其实也就是小孩子的愿望和梦想,青山派的掌门极为一板一眼,盯着他们要他们说·也就是他门下几个弟子的确不流于凡俗,才没有说出“以后要住大房子”、“以后要把飘香楼盘下来”这样的话来。
霁摘星知道的这些,原是掌门为了激励这个原本的关门弟子,才告诉他的·霁摘星小时候还没有过目不忘之能,记东西慢,这些话却记得很清··“大师兄要学会火凤心法第十重,做孟家最英明的家主。
二师兄要勤加习武,做武林盟主,娶第一美人……”·决明有些古怪地想笑,原来二师兄每天冷冰冰的模样,还有着娶第一美人这样的梦想··少年的声音温润好听,说话的时候也像念着诗句般。
决明情不自禁便听下去,他听到霁摘星说,“五师兄要做天下第一的神医,日后打招牌要叫活人不医”时,竟也勾了勾唇角,莫名有些动容·这些话他当然记得,说时意气风发。
霁摘星没说自己的本心是什么··他只是跳到了小师弟曲清星的身上··“小师弟的修炼本心,是要做大梁未来的君王,他想改变大梁积贫积弱的现状,想做千古明君,想大梁不必畏惧任何国家。”
这几乎不像一个年幼的孩子,能说出来的话··霁摘星的声音依旧平淡,他说道:“那一日起,我便和师父说,我的本心,是要辅佐小师弟,做大梁的明君。”
爽文快穿·决明忽然便说不出话来··他其实心底有些微妙,又有点不忿··这种情绪被他归为,对霁摘星说到却没有做到的不满·他依旧横眉冷对:“可你最后,没有辅佐他,来了溟灵。”
“因为就在大梁士兵前来青山派的那夜,小师弟来找我,说他不能离开大梁去溟灵·他需要有个人,易容成他,作为大梁的皇子——又或者说大梁的质子,跟着兵队离开。”
霁摘星音调温和·他甚至并不像是在解释,只是平淡地陈述完事实罢了··甚至最后留了一分薄面,没有将曲清星拿他的心悦作为筹码,拿与自己厮守的资格作为钩子,来压垮霁摘星最后一分理智的事说出。
哪怕霁摘星也很清楚,山高水远,能再见都是妄念··霁摘星的话似有一些击破决明的理智··决明一直以为是霁摘星问心有愧,他欠了小师弟良多·但现在就像世界光陆怪离,骤然颠倒了个,一切都反了过来。
他厉声道:“你胡说,小师弟怎么可能让你替他身陷险境——”·决明惶急,连他平日最显亲昵的“清星”都不叫了··霁摘星却是一下子失笑出声。
他实在是时间良多,才与这些同门说了这么久的话·此时也只是笑道:“五师兄,你现在觉得,那是‘险境’了”·“……”·决明沉默。
推己及人,哪怕他将曲清星当成心肝宝贝似的宠,也绝不会愿意扮成他的模样奔赴溟灵··一是失去自由,二是失去自我··只一想到下半生要被当做另一个人,原本姓名无人再喊,便足以让决明这种江湖浪子毛骨悚然了。
他很想再贬斥霁摘星一派胡言,可他的牙如同被黏连,手腕微颤,竟是有些拿不住指尖银针··只觉得他如今溜进皇宫之中,对霁摘星生出杀心,简直好似个笑话般。
进退两难的时候,却是听到背后淡淡传来一句:“师弟·”·决明猛地回头··是大师兄··孟钟离不知何时,竟也潜入了这里,只是他毫无察觉·霁摘星黑沉细密的睫羽微动了动,手中的银钩未停,依旧落下极漂亮落拓的一笔。
孟钟离已经在那潜伏听了许久了,他比决明来得只晚一些,武功却要好很多·也是方才气息乱了片刻,才让霁摘星发现他的形迹··“六师弟·”和决明不同,孟钟离对他依旧客气地喊着师弟。
眼中情绪极淡,绝无其他涟漪起伏·像是霁摘星方才和决明的谈话,没有对他生出一分影响··如果不是他的指尖摩挲在刀鞘上,甚至蹭得折断了一截指盖的话。
孟钟离道:“你不想待在这,师兄便带你回去·”·他说的话其实很客气,但是因为语气原因,便透出一点冰冷的意味来··决明觉得自己是昏了头了,忽然想起那天大师兄对小师弟说的那句话。
——“放心,你的东西,师兄不会让任何人抢走·”·那么现在的大师兄,是因为要带霁摘星离开险境,还是为了以这种方式,替曲清星抢回他的东西呢·决明忽然觉得有些悚然起来。
