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 by lyrel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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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不语 by lyrelion
文案·子不语乱力怪神··子曰:敬鬼神而远之··李生:鬼神岂不寂寞·郑爽:你到底活了几千年·李生:活到只还记得自己姓李...·卓紊:你确定你不是妖怪·李生:老而不死谓之贼,不是谓之"怪"。
 ·椿 ·无边无际弥漫的原野,厚厚的浓雾,眼前弥漫的是白色的水汽,伸出手去,触摸到的是虚无·原始的恐慌让人忍不住想发足狂奔,想大声的喊叫。
突然觉得脚下纠结起来,奔跑的脚步被抓住,拖着整个身体向下陷·向下,再向下,淹没入无边的黑暗中,最后的一眼,看到头顶上美丽的山茶花··浓丽的色彩,大片的花瓣展开来,露出当中的嫰蕊,那麽鲜活。·"来吧,成为我的一部分,让我更美丽的绽放。
"·甜腻的声音响起来,成为被黑暗吞噬之前最后的梵唱··李生对着后视镜理理头发,戴上墨镜··"李生,今天星期六,我们去约会吧"美女长发飘扬,前胸波涛汹涌。
李生戴上安全帽:"今天不行·"一踩油门,摩托车飞驰出去··"那甚麽时候可以啊--"美女还在背后大喊··甚麽时候李生摇摇头,下辈子吧。
风驰电掣,一路急行来到碧水路琅瑾小区,一色的独立城市小别墅,环境优雅,绿树成荫··李生径直找到二十七号,停下车来,掏出名片看看,确认没错,才脱下安全帽上前按响门铃。
"您找谁"应门的是个美丽的小女孩,明目修眉,颇有几分古典韵味··"我叫李生,昨天接到你家的电话·"李生弯下腰来,摸摸她的头。
小女孩摇摇头:"我不认识你·"·李生失笑:"你家大人在麽"这小孩看来只有十二三岁··"椿,是谁"里面转出个五十上下的妇人。
保养得很好,眼角只有淡淡的皱纹,神色淡定,素色衣衫,围着一块羊毛披肩··"我是李生,郑爽介绍我来·"李生点点头微笑,"昨天与我通话的就是您吧"·"你就是李生"夫人一愣,"郑爽说你很有本事,电话里言谈之间,叫我以为你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士。
"·李生朗笑:"年纪意味着修养和经验,但天分也很重要·"·夫人请他进来:"我夫家姓万·"·"万夫人,我已经听郑爽说过大致情形,现在可以去看看贵公子麽"·"这边请。
椿,给李先生带路·"·"不用客气,叫我名字就好·"李生跟在两个女人后面,穿过阴暗的走廊·转个弯,这一段的走廊一侧是落地玻璃窗,看得见院落。
李生望向院子里,阳光很好,鹅卵石铺成的小路泛着白光·院内绿意岸然,全是山茶花,特别是西南角上那一颗,叶大如盘,含苞欲放,远远看着粉嫩娇俏··可走廊上却觉得阵阵发凉,鼻子里能闻到腐败的气味,就像尸体腐烂时候的臭气。
李生缩缩脖子,已经到了走廊尽头的楼梯,上去之后转角的第一间,门虚掩着··万夫人回头道:"椿,去给李先生倒茶·"就又转过头来微笑,"李先生喜欢喝甚麽龙井,或是普洱"·李生看着她的脸上含笑,却掩饰不了眼睛深处的愁,于是摇首道:"不用客气,白开水就好。
"·万夫人并不坚持,椿应了一声,转身下楼去了··万夫人推开门:"请·"·李生走进房去,有些吃惊,但没有写在脸上··洁白的墙壁上挂满了各色山茶花的图片,有的是照片,有的是画稿。
中国画,水粉,水彩,油画,版画,李生甚至看到了一幅没有完成的木雕··"贵公子似乎很喜欢山茶花·"李生捡起那幅木雕看了一眼,放回桌上。
桌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支山茶,绿色的叶子伸展着,顶部有朵半开的花··"我儿子从小喜欢画画,特别喜欢山水花鸟·"万夫人叹口气,"上大学念了艺术学院,七个月前开始准备毕业画作,他选中了山茶花。
"·李生围着屋子看了一圈:"贵公子是住在里间麽"·"是,他将外面当作工作室,里面是卧房·"万夫人推开另一扇门。
李生一眼就看到床上躺着的年轻男子,面色青白,嘴唇乌紫·呼吸平稳,却微弱··李生走过去,掀开被子,拉开他的睡衣··苍白的皮肤下看得到青色的血脉,肋骨凸出,几乎没有多余的肉。
李生伸手按住他的腹部:"可以再说一次麽贵公子甚麽时候开始不对劲的·"·"他为毕业画作的题材想了整整一个月,选过很多素材,都觉得不好。
