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拿到了绿茶剧本 by 风拂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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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拿到了绿茶剧本 by 风拂尘(2)
·“你替我把这饭做了·”·“……”他耸拉了脸,“裴公子,不是我不想帮你,做顿饭而已又没什么,只是我家公子今早出门前吩咐我,不让我帮忙作弊的。”
那小子安的什么心·“他不会知道的,移花接木,懂不懂”·“不行……”·“你不想娶媳妇了。”
“想裴公子,你别为难我了公子以前经常吃我做的菜,他尝得出来……上次因为剑的事他就……”·“剑什么剑”我脑子灵光一闪,“剑怎么了替他给姬轻罗,我还做错了啊”·“没、没做错……”·“算了,不为难你,我自己来。
你出去,被人看着我更不会了·”·“好的裴公子·”·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不晓得姬尘影回来的时候,看到我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会不会很感动,毕竟这种事做之前觉得难,一旦动手了,还挺有意思的。
就是卖相比那杜淼做的差了点意思··我也是心软了,我没有亲兄弟姐妹,只一个堂兄云奕还是个混账东西,但我懂得失去珍视之物的心情··姬尘影一定很爱他的胞弟,他胞弟走时他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况且我也一直从心里信他的:一个孩子绝不是害我父母的幕后元凶。
我觉得我与姬尘影之间也算有一种缘分,虽然我动机不纯,可他也是将我看做他胞弟的替代,这样的关系各取所需,再好不过··“哟,大哥……哥哥,你回来了。”
我一个快而立的成年男子,他一个刚弱冠没几年的小子,他也是真不怕折寿··他站在正午的阳光下,脸色似乎有些苍白:“嗯·”·“这日头太毒了,你瞧都晒得脸色发白,快进屋休息,我把饭菜端进去给你吃。”
他嘴角含笑,上前来:“我帮你·”·还真有个做兄长的样子·我也没拒绝,略做收拾,准备同他一起回房里吃饭··看着几个盘子里发黑的菜,我心里赌咒再也不会进厨房,转身,姬尘影站在我身旁不走了。
我心里有些烦,抬头看他:“走啊”不料他忽然抬手抚上我的额头,擦去了什么,笑得十分宠溺··我心里一惊,如同万马奔腾。
若不是知道他这是将我看做胞弟,心里怜爱,我都想把手里的盘子扣在他脸上··我对他的笑容抖了三抖,扯起嘴角,勉强笑了笑··回房吃饭,两个人对坐,因方才他抬手帮我擦脸上灰尘的举动,我觉得有些尴尬,他似乎对我做的饭很感兴趣,盯着仔细瞧。
一会儿你吃了就不感兴趣了,现下想看便看吧,趁还有命··“小乐子,坐,一起吃·”·齐乐连忙摆手:“不不不,不了不了,裴公子好意心领了,我一点都不饿。”
我瞪他一眼:至于吓成这样吗他装作没瞧见··“哥哥,别看了,吃吧”我递给他筷子,尽量笑得人畜无害,心里祈祷,等下他吃了饭别揍我。
应该不会揍吧·这几道菜都是当年我娘亲自教我的,不过时过经年,现在桌上的全是黑煤球一样的东西,姬尘影接过筷子,夹起一块问我:“这是什么”·我仔细瞧,硬着头皮道:“牛柳……这是道五彩牛柳,是的。”
他又问:“这个”·“杏仁佛手……这是杏仁·”·挨个问了个遍,他轻笑了一声··我心里烦躁,到底吃不吃,问了个遍也没见吃,我认出来是什么东西容易吗·“原来你会的这么多。”
这是真夸我还是讽刺我呢,我怎么听不出来好坏··他举起筷子开始吃,每一道都尝两口,都没什么表情··“如何”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的我问道。
“……嗯·”·“嗯……是什么意思”·他一边嚼,一边对我说:“……我不想撒谎。”
“……行·”我摸了摸肚子,今日得饿着了·要是我还有钱等下便可以遛出去,上酒楼吃酒,想起钱不禁悲从中来,都怪身旁这个死孩崽子。
他看我:“你不吃”·“不、不饿……”·“我回来时,去青云楼买了酱肘子·”·“突然又饿了,哥哥。”
他知道买酒楼的饭菜回来,还让我做菜,我却不想计较,体谅他一片想和久违的“弟弟”互动的心情··他对齐乐示意,齐乐便从外面提进来食盒,还未打开就有香气传出来了。
“我真是三生有幸·”这种时候我仍旧不忘恭维他两句,“别人家哥哥哪有你体贴·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肘子……”·“你以前常说——”·“……”·扒拉食盒的我,和姬尘影一起呆了呆。
“我懂我懂,”姬青岚的口味和我恰好相同,这世上喜欢吃肘子的人千千万,不奇怪··他没再说话,只是神情没有方才那样有笑意了·估摸着是想起姬青岚了。
“哥哥·”我凑近他,“你能想着我爱吃什么,我特别开心·”·我特别理解他的感受,当年我希望有人能为我遮风挡雨,或者做我活着的动力,那对夫妇他们做到了,但他们离开后,便再没人做到,那时候我经常想有人,哪怕假装是他们,也好啊。
所以,便是把我当做你弟弟的替代,也没什么··姬尘影愣住了,就在我以为他是不是要哭、我要不要回避一下,毕竟做小弟的看到大哥脆弱的一面,不是好事的时候,他突然起身,从房间里离去了。
走路带风,顷刻间便不见了踪影··“白费我起了这一腔的温情……”我嘟囔了两句,吃起了酱肘子···☆、尊前拟把归期说·吃了饭,整个人都懒懒的,裴毅身板虽然弱,却是个能吃能睡的,我便坐在院落里的石桌上晒太阳。
不多时一片- yin -影散下来,我挤开眼缝看了一眼:“哥哥·”·他嗯了一声,坐在我身边··我吃肘子的时候,突然想到他应该是吃我做的菜吃坏了肚子,才突然跑出去吐的吧没当面吐已经是很给面子了,我感激他,真的。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一时无话,我闭着眼睛感受阳光,正恹恹欲睡与周公同游,一道琴声惊醒了枝头的鸟雀,和我··“谁”我有些不满,睁开眼,看到姬尘影站了起来,身影挺拔。
他脸上似乎也是被扰了好梦的不快,对我略略点头,纵身越上墙头··裴毅虽然修仙无门,至少轻功还是在的,我一下子清醒了,便也跃上去,看到隔壁院子里本来是放杂物的,此刻却有人在抚琴。
还能是谁··杜淼坐在院子中央,见姬尘影站在墙头上了,顿时来了精神,更加卖力地抚琴·其实还是很好听的,至少打消了我那被惊醒的不快··我甚至想要坐在墙头听她抚一曲,眼角余光看到姬尘影突然朝我看了过来。
啊,险些被这懒散午后的琴声骗过去,杜淼此人这是又在勾引姬尘影,还当着我的面··胆子不小··“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啊”我清了清嗓子,瞥见底下的杜淼手指一顿,“杜姐姐好才艺,叫我想要高歌一曲哥哥,你说好不好”·杜淼似乎抖了抖:“淼儿才情浅薄,恐怕配不上……”·姬尘影道:“好。”
杜淼脸色“刷”地一下- yin -沉了··“姐姐,你弹你的,不必费力跟上我,我晓得你才情浅薄了·”·“你你不必管我跟不跟得上”·“咳咳,那我可开始了——”·“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曲无调,瞎哼哼,却特别快,边唱边看杜淼在下面费劲抚琴,手指如风,看得出她功底的确不错。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嗡——”·杜淼双手发抖,终于顶不住,重重按住了琴弦··“啊,口渴了,喝些水再唱。”
我看她气急败坏,却还在姬尘影面前强忍着,有些好笑,转头想翻下去倒些茶水喝,齐乐提着茶壶站在下边,朝我指指姬尘影··姬尘影递过来茶杯··“谢谢哥哥。”
我饮尽了茶,眼珠一转,朝杜淼道:“杜姐姐累不累啊要不要我让我哥哥给你也倒一杯茶喝”·“……不必了”·看着杜淼脸都气白了,我十分舒心,强忍着不笑出声来,却不想姬尘影在我身边,发出一声低笑来。
这声笑让杜淼彻底没了脸皮再赖下去,抱起琴起身便走··“姐姐杜姐姐你去哪儿啊不弹琴了吗”·杜淼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野里。
我瞧着姬尘影:“我怎么觉着,你不喜欢杜姑娘了”·若是厨房的事,姬尘影当时并不在场,凭我一面之词,他不向着杜淼也说得通,可方才我故意气杜淼,他竟也还笑得出来。
“我说过喜欢她吗”·我一愣,看到他正望着我,眼睛弯弯的··那一瞬间我心神一荡,忙转开目光:“那是我想错了”·我忽然想起在万花楼里,他指着那块玉珏说那是他一位很重要的人送他的,我当时没多想,以为是姬轻罗。
毕竟他心甘情愿与姬轻罗命定,同生共死··可是现下想一想,若真的钟爱,他能对杜淼那么快倾心吗只因为杜淼长得美·看来他确实不喜欢杜淼,而且也不如何喜欢姬轻罗,至少除了命定,我看不出来别的。
不过事到如今,他真正倾心是姬轻罗还是杜淼张淼李淼的,我也不必管了,如今他将我看做姬青岚的替代,可比媒人亲近多了··“哥哥,你会弹琴吗”·姬尘影还未及说话,底下的齐乐抢着道:“公子会箫,吹的可好了。”
我忙装出一副惊喜的样子:“当真方才听杜姐姐抚琴起了兴致,哥哥可以吹奏一曲吗”·我都想好了,等他吹完,上去就是一顿彩虹屁狂轰乱炸,再马不停蹄顺势问他:是谁教他的随后将话题引向教他功法的师父,若是运气好,也许是同一人,简直求之不得。
·齐乐边跑边说:“我去取”·我望着齐乐矫健的身影,想着真是我的好兄弟,不将你与绿茵撮合成了,我就不姓云了··……也不姓裴了。
片刻后箫拿来了,我拉着姬尘影坐在墙头,他手指抚摸箫身,问我:“想听什么”·“哥哥喜欢的都行·”·手指一顿,他将箫放在嘴边。
起初调子婉转,我还未听出来,片刻之后,逐渐觉得这首曲子熟悉··多少年了我离开云家八年,做鬼三年,算算有十一年了··其实在她病重的最后一年,就已经没有力气吹奏了,可我忘不了,永远都忘不了。
那年我初被带入云家,像只受惊的小兽,谁靠近都会用尽全力去抓去挠,整日担惊受怕··那日她端了一碗杏仁佛手,像往常一样来哄我,靠近我时被我抓了一下,登时三道血痕,却不气恼,仍笑眯眯的。
我让她放我走,我不要呆在这个四四方方的宅子里··她说这里很安全,你不要怕··她笑得很和蔼,语气轻柔,远远地蹲着··她说,我给你吹一首曲子吧我不靠近你,你听听就行。
……·曲子结束了,我眼前一片- shi -润,眼泪差点就掉下来了,忙抬头将眼泪逼回去,问姬尘影:“你喜欢的”·“嗯。”
我尽量平静地说:“吹得真好听·”·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我教你·”·“不用了·”我听到自己语气已经平静下来。
樽前拟把归期说,欲语春容先惨咽··只是我想要再见的人,已经等不到我回来了··“那你若想听,我便吹给你听·”·我弯起嘴角:“哥哥对我真好。”
·☆、- yin -谋端倪·这几日杜淼安静了不少,山雨欲来风满楼,不是好兆头··姬轻罗和姬青芜要去书院住了,送了一趟,姬家更安静了··这些日子我有些无趣,姬尘影也好不到哪儿去,于是俩人一拍即合,他在家时,我们便在外面胡乱闲逛,期间我试着问了两回师父的事,依旧是半个字都撬不出来。
三年我都挨过来了,还会怕和他耗·某日我与他从外面浪荡回家,齐乐在门口等着,交给我一封信:“公子,你要找的东西·”·迎着姬尘影不解的目光,我边打开信边说,“这是我让小乐子查的,杜家的宗谱和师门名单。
既然是和哥哥你定亲的,必得仔细了·若能查出些东西来,不是免得吃亏吗”·他低头笑了,我不去管他,细细看下来··倒是没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人员也清晰简单,若不是那晚听到他们想要妖血,还真看不出来是为了救谁。
杜家三姨太所出的庶子,也是杜淼的亲哥哥杜鑫,两年前拜入东海城的十里山庄门下,近半年却没了消息,齐乐跑了一趟,不见人,打听就说是生了病回家养着去了··杜淼想取妖血,难不成是为了他·“多谢你,还得麻烦你继续看着她。”
我拍拍齐乐,递给他一根簪子,小声说:“这是绿茵的簪子,我以你的名义给她买了新的首饰,她给了我这个,她现下跟着轻罗去了书院,让我同你说,待她下次回来,她愿意找个时间同你见面。”
“只是最近杜家那个这几日没什么动静,不晓得在憋什么坏事,我觉得蹊跷,还是想请你多看着她些·”·他忙摆手:“不妨事、不妨事。”
挠着头脸色微红:“她、她当真那么说……”·“自然,我还骗你不成你瞧你那呆子模样,打起精神来,人家姑娘对你有些意思,你别傻子似的不会说话。”
我叮嘱他,“姑娘都是要哄的,你木头似的,人家只会觉得你无趣·听到没”·“嗯,我懂的”·“这事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两个人在一起真心实意最重要,剩下的你得自己努力了。”
“裴公子……”·“感谢的话就别说了,不是什么大事·若她对你没有那一丝情意,我也无计可施,推你们一把罢了·更何况你不也帮我了”·他怕不远处的姬尘影听到,忙去看一眼,他家公子在看池塘里的天鹅,压根没往我们这里瞧:“那都是应当的应当的”·“没什么应当不应当,你家公子是姬尘影,又不是我。
你收着些,嘴巴都咧成什么样儿了”我笑着摇摇头,这些陷入情爱中的人啊··电光火石一闪,我心里突然出现姬尘影的笑容来……·啧。
干他什么事去去去··“公子的就是你的,没差别·”·“……他是这么嘱咐你的”·“不用嘱咐,公子的心思我……”他欲言又止,是怕说出来姬尘影将我当作替代的事,惹我不快吧。
“我知道他怎么看我·”·齐乐不住点头:“那就好”·“……”是啊,可以接近他套他话,能不好吗·“你去吧,有什么消息及时回我。”
“裴公子放心·”·他连蹦带跳地跑远了,我瞧着他:这才是少年人该有的姿态,在看池塘边上的姬尘影,那只是长得年轻罢了··我在姬家待的这些时日,姬尘影时常从酒楼带吃食回家,或者叫人特意去买一趟,东海城几家酒楼换着吃,我没钱,都是他请,有些不好意思。
齐乐对我说那是他家公子吃不惯家里的饭菜,寻了我陪他吃饭,两个人一起比独自吃舒服些··我很体谅姬尘影思念姬青岚的心情,也体谅我不争气的嘴,我馋··今日也不例外,不过姬尘影近几日出门的时候少了,便叫了人去买了来,两个侍女回来时说说笑笑,我一边打开食盒一边随口问什么事这么好笑,说来听听。
一个叫百灵的说:“替公子去青云楼取吃食,在楼里瞧见怀玉了·”·另一个叫画眉的低着头咯咯直笑,拿胳膊撞了一下百灵··“怀玉是杜家的丫头”我有些印象。