现在的霁摘星还不想离开,或者说他哪怕要离开,也不会跟着孟钟离走··少年抬头看了眼大敞的窗外,那一轮高悬半圆的月亮·雪亮的银辉落在他身上,将他肤色映衬得也是雪一般的白。
霁摘星忽然有些犯懒爱困··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大师兄,这句话你为什么不早些说呢·”·第154章 暴君今日仍未废后(二十八)·似乎指责的毫无缘由。
霁摘星微垂首, 那如一团乌云般的发便散开来,极顺滑地从肩上滑落,露出那一点莹白色的颈项··“你早该知道的·”·霁摘星离开的时候太匆忙了些,但还是记得给青山派的同门们留下一封书信, 说他云游江湖, 做个闲散侠客去了。
那书信上,也并无被强迫留信的痕迹, 看上去无比自然··但是霁摘星这样的- xing -格, 又怎么可能离开师门数月, 都不曾回书信一封·而他的武功在江湖上尚且能算一流高手, 也不至于出去这么久, 也还籍籍无名。
而正巧, 孟钟离的易容术,在青山派中当属顶尖··孟钟离没有说话··直到他听见霁摘星和缓地问道:“大师兄, 我离开那日, 你认出我不是小师弟了吗”·那天的曲清星格外沉默, 未曾开一次口。
但谁也指责不了他, 毕竟那般好的小师弟, 却还是成了梁王的棋子, 要被嫁给一个声名狼藉的暴君··青山派在江湖上地位非凡,几个亲传弟子更各有身家·但要是和一国抗争,付出的代价委实太大。
何况那时候, 哪怕和曲清星关系极好的几位师兄要为他搏命,曲清星却只道, 他是大梁的皇子,这……也是他的责任··谁也拦不住大梁的军队··而“曲清星”乘上车马时,似乎怀念般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恰好与孟钟离相对·孟钟离看见那一双极黑极沉的眼眸, 分明未哭,却似沾染了一片水汽,似乎哀寂无比,最后化进漆黑的、如同没了生机的枯竭瞳仁中··那一瞬孟钟离也生出心痛与怜悯来。
但随之,却是一种可怕的安心感··因为他在同一时间意识到,那并非是曲清星的眼睛··即便是最开始想不分明,但后来的种种细节暗示,霁摘星好似忽然间的凭空蒸发,也足以孟钟离发觉,那日随着大梁军队离开的人到底是谁了。
今日溟灵皇宫之中,孟钟离的神色无比冷淡··爽文快穿·但他依旧低低应了一声——·“是·”·决明觉得无比古怪起来,好似原本安稳可靠的大师兄,忽然间成了噬人的怪物。
这种古怪甚至让他不动声色的,离大师兄远了一些·哪怕决明心知肚明,要是那一日的是他,说不定也会做出一样的抉择··大概是因为早就料到的缘故,霁摘星的气息平稳。
在原来的剧情中,溟灵的霁摘星没有等到他倾心的少年,成了大梁明君,将他从溟灵皇宫中接出,长相厮守··自然也没有等到他的哪个师兄发现不对,来到他面前,对他说那句话——·“你不想待在这,师兄便带你回去。”
霁摘星有些困倦,以至于他的声音微微低哑,便好像有水汽润过一般,说不出的温柔意味··他有些疲于再周旋思考·便想到,原本的霁摘星,应当会说什么话呢·“我原本想过很多次,哪日师兄能出现,对我说这句话,我应当很开心。”
霁摘星道,似乎带了点笑意,“我只是没想到,师兄除了说这句话,还带了刀·”·不是来救命,却是来诛心··指尖的银针几乎像是反扎进了指缝间,决明下意识地看去,但发现银针还是好好的被他收着,并没有发生伤主的乌龙事件。
但那一瞬间扎在身上的细密刺痛,又不像作假··让他羞愧无比,再无法坦荡··决明微微皱眉,将那些银针用内力融了,化得无影无踪··哪怕他其实也在一瞬间察觉——·这些银针,终究是扎进去了。
孟钟离也将他的配刀,收了回去··入鞘时,发出一阵金玉相撞之音,不知为何,响得吓人,似一记重锤般落了下来··孟钟离冷淡地道:“对不起。”