半年前的一天,他很兴奋的捧着一盆山茶花回来,说选定了主题,当时我还为他高兴·"万夫人叹口气,"从那天起,他就叫园丁把院子里的花木全换成山茶,每天都叫换一支山茶放在工作室。
"·李生松开手,发现万公子的小腹并没有自动回复,于是拉好他的衣服,转头看他的脚趾,口里道:"他甚麽时候生病的"·万夫人轻声道:"他一画画常常是几天几夜不睡,也不吃不喝。
但两个月前我注意到他很久没有出来洗澡·我儿子很爱干净,就算不吃饭也要洗澡·"·李生点点头,替他盖好被子:"万夫人,当初他带回来的那盆山茶花,现在在哪儿"·万夫人望着窗户外面微微颔首:"那一棵就是。
"·李生眯起眼睛来:"长的这麽快"·"园丁也很奇怪,说这棵山茶好像每天夜里都会长大很多·"万夫人有些疑惑,"难道这和我儿子的病有甚麽关系麽"·李生转过身来正色道:"万夫人,您信教麽"·"不,我不信。
但我先生信佛·"·"贵公子呢"·"他并不信,但是,你知道中国人都是这样,见到庙宇还是会进去磕头烧香·"万夫人缓缓道,"但是他喜欢说甚麽狐仙鬼怪的,画画的时候,他更喜欢说,他能看到花草的精灵。
"万夫人摇摇头,"我还取笑过他走火入魔了·"·李生立起身来:"贵公子病重之后请过医生麽"·"医生检查不出任何问题。
"万夫人擦擦眼角,"但我儿子每天消瘦,直至昏迷不醒·"·李生正要说话,被敲门声打断了··椿端着两个杯子进来,冒着热气·她非常小心,似乎很怕烫。
李生看着她放好,点头言谢··万夫人道:"李先生,您怎麽看"·李生突道:"万夫人,您能下去摘一支山茶花给我麽"·万夫人微微一愣,李生点头含笑,她只好吩咐椿招呼李生,自己下楼去了。
李生喝口水:"椿,我叫你小椿好麽你从甚麽时候开始在这里工作的"·"也不算工作,万叔叔是我父亲的弟弟,我父母车祸死后,多亏万叔叔收养了我,还送我上学。
"椿低下头来,有些羞涩的笑,"这还不到一年呢·"·李生看着她:"你很怨恨他们吧"·"甚麽"椿抬起头来。
李生拉住她的胳膊,往上一推衣袖:"这些是甚麽"·青紫的痕迹淡化了很多,但仍然看得出曾经被毒打过·还有一些可疑的斑点,分布在她手臂和脖颈上。
椿用力缩回去,忙着放下衣袖来:"夫人只是因为公子的事烦心,都怪我自己做错事·"·"是麽"李生放开手,坐在床边,"只是家事没有做好就要被打,那麽图谋他人家产该怎麽办呢"·椿的脸色变得煞白:"你说甚麽,我听不懂...我去请夫人来。
"·李生闪身拦在门口:"你怎麽会听不懂椿,这个名字真适合你·看起来十二三岁,那麽,是有百年道行了,或是千年"·椿退后一步,目露凶光:"不关你事,快滚"·李生耸耸肩:"我并没有打算在这里吃晚饭。
"·椿狠狠瞪他一眼:"不要多管闲事"·李生吹声口哨:"虽然我不打女人,但你还不算人吧..."·椿没等他说完,已经提起双手飘过来,十指尖尖,直插他咽喉。
李生闪身让过,口里笑道:"修成人形很不容易,若是你认输,离开这个早就死去的躯壳,我保证不会为难你·"·"你懂甚麽"椿双目赤红,转身再抓。
李生口里念着甚麽,瞬间房间被淡黄的光芒笼罩,椿的动作明显迟缓,浑身痛苦的抽搐··李生怜惜的看她一眼:"早就知道你是茶花精了,说真的,我本来不想烧了你的..."·椿半身露出绿色的枝叶,半边脸还是那个小孩的模样,痛苦的大声嘶叫。
李生站到旁边,一拍她身上,两颗晶莹的光珠从她嘴里飞出来··两颗一青一白·青色的那颗,在空中转了几圈,径自飞到床上万公子嘴边,李生上前一步,捏开他的嘴,珠子飞了进去,不一会儿,那人脸上有了些血色。
而另一颗逐渐拉长放大,渐渐成为一个人形,还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但面目已经模糊不清··李生柔声道:"椿,你为甚麽还不成佛"·"出车祸的时候,我很害怕,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耳边传来隐隐的哭声,"然后,有个漂亮的大姐姐对我说,她可以让我活下去..."·李生叹口气:"不迷惑人心的,又怎麽能叫妖怪你去吧,这里不属于你了。
"说着念出接引咒语,顶上降下一道五色光,将小女孩的魂魄引上空中,消失不见··李生眯着眼睛:"还是小孩子的光好看啊--"·"李生我不会放过你--"一阵凄厉的叫声响起。
李生哦了一声转过头来:"你还没死麽山茶精"·只有一团焦黑的印记隐隐约约闪现着人脸:"你这个多管闲事的家伙"·"我本来只想把那个小女孩送上天的,但你确实做得很过分。