“是了,公子·”百灵说,“怀玉和怀壁是一道儿跟着杜三小姐来的·”·我瞧她俩眉眼笑容有些不对劲:“瞧见就瞧见,你俩这么高兴做什么”·“怀玉是幽会去的。”
画眉笑道,“我亲眼瞧着了,就在青云楼后院子里,她和那男子前后出来的·”·我点点头,没做他想,这世家的侍女小厮虽说都是签了身契的,可婚配没那么不近人情,有些心地好又不缺钱的人家,待侍女年纪到了亲自备了嫁妆送出去的也不是罕见事。
“吃吃吃·”我递了筷子给姬尘影,对两个姑娘说,“坐下一起吃·”·“……”她俩相互看了一眼,推搡着要走:“不了,公子们慢用就是。”
“青云楼的菜品着实不错,”我夸赞,“这肘子我是吃不腻了·”·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突然,脑子里一个想法一闪而过,我停住了筷子。
青云楼……怀玉……杜淼……幽会……·我抢过姬尘影手里的筷子,叫住百灵和画眉,将她们把瞧见的细节与我说了一遍。
“别吃了·”我迅速将盘子收起在食盒里,对姬尘影道,“哥哥,我想着这杜家来家里有十多日了,大舅哥咱们还没正儿八经见见吧”·他想了想,总算还没忘记杜淼的那位兄长:“杜钰”·“是了。”
他看一眼食盒,“这家若不合你胃口,不然换一家吃了再去”·“这正午好日头还早,杜家兄长估摸着还没吃,一同吃了便是。”
他起身接过我手里的食盒:“好·”··☆、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杜钰见是姬尘影敲门,神色有些异样··他来姬家住下这十几日,别说他本人了,就是杜淼,姬尘影也不常见,倒是常与我待在一处,说起来怪怪的。
我将食盒放在桌子上,三人围坐,寒暄了几句,自然大部分都是我替姬尘影寒暄··“杜钰哥哥,这是我常吃的一家酒楼,厨子十分不错,特意带来给你尝尝的。”
我笑得十分灿烂··现下我对裴毅的脸已有了充分的认知,虽说裴毅长得没有姬尘影那般姿色,可胜在清秀寡淡,这寡淡也有寡淡的好处,便是显得没心机。
我在镜子前练习过,裴毅不笑时瞧着有些怂,畏畏缩缩的,笑起来便有些天真烂漫的模样··也难怪姬尘影将这张脸看做是姬青岚,这些日子对我越发百依百顺,他胞弟死时十几岁,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
这得天独厚的资质叫我给发掘了,岂有不用之理唯一不好的地方只有一处,便是裴毅瞧着说是十七八都行,可我不是这个年纪,还得返回来叫这个哥哥那个姐姐的,都占我便宜。
“姬家弟弟太客气了·”杜钰也笑得和善,一派兄友弟恭··我推了推食盒:“尝尝·”·“……”他略愣了愣,笑道,“弟弟一片心意我心领了。
只是今日身体不大舒服,又吃过饭了,便再吃不了这油腻之物,改日、改日我定请两位去吃酒,如何”·我心里冷笑一声,果然如我所料,这饭菜有问题。
“唉,”我垂眼,做出一副伤心姿态:“我晓得,杜钰哥哥是不愿意的·”·杜钰一愣:“此话……怎讲”·“前些日子我与杜姐姐发生了些争执,哥哥心疼我年纪小,- xing -子又懦弱,便说了杜淼姐姐几句,惹了她不快。”
“……”·“我想着是我不对,去给姐姐赔礼道歉过几次,都被拒之门外,今日来杜钰哥哥处也是为了这个·”我余光瞧见身旁的姬尘影坐得笔直,除了放在桌子下边的手紧紧握拳之外,没什么反应。
诚然我是没去道过什么歉的,想来他定是觉得我又被杜淼娇蛮欺负了,所以才握着拳头心里酝酿风云··杜钰道:“这……这是些小事,你不必介怀,妹妹她自幼被宠着长大,娇纵了些是有的。”
他是怕姬尘影,说这话时一直用眼神瞟着姬尘影··“我想着实在无法了,这才同哥哥一起过来,吃酒赔罪,可是杜钰哥哥如今不愿吃这酒,便是不肯原谅我了……”·他刚要张嘴说话,我便低头抹眼,“许是我这样的人得不到杜钰哥哥的谅解……”·一只手搭在我肩上,我正预备着慷慨陈词,抬起头,看到姬尘影那双深沉的眼眸正望着我,眼满是疼惜。
我忘了,这家伙心疼他胞弟心疼得紧……·“这是什么傻话”杜钰见状,在一旁忙说,“我自然是谅解的,妹妹也自然是不怪你的。”
“杜钰哥哥都不吃我的酒,”我不去管姬尘影如何,佯装啜泣了两声,“那便是不原谅的,呜……”·姬尘影看他··“这、这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杜钰站了起来,同我俩拉远了半步距离··“哥哥,我心里难受……”我拉了拉姬尘影的衣角,“日后你与杜姐姐成了亲,她定是不能放过我,我干脆就不要活了——”·见我起身要走,杜钰忙伸手叫:“哎哎哎哎别冲动”·姬尘影拉住了我,沉声说:“那我便不娶。”
好好好,你不娶就对了·但还不够,我还得让你看清楚一些事··杜钰:“这这不可尘影兄,你可不能这样啊”·姬尘影的语气异常冷漠:“为何不可。”
“这、这小妹已经与你定亲,两家谈得妥当,现下你怎么能再反悔”·“我若想,谁都强不来·”他冷冷地看杜钰,“这你最清楚。”
我想起那晚在厨房偷鸡爪子吃,听到杜家兄妹说话,说什么杜家给姬家施压,他到时候不得不同意,这个“他”,当时我以为他们说的是姬家某位能定事的耆老。
如今看各位耆老的态度,才知道那晚杜钰说的,极有可能是姬尘影本人··杜钰神色一变··我知道他想要嫁妹取妖血,真正目的是姬尘影,只要他还想要,就必然会妥协。
他自己想了片刻,声音颤抖:“我吃……”·他举起筷子,手迟迟未落··“杜钰哥哥,这可都是时兴菜品,价格贵着呢,你怎么瞧着这样痛苦”·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瞧他头一次婉拒,我便知道这食盒里的饭菜有问题,且他也是知道的。
仔细看他握筷子的手颤抖着,“……没、没有·”·“那杜钰哥哥少吃点,尝尝就行了·”我说··他抬头看我,惊疑不定。
“万一出了什么事,可别是我和哥哥的错·”·杜钰几个呼吸闭着眼,颤抖着往嘴里送了几口··我满意了,也不打算真的让他吃太多,瞧他害怕那个劲,估摸着他是晓得他妹妹能下多重的手,怕吃多了真的给吃死。
吃死了就又惹上事了,说不准杜家为了得到姬尘影的妖血,以此讹上姬家,逼着姬尘影娶杜淼,那才是得不偿失··我只不过想让他吃些苦头,以此给杜淼提个醒,叫她学聪明些,以后这种明着下毒的事不要再做了,又蠢又缺德。
毕竟是个小姑娘,我屡次拂她面子,阻止她勾引姬尘影,她恨我,我一点儿都不惊讶··原本我是乐意撮合她和姬尘影的,谁叫他们兄妹俩商议坏事不当心,叫我给听到了。
姬尘影如今是我护着的小崽子,没吐出点东西前我必不可能叫人害了他··“那杜钰哥哥慢慢吃,我们就不打扰了·”我说着站起来,却见姬尘影不动。
“哥哥”·“……”他看我一眼,拿起筷子……吃了菜··这一口吃的我猝不及防,我呆愣着等他咀嚼,才回过味儿来。
“你”·杜钰看他的目光变得疑惑,然后看我,似乎在想,到底有没有毒·我也顾不上他,摇着姬尘影:“你吐出来”··☆、食药无数·据说我回来当晚,杜家院子里就叫了几回大夫,杜淼急得顾不上她那大家闺秀的派头,指着那几个大夫破口大骂,骂他们无能。
姬尘影这边却一点事都没有··我后来想了想,他们俩吃的份量左右不过一口两口的差别,大约这点毒对有妖血的他来说不是什么事··这也是为什么杜淼敢下毒给我,却不怕姬尘影陪着我一道儿吃的缘故,她早就知道姬尘影吃了没事,这点我即使想到,也因为关心则乱而会方寸大乱。
我想训他,但我也知道他是为了姬家耆老不来找麻烦,否则杜钰身子骨出了事,杜淼那个不是个省心的,不一定放得过我··我敢做自然就想到了这些,一来我不会逼杜钰吃太多,躺几日给个警告就是了。
二来这件事杜家绝对不敢往下查,闹两日就过去了··平心而论,他们兄妹商量套路姬尘影,又下毒给我,我这么做足够给面子了,我真是一点都不想惹事··晚上看着姬尘影睡了,我在院子里摆了茶,不多时杜淼便来了。
我叫她来的,既然迟早要来兴师问罪,不如早些问了,省得彼此龃龉嫌隙越积越多,我这人不怕别的,颇有些怕疯狗··她来了,我示意她坐,她不理··“不坐就站着说。”
她皱眉,这才坐了··有时候人就是贱呐··“喝点茶这大晚上也没什么好招待的·”我说,“没下毒。”
她冷冷地看着我:“你这人竟是叫人瞧不出来是什么心思,好城府·”·我心道你那尘影哥哥才叫极有城府,我这算什么,自保罢了··“那我还挺高兴。”
我说,“叫你来,也不是斗嘴的,今日之事你也明白,你给我下毒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还了你兄长,你也是知道了·”·“那又如何好在兄长无大碍,否则——”·“否则什么你是气急了还是真的脑子不好使觉得两家如今攀亲了,把事闹大,就有人给你做主”我笑她,“且不论是你先动手,就说你要嫁的那尘影哥哥,你都太不了解了。”
“你什么意思”·“他在家里无牵无挂,为人果决,你若真惹了他,这下场便自己想想·”我说,“不信也无妨,该说的就这些,我也不想和你废话,只是今日的事,若再有下次我是不会这么简单放过你的。”
我说完要转身回房,叫她回去·她问我:“我不明白你为何处处为难我”·“很简单,你不是真心待他,你想要什么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过。”
她身形一顿:“你……”·“你想做什么与我无关,但是姬尘影你动不得·”说完我就不去管她,回房间关了门,心里有些怅然。
说她不是真心对他,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呢··我这样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的人,已经没什么真心可以给他了··这一晚我睡得不踏实,早起齐乐来回话,说杜淼昨晚离开后果然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见了个人。
那人不是别人,是姬尘影同宗的分家堂兄弟,也是那日在- yin -山山洞里要珠子带头被揍了的姬卿寒··我看齐乐支支吾吾,便知他俩见面做什么了,安慰齐乐:“叫你瞧见不好的东西了。”
他震惊:“裴公子怎么知道……”·“你知道你的脸上什么都写着吗”·他忙跑去照镜子。
我想着吃了饭去找姬卿寒探探底,就怕杜淼和他合计什么再害我,或是害姬尘影··姬卿寒对我还有一些印象,怕是听杜淼说也知道我是个什么人,我便像对姬鸿影一般对他,开门见山。
“你想要的独目琉璃珠的确不在姬尘影身上,我知道在哪儿·”·他举着酒杯的手一顿,这才有兴趣一般斜眼看我:“哦”·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我是来谈交易的。”
我将与姬尘影的说辞说给他,“左右你也没头绪,不如试试”·“你想要什么既然你不想绕弯,就不要用骗小姑娘的那副说辞来糊弄了。”
果然是姬家人··姬卿寒瞧着比姬尘影大一些,我对姬家人已经不会放松警惕,自然谨慎:“自然,我想要的其实只是一套说法,事关云州城灭门一事。”
·“云州城……云家”·“不错·我晓得独目琉璃珠所在地,也是因为我与云家子弟交好,当日并不在场,有些遗憾。”
“照你这么说,姬尘影三年前实打实地去了云州城,何不问他”·“他只想要珠子的下落,对此事只字不提·我也是没法子了,才来找你,我只要你替我查查他的身世,不难吧。”
姬卿寒眯眼看我:“这与云州城的事有干系”·“自然有,”我说,“这些日子我套了他几句真心话,他当年是奉他师父之命去的云州城,只是我问他师父之事他就闭口不谈,你便替我去姬家祖堂里查查,他年少时曾在哪里待过”·这个是姬轻罗也许都不知道的事,可是姬尘影是入了祖堂名谱的正式子弟,在外的经历怎么也得潦草写几笔,总是个能查下去的路子。
我是觉得姬尘影日日问我饿不饿,再日日厮混,这么下去当年真相宛如海底捞月,实是没有头绪··“我能得到什么”·“我答应给姬尘影画云家人可能藏珠子的地图,今后给他便也给你一份就是了。”
我说,“只是不能保证找得到,只是可能·”·他沉默了片刻:“要先给我·”·“可以·”反正你俩谁都找不到。
……·当日回去我就给他画了一张图,晚上在酒楼里交换,我给他图,他叫小厮送来了一封信··小厮刚走我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信,信里寥寥写着几行字,这姬卿寒真是个不吃亏的。
“九年前冬,五堂之后双生子一生一死,名青岚者天生半妖体弱,夭折于家外,接回其兄,名尘影,此子曾拜入神草宫门徒门下,期间曾食药无数……”·“食药……无数……”我读着信上的字,瞬间明白姬尘影吃了杜淼做手脚的菜,怎么会没事。
神草宫与一剑派、玄门派等派一齐,是为五大门派,在东海城的一处深山中,不理外事与世无争,顾名思义以药草为名··当年我为求几株暂缓疼痛的药草独自去过,神草宫数百里之外便是万棺墓,天然瘴气,生长奇花异草,怪虫猛兽。
他吃了那些有毒的饭菜没事,不是因为半妖之血,而是因为他数年来食药无数,早已耐受了··早些年听说过这样的人叫药人,平时用作试毒药,身上体内无一不是伤痕累累,死于其中的不在少数,能活下来也必然痛苦万分。
这小子究竟经历了什么啊··齐乐来寻我回去,说姬尘影找我好几回了,担心晚了外面不安全,让我早些回家·我才回过神来,酒楼里烛灯都点上了,灯火辉煌中我却觉得冷。
“走吧·”我对齐乐说··回去却不见姬尘影,我问齐乐,齐乐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来什么··他这样就是有鬼,我也不管他,要去推姬尘影的门,他忙拦住我,说他家公子睡了,叫我也休息吧。
“你就是这样记着我帮你忙的”我问他,“早知道不帮你·”·齐乐为难道:“裴公子,我不是那个意思,真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公子吩咐……”·“你让开就是,他不会责怪我。”
这话说的快且没脑子,我俩俱是一愣··“……你让不让我进”·“裴公子,我实话和你说了,公子今日外出受伤了,不然也不会这么晚了才让我叫你回来,他不愿你瞧见,你还是别进去了。”
“受伤了”我一愣,怕是解命定没那么简单,“有什么不能让我看的赶紧让开·”·我心里是觉得这么好的机会,正是我献殷勤的时候,哪能不去·还有些莫名急躁,说不上来怎么样。
大约是我怕他真的出事,线索就断了吧··我心里从没想过他会出什么事,他强得很,半妖体质强横,修炼霸道,即使是当年屠家的我,对上他也不敢保证绝对能胜。
“裴公子……”·“哎呀你让开·”我从他旁边绕了一下,伸手推门···☆、鞭痕·门才被推开一丝,血腥味就传了出来。
这么重的腥气,估摸着是流了不少血··我快步走到屏风后,先是看到带血的衣物挂在一旁,随后是地上染血的纱布,特别多,几乎就是把纱布扔进血里泡过··“哥哥”我叫了一声,声音里有一丝慌乱,随即看到他正坐在水盆里,热气腾腾中闭着眼。