霁摘星没有应声··他今日似乎思索以前的事,思索的特别多··“我刚入青山派的时候,很害怕,总觉得师兄冷淡·尤其是大师兄,对我便是一张冷面。”
霁摘星道,“可师父告诉我,门派中我最无需害怕的便是大师兄·”·对师父的话,霁摘星记得清楚,现在更是能复述一遍,虽是他自己的声音。
倒也能听出那般语气,模仿自何人··“钟离是青山派的大师兄,他- xing -情冷,人却沉稳,待同门极好·只要你是他的师弟一日,他便会将你当做责任一日。”
连孟钟离都不知道,原来师父还说过这样的话··可是他还没新奇完,后面又是少年温润的声音了··“我记住了师父的话·到后来,果然师门中我最不怕的,就是大师兄。”
他的话语气并非熟稔,却让人察觉出一股亲近意味·无人会怀疑,他对话中的大师兄定然是十分信任,青睐有佳··少年又低笑一声··“只是我还忘了一件事……”·“便是同为师弟,同为责任,也是有个远近亲疏的。”
是他忘记了··“小师弟是亲,我是疏·”·平静的语气,像只是最最寻常的陈述句··孟钟离却莫名想到了那一日少年坐在马车上,“曲清星”回望的那一眼,心中莫名生出的触动与怜惜来。
他几乎下意识地反驳道:“不是·”·只是冲动之后,却是寻不到足以让他解释的依据··从前的他或许对底下的师弟,是一视同仁的,只是小师弟来后,便生出一些偏颇来。
孟钟离从来不觉得这些偏颇哪里不对··他是人,自然有私情,有喜恶,有更重视的人,这些无可厚非·但此时却做不到对着霁摘星,也能如以往般心无波澜地道,我对你是“疏”。
甚至是眼睁睁看你步入炼狱,即万劫不复,却视若无睹的漠然··这对霁摘星而言,似乎太过残忍了一些··决明似乎在这样死寂中,都将要不能呼吸,背过气去了。
在孟钟离沉默后,他无奈地跟着接了一句,打破如今氛围,讪讪道:“就算大师兄待小师弟是亲,对你也不定是疏,何必这样贬低自己……”说完,决明都觉得自己实在说不出点人话·他根本不是想为孟钟离辩解或是如何,只是想要霁摘星能好受一些。
·可偏偏他开口说的话,都似在讽刺霁摘星自哀自怨一般,根本说不出什么贴心之言··像是以前对这名六师弟恶声恶气惯了,连软和一点说哄人的话,都变得笨嘴拙舌起来。
好在霁摘星似乎也没有生气··他只是很低地应了一声,声音温和,就好像霁摘星以往给他们的感觉,柔软的没有一点攻击- xing -可言··“嗯,我知道。”
决明试图说点什么弥补挽留的舌又糊住了··霁摘星说:“所以大师兄又何必道歉,我很清楚我的位置,应当摆在哪里·”·他手中的那支银钩笔,已经停下了。
墨水未干,在雪白纸面晕染出整一幅画··那画的是不见尽头的石阶蜿蜒而下,石台上一座山门耸立·不算多大气磅礴,却精致得别有意味,如同仙门,石碑上印刻着青山派的大名。
霁摘星有些想将画收起来,但等墨干,约莫还要一炷香,便先拿镇纸压着,然后站了起来··不知何时又聚在肩头的黑发滑落,他站起身时,便更显得那背部身形极为好看,只是对于一个习武的男子而言略显消瘦,便是腰间系着腰带,都似时刻会被吹散般的宽松。
“我也知道师兄们此次前来,是要为小师弟取回什么·”少年的唇瓣微微勾起,雪亮的月光照亮他的面颊,将那肤色衬得更为凝白,“那摘星便在这里答复,不让,不给。”
·爽文快穿他的手边没有剑,却有一截竹萧,这对霁摘星而言,已经是再趁手不过的剑··那萧落在他手中,少年便轻轻转了一下,姿态闲适漂亮·好似在众人宠爱中养大的精贵公子——哪怕他们都知晓,霁摘星还年幼时,根本没受过多少关心宠爱。
他的手指修长皙白,无人会怀疑,霁摘星能用那萧吹出最为动人的乐曲,却绝不会有人觉得他能拿着这样的风雅之物伤人··而这样瘦削的接近孱弱的小公子,又能有什么人忍心对他下手。