"李生正色道,"这都二十一世纪了,你还干着迷惑人心吸人经血的老活儿,能不能有点儿新鲜的"说着上前一脚踩在焦黑上,"你赶快入六道吧,不要磨蹭了"·一阵白气散过,满屋都是山茶花的香气。
李生拍拍衣服走下楼去,在走廊上见到万夫人,她手上捏着一支山茶花,花瓣艳丽娇嫩··"您要走了"万夫人非常惊讶··李生接过花来:"将您家里的山茶花都烧了吧,我保证贵公子今天之内就会醒过来的。
"·"真的"万夫人落下泪来··"我可以多问一句麽"·"您请说·"·"椿的父母出车祸的地方附近是否有很多山茶花"·"啊,听说是在一座专门饲养山茶花的农庄附近。
"万夫人引他往大门走,"这和我儿子有关系麽"·"不,没甚麽关系·"李生笑笑,走出大门,回头盯着万夫人的眼睛道,"当贵公子醒来后,您请直接联系郑爽,他会告诉您怎麽付酬劳的。
"·万夫人点头称谢,却觉得眼睛有些痛,眼前李生的笑脸模糊着扭曲起来,不觉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前已经没有人了··"我站在这儿作甚麽"万夫人一愣,合上门,转身走进屋里,"啊,山茶怎麽枯了园丁真不象话..."听到楼上传来了声音,似乎是在唤"妈妈"。
·万夫人连忙往上面跑:"椿..."就又停住脚步,"椿"摇摇头自己端着水进去,"你醒了麽"·"妈妈,我好累..."·"你生病了很久,吓死妈妈了。
"·"我梦见很多山茶花,变成好漂亮的女人..."·"傻孩子,你睡久了,作怪梦·"·"哦..."·李生这才从别墅旁边骑着车离开,安全帽遮住他的脸,后视镜上绑着朵山茶花,花瓣随风一片片飘远,最后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杆。
            ·藤·美丽的枝条啊,向上爬吧,在离太阳最近的地方,展露你最鲜嫩的那一片叶芽吧··美丽的枝条啊,垂下来吧,在离大地最近的地方,露出你最优雅的那一片花瓣吧。
美丽的枝条啊,靠近我吧,在离心灵最近的地方,散发你最沁人的那一份芬芳吧··李生捏着喝水的玻璃杯,蹲在校园花房的山墙下··阳光照在他的侧脸,将头发与睫毛镀上一层金色。
他的眼神专注,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小心的把杯子里的水撒在山墙上的紫藤花脚下··"李生--"·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紫藤花说:"快长大啊,快开花吧。
"·"李生"·李生皱皱眉:"郑爽,如果不是要命的事情打扰我,今天晚上我就招一堆鬼去你家"·郑爽嘟囔一句:"真是交友不慎。
"·"我是你的‘友'麽"李生似笑非笑看他一眼··"你当然不是我的友·"郑爽嘻嘻一笑,上去抱着他的腰,"你是我的亲密爱人。
"·"滚"李生飞起一脚··郑爽连忙闪开,苦笑道:"几十年的感情都叫这一脚踢飞了·"·"既然认识几十年了,还敢这麽不知死活"李生瞟他一眼,"说吧,甚麽事"·郑爽摆摆手:"万家已经把存款汇入你账户,记得去验收。
"·"不早说"李生瞪他一眼,"浪费时间·"·郑爽摸摸下巴:"我看你和你亲亲的紫藤花交流感情,不好意思打扰嘛。
"·"得了得了·"李生又蹲下去,继续浇水,口里喃喃念着,"快长大吧,长大就会更漂亮了啊..."·"这麽喜欢,干嘛不移植回去"郑爽抓抓头,"或者去买一棵反正你家也不算小..."·李生转过头来:"适可而止最重要。
"·"我说李生,你真的有当老师的自觉麽"郑爽看他一眼,难得正经道··"你想说甚麽"李生懒得看他。
"据说这次的问卷调查,你可是最受学生欢迎的老师,可你干脆就没有去领奖,大大伤害了学生的感情·教务处有些恼火..."·"教务处"李生哈哈一笑,"你这个教务主任生气啦"·"我知道你想说甚麽"郑爽叹口气,"你又想申请外调"·李生低下头来:"你知道原因。
"·"不会变老有甚麽关系"郑爽看他一眼,"你也不是时常要去见人·"·"虽然我只教一个班,可是这也很麻烦。
"李生转过头来,"为甚麽不调我进研究室"·"你进了研究室不出三天就会把资料都烧了·"郑爽嗤之以鼻,"我当初死活就没看出你是历史学博士后来。
"·"我还有很多个文凭,不然你调我入实验室也行,我还是很喜欢烧花生来测食物中的热量·"李生呵呵一笑··"知道你活了几千年了,不要在我一凡人面前显摆。
"郑爽摆摆手··"凡人您老人家可是..."李生咽了回去,"行了,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其实每次你都把顾客的记忆洗掉,有必要麽"·"防患于未然。