听到声音的他似乎愣了愣,才缓缓转头··“哥哥你没事吧我——”我定了定神,看他这个样子是无大碍·便准备了一肚子关切的话,刚要喷薄而出,他在水里突然一阵搅动,像是要站起来,可是站一半了又重新坐下,一个没站稳差点摔进水里。
“小心”我惊呼一声上前想拉他一把,心说这是失血太多人迷糊了,被我吓到站不稳·这一拉拉住了他的胳膊,连忙拽稳了,水汽迷雾里我瞧见他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在我松开他准备问他有没有事时,吸了口气沉入水里……·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轮到我傻站着,不晓得发生了什么。
这半妖只是看身体又瞧不出来,他紧张什么·我等了片刻,他憋不住了自然上来,估摸着是以为我走了,所以再见我还在一边站着时,一愣,又要沉下去。
“哥哥”我连忙扑上去抓住他的胳膊:“你这是做什么”·这水太热,他脸上殷红一片,果真是个美人坯子,风流郎君。
我急着表达我的关切,所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自然不会再让他沉下去··我松开了手,诚恳道:“哥哥你别闹了,我都要急死了·”·他往后退了半步:“你怎么……怎么进来……”·“小乐子说哥哥受伤了,我顾不上你在沐浴,要进来看看有没有事。”
我说着瞟了一眼他在水雾里的上半身,这一眼本来只是下意识,却看得移不开了··他胸膛、肩膀上,满是伤痕,全是鞭子打下去的,深浅不一,看样子有年头了,没个三五年成不了这样子。
·他见我盯着他身上的伤,又往下沉了沉,沉着声音:“别看了·”·我懂了他为何不让我看,这些伤确实不美观,是耻辱的见证,是我,我也不愿让人看。
只是我又不是外人,我这会儿可是等同于他胞弟姬青岚啊,胞弟有什么不能看的·这是一个拉进关系的好机会··“哥哥,这些年你受苦了。”
若是姬青岚还活着,怕是说这样的话能让他动容··不出我所料,他在水雾里的脸一怔,垂了眼眸:“无碍……”·“哥哥今日的新伤在何处”·他指了指水里:“腿上,已经没事了。”
这水有些颜色,大抵是泡了草药的,能让他快速愈合伤口,我捞了一把想看看是什么草药,余光看到他绷紧了身体··“哥哥怎么也不小心些,白惹弟弟心疼。”
“你……”·我趴在水盆边,尽量柔声说话,“哥哥,我听说神草宫的药草天下一绝,不如明日我替你走一趟,找些药草给你用吧”·神草宫就在东海城边缘,前后也就一两日回来,我还依稀记得些路,若姬卿寒的消息没错,便正好查查这小子的师门神草宫。
他忽然抬起头看我:“你要为我寻药草……”·我忙点头,心想这姬青岚死时怎么也有十几岁了,看来是没我这么懂事,瞧把姬尘影感动成什么样子了。
“哥哥不说话可就是同意了,明日一早我就去,你把小乐子借我一用就成·”我说完也不等他回应,直起腰来转身就走,心思早就飞到神草宫了··姬尘影和他胞弟两个十来岁的小孩子在神草宫,想必总会有人记得的,就算记不得也无妨,神草宫宫主为人刻板,人员往来都是有记录的。
难得是怎么个查法,我可是还记得那宫主是个何等泼辣的主儿啊……··☆、想着你·姬尘影此人在家里虽然不受待见,可是说话好使,去库房报他的名字寻了些好东西出来,管事的脸上不高兴,却一句不是都没说。
这我懂,他和姬轻罗还未解命定之局,他就还是与她同生共死的,姬轻罗很受祖堂重视,都说耆老们很中意她做下一任姬家主人··左右说话好使就成,我亲自看着他们搬了一些金银细软上马车,等着齐乐来。
去神草宫,不与姬尘影一道儿虽说不安全,却有两个好处,最要紧的我是去查他师门的,他去了不好··第二就是,我要搬这些东西是给神草宫那位的,正所谓礼多人不怪,更何况那位难缠。
若要叫姬尘影一道儿,那点距离他千里之术或者御剑就带我去了,我执意带礼,恐怕惹他怀疑··我美滋滋地考虑我那复仇大业,冷不防马车帘子被掀开了·听到动静我转身就傻眼了。
“哥哥”·他看我一眼,点点头,又放下帘子··我就说齐乐那厮怎么迟迟不来·硬着头皮上去,只见姬尘影坐在马车里,脸色瞧着没有昨晚那样苍白了。
“你怎么来了你的伤……”·“无碍·”·我心里不免狐疑:他这是心机深沉的毛病犯了,又开始怀疑我了·我坐好吩咐了声车夫走,车轮滚动,再转头:姬尘影眸色深沉地盯着我,见我看到了他在看我,嘴角似有弯起,闭上了眼。
……不用想了,这是知道我此行的目的,这不正运筹帷幄地笑呢··我心里暗骂他一声小狐狸,小小年纪对事洞若观火,若我那堂兄云奕有他一半的城府,我也不至于被害后如此心有不甘,毕竟输给一个高手和输给一个废物,心态上是截然不同的。
或者……是姬卿寒出卖了我·可是那日在- yin -山山洞,他们兄弟不睦我是看在眼里的,不应该啊··看姬尘影这小子跟着我来,眼神暗示我,却又不点破我的架势,倒像是个警告,而非真的想撕破脸。
想到这儿我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柔和一些:“哥哥,你怎么对我这般好啊,这么不放心我独自外出”·他等了一会儿才回答:“嗯。”
“……”好一个嗯,叫我说不出话来··“哥哥,我晓得你为何对我好·”·他睁开眼,缓缓转头看我··“哥哥,”我朝他哪里挪了挪,想靠近他些,谁知我刚一动,他便如惊弓之鸟,我挪了两寸,他也离了我两寸。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两厢对视他先败下阵,低头沉声道:“你说·”·“那姬青岚与我有几分相似”·他似乎不解我为什么这么问:“不像。”
“那便是- xing -子了·”我点点头,“这些日子以来哥哥总是带我吃好吃的,在未过门的娘子面前也万般护着我,我晓得哥哥你是想胞弟了。”
“若我有你这样的哥哥就好了,也不至于被人欺负,你一定会护着我·”·这话有几分真心,当年爹娘在世,身体康健,执意收养我,便是顶了家里的压力,有他们在我竟从未看出云家的诸多诡谲心思来,等他们再护不住我了,才一朝翻天覆地。
“只是我没那个好命·”·想想,这也是许多年了,除了一心报仇之外,我也渐渐觉得累了··“我会护着你·”·姬尘影定定地看着我,仿佛要从裴毅的身体里看出他那个一直在想念的人一样。
可惜啊,我不是姬青岚,我甚至连裴毅都不是··这足以让我从他的眼睛里清醒过来,方才脑子有一丝恍惚,回忆往昔会叫人显出真- xing -情,打住打住··“我信哥哥。”
我拿捏着裴毅的脸笑道,“若哥哥不嫌弃,今后便真的将我看做是姬青岚,也可唤我青岚,我便是哥哥的弟弟了·”·言下之意是大哥你可别怀疑我了,我和你弟弟一样命苦啊。
谁知他方才那般郑重温情,听我这么一说,马上就翻脸了:“不行·”·“为何”·你瞧瞧你看我的那个眼神,分明就是透过裴毅的脸思念另外一个人,我都这般卑微了,连个名分都得不到……·这么说是怪了些,可事实确是如此·他应该也是觉得将我当作替代理亏了,躲闪着我的目光。
我还没说叫我入你家祖堂挂个名呢··他依旧摇头··意思是你拿我做慰籍,我不能查你骗你呗··说来顶着这张脸,姬尘影很少拒绝我什么,略一想:竟是从未有过。
奇了··本来我这个年纪、又是称霸过鬼圈的老人了,与他没什么可计较的,换别的法子就是,我向来不在一棵树上吊死··可我听他拒绝,心里就是升起一股无名火来,没多考虑给他甩脸后果会是如何,语气稍微重了些:“不成便不成,我也稀罕。”
说罢转了脸看窗外··看了窗外才有些回过神来:云齐啊云齐,犯得着吗左右你又不是真的想做他弟弟,是讨好他罢了,如今不是本末倒置了·我心里懊悔,总觉得自己也与从前有些不同了。
我好奇他什么反应,余光看了看:他在看我··“哥哥看我做什么”说了这句再顺势将脸转回来,虽低着头却能看得清他的动作了。
“……你便是你,为何要做他人·”他轻声细语地说,手指蜷缩成一团,语气有些急切:“我也并未将你看做旁人,我……”·我心里有数得很,若不是将我看做姬青岚,他怎么会对我好百依百顺和颜悦色,如今见我生了气,还会主动来哄。
不是因姬青岚,还能因为裴毅这张脸得了吧··我等了等,他果然什么都没说出来··“怎么做不得他人若不是姬青岚,哥哥你怎么会多看我一眼我以为哥哥和我一样,总希望有人想着……”·“……”他没有马上回答,我看他眼里似乎有什么别样情绪,却看不出是什么来,他许久、许久才低声说:“我自然是……想着你……”·我抖了抖。
听得出他话里的真情实意来,所以才会觉得不适应··这话听着怪怪的··自从在姬轻罗处得知他和他胞弟的事,我一直都是同情他的,觉得他年纪小小便看着弟弟死在自己面前,多少心里对弟弟有些执念,我太理解这种执念了。
如今他这话说的……倒像是男女温情缱绻时说的情话··我滴个亲娘啊,不会这里边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不好说的隐情吧……·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自在了。
我估摸着他和姬青岚都是半妖,这半妖之间的情谊许是与人不同,瞧他这样子也不像是……大约是我想多了,做鬼三年思想都猥琐了··“哈、哈哈,那便、便好。”
我咳嗽了两声,决定立刻见好就收:“哥哥,方才是我不对,不该对你发脾气·”·他摇头,“是我不好,让你委屈·”·他脸上是掩不住的失落。
这句话我却熟,娘走时我不在她身边,我去了万棺墓为她寻减轻痛楚的药草,临走前是被云奕诬陷了偷家中令牌、想要独吞独目琉璃珠··那时她奄奄一息,躺在床上抚摸我的头顶,用尽力气对我说:“是娘不好,未能护好齐儿……让齐儿委屈了……”·这是她此生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咽了两下口水,将泪意硬生生憋回去,对他说:“不必道歉·”·当年我也未能护着他们,纵使灭了云奕满门又如何,还不是在此寻找真凶,苦求无门。
我欠他们的太多,那株药草也未能带去,怎么还有脸听道歉···☆、神草宫宫主·我被勾起了伤心事,心里乱糟糟的,想起当年许多人事来,不免唏嘘,我云齐这辈子活得忒不痛快,好不容易做了三年鬼,也是怨气久久不消散的厉鬼,重生在裴毅身上,又每日赔笑做小伏低……·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一路无话,直到马车停下,车夫在外头说到了。
我下了车,神草宫在东海城边上的一座小山山腰上,如今远远瞧着怎么像是地势低了不少,都快到山底了··还没等我问一句姬尘影,从山门里走出来一排女子,各个身着极美衣裙,手上戴着铃铛,面纱蒙脸,走到我们跟前。
“宫主来问,可是尘影公子”·姬尘影说:“是·”·“宫主久候,请尘影公子和同行友人与我来·”那姑娘行了一礼,为我们指了山路。
我心里奇怪,就算提前知道姬尘影曾拜入神草宫门徒门下,那也是门徒的徒弟,跟神草宫宫主八竿子打不到一处去,且宫主那- xing -子……·多年前,大约是在我十六七岁的时候吧,曾独自来到神草宫求取药草,被狠狠打发出来,这才万不得已去了几百里地外的万棺墓。
万棺墓生奇花异草,可是瘴气异兽哪一样都抗拒着外人不要靠近,我从万棺墓回来,又遭受爹娘变故的打击,着实重重病了一场··在玄门派八年,因为同为五大门派,两家多少会有来往,经常听被派去神草宫的同门抱怨,说神草宫宫主为人乖张,处处刁难人,简直不可理喻。
看来姬尘影这小子和宫主关系不一般··我心里说不出来怎么想,看了他一眼··他注意到,似乎想解释:“……”·“不必不必,哥哥风流倜傥,是应该的。”
这马屁拍得极好,他似乎忘了解释··我心道可别解释了,那宫主……怎么说呢……实在不好说,越解释,越奇怪··我不免想了一回我生前什么样子,鬼照不出镜子来,我又是个厉鬼,自然没有女鬼会主动接近,也不知道是否好看,我也忘得七七八八了。
据说做了鬼,生前的记忆会淡忘得越来越多,厉鬼除了怨气,别的忘得更快,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忘了的我也不知道忘了··不多时我们便被带上了宫殿里,大殿上推门而入,我刚准备阿谀奉承一番,眼前剑光一闪,下一秒我被姬尘影眼疾手快拉在身后,便见一人执一剑,剑刃抵在了姬尘影的脖子上。
“有话好好说”我忙喊道··眼前这人和那些女子一样,只是衣着更加华丽,面纱掩面下眉目流转风情,头饰微晃发出脆响··“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好大的胆子,还敢登我重楼殿的门”·这嗓子……·这么多年,一点未变。
初次见他时,我还是个少年人,头一次见男子生得眉目比女子还美,且也是头一次见男子衣着罗群、头戴步摇的··多年了,还是这个样子··也是个厉害的。
神草宫宫主名白芨,是个男子,喜女子打扮,也确实比许多女子都要美,只是- xing -子不如女子温婉……·姬尘影不动也不说话,白芨将剑刃逼近他脖子几寸:“说话”·“宫主有话好好——”·“问你了吗”·我摇头,退了半步。
我实在不擅长对付他这样的人,更何况如今这裴毅还不如十六七时的自己呢··姬尘影摇了摇头,万不得已似的这才说话:“有何不敢·”·好嘛。
这位也不是好惹的·这下有戏看了··我又退了半步··“你脸真大·”白芨冷冷道:“看来当年我就不该让你活着爬出万棺墓。”
……嗯·万棺墓姬尘影也去过万棺墓·我突然想起姬鸿影形容过的那句话,他说姬尘影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人。
我以为那只是个形容,难不成还真是坟墓·“现在后悔晚了·”姬尘影不带一丝感情地说··“我后悔无妨,现在还有机会杀你。
你呢,你若是后悔了——”·“不曾后悔·”·白芨愣了一瞬:“我曾叫你想明白了再来告诉我,如今你来,是想明白了”·“你杀你师父是为了报他将你当作药人的仇,还是私心,全为了云家的那个小子”··☆、我他妈就是云齐·云家的那个小子……·我去看姬尘影的那一刻,他正对白芨几乎是横眉冷目地、极其刻薄地说:·“与你无关。”
“哼,你杀我门下门徒,怎么与我无关”·话虽这么说,可我却见白芨收了剑,转了身:“说吧,又来我这做什么”·我还在方才他二人的对话里,猛然回过神来,愣愣的:“呃,哥哥昨日受了伤,我们来求药草。”
白芨仔细打量我一眼,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来:“薄情如你,当年如何追悔,如今还不是换人了……”·我听他语气有故事,只是脑子一团浆糊,有些无措。
姬尘影杀自己师父为了云家的什么人·我怎么全然不知,云家还有谁和姬尘影交好那我当年是杀了他认识的人吗·白芨兀自惆怅了一会儿,来问我:“你叫什么名字”·“云……云家人我认得。”