决明原以为他会暴怒无比,但事实上他听见霁摘星的话,已心生退意··甚至想劝一劝身旁的大师兄··他们……并不配为小师弟夺回他的“所属之物”,这是小师弟在做出选择时,便早该预料到的。
但孟钟离没有动··他好似已凝成一座雕像般,身边气势却极冷,甚至让决明都要避其锋芒的地步··现在的孟钟离极为挣扎··他对曲清星偏爱了那么多年,几乎已经成了下意识的习惯。
孟钟离闭了闭眼··“小师弟不能失去大梁皇子的身份·”·不被皇室承认的血脉再无尊崇之处,日后也只能步步维艰,又谈何光复大梁··孟钟离几乎已经不好再喊霁摘星为六师弟,哪怕只是想到,都觉无比心虚起来。
他复睁开眼,紧盯着少年··“对不起……算师兄求你·”·在霁摘星回应之前,他们都听到一声饱含讽刺之意的嗤笑··“你为难他又有什么用,你应当求的是孤。”
霁摘星微微一怔··盛重灵什么时候在这里的·第155章 暴君今日仍未废后(二十九)·盛重灵待在这许久了··他从那敞开的窗台上跳进来, 遮挡住了大片圆月。
因为背光缘故,面容便显得晦涩- yin -暗,但依稀能见微光落在那俊美五官上,勾勒出极为凌厉的弧线··唇瓣紧抿··相比那两个没什么经验、早早被发现的人, 盛重灵在“偷窥”上, 已经是个中熟手。
他像往常那般跟着霁摘星回来,看着他写字画画, 但这并不是两人间的独处时刻·盛重灵注意到了有两个狂徒, 竟然溜进灵台殿星君的居所中, 甚至隐含杀意……极为不怀好意。
溟灵帝王的神色冰冷··他已经很久没碰见过这样大胆的人了··虽非必要, 盛重灵并不想暴露自己, 以免解释起来麻烦, 还让霁摘星就此发觉他的行径。
但是这两人的行动,也已经触及到他的底线了··要是那时候决明出手, 盛重灵保证, 银针的最后落点, 只能是他自己的咽喉处··但令盛重灵没想到的, 霁摘星喊他的称呼——·是“五师兄”。
盛重灵并没有刻意去调查过霁摘星, 对他过去的认知, 也仅来自于少年寥寥的刻画··知道他有个野心磅礴、且听上去不太讨人喜欢的小师弟,却没听他提起过其他同门。
当然现在看来,他的其他同门们, 也与那个小师弟是一路货色··盛重灵并无意探听霁摘星的过去或是秘密·他听见霁摘星所言来溟灵和亲,并非自愿, 也决不甘心时,心中确实低落了些。
不过他早和霁摘星坦诚相对过,也知他进溟灵后宫, 是因为小师弟的缘故,总不能是对他这个暴君一闻钟情··片刻的醋劲过,也很快接受下来··但听见少年用极平淡温和的语气讲述过去一些事的时候,盛重灵的心便像被一柄利刃捅进去搅和成一滩血肉,面色比白发更显苍白枯蔼。
他恨不得放在心尖宠爱的少年,在另一处,所有的真心都得不到善待,被弃之如敝履··而那些人,却还名正言顺地用恶意揣测中伤他··再用那些微情分做为枯柴,只一把烧为灰烬,用来给他们口中的小师弟取暖作乐。
好似霁摘星活该因此步步退让,全盘皆失··溟灵的帝王数次想要现身,却都隐忍下来··他相信霁摘星能自己解决这些冷血的同门,这是给予他的伴侣应当有的信任。
——何况,盛重灵并不想让霁摘星知道,他撞见了少年这般难堪尴尬的一面··他也并不想离开··哪怕只是极微小的可能,盛重灵也不想予人伤害霁摘星的可乘之机。
直到霁摘星的那位好师兄,以自己为筹码,让少年退步时··- yin -谋的光明正大,不加掩饰··以至于盛重灵也再忍耐不下去··溟灵的君王对这些人生厌。
青山派两名年轻的少侠,同样也对他敌意极深··只盛重灵方才的话,再加上那极为妖异的白发,便足以让他们清楚眼前的人是谁了··面对这位声名远扬的暴君,他们也并不恐惧。
霁摘星看向盛重灵时,神色略微讶异··淡白的月色笼罩下来,少年的肤更显得细白如雪,黑沉的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出现在眼前的君王··见到盛重灵从窗台上跳下来的动作,霁摘星似乎略微无奈,毕竟这样的动作实在不适合一位积威已久的帝王。