"李生将杯子里最后一滴水倒下去,立起身来,"人,真是天下最丑陋的生物·"·"喂喂,你我都是人好不好"郑爽抗议。
"你"李生仰头大笑,"得了吧,反正我活了几千年都是这麽想的,你又何必来纠正我"·"真不知道说你甚麽好。
"郑爽摇摇头,"对了,清源路有案子,去不去"·"去,当然去"李生转身就走,"有钱的事你不早说"·郑爽哭笑不得:"财迷"·"我一个老人家孤苦伶仃,有点儿钱傍身总是好的。
"李生挑挑眉毛··"滚"郑爽笑骂道··李生走了两步就又折回来:"乖乖,我去去就回来·"·郑爽笑出来:"你这变态。
"·"你懂甚麽"李生摸摸紫藤的叶子,"刚长出一片新叶,要好好鼓励她一下·"·李生骑上摩托车到了清源路,不过是寻常的小怪,利落的收拾了,洗掉主人的记忆,干脆的回家。
家在学校附近的小区,不过单身的小公寓·直接将客厅与书房打通,反正也没甚麽人会来拜访他·卧室不算大,但只放了一张大床,白色的床单被罩与窗帘,一盏立灯。
浴室很干净,厨房几乎不用··李生换过拖鞋,将换下的鞋子仔细的放进鞋柜·顺手将钥匙扔进鞋柜头上的玻璃碗,倒在沙发上就睡觉··他并不累,只是想睡觉。
睡梦中感觉到有甚麽轻柔的抚过他的面颊··他睁开眼睛,看见浓密的黑色垂在他的眼前,伸手拉住一根,头发··非常黑的头发,又光滑又柔软,甚至泛着些墨绿色的光泽,·李生有些迷恋的把玩着,头发下面是一张美丽的脸。
小巧而精致,白皙的皮肤,不算十分大的眼睛里闪动着紫色的光彩·嘴唇带着淡色的粉红,看起来又香又软·面颊上细细的绒毛甚至看的清清楚楚··她伸出手臂来环住他的脖子,慢慢向上挪动。
她的身体摩擦着李生的大腿,小腹,胸膛,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脸··李生搂住她的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她没有说话,只是拨弄了一下头发,露出雪白的身体。
李生这才发现她居然寸丝未着,不由挑了挑眉毛··她突然无声的笑起来,本来充满诱惑的脸上突然显出纯真的孩子气··她靠在他怀里,大腿挂在他的腰上,一只手放在他胸口上,另一只手摸着他的耳朵。
而李生一手环着她柔软的腰肢,另一只手拉起她的一丝秀发,闭目在嗅··她发出一阵轻缓的鼻息,李生张开眼睛,微笑着说:"你长大了·"·她脸上突地红了,笑起来。
李生将手放入她的发中,一顺到底的梳理:"我还以为你不会长大呢·"·她脸上红的更厉害,只是急切的摇头··"我开玩笑的·"李生笑起来,"不过,你还太小,现在不适合。
哦不,也许永远都不适合·"·她的面瞬间变得苍白起来,眼睛里露出悲哀的神色··李生轻抚她的头发:"不要因为感激做出不适当的事情来,你好好的,也许可以成佛也说不定。
"·她却垂下脸来,滴下一滴眼泪,黑色的头发遮住她的脸,微微的颤动着··李生轻笑拍拍她的脸:"去吧,去吧..."·于是一切烟消云散··若非屋子里残留的香气,真像一场梦。
李生接到郑爽电话的时候,是第二天晚上九点··飞车赶到学校,郑爽站在大门口:"可来了"·"究竟怎麽了"·"有几个学生失踪了。
"郑爽拉着他就往里面走··"留下甚麽线索"李生皱起眉头来··郑爽拿出几个塑胶袋,里面有些染血的物件··一只网球鞋,半把梳子,一件外套...·李生看了看:"不是一个人的。
"·"恩·"·"在哪儿找到的"·"花房·"·"恩"·郑爽叹口气:"就在你亲爱的紫藤花旁边。
"·李生皱皱眉:"不可能·"·"你不信自己过来看·"郑爽拉他过去··李生到了墙角,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正想伸出手去却又定住身体。
紫藤花的下部全是暗红的痕迹,在惨白的月光照耀下,显得刺目惊心·山墙上投下紫藤长条的阴影,突地一片凄清的迷雾笼过来·郑爽左手画个圈,一道浅蓝色的屏障隔开他和迷雾。
"多谢·"李生皱着眉··"算啦,你没有防守能力,很容易中招的·"郑爽摆摆手,"你可快点儿收拾了这妖怪,晚上我撑不了太久。
"·李生摇摇头:"不是这花的问题·"·"你还护着她"郑爽无奈··雾气更浓,只看得到淡蓝色的微光,而屏障之外,只见雾气滚滚。
郑爽头上微微有些汗··李生合上眼睛:"起源于最深处的黑暗,埋葬光明的背景,展现你的力量吧--"睁开眼睛的时候,左目发出一道银色的光,穿刺出去,划过浓雾的瞬间,听到凄厉的号叫。
李生纵身跳出去,山墙下的紫藤花浑身弥漫着黑色,脚下的泥土裂开来,露出一具的骸骨·而骸骨半边身子却又有血肉,分不清是没有腐烂,还是再次长出新鲜的骨血。