差点说漏了嘴,余光瞥见姬尘影的目光看了过来··“是问你名姓”·“呃、呃,裴行简·”·“无尘峰裴家”·“是。”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无趣·”白芨说,“你刚才说你认得云家人”·“是,云家的云齐是我同门师兄。”
“这么巧……”·“什么”·白芨盯着裴毅那张脸,好一会儿才冷冷道:“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是真理,只是我有不得不知道的理由··我他妈就是云齐··你们在背后这么嗦啰我,经过老子同意了吗?·“还请宫主开恩,哥哥他伤势不轻。”
白芨打量旁边的姬尘影,似乎在考量他当真伤得重一般,忽然笑了:“那你们便自个儿去取·”·我听他语气不对,他已经从腰间取出一条鞭子缠住了姬尘影,将人牢牢缠住,姬尘影也是怪,他那速度我早就见识过,此刻却不躲。
我刚要上前,脚下传来异样的感觉··地面微颤,随即裂开了一条缝隙,缝隙越来越大,也就是在刹那间裂开了一道足够两人一同下坠的口子··白芨眼睛眯了眯,松开了鞭子一甩。
姬尘影在那一瞬间消失在口子里,落了下去……·“姬尘影”·“忘了还有你,”我还未来得及转身,白芨竟然已经在我身后,速度也是极快的,凑在我耳边低语一句,伸手推了我一把:“去陪你哥哥。”
无边的黑暗袭来,我唯一的念头就是——·裴毅的身体,他不会浮空术啊喂·不过我其实无需担心,我这一落不仅没落多久,还被人接住了。
“伤到没有”·“没……”落地我便草草从他怀里滚下来,尴尬道:“哥哥好厉害·”·大概是,恭维已经刻在骨子里了,呵呵……·他大概也是听多了,习惯了,居然还点了点头。
我这才把视线转向周遭,荒芜又漆黑,只能看得清楚极近的人,比如方才的姬尘影··抬头,上面也是一片漆黑··“这是哪里”看这个落地的时间,密道哪里会有这么深的。
想不到的是姬尘影回答我:“万棺墓·”·“万棺墓别逗我了,我来过万棺墓,离神草宫几百里地呢。”
方才还在重楼殿上,怎么可能落下来就是万棺墓··“这里确实是万棺墓,只不过白芨把整个神草宫搬到了上面·”·“……他疯了”·姬尘影摇摇头。
又不说,我有些郁闷,他这个闷葫芦的- xing -子我真是有些招架不住··干脆席地而坐,同他说:“哥哥,你坐下,既然落在了万棺墓,一时半刻也出不去,咱们聊聊。”
他便坐下来··“哥哥,有些事我不明白,你看看能不能替我解解惑”·“你说·”·“我曾问过哥哥,师从何处,哥哥倒也没撒谎,只说师父已经离世,方才听宫主说,是哥哥你杀了他,这其中是有什么误会吗”·这罪名给他扣的,若是真的,弑师,可堪与我灭门一战了,想不到还是个同道中人。
·不过我倒不觉得是真的,一来看宫主那个德行,可信度不堪,二来,我心里始终觉得姬尘影城府深沉,但人不坏··“若是没有误会,”他像是斟酌着,询问:“你……如何看待……”·如何看待他弑师真是问对人了。
“重要吗我当——我云齐师兄当年不也是背负骂名,都说他狼心狗肺灭云家满门灭门是事实我信,狼心狗肺我不信。”
“若是别人有错,我们无错,单凭外人几句风言风语就得忍气吞声该我们受着凭什么·”·黑暗里他似乎低头笑了笑,我看不真切。
“所以,你究竟……”·“……我拜入他门下一年,承他所授剑法,也曾以为他是个好师父·”··☆、药人·姬尘影的叙述从他少年时起,彼时他刚从万棺墓里爬出来,至于从前为何在墓里,他只说从前不当心,被人害,别的一概不提了。
我心里明白,大约是跟他半妖的身份有关,无父无母两个孩子在大户人家怎么生存保不齐甚至是被家里扔进去的··他肯说就不错了,我也不敢多问,怕问了他连别的也都一起不说了。
他那时才十二岁,从万棺墓里出来后遭受了埋伏(至于是谁是何方势力,也是一字不提)后得白芨相助,指给他一位师父··他师父并未将名姓告知他,只说叫师父,随后顺理成章拜入门下。
他师父同神草宫宫主白芨是朋友,是个五十多岁的男子,一派仙风道骨的清冷气,在神草宫挂了个名,是为神草宫人,平日自己独门独派修炼··那功法便是这位师父教的,起初都还好,姬尘影时常感念师父的恩情,于是十分恭敬,并且不打算回姬家了。
那之后不久,这位师父便寻了些许药草给他食用,姬尘影不疑有他,只当是神草宫补气养血的药物··如此一年后,他偶然间一次受伤,发觉自身血液呈现黑红色,几尽于黑色了。
他拜于师父门下也就算是神草宫门下,药理知识学得七七八八,将那血沾于草上,那草瞬间枯萎··姬尘影那时虽然年纪小,心思却堪比成年人,还以为是自己半妖之血异于常人,他的身份便是这位师父都没告知的。
他担心被师父知道,惹出事端,于是翻阅古书想找前人记录,遍寻无果··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他本想没法子,只好去找他那位师父问一问,正巧师父端来熬成的汤药,要他服下。
姬尘影说,那时无端的,他觉得这一切都很奇怪,不动声色喝下了药,留心了药渣,趁师父不注意收集起,去找了白芨··我听到这着实佩服他的城府,看来不是专门防我,也不是后来才有的,想必是天生- xing -子,加上幼年遭遇,让他不得不想得多,不轻易信人。
这我十分懂得··我随口一问:“宫主与你师父是朋友,你怎么敢去问他”·他神色有一瞬间不自然,避而不谈··也罢,这人不想说的我是问不出来的,便自己找了个由头:“宫主自然是正直的。”
他却摇摇头,看我的眼神有迟疑,似乎在考量是否说实话一般··“哥哥,你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冲他眨眨眼,一副天真烂漫模样。
他果然是吃这套的,迟疑道:“……白芨,他是我舅舅·”·“嗯嗯……什么”·“……白芨是我舅舅。”
“我听得清,只是……只是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关系……”我滴乖乖,想来听姬鸿影说过,他母亲确实是姓白的··“那时我方知晓,师父从一开始便将我当作药人,用以研究毒药。
若非我体质……特殊,决计活不过那两年·”·我心里想着这“体质特殊”是说他半妖,嘴上愤恨道:“这人也太恶毒了,那你是因为这个与他反目的吗”·这玩意还不好说杀害不杀害的。
再者,若说他母亲真是狐妖来的,那白芨……·仔细想来,十多年未再见白芨,他眉眼处倒真是一点未变……方才见,我没觉得不对劲,这修行之人不老,加上白芨日日服用药草以固容颜,倒真不是非得妖类才如此。
“……”·他看我的眼神有些古怪,不像是一意隐瞒身份而已··“哥哥,我是否同你讲过幼年在……无尘峰,被一个精怪所救的事”·“我晓得你不以身份计较人事。”
他淡淡地说··轮到我惊愕了,既然如此,他为何对他的身世讳莫如深·“是了,即便哥哥现在同我说,你是个妖怪,我也不会觉得如何。”
他没接话,站了起来:“走吧·”·我拍拍屁股:“去哪儿”不等着白芨消气了,拉我们上去吗·他望着里头更深更黑的地方:“跟着我。”
·☆、千棺阵·重楼殿殿宇辉煌,想必白芨也是深思熟虑过,好好建了一番,只是不知为何,他要将神草宫迁到这万棺墓上··万棺墓称得上晦气二字,从前只是一片荒坟,东海城郊外的那些穷人家没钱,买不起地,就将尸身草草一裹埋在郊外,久而久之便成了一片坟场。
经年之后这片荒坟因尸体遍地而布满瘴气,加之有人抬尸进去之后,说是见着了鬼魂,一传十十传百,逐渐没人再靠近了··万棺墓长久下来虽然没有新鲜尸身,可棺材板儿与瘴气依旧在,十多年前神草宫在此立派,用其特殊土地种植出许多毒花毒草,是以被白芨所有。
原本这片墓地就在地下,需得从采药人途径的悬崖峭壁进去,我当年去时实乃被逼无奈,直接就下到了墓里··现在想来,那悬崖峭壁绝非常人能下,我当年也算得上初生牛犊了。
我和姬尘影一前一后走在漆黑的墓道里,从上头掉下来的时候墓道还算宽阔,慢慢地越走越窄,姬尘影在前走得很慢,但我一看就知道,他在黑暗里看前路依旧看得清··我在心里感叹半妖如此强悍,这人啊,总是对自己企及不到的高度感到畏惧。
“这地方还是这么晦气,”诡异的凉风不知从何处吹起,我抖了两下,想着和姬尘影说说话,也不至于心里没底,“早年来时有人住在此处,现在还有吗”·他停下脚步转过头来,我以为他看到了什么东西,正紧张着,却不想他忽然脱了外衣下来递给我。
“不用了吧,我不冷·”我忙摆摆手,心道这家伙自从下来这里就怪怪的,不会是被厉鬼上身了吧·不对……老子做了三年鬼,寻常厉鬼想要上身都得八字- yin -阳合,再加点天时地利,他一个有妖血的半妖,怎么可能·他没说话,执意递给我。
“哥哥你看,前面好像有灯火”我握住他的手腕推了一把,“快去前面看看,有光”·说完我也不管他,拔腿就往前走。
“等等·”姬尘影拦住我,这才重新把外衣穿好,“我走前面·”·想耍威风,得:“好·”·再往前行,光越来越亮,直至走到大亮处,才看清那竟是一片烛火。
“这鬼地方……”·墙壁两排烛火之下,破败的棺材紧紧挨着,下边几乎没有了通路·我俩站的地方不远处都有几具破棺材··我当年来时,棺材可没这么多。
“是千棺阵·”·“这玩意还有名字有什么用”·“从前有用,”姬尘影低声说,像是怕惊醒什么一般,“白芨迁宫之后阵眼便破了。”
“从前什么用,莫不是还有迷阵一说”·他摇头:“幌子而已,不用害怕·”·笑话,老子当年独自一人闯进来,又是做过厉鬼的人,我会怕·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只是这“千棺阵”外,- yin -风不断,隐约还有呜咽声……·若是鬼自然是不怕鬼的,做人,便不好说了。
我不禁往他身边靠了靠,等下过阵万一生变也好躲··姬尘影指着远处:“过了这棺材地,再往上就是出路·”·“你对这里挺熟悉·”·“嗯。”
我对这印象不深了,只觉得又冷又诡异,便说:“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走吧,赶快离开这儿·”·姬尘影却并未马上动身,反而定定地看着我,烛火下他的目光似有深意:“我记得你说,你同他来过这里。”
“是,云师兄……给他娘亲采药·”·“见过什么人”·“一个小孤女,无家可归,住在这里的。
早些年万棺墓可是谁都能进的,如今神草宫建在这上面,守卫森严,她应该早就离开了·”·“……”·“怎么了”·看他的眼神,似乎陷入了回忆中,我叫了两声:“哥哥”·“走吧。”
这人心思极重,不知道我又哪里得罪他了,或是他又想到了什么莫非还认识那小孤女不成·“哥哥,你从前来这里做什么的啊”·他这次竟没有迟疑,回答道:“从前同家里不合,在这里待了几年。”
说得轻描淡写··我直接在心里骂娘,什么叫“在这里待了几年”他现今也才二十几,姬卿寒给的信里写道,他和胞弟流落在外时也就十几岁,姬家简直不是人,给俩小孩子整这鬼地方来。
“哥哥怎么不离开,去别的地方谋生路,总好过在这种鬼地方·”·“从前这里,不似现在·”·这是实话了,当年的万棺墓没有这么多棺材,无家可归在这里落魄,也说得过去。
只是这瘴气不是常人能受得住,可作暂时避风港,不能久留··当年我遇见的那小孤女便是,小小年纪便身体虚弱,我叫她离开,她也对我说,她会离开··我有心帮她,只可惜那时自顾不暇,后来再去找她已经不见人,想来应该是离开了。
不过姬尘影兄弟俩不一样,有妖血应该不怕区区瘴气··只不过……的确可怜·我虽说流浪街头,也混过丐帮,说起来也是比他俩在死人墓里好一些的。
我什么都不想问了,左右他是从万棺墓出去才认识他师父的,这之前的事他不愿说,我也就不问了···☆、万鬼千魂·我俩穿行在一具具破败的棺材板里,他走得极慢,大约是真的在等我跟紧,我觉得有些丢脸,怎么说也是做过厉鬼的人,怎么这么害怕这些棺材。
说起棺材,我倒是能想起一些,云家为二老起灵时,我已经被赶出家门,曾偷偷赶去远远看过··远房亲戚来哭堂的,请了跳大神的,道观里来驱鬼的……折腾了好一阵。
那两个人是这世上待我最好的人,我却连最后一程都无法送一送··眼前这些棺材着实叫我想起不好的事了··我想得出神,不知道前面的姬尘影停下了,差点一头撞上他摔倒,被他眼疾手快一把扶稳了。
“怎么停下了”·他不说话,只是看着前边··原来已经走到中间了,我正纳闷怎么不继续走,突然看到中央的棺材,有些不对劲。
这千棺阵也就是个名儿,实际上棺材板破烂不堪,摆放得乱七八糟,一看就是随便丢着或者被人肆意打乱的,可是我们走到中央,却是有了排布了··几口小棺材围成了一个小空地,空地里头的土地是凸出来的小土包,好像有什么东西埋在下边一样,土包前边立着一块墓碑一样的东西。
“哟,不会是什么人在这里埋着吧”我想了想,当年连千棺阵都没有,更别提这玩意了,白芨迁宫,莫非是为了这个·白芨是姬尘影的舅舅,我不好说什么,恐惹了事不好收拾,虽然他俩看着不对付,可谁知真正内情万一惹恼了姬尘影,把我一人丢在这里,我的老天,还不如死了算了。
于是我只说了这一句,便去看姬尘影,想问问他要不要过去看看,这一看,可坏了事了··他盯着那块土包出神,一看就有故事··妥了·我知道这是谁的墓了,这定然是姬青岚的墓。
我站在旁边坐立不是,便也只能愣愣地看那块墓碑,等他缅怀完··离得有些远,看不清上头的字,看着看着,竟觉得思绪轻飘飘,人好像飞起来一般……·这是做鬼时的感觉……·嗯·我忙朝下去看,看到裴毅的身体软软倒下,我整个人升空,浮在了半空里……·我靠·借尸还魂不会还有时限吧·下面的“我”一动,姬尘影回过神,扶住了裴毅的身子,“行简……行简”·自然没有反应,他忙去摸身体的脉搏和呼吸,我回想了一下做鬼时控制魂魄的法子,沉在他身边,看他神情少见的急切,忍不住道:“我在这儿……”·我说话他自然听不见,原本也就是下意识开口,却不想他缓缓抬起头来,有些茫然地看向我。
“你你你你你看得见我”·“他不是看你——”·身后传来- yin -恻恻的声音,我转头:“妈呀”·一个生面孔,七窍流血,少了一只眼睛的脸,就出现在我后脑勺,一转头,鼻尖都对上了。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说时迟那时快,我没多想就往姬尘影身后钻,临回头前瞥见那鬼脸身后,千棺之上,飘着无数形态各异的鬼魂··不敢再看,闭眼就朝姬尘影身后躲,也不知怎么的眼前一片白茫茫,刹那间再睁眼,周身血液温暖,回了裴毅的身体里去。
“鬼啊有鬼”我顾不上怎么回去的,弓起身子一把抓住姬尘影的胳膊,朝他大喊:“有鬼啊啊”·我惊惧万分,像只咸鱼扑腾在浅水里一样想逃离刚才的地方,一时却站不起来,只能拉着姬尘影几次努力尝试去站,冷不防地被他用力抱在了怀里,温暖又安稳,渐渐回复了理智。
可抱着我的人也一样害怕,全身都在颤抖··我愣住了,一时分不清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我方才究竟见没见鬼·“别怕·”就在此时,抖如筛糠的他反而轻声说了一句,声音都还听得出颤抖来。