却还是在片刻的沉默后,选择伸出手去接他一下,避免盛重灵失足摔下来,便糟糕了··盛重灵盯着那递到眼前的手,细腻修长··他强硬地压下了牵手的欲望,以免他会在下一个瞬间忍不住去亲吻少年的指尖。
“陛下·”霁摘星轻声道··盛重灵十分艰难地,将目光从他的身上挪移开来,神色冷峻,漫不经心··“你们想带走孤的星君”这位君王傲慢无比,他身形很高,看向对面两人的时候,便用着微微垂眸的姿态,睥睨着他们,无比高傲。
挑衅的目光像是都不屑落于两人身上,连个正眼都疲于给予··爽文快穿·他上前一步,便将霁摘星掩在身后——一个极具占有欲的举动··“不可能。”
盛重灵微微弯唇,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意:“不管在什么时候,星君都必须留在孤身旁·即便逃回大梁,孤也能将星君抓回来——这是孤的威严,你们大可试试。”
这话听起来,实在有些奇怪,因为盛重灵并不是在乎这样的“威严”的人·要不然在剧情中也不会遣散六宫,允许原本的宫妃带着尊贵的身份及巨额的金银再嫁了。
霁摘星微微仰头,不解地看着他··但霁摘星很快又想到,这是盛重灵在帮他回绝这些天真的近乎残忍的师兄弟们··但落到孟钟离和决明的耳中,便不是那般了。
……霁摘星逃不掉··这位帝王,恐怕早已经明晰他们六师弟的身份·作为被戏弄的惩罚,将霁摘星以某种强迫- xing -的手段,留在了他身旁。
正如决明想的那般,这里是“炼狱”,而盛重灵便是那个恶鬼··决明已是按捺不住,他几乎难以压抑自己的凶意,像是野兽般紧盯着这位君王:“你……”·对这种角色,盛重灵却没有要处理的意思。
他高傲地看着孟钟离:“也是孤做出的决议,一个欺君罔上的梁国皇子孤便让他做不成皇子·”·他极为轻佻地笑了一下,像是在嘲讽他们的不自量力。
盛重灵很少有这样表情丰富的时候··“你们却是找到了孤的侍君身旁,让他放过那个人”·愤怒和羞愧的火焰一并燃烧,几乎要将两个在江湖上声名再光明磊落不过的侠客,将一把枯骨都烧灼殆尽。
就在这之前,他们在同一个地方,指责是他们的六师弟抢走了小师弟的位置··甚至让他就此罢手,退让一步··却不知道霁摘星如今面对着怎样的处境,而他们身为同门,却只是更予他雪上加霜地刺下一刀。
孟钟离没有说话··但是他身上的杀意,却愈见浓重··“怎么,”盛重灵气息危险无比,“想杀了我”·是为曲清星,还是……别的人呢·“陛下。”
霁摘星轻轻叹了口气··第156章 暴君今日仍未废后(三十)·于是方才还趾高气昂, 恨不得将面前两人拆骨剥皮的盛重灵顿时安静下来·微侧过身,目光些许游弋,不安地从霁摘星身侧偏离开,便能做成满不在意的模样。
……霁摘星会不会不满·那到底是他师兄, 自己出手或许只会让他更难堪些·更甚至霁摘星心中, 还留有一丝同门之情的席位。
想到这,盛重灵便更恼怒了, 也不知是醋是怒··他能看见此时霁摘星的神情, 混合着些微无奈与叹息, 细密而长的眼睫垂敛, 似十分愧疚·便是再铁石心肠的人, 也很难在这样的情况对他心怀斥责。
盛重灵微吸一口冷气, 正欲开口,便听霁摘星温和又退让地道:“陛下不应当出现在这里……是臣的错, 才使陛下涉险·”·盛重灵的眼微微睁大了些, 漆黑的眸倒映出霁摘星的身形。
眸中映出的少年凑过来, 极为郑重地说:·“臣不会让陛下受伤·”·哪怕霁摘星应当知晓, 盛重灵的武功很好··这个在别人眼中无比可怕的君王曾经救过他, 教导过他武功心法, 也在他询问为何对自己如此宽容优待时,回答是心悦于他。
霁摘星难以立即回复这样炽热的情感,而那时的盛重灵也没有再追问结果·只是岔开话题, 仿佛之前那句话仅为调笑间的无心之言··但霁摘星到底认真思索过答案。