骸骨竟然慢慢的立起来,伸出的五指血丝点点,肉片模糊,而面部眼睛一边是空洞洞的漆黑,另一边却是秀气的眼眉··李生哼了一声:"你还是不能成佛麽"·骸骨甩甩头,紫藤的枝条开始颤动,突然像蛇般扭动开来,卷向李生的周身。
李生跳着闪避,顺手劈断了几根藤条··而藤条之多,根本不在乎少了的那一点,转眼封锁了李生所有退路·李生的活动范围逐渐缩小,最后被绿到发黑的藤条吞没了。
"你来了...跟我一起走吧...永远在一起..."·郑爽看着干着急,他不会进攻的招数,根本帮不上忙·只能在心里默念,李生,你小子可不能死啊·藤条紧紧密密裹了一层又一层,却传出一阵闷响,随后自内部闪出一道白光,藤条炸开来,李生脸上有些血,却终于挣脱。
郑爽大喊:"还不快用暮轮的力量"·李生嘴唇一颤,看着藤条再次袭来,只能闭上眼睛,念动咒语··阴沉的天空闪过一股黑色的旋风,深紫色的光芒擦过天际,夹杂着银白的亮光,如同闪电掠过。
一片焦土的山墙下,李生蹲在旁边,双手垂在一边··"你早就知道这下面埋着死人骨头"郑爽咳嗽一声··"恩·"·"所以你才养着那棵紫藤花,就是怕她成魔..."郑爽摇摇头,"干嘛不先把骸骨移出"·"这种无主的骸骨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但在学校发现,你还要不要生源啦"李生看他一眼。
"唉..."郑爽抓抓头··"暮轮可以完全清除妖气,魂魄在瞬间四散,消失得干干净净,可以说如同不存在一样·"李生面无表情··"所以你才一直不肯用..."郑爽叹口气,"真喜欢紫藤花,再种就是了。
"·"免了·"李生挑挑眉毛站起来··"也是,要是再叫花的魂魄爱上被妖邪利用,你又要伤心了·"郑爽无限同情他··"所以我才不养花。
"李生摸摸脸,上面的血已经干涸··           ··菊·死亡没有想象的可怕,她最可怕的是将所有痛苦留给活着的人·一旦失去记忆的点滴,活人会快乐的前行,而死者终将孤单,成为死亡永远的奴仆。
然而孤单的人死去,也许会是快乐,也许会是更大的孤单·所以这世上才有孤魂野鬼这个词··而人总以为自己孤单无助,才有那麽多的寂寞·沉溺在自己的寂寞中,反而拒绝了不寂寞的可能性,带给周围更大的痛苦。
人,就是这样自私冷漠,却又柔软可爱··李生穿着黑色的西装,戴着墨镜闯了两个红灯,将车停在殡仪馆的门口··"还以为你不会来·"郑爽立在门口焦急的张望了很久。
"出门的时候遇到个女鬼,好容易送她上路·"李生耸耸肩,接过他手上的白菊··"算了,快进去吧,已经开始了·"郑爽推他一把。
进门先向接待处的学生家长点头示意,并没有写下自己的名字,只是递上白包,叹口气,上前瞻仰遗像··没有遗体,只有遗像··三张相片上的人年轻而美好,明媚的眼睛张望着未知的世界,不知道他们看到了甚麽。
李生立在前面,献上菊花,缓缓的弯下腰去··成佛吧,没有痛苦的死去,或是充满痛苦的离开,最终目的地都是一个,不用怨恨,不要遗憾,还会有更好的在前方。
退下来,郑爽旁边给他留了空处··"怎麽和家长解释的"李生轻道··"意外·"郑爽附耳低语,"雷电袭击学校,他们不幸中招,尸骨无存。
"·"甚麽事件会让学生深夜还在花园等着被雷劈·"李生嘴角一扬,"小心家长买凶杀人·"·"不要这样嘲弄我,还不是暮轮招来雷电..."郑爽一顿,才叹气道,"也不能怪你。
"·李生挑挑眉毛,没有说话··双手合十,念接引经文,一道彩色的光泽自天际落下,盘旋在灵堂的上空,很快又散去··李生张开眼睛,起身准备离开。
郑爽轻叹一声:"他们走的时候应该没有痛苦·"·"窒息不过四五分钟,是比较快捷的方法·"李生走到了门口··遗像前供奉的白菊落下了一片花瓣。
李生出来径直到了殡仪馆的工作室,郑爽说过这里出了几宗怪事··夜里临室会听到走动的声响,还有低语的笑声,以为是幻觉,声音却越加明显,打开灯看时却没有人。
关上灯,却又清清楚楚··以为闹鬼,请过庙里的和尚来,和尚才进门,法案没有放好,香烛却灭了·刚开始念咒,桌上的桃木自己开始燃烧,黄纸符咒飞上天空散下来,打在和尚光溜溜的头上。
自此闹得更厉害,有时候白天都能看见祭品飞到半空··李生点点头:"还有甚麽"·"死者的遗体也会在火化前不见了·"接待处的老者谈起来,脸色声音都很正常,只有手指轻轻颤抖。
"所有的遗体都会消失"李生看了一眼他手腕处戴着的佛珠··"是,不分男女老幼·"·李生挑挑眉毛,哦了一声,转身出门。
围着殡仪馆绕了一圈,阴气太重,并没有特别值得注意的··李生站在灵堂与火化场中间的空地上,眯起眼睛看太阳,眼角瞟到了空地旁树荫下的阴影··黑色的毛,银色的胡须,慵懒的眼神,尾巴轻轻卷在身侧,蜷缩成一团。