“你也看见了……”·他没回答,搭在我脊背上的手止不住地抖··“喂,你没事吧”·“……”·“我方才好像是魂魄出窍了,我见着鬼了说不清……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脑子很乱……哥哥,这地方有些邪门,我们还是快点离开吧。”
我方才突然倒地,估计是吓到他了,他年少时见幼弟死在面前,应该对生死之事有些畏惧··就像我畏惧棺材一般,情有可原··我不习惯抱人,也不忍心推开,便由他去了,慢慢的他不抖了,我却感觉背上一阵- shi -润,才明白他为何不放开我。
只是感叹他这人,连落泪都是不动声色的忍耐克制,做人做到这个份上,也是厉害又可怜啊··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放开了我,阵中央他背对着烛火有些照不到,看不太真切他的脸,只觉得他语气一如平常,“你方才说,魂魄离了身体”·“啊,”我有些尴尬,转头不去看他,指了指看到鬼脸的地方,“当时精神恍惚,就在这儿看见的……”·我手一指,不免碰到棺材,一道声音传来:“他竟还没死……”··☆、荒坟低语·嗯·这声音……·我离了摸棺材的手,声音便安静,再摸上去又有了。
我转头摸了另一具棺材,同样的一声低语:“他身上有他的妖气……”·姬尘影问我:“怎么了”·“有声音,”我说着站起来去摸别的,每一具棺材都有不同的低语,从不同的嘴里说出,语调语气都不一样,仿若回到身体前看到的那些千万鬼魂在说话一般。
“带我们离开这儿……”·“我好怕……是怪物……”·“我亲眼见的……此处就是阵法……阎王……”·“他抱着的那具尸身……”·“好可怕……”·“你想知道真相……”·我一愣,手抚在其中一具棺材上。
“你不是人……也不是鬼……身有妖气……半人半鬼,怪物……”·“你就是那个……去看看墓碑、看看……墓碑……”·这是鬼魂的低语,大概是我借尸还魂,在此地被抽离魂魄又撞回,便能听到这些低语。
我站起身,指了指那块土包:“那是谁的墓姬青岚的”·姬尘影不语,我得了鬼魂低语,它们是不会骗人的,于是自己上前几步,余光看到姬尘影似乎伸手想拦我,却只是抬了抬手,最终还是放下了。
我快步走过去,这座坟墓看上去还算崭新,看样子以前还是有人经常过来,擦拭墓碑,除除杂草的,只不过有些新长的未来得及动手,大约有月余没人来了··我拨开那些新长的杂草仔细去看那墓碑,从上到下,几个有些年头的字,看着刻字之人是有些稚嫩的:·云封故之墓。
我愣住了··云封故……不是旁人,正是我的表字,去到云家后我那考学的爹给起的,因有些绕口,大了便不用了,反倒是年纪小一些时常用··当年屠家一事事发,我便被祖堂里远房的亲戚除去了族谱上的名字,自然没有坟冢,我在云州城又没什么朋友,就算有,大约也没人会信我吧。
我曾问过阎王我的尸身后来如何了,他说被云家赶来收拾残局的远房亲戚,草草丢在荒野里了··那便是被野狗啃食的下场,我倒不在意身后事,只是今日一见,居然还有人给我立墓碑,颇有点中头奖的意思。
姬尘影来到我身边··“你知道这是谁吗”·他不说话··“云封故,是师兄的表字,这是他的墓·”·我转头看他,他仍旧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样子。
“哥哥知道这墓碑是什么人立的吗”·还是不说话··我不知道他不说话是不想说还是不愿说,心里只觉得万分好奇,我又不是什么名人,就算是那也是臭名,云州城与东海城也不临近,谁会在这里立个墓碑给我。
·如此说来,我的尸身也在这下边埋着吗·我看姬尘影方才看这墓碑的神情,不像是不知道这儿有这东西样子,我有心掘坟瞧瞧,里头是不是真的有尸骨,但不能立刻掘,便想着晚点趁姬尘影不在偷偷下来。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一想到我夜里还得独自再来一趟,不禁打了个寒颤··姬尘影仿佛看穿我所想,有些无奈地放弃了一般:“这里只是衣冠冢·”·“你果然知道”·“我……知道。”
“谁干的”·“……”·“你不说那我可不知道自己能干出什么事来,哥哥……”·他当真无可奈何:“是我。”
“你你认识我、我师兄我怎么不知道呃我是说,师兄从没对我提过”·他现下骗得了全天下的人,都骗不过本尊在此。
“大概是忘了·”·“是吗”·让我想一想,能让我忘记我认识的人,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此人给我的印象非常浅,是那种一面之缘,不甚在意的人。
而姬尘影为我在这里立了个衣冠冢,说明至少在这段关系里,他对我并不是这样的一面之缘··那便是他认得我,记得我,而我并不记得他,自然无从谈起认识··我又努力地回想了一下,从前我也不是什么交际浪荡之人,哪儿来的那么多酒肉朋友,我十分确信在- yin -山城外那一面,是我此生头一次见他。
“未必是件坏事·”他轻声说,看着墓碑上的字··我说不出是什么感受来,看着眼前的墓碑,想不到还有人惦记着我,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
而且……还是他··“和我说说吧,我想听·”·姬尘影走上前仔细将碑前的杂草拔去,举止无比认真又小心翼翼··“我初见他时,瘦瘦小小,衣衫褴褛,形容狼藉,那时,见过……”·“那时你几岁”·“十二。”
他十二岁,我生前比他长五岁,果真是十七岁那年寻药去的万棺墓,可我记得真切,当时在墓里我只见过一个小孤女,是和他说的衣衫褴褛倒是差不多,可……·难不成他生而为半妖,年幼时像女孩子一些我在一旁看他俊俏的侧脸,不禁抖了抖。
我是不敢问的··“想不到云师兄还有这样的际遇,难怪当年云家事变后你赶去了云州城……”·他转头看我··我只是感叹,脑子还是一团浆糊,无论如何都想不起他这个人,曾出现在我生前的生命中的什么时候。
“哥哥,你们是在万棺墓见的吗不对啊,我与云师兄一同来的这万棺墓,怎么不记得见过你”·我有太多问题想问,恨不能他立刻就将所有细节说出来,也让我听听在他眼里我是个什么模样。
如若是阎王镜里给我看的那副恶鬼像……那他还是看裴毅的脸吧···☆、做人太难了·我这都搬好小板凳……呃,坐在地上准备听他讲故事了,他似乎也并不抵触,我就等着。
那说书的都得有底稿子,不得给人家酝酿酝酿··谁知我等了片刻,没等来姬尘影的故事,却等来了白芨··那家伙带着十几个漂亮姑娘从我们要去的路上而来,还没见着人就听到他一路骂骂咧咧,等他走近我们,我已经不知道听了几个“死孩子”了。
他俩这关系他这么骂姬尘影,我也不觉得奇怪,只是想白芨可能是狐妖化人形,不免目光考量起来··啊~果然戏本不骗人,莫说是母狐狸了,公狐狸都这么妖娆。
……我不对劲··虽说生前没几个姑娘在侧陪着,也不至于饿不择食到这种程度吧是我发育晚了,现在到时候了·那可是个公狐狸啊·我拍了拍脸,索- xing -躲在姬尘影身边不去看白芨。
“怎么许久未回来,忘了上去的路了”·姬尘影没搭理他··“我和你说话呢你这死孩子怎么这样不懂事”他说了几句都没得到回应,想必在宫人面前拂了面子,上前想要动手一般。
我忙去制止:“哎哎哎,宫主宫主,息怒啊,息怒,犯不着您亲自动手打人·”·姬尘影还背着他那把剑,方才白芨冲过来时,我见他有拔剑的意思,刀光剑影这里全是棺材不好躲,伤到我怎么办。
再说都是亲里戚气的,什么仇什么怨哪··“我和你说话你听到没有你- xing -子怎么这么倔从没听过长辈一句话你别拦着我,我今日定要揪下他的耳朵来”·我一愣,随即没忍住笑出声,闹了半天您就是想揪他耳朵啊·“你笑什么”·“啊我没笑啊。”
“哼,是吗”白芨一个转手揪住了我的耳朵,“不想你哥哥死,就赶快给我上来·”·说罢转身带着那些姑娘折路返回,我心道,老话说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没毛病。
……我不对劲··我与姬尘影跟着他一路上去无话,直走到重楼殿侧门才停下,白芨坐上首座,丢了一瓶药在地上··“拿去,死不了。”
我忙狗腿子地捡起来,“谢宫主谢宫主,宫主,你看天色也不早了,不如……”·“我们回去·”·姬尘影说了这么一句,看向我,示意让我跟着他走。
当然不能走我这趟来原本就不单是为他求药来的,而是想打听他师父,谁知道师父的事还没有头绪,又来一出我完全没印象的往事一说……·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白芨定然知道什么,我必得想办法留下。
“哎呦哎呦呦不行不行,我身上好痛……哥哥,一定是方才在下面吸入瘴气了,不行了不行了,我走不动·”·白芨冷哼道:“让他拖着你回去,我这里没地方给你们住。”
我瞄了一眼过来扶我的姬尘影:眉头紧皱,瞧着不用点手段是非走不可了··索- xing -坐在地上抱他大腿耍无赖:“我不管,就是睡外面我也不走不动了,哥哥,可别折腾我了。”
白芨怒拍桌子:“你还学会撒泼打滚了,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不理他,继续求姬尘影:“要不我们下山找间客栈”·“可笑”·我当然知道神草宫附近荒无人烟,别说客栈了,驿站都得再走个十几里路。
姬尘影则问道:“哪里痛”·“全身都痛·要是师兄在这里,他肯定会顾念我的,哥哥你就可怜可怜我……啊呀妈呀,我那命苦的师兄啊,你怎么走得那么早,可怜我与你情同手足,你不在我就受尽人欺|辱……呜呜呜……”·姬尘影身形一顿,似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便依你。”
“哥哥待我极好·”我抬头想问一问白芨,晚上住哪儿啊见他坐在上面,神色鄙夷··我摸了摸鼻子,方才确实不好看,这些日子日日都这么个模样,早习惯了,一时忘了还有旁人在。
左右不过是裴毅的脸,我一向不在意旁人的脸面,算了,谁叫姬尘影偏就吃这一套··裴毅啊裴毅,等事情一了,我会给你烧很多纸钱,让你在鬼界富可敌国·不过以后得收敛点了。
我想着就要站起来,突然姬尘影俯下身来,伸手一捞,将我拦腰抱起来了··我差点闪了老腰:“你……”·“我带你回去·”·你这他妈的是带·“这不好吧,我能走,我还是自己走……”·他斜眼瞟了一眼过来:“不是全身都痛”·“……我这不是心疼你嘛,怕累着你。”
“不累·”·嘴角努力翘起来佯装笑脸,我干脆把头低下,装作没看到两排侍女在笑··好你个死孩崽子,当心以后别落我手里,有你受的。
·☆、夜谈时·自从跟了姬尘影,我就总是半夜偷偷摸摸地遛出门··这话怪怪的··总之事不差,这不,当晚我又遛出来··傍晚回到房间时,有侍女送来丹药,我便问了几句,确定了神草宫藏书阁的具体位置。
我此刻身居的这屋子一看就是男子居住,摆着剑谱和龙吟香,很是简朴,并且有一些换洗衣物,瞧着是姬尘影的身量,看来他有住在这里的日子,或者说,白芨有留他的日子。
我把门关好,心道他俩的关系果然非我所见的那般水火不容,大概里面有什么内情是我不知道的··“去哪儿啊”·“唉哟”我吓了一跳,手上刚关好的门又被吓得推开了,“宫宫宫宫宫主我,我这不是去茅厕吗……”·白芨坐在院子里的木制长椅上,随意挥手,门就关上了:“过来。”
眼前的可不是人,也不是姬尘影,我得小心点,从前仗着自己身手好,姬尘影也能不放在眼里,现在还是保住裴毅的身体要紧··“宫主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啊”·我发现做狗腿子做久了,语气还真是改不过来了,叫我这么一说语气是何等的谄媚。
“这话该我问你·”他说··我走近了才看清,他手里拿着一坛子酒,桌上还摆着几坛··喝醉了妖怪也会喝醉吗若真的喝醉了……·“你磨蹭什么过来。”
我坐到他身边的椅子上,“宫主怎么大半夜还饮酒,不怕伤身·”·“你管得着吗”他眼神清明,想必离醉还差得远,我便想草草打发了他,赶紧遛去藏书阁。
“哎呦我哪儿敢管您呢·那您喝着,我——”·“坐下·”·“宫主还有事”·“陪我喝两口。”
我去翻桌上散落的酒坛,“都空了,喝什么”·他笑起来:“你,看着我喝·”·凉风吹来,面纱被酒沾- shi -,他解了下来,容貌的确如坊间传闻,是一等一的好,只是我瞧着还有些像姬尘影。
不过姬尘影不如他柔和··当然,论说好看,我以为还是姬尘影要强一些,白芨有些冷,且他年纪大了··说起年纪,我有想过自个儿,我死时二十多……二十九也算二十多,没毛病。
那岂不是永远都是死时的年纪,不会老了··白芨摘了面纱,转头看我:“你是叫、叫什么来着”·“裴行简·”怎么老有人记不住裴毅的名字。
“你和青岚,怎么认识的”·这喝酒喝得人都叫错了,记不住裴毅的名字也就算了,自己的外甥都能搞混:“您是说姬尘影吧”·他看我,先是愣了愣,随即笑起来,一边笑一边点头:“是、是,他是叫姬尘影的……”·“倒也不是什么奇遇,哥哥可怜我罢了。”
“他可怜你谁可怜他·”·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想必是说姬尘影的身世遭遇,我顺着他的话道:“他那么强,用不着旁人可怜。”
“你单知道他强,那你可知道他为何强”·我心里一动:“任谁幼年在万棺墓里待着,都不得不强·”·白芨目光所及深远,久久才道:“是啊。”
语气里有我无法揣摩的感情··我正绞尽脑汁想怎么问他,能问出当年的事,他突然问我:“小子,你说你和那个云齐是同门师兄弟”·“是,师兄与我一同是为玄门派长老青竹的弟子。”
“是那老头·”他说,“怪不得你的好哥哥如此照顾你,说到底只是同门情谊……当年你师兄家逢变故,他那样心急如焚,到如今看来还是不曾放下。”
“这话我可听不懂了·”根本不用装,我就是单纯好奇,“当年的事宫主也知道”·“你以为是什么好事值得我知道”他说,“若不是他闹的。”
“怎么说”·“我且问你,你那好哥哥是如何同你说我的”·“这……”·“你只管说。”
“就说宫主是舅舅·”·白芨听了这话没什么表情,停了一会儿才又说:“他真这么说”·“我不敢撒谎。”
白芨点点头:“若不是他对你说,你怎么可能知道这层关系·我惊讶的,是他竟认了·”·“宫主是长辈,怎么会不认哥哥不敢不尊敬长辈的。”
“他有什么不敢·若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倒比现今这般好教养·”·“宫主说这话,我就明白了·我虽不对哥哥说,可心里知道哥哥是为着什么,才在姬家不受待见的。”
白芨果然一愣:“你说什么”·“宫主这是还不知道哥哥在家里的处境”先装一手傻··他不耐烦地打断我:“你找死我问的是这个他在姬家如何用得着你说。”
我忙赔笑道:“不敢不敢,我还想多活两年·”·“你是何时知道的又是怎么知道的和什么人提起过”·“就在方才,从前只是有疑虑,方才因为宫主您的反应,才确定哥哥确实不是人族。”