剧情中的溟灵皇宫于原本的霁摘星而言,是幽禁他的噩梦··但是在盛重灵频繁出现在身边后——他预计的未来, 出走的缘由,似乎出现了一点偏离,直到现在鲜少再想起。
一切昭然若揭··霁摘星的话并没有刻意压低音量··何况习武之人耳目聪敏, 他的话已足够青山派两人听的清楚··异常分明的立场,对那位帝王的掩护,似乎比直接武力上的打击还要让两人不安。
决明的脸色微微苍白,有些难以置信地想,那样脾- xing -恶劣,如恶鬼般的君王,霁摘星却要保护他不成·孟钟离却是微微攥紧刀柄,沉寂片刻后松开。
他好似认定了霁摘星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般地道:“摘星,你不必害怕·我们既然来了,便绝不会再将你留在这里——”·显然是怕少年是受了胁迫,才被迫与那暴君亲近。
原本盛重灵微微被迷的晕眩的神智,急促跳动的心,也因为这句话瞬间冷静起来·好似刚才还化在唇舌间的蜜意,燃起的全身燥热,便被倾面而来的冷水泼熄了个干净。
“你不必如此讨孤欢心·”盛重灵微微抿唇,颇为幼稚地解释:“……孤不罚你·”·何止是不罚··他心疼都没心疼完。
霁摘星当真失笑··月下的少年,便这般转过身来,终于正眼看了一眼他的师兄们··衣摆顺势垂落,手中持萧··满眼的戾气冷淡,像是被触及底线后,决不留情地绝了最后一点同门情谊。
“师兄似乎误会了些什么·”少年肤色雪白,便更显那唇柔软殷红·唇角似乎总是上挑,含着笑意,但他现在的话却十分凌厉,“陛下待我,要比几位师兄好的多,也真心许多。”
盛重灵那冷硬的面容,似都有些发红··他自己尚且心乱如麻,自然没注意到,那青山派两个弟子堪称反常古怪的反应··发如散墨,肤似白雪,银缎般的月光落在霁摘星的白衣上,勾勒出清癯身形。
他似乎独独占了大好月色,得上天偏爱,好似不公·但是一见那张稠艷面容,便极能理解他为何受世间风光万物的青睐了··爽文快穿·——他应当如此。
值得一切瑰丽景色··就是见过再多夺目美人,- xing -情再清正古板的人,恐怕也会一时之间,为眼前的艷色而神魂颠倒··决明还来不及为师兄弟间的沟壑、破裂的情谊而难过,便在目光触及到霁摘星的面容时,猛地凝滞住了。
人也似一只僵硬木偶般,动不了头颅,眨不了眼睛,只有那滚烫的吐息从鼻间流过··霁摘星原来……生成这样吗·他的记忆似乎一瞬间破裂开来,要不是他自己便精通医毒手段,简直要怀疑是有人给他下蛊了,才致使他的印象变得这样模糊。
五官形貌,像是有几分熟悉的·但偏偏他们原本熟悉的那张脸,似乎长开了许多,有了另一种奇怪的、致命的吸引力··变的无比精致艷丽,勾人夺魄起来。
孟钟离发现自己在这种时刻,竟也十分丢脸的走神,甚至想到一些不该想的事··他猛地闭眼,心绪却还是久久难以平静下来··原来他们的六师弟,生的一副这样好的样貌。
想必举手投足间,也能引得一堆男子或女子倾慕,是藏起来的心尖人··在江湖上,也合该是年轻侠客中,最被人关注好奇、暗中探听的那位··谁能想到他生在青山派中,只有几位对他漠不关心的师兄。
而他的师父,也早在七年前闭关修炼,避世不出·青山派这样江湖上顶级门派的掌门亲传弟子,却无人照料,失踪都不被人发觉,说出去像个笑话··他们以往觉得六师弟平庸沉默,甚至连多给一个眼神都欠奉,真正将他忽视到极点。
以至于从未想到,霁摘星已长成如今这样优秀的模样··是谁给了他们自诩天才的傲慢·孟钟离是个很少后悔的人,可今天他却后悔了无数次。
他是孟庄的继承人,是青山派的大师兄,是江湖上人人称羡的高手与刀客·在旁人眼中,是个完美无瑕,难以挑剔的年轻才俊——孟钟离以往也这么以为。
他平生无愧,可偏偏霁摘星如一滴污血滴进,他无暇的过往,因他而出现一道豁口··独一无二··他问心有愧··第157章 暴君今日仍未废后(三十一)·孟钟离的失神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霁摘星已经出手了。