一只全黑的猫··李生眯起眼睛来··那只猫也在注视李生··就这麽对视了很久,猫忽然打个呵欠,转身跳上树去,转眼消失在树叶深处··李生无声的一笑。
大概是只普通的猫,它有影子··看来自己太敏感,于是耸耸肩,走到火葬处··铁闸门永远只在特定的时候开启,迎接的都是在这个世界没有未来的人。
李生斜着眼睛打量一阵,看到闸门外放着几个蒲团,还有几把椅子·对面是案桌,放着几只典雅的花瓶··里面供奉着清雅的白菊··李生再次眯起眼睛来。
"你是谁"·李生转过头去,外面站着个白色衣裙的女子··"我是今天送殓那几家人的朋友·"·"哦,朋友..."女子若有所思。
李生无声的一笑,朋友是个最过模糊暧昧的词·无从探察,无从追究··"那麽,你是谁"李生看着她的脸··真是一张美丽的脸。
一双细长的丹凤眼,挺直的鼻子,薄唇·清心寡欲,似乎不食人间烟火··"我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哦...你住在这里"李生走过去。
她下意识的退开一步:"算是吧·"·"那你胆子真大·"李生微微一笑··女子看他一眼,眼中露出失望的神气,随即又隐去:"也没甚麽,习惯就好。
"·李生闻到她身上有很重的香烛气:"你信佛"·"算是吧·"她耸耸肩,"这里是个特殊的地方,小心些好·"·"我听说这里...闹鬼--"李生压低声音。
女子一愣,随即轻笑:"我不信·"·"难道不是有些死者的遗体凭空消失麽"李生夸张的打个抖,"多可怕·"·"怎麽会呢"女子摇摇头,"那是人活过的唯一凭证。
"·"可是最后终将死去·"李生摆摆手··"一旦化成灰烬,就失去往生的机会·"女子口气不无失落,"若是回魂,连个栖身之地都没有。
"·"回魂"李生微微一愣··"这种事情并不少吧·"女子掩口一笑,"古书上记载很多,不信你去看看。
"·"不,不用看书·"李生叹口气,"我信你·"·"是麽"女子并不惊讶··"你不就是麽"李生轻笑。
女子的眼中露出惊惶的神色,随即微笑:"我不懂你说甚麽·"·"看来你的功力很深,平常人也能看到你喽·"李生呵呵一笑,"但是你的脚步飘虚,还需要修炼。
还有,脸上的胭脂不用涂那麽红,现代人面色苍白的大把·"·女子咬着下唇:"你是和尚"·"不,我有头发,我也会喝酒。
"李生挤挤眼睛··"那麽...是道士"·"我不会炼丹·"李生哈哈大笑··"那你是谁"女子目露凶光。
"我我叫李生·"·"来干甚麽"·"来看看·"·"骗谁"女子退后一步。
"死了不能往生很痛苦,其实你很寂寞吧·"李生找张椅子坐下来··"你懂甚麽·"女子瞟他一眼··"我确实不懂。
"李生点点头,"我只知道你不该在这里徘徊·留得太久,就真的走不了了·"·女子居然笑起来:"我从来就不想走·"·"我知道,你死于交通意外,在这里火葬的。
"李生点头同意··"你看得见"女子后退一步,身体抵在桌沿··"活人我能看到前生今世,死者我能看到现世来生,鬼怪嘛..."李生舒服的伸个懒腰,"我能看见她的心。
"·"鬼怪有心麽"女子嗤笑··"鬼怪的心灵远比人类干净纯粹·"李生摆摆手,"何必看不起自己·"·"看过太多的光怪陆离,还有甚麽好稀罕。
"女子露出凄容··李生伸出手来:"但还是留恋·"·"没错·"·"心愿未了"·"也不算。
"女子幽幽的叹口气··李生正要开口,却被打断··"你在这里干甚麽"·李生抬头一看,是刚才那个接待处的老者,于是立起身来:"我随处看看,走到这里觉得有些累,就坐下来休息。
"·"我劝你还是快走吧·"老者摇摇头,"很多尸体就是在这里突然消失不见的,很恐怖·"·李生哦了一声,起身离开·回头看见老者一个人擦拭桌上的花瓶,细心的整理菊花的位置。
走到门口,李生没有回头:"真是叫人感伤·"·"可不是·"女子居然出现在他面前廊下的阴影里··"但他相信你真的死了。
"·"可我并没有死·"·"你的形体已经被千度的高温化成灰烬,在世人的眼中,就是已经死去·"李生叹口气,"何必执着"·"我在婚礼的途中出了意外,怎麽会甘心。
"女子低下头来,"我与他是小学到大学的同学..."·"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多麽难得·"李生点头··"只差最后一步,我不甘心。
"·"他看来终身未娶,已经足够·"·"但我终身遗憾·"·"致使死后不能超渡,唉..."李生抓抓头,"我最怕遇上情深款款的了。
"·"再给我一点时间可好"女子近乎哀求··"你也知道他不久于人世"·"所以...恳求你。