·☆、夜谈时2·这一刻我承认我的确是有赌的成份在,裴毅如今这个样子,若是白芨发怒,动手挫骨扬灰了,也是不可能,只是有的事,不得不赌··我暂且赌赢了,他盯了我片刻,放下了握拳的手:“你既然已经知道,怎么,不怕我”·“怕您做什么,怕您吃了我”·“你倒是个有趣的。
说说吧,你是怎么个疑虑”·我将杜家兄妹那晚的话讲给他听,他越听脸色越发不好看··“竟有此事姬家是忘了与我的约定,不想活了吗”·“除了杜家兄妹那日的话,倒还不算什么,姬家人对哥哥的态度才是最明显的,哥哥的身份一事,在姬家似乎人尽皆知……”·白芨用力一拍桌子,酒坛和桌子登时碎尽,我扒拉着椅子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挪。
“姬家那群狗东西敢瞒着我阳奉- yin -违”·“宫主息怒,哥哥都没说什么呢·”·“……”·“宫主,哥哥是否与您有什么误会他不常对您说自己的事,以至于您如今才知道那群狗东西做的事。
依我看不如给我说说我也好中间调停啊”·“狗屁·”他冷哼一声,“你调停,你算什么东西”·“不必算什么东西,只要哥哥听得进我的话就成。”
“……”·他看着我,眼睛里竟然有了一丝诡异的红光,再一眨眼,瞳孔变成了一道竖线,宛如狐狸的眼眸··事情不妙,我急中生智,强迫自己镇定:“我是真心想帮帮哥哥的,他对我很好,我不愿看他为难。”
“就是死马当做活马医,若是不成,您就当放了个屁,不损失什么不是再不济杀了我泄愤,都随您·”·白芨再一眨眼,恢复如常,往嘴里倒了口酒:“若是有一日,你那好哥哥像方才那般对你,你还能如此为他想”·“他不会的。”
这话一出口,我俩皆是一愣··“有点胆气·”·“宫主谬赞·”·“你想知道什么,说来听听·”·我想知道的太多,得到他如此肯定,一时欣喜,不知道该说哪一样,脑子一热便道:“哥哥的事,都想知道”·“哼。”
“那宫主您说,您乐意说哪段我便听哪段·”·“算你小子识相·”白芨将酒坛里的酒全部倒进嘴里,随手往地上一丢,“如你所料,那孩子是个半妖,他娘是我亲姐姐,是青丘白氏一族的狐狸。”
“他运气差些·他爹是个十足的骗子,拜了个什么不出名修仙门派,成日里不学无术、招摇撞骗,后来到海外仙国青丘寻仙问道,嘴上说得道貌岸然,实则花言巧语,骗了我姐姐死心塌地跟着,不久便怀了身孕。”
“妖族产子九死一生,纵使是有九条命都难保母体康健,更何况怀的,还是自打娘胎里就会吸取母体精气的半妖·他爹担心生出个怪物来,没几个月便谎称家里出事,要回家一趟,说是不出三个月必然回来。
可是直到快要生产时都不见人,就连个信儿都没有,宛若人死了·”·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我心道这人要是真死了,倒也不错··“我姐姐离家跑去找,姬家人却说从未有这样的人,并将她打出门,她为保肚里的孩子不得已现了狐妖之力,逃到荒郊野外生下了孩子,虚弱至极,命不久矣。”
“姐姐当年执意与人结亲,同家里断了妖怪间本就不亲密的联系,我也是顺着她留给我的信物上残存不多的妖气,才找到她的尸身·”·“就这么……没了”·“你以为妖便是个个都强悍的”他鄙夷地看我一眼。
“唉……那、还请宫主节哀……”·“我有什么好节哀,是她自己要为了一个人断了与同族的情分,落得如此下场,怨不得旁人。”
我哑然··“只是稚子无辜,且生而妖力不弱,我便将孩子带了回去·这一带回去,才是真正的错了·”·“怎么”·“他爹是人,娘为妖,半妖在这世间生存何其艰难,便如一向偏疼稚子的狐族也留他不得。
至于缘由,青丘有一颗上古神树名叫狐花树,广阔无垠记载所有狐族的一生,这孩子的名字也在上面,只可惜花败叶落,是个不详之命·”·“胡说·”我忍不住道,“怎么你们狐狸精也迷信”·“你懂什么狐花树从不论虚无之说,”白芨瞪了我一眼,“姬尘影出生后不久便被他爹找到了,他爹见他是个孩子的模样,随即放下心来,又不想他自生自灭了,想带他回家去养。
他那个混账爹并不知道,我姐姐为了保护孩子而在姬家人面前现了妖力,自己又担心日后东窗事发遭连累,便骗了他们家一位正巧怀孕即将临盆的女子,以姬尘影的妖血与之命定。”
“姬轻罗”·“我怎么知道那女娃叫什么·有那命定,他爹便能将他带回家去养,只是不逢时,我寻着妖气找来,他那个草包不敢出头与我争锋,只好藏起来,看着我带走孩子。”
“只是如此一来,这孩子必定遭受妖族厌弃,青丘更是待不得了·我便想着,若能教他融入人世,也算一条路,否则以他这样的身份,迟早会引来群魔众妖觊觎。”
“所以你便将他送回姬家了”·“他的命定在姬家,我就是想送他去别处,也是无用·”白芨道,“我头一次送,他还是襁褓里的婴孩,遭到了拒绝,姬家人对我说他们已经将那个负心汉秘密处死了,这孩子是野种,他们也不会要。”
“就这般……不顾姬轻罗吗”·“那时他们并不知道命定一事,至少当时不知道·我说此事时他们起初还不信,后来命定的那女娃生下来,身子极弱,时常生病,险些就没了,是我取了姬尘影的几滴血来,她才好转,只是姬家仍旧不接受,态度强硬。”
“那他……又是怎么去到的万棺墓”·“自然是我害的·”说到此处,白芨一向傲然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悔意。
·☆、夜谈时3·无论白芨前面说什么,我都只是感叹姬尘影实在是命不好,人生在世双亲与姓名总不是自己初初就能选的,实属无奈,可接下来所说的事,我却是觉得极度不舒服了。
白芨抱着稚子想要送去给姬家养,姬家不收,他又无法带回青丘,一时为难,在外流落了几日,那时姬尘影还只是襁褓在的婴孩,根本不懂得收敛妖气,引来了诸多妖魔与道士,两边不讨好。
幸而白芨不弱,倒也没吃亏,就在他为难该怎么办的时候,姬家耆老找到他,说可以收留姬尘影,只不过有一个条件··白芨生- xing -高傲,只有他命令别人的时候,哪儿受过这气,怒极反笑问是什么条件。
“姬家那几个老不死的,说只要我从今往后不再见姬尘影,永远断了他与妖族亲戚的这层关系,他们才肯收留他·”·“他们会这么好心而且如此突然。”
这一听就有诈··“自然,所以我并没有信,临走前正想动手教训他们几个,我族的长老却在那时从青丘赶来·”白芨道,“他们是奉灵女之名前来斩杀狐花树所定论下花败叶落的命格,他们称之为妖孽,也就是我那个可怜的外甥。”
“妖孽”我不禁冷笑,都说迷信迷信,迷而后信,我瞧着那个什么树不是什么正经树,指不定是哪个树精变得,整日里危言耸听,诓骗无知狐狸精罢了。
不过这话我是没说出来的,看白芨刚才的反应,他们似乎很信奉那棵树··“狐族带了人马来,我一人远远无法顾及孩子的安危,便说姬家已经答应下来收留孩子,从此他就是人的孩子,妖族便不可妄动。”
“我将孩子交出去前,偷偷将自己的妖力放了一部分在他身上,若日后他遇险我便能第一个知晓·”白芨道,“只可惜我以为自己算得万全,一心防着姬家,却没想到被自己人算计。”
我听这话一个激灵:“是你的族人骗你回去,实际与姬家合谋再害他怪不得一切都那样巧合……他们同意收留他是巧,你的族人赶来更是巧”·白芨点点头:“姬家那群狗东西还没那个胆子,直到后来我在万棺墓找到他,才知道当年灵女下令,与姬家合谋骗我回去,我因信任自己的族人便将孩子交了出去,那几个族人里也有他的亲族,只不过他们并不将他看做亲族罢了。”
“他们就这样容不下他”·“一个半妖孩子,日后不好掌控不说,还命定着一族之长的女儿,受制于人,他们必然不愿留他。
姬家祖堂自负,小看了命定,觉得只要姬尘影死了,困局自然而然就会迎刃而解·”·“那你回去后就没有想过再去看看他吗”·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回去我便被灵女拿捏着擅离职守之罪,罚禁闭思过,而有妖力在那孩子身上,我即便不在他身边也知道他- xing -命无碍。”
- xing -命无碍也只是- xing -命无碍,活着和活得好却不是一回事,我深有体会··“这倒奇了,他们煞费苦心,竟没有下杀手”·“他们倒是想,当下伤姬尘影,姬家那个女娃便活不成,想必因此,算得上他们输了一棋子。”
“杀不了,他们就把他扔在了万棺墓里”·“万棺墓那时还不成阵,充其量是个破败的坟场,瘴气袭人,姬家不信邪,找我族人问询解命定之法,可惜妖族之力千变万化,未知定法便不可轻而易举解掉,否则后果不可知。”
“姬家看重那女娃,一时杀不死他,又解不了命定,便将他丢在万棺墓受瘴气侵袭,放出见鬼的传闻让人们不敢靠近,又派人暗中把守,死是死不了的,就是过得如何,不必我说。”
我想起还没遇见爹娘之前,在云州城荒山上流浪的日子,可即便如此,稚子时我也是由一些乞丐轮流养过一段时日的,姬尘影尚在襁褓中便独自被丢在死人棺材堆里,靠妖力存活,不怪他那般多疑多思。
半妖之能强悍无比,若我被两族如此对待,长大后肯定会报复,反正是做不到姬尘影那样,还能对着祖堂上那些老东西行礼,客客气气说话··都给爷死·他虽然多疑城府深,可是对人下手极有分寸,到底是后来在姬家长大,对人还是亲近的。
·☆、小尘影·“哥哥真是个好脾气的·”我去翻他落下的那些酒坛,“还有酒吗”·“怎么听他落难你不痛快”·我一愣:“外头冷,我寻思喝点酒暖暖。”
他嘁了一声,手上捏了个决,我顿感周身温暖起来,只好悻悻放下酒坛子··“您继续说,酒不够了要不我替您去取”·“不喝了。
都说消愁酒消愁酒,越喝越愁·”·“您有什么愁的,哥哥就是那- xing -子,可不是故意刁难您的,其实心里还是敬您的,更何况他若是知道那些事,大约不会怪——”·白芨眉头一皱:“你想说他怪我他凭什么怪我”·“随口一说,懂意思就成。”
“你懂什么,妖族亲族之间往往只顾彼此- xing -命无虞,幼时聚堆,长成后几乎都是独居,即便是在青丘也都是小孩子居多·我常年待在灵岳,已经和姐姐几十年没见过面,连她生子被骗都是后来才知道的,她都没把我当做亲近的人,我又何必上赶着巴结她儿子。”
“那您愁什么”·“……他是我交出去的,襁褓时倚仗过我的妖力生存,如今长得这般,叫我怎么放心得下。”
我有些好奇:“不知宫主想要他长成什么样”·“自然是情义淡薄·”·“怎么个淡薄法难道不认您这个舅舅才好”·“他不认,我倒觉得是好事。
情义淡薄者,不必受离别之苦·他既认了,便是他还念着我当年拉他出万棺墓的情·说来此事,倒是该怪云家那个小子·”·我心里一咯噔:“哪个”·“底下那墓你又不是没见着。”
“那是……”·“那是你师兄的墓·当年我前脚走,后脚他们就将他丢进了这下头,妖族幼年长成十分不易,他心智未开,独自一人,靠着我与姐姐残存的妖力过活,便是在那时遇到那姓云的小子。”
我是真的记不得这件事,对我来说就像是听别人的事,有没有可能是认错了人呢或者是有人打着我的名号行事·只是……会有谁我一个孤儿,除了云家那些人,我哪还有什么认识的人。
白芨顿了顿,忽觉厌烦一般,手指在眉间轻点,一团白色的小球被他从额前拉扯出来,丢在我二人面前:“这是我的记忆,你自个儿看吧·”·“还有一事,云家被灭门时,他曾赶着去过。”
“这个我知道·”说起来还得多谢姬卿寒告知··“哦那他之后上了一趟玄机山见你师尊,你也知道了”·说罢他就转身离去,再未回头。
我回头去看他的记忆,这东西神奇,寻常修仙门派里少见,便是我师尊青竹也少见他用这个的,不免凑近去看,那白团隐隐发着亮,闪了两下显现出了景象··像是一个人走在漆黑的路上,听得见呼吸声,隐约有摇晃感,却看不到任何东西。
走了一段路,面前渐渐有了些颜色,似乎是走路的人行至此,里面有人为他打开了门··“宫主·”·“宫主·”·两排姑娘站得整齐,微微行礼。
“人呢”·是白芨的声音,原来此刻我看的正是白芨所看的··“回禀宫主,在里面,小公子不让我们服侍更衣·”·“上药了吗”·“也不允。”
白芨脚步顿了顿,从侍女手里拿过伤药和衣物,随即加快步伐朝里走··在白芨的眼里,我见到了十几岁的姬尘影·便如姬尘影自己所说,那时的他瘦瘦小小,衣衫褴褛,形容狼藉,还脏兮兮的,只是坐得极端正,脊背挺直,神色也不卑不亢。
“不换衣整理,又不上药,是不想活了我倒是白做功夫,早知道就不救你上来·”·小尘影面无表情,也不答话···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我说什么来着他的- xing -子可不是一日两日来的。
“你便是要去云州城,也不能这个样子去·”白芨将手里的东西放下:“你自个儿照照镜子,别出门被当了乞丐赶出城,或还没到就流血身亡·你收拾,我吩咐马车送你去。”
小尘影抬头看他··“看我做什么”·“那、些人……”·说话还不利索,他自小便是一个人,该着不会说话才是,看来万棺墓里冒充我的那人当真是给了他诸多影响。
“死了·”白芨道··小尘影不动声色:“我、没杀·”·“我杀的·”·“……”·“你不问为什么”·小尘影摇摇头。
“哼,还不错,是个好- xing -子·你既不愿人服侍,便自个儿处理吧·”·“这里、什么地方”·“神草宫。”
“不记得、有这样的地方·”·白芨不语··我想,大概是他知道了姬尘影被丢在万棺墓十多年,如今赶来救人,姬家有人暗中把守万棺墓,他索- xing -建宫立派,待时机将人捞出来。
看他这些年在神草宫,怕是和青丘撕破脸,打定主意再不回去,当然,也是真的再没回去··嘴上说姬尘影没资格怪他,行动上却还是愧疚难当···☆、小尘影2·最终白芨也没有说出,自己为何来东海城建宫立派,就连自己是小尘影的亲舅舅都没提。
小尘影问他为什么帮自己,他只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小尘影换好了衣服上好了伤药,再出来可就是另一个人了,眼见着白芨貌美,他也必不会差··不过,我倒是头一次见他有几分稚嫩。
让他那般惦记的人必定在墓里多番护着他,若真是我,我怎么可能忘记·我可以肯定,定是有人打着我的名号,误打误撞叫姬尘影记着这么多年··白捡的便宜,说不上来为何高兴不起来。
白芨送小尘影上了马车,记忆就在此断了,眼前复又一片漆黑,白芨的声音又响起:“……回来便好,我给你指了位师父,从今往后你便跟着他吧·”·小尘影站在重楼殿中央,没言语。
“人世百年,转眼须臾,有什么过不去,都得过去·”·他还是不言语,白芨也不再劝,转身离去··其后的记忆,有白芨所见小尘影刻苦练剑的、小尘影研药看医书的,也有小尘影独自坐在重楼殿屋檐上望着远方,一坐就是一整日的。
还有他晚上进小尘影的房间,想看看小尘影是否盖严实被子了,却没在床上见着人··烛火被点亮,小尘影站在他身后,剑锋刺眼,就架在他肩上。
两人为此闹了不愉快,小尘影即便是睡觉,警觉- xing -都极高,且根本不信白芨··这样剑拔弩张的相处之下,姬尘影长大,像我认识的那个人了,之后再见,是白芨赶到万棺墓里见他,在许多棺材板中间,他抱着一具尸身缓缓而行。
走过一处不平地,险些摔倒,他如同紧绷着的弦终于断了一般,突然跪在地上,将尸身抱在怀里号啕大哭,白芨跟在身后,并未劝慰··可怪就怪在,那尸身是什么模样,我无论如何去看都是模糊一片,分明白芨当时所站的位置,足够看得清。