像是抛却最后一点情面,少年黑沉的眸平静如一泓深潭,不见涟漪··他手中擒着竹萧,皎白的袖被微挽起, 露出一截白而瘦的手·孟钟离的视线甚至能清晰勾出他的修长指节, 绘出雪白的肤下隐含的青色血脉,漂亮无比。
简直不像一个会拿刀剑的男人的手, 更适合提岱宗狼毫笔作画写字——·但事实上, 当竹萧蕴含内力而来时, 孟钟离却只觉得危险无比·多年行走江湖与人争斗的经验让他下意识退避, 而那竹萧, 甚至已割断了孟钟离的一截黑发。
这样看上去精巧的玩物, 竟是比刀剑还要危险几分··剑心依然在··孟钟离的面色,又是微微一恍惚··霁摘星的目标不仅是大师兄, 还有同样潜进的决明, 三人很快便战到一块。
虽是以一敌二, 手中还拿的是不像话的竹萧, 但霁摘星很快占据上风··这是预料之中, 重新修习一门内功心法后·他后继无力、内力浅薄的短处有了改善, 而霁摘星日夜在皇宫中练剑所得成效,第一次竟是验在了同门师兄的身上。
可赢是预料之中,过程是意料之外··孟钟离和决明二人, 似乎都有所忌惮,犹豫不决·没有出手反伤, 只做抵御,自然很快被霁摘星压制·孟钟离更是时常走神,险之又险地避开攻击, 让霁摘星合理怀疑他在放水。
便是胜了,也没什么可骄傲的··霁摘星封住两人- xue -位,以竹萧抵着想·睫羽轻轻垂下,时常含笑的唇,此时也弯了下去··他却是不知道,面前两人心中的惊涛骇浪。
……原来霁摘星的剑法,也这么好··他们被乱了心- xing -,又束手束脚,兵败如山倒也是寻常·但霁摘星方才所展现出的剑意,想必就是孟钟离在状态最巅峰、使出火凤刀法时,也难分胜败。
不仅才貌,便是武功方面,霁摘星也当是青山派中最具才气的天才才对··可是这一些,都叫他们亲手毁了··不知心中是愧疚悔意、还是痛苦更多一些。
霁摘星桎住了他们,原本想好的处理方式却有些犹豫,他略微迷茫地抬眼看向盛重灵,像是在寻求他的帮助··这种目光极大的取悦了溟灵的君王··或者说从刚才开始,盛重灵就处于一种精神极度高昂的状态中,这种精神上的快感胜过一切,甚至比直接身体上的刺激还要更强烈些。
霁摘星在保护他··为了他,与以前的同门断绝关系··或许可以说明……在霁摘星的心中,他比那些师兄分量要重,甚至占据着极为明显的一席之地。
他于霁摘星而言,是特殊的··发现这一点后,盛重灵身心极为舒畅·便是见着那两个他想剥皮抽筋的青山派弟子,也没那么令他难以容忍了··或许是终于发现,这只不过是两个再愚不可及的蠢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放弃了什么。
溟灵的君王嗤笑一声,那高高在上的目光,傲慢地垂拢下来,落在他们身上··决明厌弃地看了白发君王一眼··他心中虽堵的难受,却没什么畏惧之意。
面无表情地抬着头颅,并不用藏起的药物脱困,只是抿着唇道:“是我输了·”·“如果要杀了我,”决明的眼睛,微动了动,最后强行压抑住了那股冲动,低垂下去,“让霁摘星亲自动手。”
盛重灵那点笑意立即淡下去··这个霁摘星的师兄,似乎总有让他的好情绪顿时消失的能力·他甚至要用极大的毅力,才能克制住自己一脚踹上这人的心窝,让他吐血而亡的冲动。
爽文快穿·“做梦·”极冷淡的声音,多说一字都嫌恶无比··他牵起了霁摘星的手,顺便将那支萧摸了过去,塞进衣袖中·因为内力运转而温热的掌心,便这么将霁摘星冰凉指尖攥紧,细细摩挲的温暖起来,也没有放手。
·霁摘星:“……”·盛重灵见决明的目光,似有些失魂落魄地落在他和霁摘星交缠的手上,眼中有些许冷意··“你也配脏了星君的手”·他平缓地道,心中因占有欲而催生的杀意愈加强烈,几乎到另孟钟离也漠然又警惕地看过来的程度。