"·"可以告诉我为甚麽偷盗尸体麽"·"以前我要引起他注意,就会偷偷藏起他的课本·"·"尸体不是他的作业。
"·"却是他的工作·"女子滴下泪来,"我多希望他能看到我·"·"你有想过他为甚麽看不见你麽"·女子抬起头来,美好的眼睫带着泪水。
"因为他深信你已经快乐的活在另一个时空·"李生轻叹,"他不娶,是因为爱你;他相信你已离开,也是因为爱你·"·"这,这..."·李生上前一步:"他都放得开,你为甚麽不肯放过自己"·"因为我爱他。
"·"即使现在他已是迟暮之年,即使他不久于人世"李生摇摇头··"事实如此·"·李生大大叹气:"我能帮你甚麽"·"你想帮我"女子不可致信的抬起头来。
"走遍全场,我都没有感到邪灵的气息,所以推测不是恶作剧,就是另有隐情·"李生看她一眼,"除了帮你复活之类,我都可以尽力一试·"·"能让他再看见我麽"女子充满希望的看着他。
"你寄居在白菊身上,他每天都看得见你·"·"那不一样..."·"好吧..."李生想了想,"但你要让这里..."·"我答应你"女子急急道。
"那麽,成交·"李生挑眉笑笑,转身离开··几天后入夜,李生收拾了江华路的厉鬼,恶战一场,受了点小伤,机车在打斗中受波及报废·看表快到十点,于是决定坐末班车回家。
站在背光的站牌下,李生耐心的等车··手机响··"李生"·"江华路太平了,记得叫户主付账·"·"知道啦"郑爽很不爽,"我是要和你说另一件事,还记得上次那个殡仪馆麽"··"怎麽了还在闹鬼"李生失笑。
"不是,消失的尸体都回来了,好好的放在火葬口闸门处·但据说尸体回来的那天晚上,看场的老头儿也死了,嘴角含着笑,手上捏着朵白菊花·"郑爽压低声音,"你小子干的好事"·"跟我没关系。
"李生推的干干净净··"算了,你不认钱可是照收了的..."·"早说嘛"李生咧着嘴吸气··"怎麽受伤了"郑爽一愣,"不就是个小怪麽"·"一时大意。
"李生吹声口哨,"不说了,我手机快没电了·"·"喂喂--"·李生挂了电话··空荡荡的公车站上只有他一个人··于是掏出烟来点上,一低头看见旁边立着只猫。
黑色的毛,银色的胡须,慵懒的眼神,尾巴轻轻卷在身侧,定定的看着他··哦,那只全黑的猫··站台上的光投下两个影子··李生无声的笑笑,吸口烟,公车来了,将两个影子拉得长长的。
            ·茧·沉睡在漆黑的腐朽之中,睁眼看到的全是腥臭的颓败,于是追问周围的所有·呵,沉积多年的泥泞,淤积多年的死水,堆积多年的尘埃,还有数不清的尸体。
挣扎着从中抽出羽翼,颤抖着伸向薄凉的空气,接触到的那一瞬间,看到此生最刺目的光亮··美丽得炫目··李生按熄烟头,上了公车,投下一枚硬币。
"先生,那是你的猫"司机的声音有些发冷··李生回过头来,看见那只黑猫也跳上车来,借助冲力竟然跃上他的肩膀,尾巴擦着他的下巴。
"先生,公车上禁止携带宠物·"司机并不看他,侧脸在昏暗的车灯下显得有些黑··李生抓抓头:"哦·"说着扫眼车内,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乘客,于是笑道,"太晚了,可否通融一下"·"这是制度。
"司机面无表情··真是黑脸铁面无私··李生叹口气,却听到有人说:"司机大哥,这是末班车了,就通融一次吧·"·剩下几个乘客都点头同意,司机迅速的瞟了一眼李生,无奈的点点头:"算了..."·李生呵呵一笑,转身坐到公车最后一排。
前面是个低着头的小男孩,似乎很怕冷,紧紧抓着自己的胳膊·他刚才并没有抬头附和另外两个乘客··李生坐下来,那只猫就蜷到他膝盖上,弯成个黑色的团。
李生摸着它的毛,嘴角浮起一丝笑来··公车摇摇晃晃往前开,明明灭灭的灯火浮过车窗,李生昏昏欲睡··似乎有停下,再启动·摇晃,停下,启动...·似乎没有人下车,也没有人再上车。
李生瞟了一眼前面所有的乘客,加他和它不过五个乘客·每个人的头发都很短,椅背上反射着路灯的光芒,显出朦胧的色彩··薄如蝉翼的甚麽拢过来,带着甜腻的香气,叫人全身懒洋洋的,脑子也糊涂起来,只想化进那甜腻之中,永远不再醒来...·甜腻的香味更浓,越来越浓,甜到极至,透出一股腥气。
李生似乎睡着了,头歪在一侧,拨弄猫脊背的手指早已停止,微微起伏的胸膛,修长的腿随意伸展着·若非猫耳朵不时会抖动一下,那麽也许他们俩都睡死过去了。
车很久没有到站,乘客却都很安静··车窗外原先流离的灯光已经散去,偶尔闪过一点,很快就陷入一片漆黑··那阵香味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收拢乘客的咽喉。