……等等,我死时,穿着什么衣服·我怎么想不起来·我不应该想不起··不对,这里面一定有猫腻·姬尘影哭得极其不克制,我听着也心烦意乱,总觉得心里像是少了些什么东西,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拿走,想安慰他,又不知该说什么。
原来他也会这样哭··原来,这便是白芨说的意思,人生在世情义淡薄,便能活得轻松顺意·他这样为别人伤情,最终还是失去,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我不知。
再往后便是白芨说的弑师,只可惜我所见皆为白芨所见,便只能看到他好一顿质问姬尘影,为何要杀了师父··那时的姬尘影似乎长高了不少,只是- xing -子行事完全未变,不愿说的就是打死他都不会说,白芨气得半死,赏了他一顿鞭子。
姬尘影一声不吭地挨完了鞭子,将他师父给他喝的那药汤的药渣留给了白芨,转身离去··光团恰到好处消失,我久久无法释怀··想起了不好的回忆··记忆里我这样的哭,是在入师尊内门那一年。
当年我从万棺墓回家,云奕带人把守着云家,说爹娘已经将我逐出家门,从此再也不是他们的儿子,永无继嗣可能··身外华物,于我从来都不重要,我不是没吃过苦,也不是吃不了苦。
我只想见一见他们,把怀里的药草带给她,守着她直到她的病好起来··我是不是他们的儿子又有什么干系,我只知道他们待我极好,我不能在他们孤立无援时离开。
还记得我临走时,娘对我说,是她没能护好我,让我受委屈·而爹将家中令牌交给我,说日后如果被云家人欺辱,便拿出这牌子来,直到最后他们也是为我想着··爹的身体一向健朗,云家大门外,云奕竟敢对我说他病倒后,没几日就走了。
我至今都不能忘,云奕将那张药方子和所谓的“遗书”丢在我脸上时,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好弟弟,这些日子姨母病了,眼见着你消瘦不少,这是我从外求名医得来的药方,既然已经药石无医,不如试一试”·我还记得他是这样对我说的。
——“你现在跪在我面前磕三个响头,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让你去见一见你养父母的尸身·”·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我照做了,他却出尔反尔。
——“呸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进我云家的门他们死了,你也死了飞黄腾达的心吧从今往后,云家没有云齐,只有我云奕”·我一点也不意外。
后来便是上山拜师,好不容易求来师尊收我,起初在外门,做些打杂的功夫,师尊说我- xing -子浮躁,不可堪任··我自然是不可托付的,因我上山来只为有一日能亲手杀了云奕,师尊修佛法,自是不可轻易教我什么。
他看得准,我也不怕他看得准··五年多里,近乎两千天,从未有一日懈怠,在得师尊点头的那一刹那,我知道,我终于盼来手刃仇敌的那一日,就在不远的将来。
那日师弟师妹们都来祝贺的祝贺,巴结的巴结,我却躲在后山大哭了一场,如姬尘影这般··只是这些回忆,好与不好的,通通都没有姬尘影在,我想不起来,一点都想不起来。
我便这样在院子枯坐到了天亮,姬尘影来寻我,我才回过神来··他一眼就看出我不对劲,摸了摸我的额头:“怎么这样烫”·“哥哥,我想回师门看一看。”
他不假思索,随口答应:“好·”·“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会答应我”·他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问,但还是回答:“嗯。”
我想起他抱着那具尸身痛哭的样子,和我平日所见的相距甚远,他究竟有多少心思是藏起来,不让人见的··如果那具尸身真的是我呢……如果真的是我忘了呢·那……我一定要想起来。
一定要··☆、又病了·看过白芨关于小尘影的记忆后,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在外头吹了一夜的凉风,又没休息好,裴毅的身子骨弱,第二日便病倒了,所谓病来如山倒,我全身发软,脑子也糊里糊涂,这糊涂中,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从头到尾,我都没见着姬青岚此人··姬家的几个小辈都是统一口径,说姬青岚是在外头没的,我便先入为主,以为姬尘影和他胞弟是从小就在一块的,也以为姬青岚是在万棺墓里没的。
可是白芨所说,姬尘影的娘生下姬尘影便撒手人寰,又是哪来的姬青岚··或者……是他那个混账爹和别的女子生的异母弟弟·可惜那日后我都没见到白芨,听说他有事出门了,无法问一问。
若我猜得无错,那可真够乱的,我身体不舒服,又想着这些烦心事,养了两日总不见好,姬尘影日日来照顾我,比我还要心急如焚··他是个学过医术的人,我便开他的玩笑,说哥哥你这学艺不精啊,还得练还得练。
他也不见笑,盯我喝药盯得更勤了,好像我会背着他把药倒了似的··天可怜见,我也想快些好起来,回师门见我师尊青竹··前段时间姬尘影上玄机山,带下来师尊的一封信,我以为他是为了裴毅在师门受欺负一事,现下看,却是不简单了。
而白芨说,三年前姬尘影到过我师门,他去做了什么我师尊叫他带下来给“裴毅”的那封信,是否真的有深意师尊那样厉害,是不是知道什么·不过只要病好了,姬尘影已答应了我要带我去,千里瞬行眨眼之间,眼下难的,是我要怎么劝和他和他舅舅的关系。
既然已经应承,就没有不帮的道理,况且白芨也不算坏人,若是能让姬尘影释怀,他自己也能舒心不是··自然,这种事还得问姬尘影本人,毕竟我并不是当事人,他就是指着我的脑袋骂我多管闲事,也是无可厚非。
第六日我的病大好了,他看着我喝了那味道极其古怪的药之后,我叫住了他··“哥哥,有件大事我想对你说·”·他道:“过几日再去不迟。”
“不是,那算什么大事啊·”我将白芨所讲的事,挑了重点给他说,着重说白芨当年也是被骗,不是存心不管他的事··他起先是沉默不语的,过了片刻对我说:“这些我都知道。”
“是吗……我还以为……那你为何对他那般冷淡,再怎么说也是长辈·”我斟酌着小心翼翼地道··他忽然抬头看我:“我听你的。”
“呃啊”我做了什么·“……”·“总之,总之你能看开就好·哈哈、哈哈……”·这气氛怎么这么奇怪我宁愿白芨在此,宫主快来渡我·“我会敬他,毕竟,幼年也确实是得他相助才能活下来。”
“那我就放心了·”我擦着虚汗心里也发虚,总归是我多管闲事,他算是很给我面子了··或者说,他一直都很给我面子··“我没力气再去信另一个人,即便他是我的亲人。”
“那你……”我随口想问他信谁,那墓碑浮现在脑海里,试探道:“哥哥,再给我多讲讲师兄的事吧”·“你病着,先养好身体。”
他站起来去拉被褥··顾左右而言他,我便知他不愿说··“那等我病好了,讲给我听怎么样”·我没让步,他拉被褥的手顿了顿:“都过去了,眼下重要。”
眼下有什么好重要的我郁闷地腹诽,越避而不谈的,就越有鬼,我非要弄清楚不可··他再没说别的,坐了一会儿就让我休息,离开了。
又几日我休息好了,叫他带我回师门,只一个瞬息间,他便带着我来到了玄机山山脚下··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山上有我师尊设的剑阵,寻常法术用了也无用,想上去,只能爬。
姬尘影走了两步,大约是没见我跟上来,转过头:“怎么了”·玄机山景色与当年我上山时无二,万剑高悬于顶,竹林满山·我于山脚重重跪下,朝山顶的方向磕头。
十七岁时上山,求救无门,只好想笨办法,走一步便磕一个头,直到走到剑阵前·我哪里过得去剑阵,那时也确实是不想活了,想着要么报仇要么死了算了,顶着满头的血就往里冲。
师尊从天而至,挥袖之下万剑臣服,救我- xing -命···☆、北落师门·我刚磕了一个,突然看到姬尘影很是郑重地跪下,也朝山头磕头,动作无比标准,称得上三叩九拜敬重非常。
“别别别”我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最后一刻护住了他的额头:“你这是做什么啊,哥哥,你不必磕·”·“……”·“真的,没这规矩我磕那是因为我从前做错了事”·他顿了顿:“我……曾承你师尊很大的情。”
“啊什么情”·“过去的事了·”·拜托,每次到节骨眼上就是“过去的事”,而且你这一瞧就是刚编的好吧·“你——”我话没能说出来,因为头顶的万剑阵倏忽停止了,一道悠长浑厚的声音传来:“进山来。”
这一声足以令我百感交集,忙应道:“是”·……·玄机山上的玄门派,是由祖师爷一手创立,他老人家驾鹤西去,后人立了座石像在门前。
当年我被师尊救下,他要我打道回府,我就是在祖师爷的石像前,跪了三日··往后的日子没功夫想乱七八糟的,做鬼的那三年倒是时常想起,百年来会否有我这样死缠烂打入门的。
玄门派的门槛建得如道观,师尊闭关的地方又静如佛寺,门下弟子的寝殿却是不拘着什么模样,人都道玄门派四不像,其实这最合师尊的修行法门,顺意而为··门前早早就站着两男一女,正巧我都认得,前头的是清风师叔的弟子,后面跟着的是萧央和赵岚。
还没走近我便招呼:“哟,这不是顾风师兄吗怎么劳动您大驾了·”·有一年玄门派四位长老分别派了门下高徒,一同下山收妖,那时我已入师尊内门两年多,师尊高看我,大约也是看我整日闭门不出,不与人交流,便派我去。
与我一起的人就是这顾风师兄,另外轻徽师叔派的是怀江师兄,小师叔派的是靖珩师兄,好在我不与这位靖珩师兄一同,这位最难对付··顾风一愣:“我与师弟在何处见过”·我也一愣:“呃,听云师兄提过,一见真人便知师兄话不假,果真叫我认得出。”
“哦你说的云师兄,可是云齐”·他素日里来和我师尊门下弟子没什么交集,除了我,便也是想不到谁了,只是这话一出,他身后的萧央和赵岚可是变了脸色。
也是,我是被逐出师门下山后屠尽云家满门的,要是我,我也会避嫌,不愿承认这个同门,可以理解··“自然是了·”·“不知他如何向你提起我的”·“这、这个嘛,就是说顾师兄你一表人才,气宇轩昂……什么的……”·漂亮话都拿去说给姬尘影听了,对旁人我还不能正常些吗左右是想不出什么溢美之词了。
还是闭嘴吧,言多必失诚不欺我··顾风自然听得出我的敷衍,看样子也是随口一问,淡淡一笑便按下不提··“顾师兄今日怎么有空”记忆里他替他师尊忙着门里的事,很少有空四处闲逛。
我师尊是个修佛法、极少沾染尘世的人;轻徽师叔喜欢下山厮混,十日有八|九日不在山里;小师叔- xing -子古怪,与旁人都合不来·是以这管理玄门派的事,都落在了清风师叔身上。
“奉命下山,方才回来,师尊叫我替他来送拂尘给青竹师叔,路上遇见萧师弟二人,听说是来接人,我便偷闲片刻·”·我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二人,赵岚躲在萧央身后不敢看过来,萧央还是那副正义凛然的模样,只是看我和姬尘影的目光,有些愤怒,莫不是还记着客栈时的事。
“哟,赵师妹,这些日子过得可还好啊”·“我我好得很”她说话时偶尔瞟一眼,我便知道她还在害怕我身后的姬尘影。
“不知这位是……”·“容我介绍,这位是东海城姬家的少公子,姬尘影·”·顾风神色一凛,二人相互致意,他多多打量姬尘影:“原来如此,姬家出好少年郎,传言非虚。”
我恐怕他在奇怪这姬家祖传的白丝,怎么在姬尘影这里不见,站出来打断他考究的目光:“顾师兄,师尊恐候多时,不如我们……”·“哦,你瞧我,我也该回去,就不打扰了。
师弟请便·”·“好的好的,告辞告辞·”·剩下二人就好对付多了,我转头招呼姬尘影:“来吧哥哥·”不去搭理他们,毕竟我也不是不知道师尊住处。
“裴”顾风一走,赵岚果然现了原形,跺着脚在后面气急败坏,恰逢姬尘影回头,她又吓得缩回萧央身后··萧央皱眉:“你瞪什么瞪”·“哪能啊,师尊叫萧师兄来接我们,师兄可别失了分寸,丢了师尊的脸。”
我懒懒地说,对付这俩还不简单·“……你”·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除了这些话也说不出来别的了,我折返过来拉着姬尘影:“走吧,见师尊要紧。”
一路上所见景色,皆与当年无二,我无限感慨,边走边指着什么对姬尘影说:“你瞧那颗银杏,这些年下来给小师叔揪的,都没几片叶子了·”·“那是轻徽师叔从山下带回来的汉白玉台阶,奢靡吧还是小师叔,在上头刻字。”
“什么字”·“到此一游·”·“……”·“那边是弟子房,不过四门不同住。
再旁边那个小池塘,每年都有喝醉的师兄弟掉进去,第二日被捞上来,拖着病体领罚·”·我见他看我,似有疑虑,忙道:“我可没有·几乎都是轻徽师叔和小师叔门下的弟子。”
越说我越伤感,行至师尊卧房外,踌躇不敢进去··反而是姬尘影,自报家门,弯腰致礼,我一瞧我更不能失礼,忙跟着稀里糊涂行礼··“唉……”虚空之上,一声叹息传来。
☆、北落师门2·即便是我离开时,他都没有这样叹息过··“回来了·”·“弟子不肖,今日特回师门请罪·”我撩起衣袍,正要下跪,一道掌气从门内而出,打了我一个踉跄,后退半步。
“师尊……”·“三年前我已逐你出师门·”·“师尊……”·那日姬尘影带来的信中所写,是当年我下山时师尊对我说过的话,那时我便猜到,他知道是我,而不是裴毅。
“逆徒,你可有辩解”·“……并无可辩·”·门内杀气骤起,姬尘影伸手去拔剑,我摇了摇头阻止他失礼。
“师尊要罚,弟子绝无怨言·”言罢再次跪下,俯首磕头:“弟子对不住师尊,辩无可辩,只是弟子三年来从未后悔,若时光倒回,弟子的选择仍不改变。
还请师尊降罪·”·久久没有回应,久到我跪着不动,全身酸痛,才听门里的声音:“起来吧·”·“师尊不责罚弟子,弟子不敢起。”
“我门修得顺意缘法,因果报应,自有降罚·且你已不是玄门弟子,不必跪我·”·说不必跪却也没有再阻止我跪,又撤了万剑阵叫我们上山,就说明师尊至少还没到与我彻底恩断义绝的地步,我在姬尘影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整条腿都麻了。
“缘法至此,倒也不枉费你一番心意,苦苦求得,也算……自有命数……”·这话我听不明白,正要开口问是何意,身旁的姬尘影恭恭敬敬地拱手,“多谢成全。”
“不必谢我,如今一切顺遂,也是你应得,既已求得所求,往后好自为之·”·“是·”·“什么事师尊和哥哥——”·这话问的,门里的那位静默,身旁的这位惯常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任我怎么看他,眼神示意,都当做没瞧见,不吱声。