但最后却是按捺下来,只冷笑道:“你们可放下心来,孤不会杀了你们·”·月色被乌云掩盖,盛重灵的面颊处于光影之间··那张极其俊美的面容,却如同蒙上可怕的- yin -翳,恶鬼一般地道。
“相反,我还会放了你们·”···霁摘星安静地跟随着,落后帝君半步·看上去十分端谨守礼,是一名侍君应有的气度——·如果不是他的手与帝君紧紧交缠的话。
这当然不能算作星君的错,因为主导着十指交缠,甚至动不动要摩挲下霁摘星手心的,是那位看上去神色冰冷,对任何人不假以辞色的暴君阁下··发生了让刺客溜进灵台殿这样骇人听闻的大事,宫中灯火通明,禁军统领更已早早提着官帽来领罪,心中已想好依照刑律自己当会被如何惩治,只希望能不要祸及家人,保留一分血脉。
却没想到今日的溟灵帝君似乎心情出奇的好,竟并未责罚,连鞭刑也未施小惩,只罚了一月的俸禄便让统领继续执勤··可造成的影响,是星君这样受帝君宠爱的男妃,当然不能继续待在被行刺的殿寝中,而是和帝君……一并歇息了。
说来奇怪,他们其实少有这样亲近的时候··溟灵帝君挥退了宫侍,便是这时,被他还紧紧牵着的霁摘星,微微靠近了些,温热的吐息,似乎都要落在面上··盛重灵的脸红的很快,但他神色镇定漠然,霁摘星就算发现了,也只觉得殿内大概是热了些。
他靠近后,便低声问道:“陛下为何放过我师兄他们”·当真是走了也要扫兴··盛重灵微一怔,眼里些许低沉:“他们是你的师兄,孤若处死,星君以后怨孤怎么办”·“不会的。”
霁摘星道,“我不会怨陛下·”·他语气再平淡不过,只是微蹙着眉,满是认真·看的盛重灵又是微微一顿,心跳急促些许,忽然便很想亲他。
唇角的笑意更是如何都压不下来··但调整了片刻,溟灵帝君依旧沉静地道:“这两人要是死了,只怕账又要算到你头上来·”·“有人给星星找不痛快,我当然也不能让他们太痛快了。”
盛重灵随意说道··他还隐瞒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比如许多悔意都是随着时间愈久而愈痛苦的,死亡只不过是惩罚的终点罢了··第158章 暴君今日仍未废后(三十二)·浸泡过银蛟血的长鞭透出危险的气息, 粗粝的黑色材质绞缠成鞭身主体。
当它落下之时,像是鞭挞在了空气中,发出让人微悚然的破空声响··最后那长鞭,落在曲清星的脊背之上, 从肩头贯穿至腰际··皮肉被鞭责的声音极响, 又有些许沉闷。
他微哼了一声,像是经不住这样的重罚, 几乎要瘫软在地上·最后还是咬牙强撑, 挺直了腰背, 那笔直的肩背也因为这样的动作牵扯了伤处, 裂开的伤口处火辣辣一片, 鲜血也止不住地渗出。
落鞭的力道绝无手软··好在惩治只有这一鞭罢了··只是施鞭的人, 漠然看了曲清星一眼··身旁的师兄们早已过来,围住了曲清星, 又小心挑开被血肉糊过的衣物, 给他治疗止血。
三师兄似终于压抑不住愤怒, 沉声怒视将离开那人:“大师兄, 清星病刚好, 身子还虚·你这一鞭, 是想要他的命”·“我是应当要他的命。”
孟钟离却忽然停住了··黑色的鞭身被他轻盘起,那从宽阔袖中隐隐露出的手腕间,攀着一道极为骇人的猩红鞭伤·孟钟离道:“门规第七则, 构陷同门者,轻鞭刑, 重取命。
小师弟,你应当知晓·”·这个理由纵是听过一次,青山派的三师兄仍不能接受·他皱着眉, 语气有些许激动:“我倒是要问大师兄,清星能做什么构陷同门的叛道之事,倒是你……”·“够了。”
曲清星忽然道·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非典型求生Yu[快穿] by 讳疾(中)(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