片刻,师尊道:“不必事事知晓,反而过得快意·”·“是·”话都说在这里,就差没说“少管闲事”了,我还敢说什么。
只是看着姬尘影,心里纳闷儿:他能求师尊做什么·莫非是与万棺墓里的那座坟冢有关那些孤魂野鬼的低语里,有说过什么法阵,我那时便怀疑万棺墓里的风水阵有猫腻。
此时不问更待何时:“师尊,此次上山是有一事不明,想请师尊指教·”·他没回答,便是默认了··“弟子在东海城的万棺墓中,见到了一座坟冢,那墓碑上写着云师兄的名字。”
若姬尘影此刻不在我身边,我大可直接问师尊,怎么我的墓跑到那种地方去了怎么姬尘影说认识我,我却一点印象都没有·不过这样说,师尊也会懂。
“你既回来,便是新生·前尘往事由此地起一笔勾销,方不辜负此番业障·”·“怎么能一笔——”我下意识脱口而出,大仇未报怎么能一笔勾销:“不,师尊,我——”·“下山去吧。”
“师尊”·“下山去吧……”声音空灵,人应该是已经离开了··为什么·姬尘影便算了,为什么连师尊也避而不谈,我看起来真有那么好骗吗·姬尘影好歹还有说的时候,在万棺墓里就是他亲口说当年之事,师尊……师尊这可难办,要不我晚上偷偷再找他一回万一他是顾忌姬尘影在,不好说什么呢。
·实在不行就还用从前的招数,多磕几个头耍无赖,好歹是个法子··我这人啊,一旦想到法子,心里就像落了颗石头,只等去做就是,当下暗自决定,便拉着姬尘影回我从前的居室。
“来都来了,虽说师尊让我们下山,可也没说不能住不是回去收拾些细软·”我明着是对姬尘影说,实则是给等在院外的萧央和赵岚听。
方才刚出去,我倒是瞧见有趣的东西了,这萧央的手怎么就搭在赵岚的手上了·试武时他二人就有的猫腻,也不奇怪,我只当没瞧见,只要这俩人不惹我。
而姬尘影……他们是不敢惹的··“走了,萧师兄,赵师妹·”·他们不情不愿地在前头带路,我现在的身份是青竹长老的外门弟子裴毅,自然不能直接回内门院落,找了个借口,说萧师兄是师兄,岂有走我后面的道理,他十分受用,我也乐得如此。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裴毅住的地方离小池塘不远,一个偏僻的角落里,赵岚推开门,撇撇嘴:“收拾完东西赶快下山·”·“哟,师妹,怎么的这么着急赶我们走,怕我们看见不该看的东西啊”·“你”·“在呢在呢,我又不聋。”
她似乎有话想说,可眼神一转看到我身边的人,又缩回了萧央身后:“……哼”·萧央脸色也不太好看:“师尊既已说了让你们下山,便不要耽搁。
更何况,外人在此不方便·”·“外人什么外人谁是外人”裴毅自然是没有被师尊当面逐出过师门的,在师兄弟间“我”还算得上是玄门派弟子,这外人一说,自然就是指身边这位了。
“你……明知故问”··☆、家书·“哦哦哦,你是说我哥哥没道理啊,我只是离了门派,可依旧是师尊的弟子啊,既如此,那我哥哥怎么能算是外人呢”·赵岚嘴快:“你那哥哥还不是你自己死乞白赖认……”·“认什么认怎么就是认了他就是我亲哥,又干你什么事啊,我说妹妹,怎么的你还要滴血验亲吗你管的着吗你,师尊都没说外人不外人,你见哪个外人几次三番来见师尊,合着外头的万剑阵你觉得是个摆设啊”·“你你你我竟不知你在外头学得如此伶牙俐齿了裴毅我今天非要——”·不用看姬尘影都知道,他站在哪里,即使没什么表情,也让赵岚害怕,萧央更是说不出什么话来,只知道蹙眉露出不悦。
于是她跺着脚,大声说:“不管他们大师兄我们走”·“走好啊师妹,当心路滑磕着,真磕着也无妨,不有萧师兄在吗,叫他背你回去,就是不知道背不背得动——”·赵岚的背影一顿,下脚都重了几分。
我纯粹图好玩,虽然赵岚娇蛮跋扈了些,对裴毅也不好,到底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既是同门就不得不顾着师尊的面子··我见他二人走远了,回头关门想看看裴毅的房间,却见姬尘影微微低着头,在笑。
“哥哥笑什么”我走过去,“多亏有哥哥在,我说话也硬气·”·云氏马屁守则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守住这条,天下第一马屁精的头衔非我莫属··他没说什么,只是笑容收敛了些,他平日里情绪收放十分克制,连做表情都是淡淡的,很少有这样的笑,看样子是很开心的,倒叫我无端想起在白芨的记忆中,他抱着尸身大哭时的样子来。
还是笑起来好看些,也不让人那么难过··我心里想着,嘴上也说了,拍马屁嘛,你得不要脸,要脸,那你拍什么马屁·“……”他转了脸到一边去,索- xing -走进裴毅的房间,四下去看。
不喜欢旁人夸他好看怪人,我记住了··懂得变通,才是有前途的马屁精··裴毅的房间不大,但一人居住足矣,四面墙有两面光秃秃,其余的地方都挂着一些字画,还有一些一瞧便知是他自己写的字。
因为太丑了··我心里笑他写字可是真的不如我,我在云家的那些年,也算是学了不少东西,除了烧菜没什么天赋,别的都略通一二,诚然字也不似裴毅这般狗爬。
他倒也有闲情逸致挂上去··房间里除去多了一些换洗衣物,和我当初醒过来时所见差得不多·那天刚醒就被赵岚拖着去了- yin -山城,都没来得及仔细看他书桌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书信。
书信有的放在书桌下层,有的直接摊开在桌子上,我草草翻阅了几封,都是家书,写信的似乎是他的某位长辈,因为说话说得很是拿捏,但又不亲近,也就不像是他爹娘。
我对裴毅还是一无所知,所以即使那些家书枯燥,我也一一看下来,全部读完才发觉里头奥妙··“发现什么了”·“每封家书里都是例行公事一般问些不痛不痒的,然后末了加上问一句:汝弟近况如何。
醉翁之意不在酒,不像是问安,倒像是通过……”通过裴毅打听他弟弟的··我没说完,是因为问话的是姬尘影··方才看信想着这里头的蹊跷,一时忘了他还在,随口一说,更是忘了我现在就是裴毅,自己说自己的家书有问题,还在这儿一本正经地分析,完蛋。
且他问的问题就是有问题,哪有人这么问的,发现什么了自己的房间发现什么啊·又怀疑我·我抬头看他,他正盯着我手里的信,仿佛没觉得自己问的问题有什么问题。
“哥哥,家书而已·”·他一愣,随后伸手拿过我手中的信,翻至背面,纸张的背面印着一枚印记··那是无尘峰裴家的家徽,我认得是因为我在云家时,曾见过裴家的人上门做客,他们的衣服上便有。
“呃……是这样,”我说,“家中极看重天赋,弟弟比我要有出息,家里便不重视我,遂在门派里受欺负,家书也才会这样·”·- yin -山洞中的说辞我还记得,如今裴毅坐实了是无尘峰裴家人,不解释一番可就立不住脚了。
裴毅来自无尘峰的事,也算是令我吃了一惊·我从前在姬尘影面前夸下海口,是觉着他不会大费周章去查,就算查了也没事,编个旁的故事就是了··现在想来以姬尘影的- xing -子,大概早就查了,结果查出来的恰好是我没撒谎,这可真是瞎猫遇上死耗子。
裴毅姓裴,可我从没真的觉得他和裴家有关系,裴家人在外头有些名气,靠的是莽……·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这莽是真莽,裴家很有钱,早年经商,后来送家中子弟四处求学,拜的各个都是有名有派头的门派,走路都比旁人多两条腿,豪气异常。
裴毅……并非我狗眼看人低,他有些……质朴……纯朴……简朴……朴素……嗯,是的。
因为有钱,裴家人也都是各个眼高于顶,别说欺负人吧,人家好歹也是世家,大家风范犯不上,但也绝不至于被赵岚欺负成那个鬼样子,还帮人家洗衣服··赵家在锦书城算得上大户人家,可要比无尘峰裴家还是差得不止一星半点。
裴毅要真是裴家的孩子,赵岚怎么敢这么欺负他·所以我只是骗骗姬尘影,没想过拿来骗人的话竟是真话··除非,他不是,或者,他已经不受家中庇护··可信是一封一封寄来的,最近的还是我上他身离开门派后几日来的,里头也问了为何不回信,后面几个月才没了。
·☆、虚惊一场·除了这些家书,再没别的有用的书信,我也翻腾累了,便拉着姬尘影遛到厨房饱腹了一顿··吃完又去内门院,一路畅通无阻,想必是师尊发过话。
我住的地方和裴毅的房间不大近,整个玄门派除了小师叔门下的靖珩师兄,就数我这里最清净··门上打了封条,我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连带着灰尘··像是我离开的这三年,他们再未有人进来过一般。
“这便是云师兄的卧房了·”我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姬尘影的神色,没意外地看不出什么来,“哥哥,你坐·”·我惦记着我在门派里留着的细软,裴毅穷得叮当响,这种事还得靠以前的老本。
柜子里的银钿和银票居然都还在,想来师尊在也没人敢造次·等晚上来,趁姬尘影不在全部偷偷带上··夹层里放着钥匙,用来开云州城郊外荒山上的那扇门,里头有开光法器镇着,放着八宝法器独目琉璃珠。
那珠子有什么用我到现在都不知道,等晚上遛出去问问师尊,要是没什么危害就取了给姬尘影··我摸来摸去,想着这些,摸了好久才顿悟哪里不对劲:老子钥匙呢·“哥哥哥哥哥哥”·姬尘影走过来:“怎么了”·“我东西东西丢了哪个王八羔子敢偷……呃,偷我师兄的东西”·他按住我的肩膀:“你先别急,是什么东西”·“钥匙我、我刚想起来师兄有一处藏珠子的地方,想带你去,可得用钥匙”·“……是不是记错了地方”·“不可能”当年我下山没带下去,就是因师尊在此,比别处都安全,怎么可能记错。
看样子玄门派这些年不仅出了裴毅这样弱不禁风的弟子,还出了小贼了师尊座下,岂有此理·“珠子……不行不行,哥哥你快、快带我去就在西边的荒山上。”
他看上去有些为难,但经不住我央求,当下二人便瞬至荒山,一落地我就往上冲,做鬼时因那开光法器无法靠近,现在可没什么好顾虑的了··珠子藏在荒山密道里,钥匙是用来开密道的,法器与珠子同在,我自然有丢了钥匙也进得去的通道,反正是打算给姬尘影,也就不避讳他一起进去了。
那法器确实还在,与我做鬼时来看过的那几次无二,这东西还是我上山后求师尊求来的,为的就是保那颗珠子平安··盒子打开,珠子却不见了··倒也不必过于担忧,此密道设了禁制,寻常人譬如上山打猎的自然是到不来里头,会些法术的也不会到这山里瞎寻摸,即便是寻到也不怕,法器未被破坏,只要有人靠近,师尊便会知晓。
唯一的可能便是被师尊取走了··想到此处我心稍安,既然珠子不是被旁人取走,那就好··只是晚上免不了要问一问师尊,大约是他觉得放在外头不安全,取回门派了吧。
刚看到钥匙没了惊疑不定,想不了那么多,现下想通了,也就放下心来,一惊一乍间我都有些虚脱了,裴毅身子骨弱,冷汗冒了一层又一层,坐下休息片刻,我对姬尘影说:“珠子有着落了,哥哥放心吧。”
他没说什么,搭上我手腕摸脉,“以后不要这样冲动,你身体本来就弱,经不起大喜大悲·”·他说话时坐在我身边,低着头轻声细语,容貌又好,一时间叫我恍了心神,盯住他的侧脸去看,那声音如春风拂柳,撩拨琴弦。
这样好看的人,还管他是不是半妖,杜淼不偷着乐,整日里瞎琢磨什么呢··“知道了·”我也小声说,将手抽回来··别是一会儿摸着摸着再摸出来什么不对劲来,据传江湖上闻名已久的薛神医,仅凭丝线诊脉就能知人男女老少、年岁几何,说得玄之又玄。
姬尘影跟着他师父学了几年医术,万一摸出来我不是裴毅呢……·他也将手收回去:“回去吧·”·“哦·”··☆、姬陈三儿·我怀着满腔的疑虑等到了夜晚。
姬尘影在隔壁安顿下了,我习惯了夜里摸出去,顺着墙壁走小道,这地方住了八年,什么边边角角不熟悉,又没什么改变,很快便走出外院··月色下小池塘波光粼粼,只可惜今夜无心欣赏,匆匆赶去叨扰师尊,越走越急,在一处拐角同什么人一头撞了上去。
“哎哟——”我听见对面那人同我一起叫出声··我努道:“你谁啊你”·对方也:“疼死我了”··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这声音有些耳熟,借着朦胧的月光,我看清面前站着一个少女,发髻精致,正揉着胳膊看我:“裴毅你怎么在这里”·“你还问我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外院做什么”·这人叫苏葵,没记错的话是和赵岚入门时候差不多的师妹,二人一直不对付。
我对她的印象比赵岚要浅一些,只依稀记得在门派切磋时见到过她几回,样貌记了个大概,总还认得出··“我睡不着,出来溜达溜达”·“说谎都不带打草稿,你一个女院的半夜来男子房溜达”我指了指外头:“也不怕人瞧见说闲话,赶紧回去睡觉”·“哦……”她转了身要走,突然回头:“你还说我你跑出来做什么”·“上茅厕不行啊”·“胡说,上茅厕不在里面上,非要出来你有鬼偷偷摸摸干什么的”·“占着呢,几个师弟晚上吃坏肚子。”
我道,“你审问犯人呢赶紧回去·”·她不依不饶:“你不是试武时跑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哦~~我知道了,你是回来偷东西的吧”·“你随意,我没空跟你扯,先走了。”
“哎哎哎站住不站住我就喊人了”·我考虑了一下打晕她是不是要好一些打晕了还得扛她回女院,路上遇见打更守夜的就更惨了。
“这就对了嘛·来来来,师姐问你几个问题·”·“你什么时候成我师姐了”·“咱俩入门时间差不多嘛。”
“差不多”·“呃……也就几十天·”·“几十天”·“……一百多天。”
“一百多天”·“好啦几百天而已占你多大便宜似的哎呀别说这些了我问你,”她四下看了看,确定无人,才悄悄地说,“今日同你一起来的那个……是谁呀”·我心里还想了一下她是指谁:“哪个啊”·“哎呀你怎么这么讨厌就是跟你一起上山来的那个”·“哦,他啊,我雇的车夫,怎么,看上人家了”·“车夫”她先是一愣,随即掐我胳膊:“你闭嘴叫人听见了怎么办”·我疼得躲开:“哪有人再说了你敢大半夜来找人,还怕被人知道”·“谁说我是来找他的”·嘴还挺硬,我揉着胳膊拔腿要走:“哦那没事了吧,我走了。”
“哎哎哎站住好好好,你说是就是了成吧·那你方才说的车夫,是真的”·我斜眼看她,她神情几分娇羞,几分嗔怒,不禁想问一问,当真是瞧上姬尘影了,是看他容貌绰约·不过这又干我什么事,懒得搭理,糊弄道,“嗯,叫陈三儿。”
“你诓我吧他穿的衣裳哪里像个车夫”·我心道您哪是看他衣裳华贵,您是瞧他容貌不像车夫罢了··“你若不信明日自个儿去问。”
苏葵咬唇,低着头似乎在考量,我也不知为何,原本是要走,却没挪动双腿,在她身边等了片刻,她才说道:“便是身份低贱,罢了,你替我将这个交给他,就说我约他明日子时在小庭廊相见,有话要说。”
她递过来一根金钗,做工精细,一看就是价值不菲之物··我傻了:“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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