前面那个女孩子,头颅如同机械失灵的部件,一顿一顿,缓缓转过来··李生伸个懒腰,睁开眼睛·黑猫被他一动,也张开眼睛,弓起脊背打呵欠··一切如旧。
空气里弥漫的仍是淡淡的油气味,哪里有甚麽芬芳·前面的女孩子正襟危坐,纹丝不动··只是车窗外依旧漆黑,隐隐听得见闷雷,似乎要下雨··李生百无聊赖的看向窗外:"诶这里甚麽时候新修了条路出来还是,这班车改了车道"·"本来就只有一条路,这辆车也只走这一条路。
"·李生看看车内的人,大概只有右前面那个男人会有这样低沉的嗓音,"甚麽路·"·"亡灵路·"·"哦·"李生点点头笑起来,"真是有后现代的感觉。
"·"你不怕麽"前面那个小男孩转过头来,脸上带着泪痕··"一条路罢了·"李生想摸他的头,小男孩却侧头躲开了。
"有去无回的路只有这一条·"司机的声音竟然在耳边响起··李生抬头一看,司机站在他的旁边·他不由吹声口哨:"乖乖的,现在科技真是一日千里。
公车不仅实现无人售票,眼下已经发展到无人驾驶了·"·司机的脸十分黝黑:"你还不下车麽"·李生挑挑眉毛:"还不想。
"·"为甚麽"·"除了人生这条路是有去无回之外,我真的很想再见识一条·"李生认真的点点头··"你很有趣。
"司机竟然笑了··"是麽"李生耸耸肩,摸着黑猫的背脊,"我并不以为这是个优点·"·"临死的时候还能叫他人发笑,是件好事。
"司机居然点头··"对死人来说不是好事·"李生眯起眼睛,将猫儿的尾巴缠在手指上,"何况,你们,能算人麽"·司机退后一步:"你说甚麽"·李生一皱眉,猫儿咬了他的指头。
"何必跟他罗嗦呢"前面那个女孩子转过头来,面色与司机一般的黑,"他自己选了这辆车,就不能怪别人·"·李生哈哈一笑:"好像我上错了车"·前面的小男孩点点头,有些怜悯的看着他。
李生抓抓头:"搭错车一般会有好事发生...比如说,邂逅一绝世佳人,天雷勾动地火..."·天上竟然真的打雷了··李生大笑:"你看你看,是不是"·那个女孩子却瞪起眼睛来:"鬼话连篇。
"·"人死了才能叫鬼·"李生摇摇头,"你的常识不行·"·女孩子走过来,看着他微笑:"那麽你教我"·李生又摇摇头:"我的学费很贵,考试也很难。
"就又打个哈哈,"而且,我不收女弟子·"·"为甚麽"小男孩张大眼睛··"小心女人,她们只要你的身体。
"李生伸手去捏他的脸··这次他没有躲开,脸上露出惊奇的神色:"你摸的到我"·李生觉得手上有些粘稠的感觉,面上却轻笑:"为甚麽摸不到呢"·男孩子露出哀伤的神色:"难怪你不怕我们。
"·李生呵呵的笑:"不一定无知就会幸福·"·"那你懂得很多"女孩子眯起眼睛··"不,我懂得极少。
"·"可你看来快乐·"·"我合理的快乐·"李生正色道··司机摇摇头,车子突然停住:"你走吧·"·"本来想带我去哪里呢"李生似乎有些舍不得,站起身来,黑猫再次跳到他肩膀上。
"美丽的黑色地下·"·"黑色极为美丽,但地下...可能还有一些时候吧·"李生摸摸头,"等我谢顶再说·"·"会有那一天麽"女孩子突道。
"我很久不曾约会·"李生大笑··小男孩突然笑了··李生下了车,是自己家门口··公车开远了,或者说,消失了··李生笑笑,对着黑猫说:"我是不是真的很无聊,居然跟蛹定下约会。
不过今年秋天会很有意思·"·黑猫突然弓起身子来,对着黑暗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李生转过头去:"谁"·"你小子死哪儿去了"郑爽熟悉的声音响起来。
"约会·"·"滚"郑爽冲过来,一把扭着他的脖子,"手机突然断了,打也打不通,吓死人了"·黑猫扑上去,冲着郑爽的脸就招呼了一爪子。
郑爽一时不差,疼的叫起来,一把抓住猫的颈部:"甚麽东西"·李生大笑着开门:"很久不见,他样子变了太多,难怪你认不出来。
不过..."就又回过身来,"这小子怎麽会不记得你了"·郑爽提着猫跟着进了屋子··"随意随意·"李生摆摆手。
郑爽跟黑猫大眼瞪小眼:"你从哪儿拣的"·"自己跟来的·"·"别说的你和万人迷似的·"·李生大笑:"死小子,还不快现形,免得东方大人不认的你,把你收了去"·黑猫头一扬,竟然拉长长大,很快化成一个男孩子的模样。
漆黑的短发,很直很硬,漆黑的眼睛,很大很圆·十七八岁的年纪,身体年轻而美好,细瘦的腰身,修长的腿...·李生皱着眉头扔件衣服过去:"死小子,变那麽快干嘛"·"谁叫你罗嗦。
"男孩子哼了一句,接过来穿上··郑爽看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他是..."·李生呵呵一笑,坐到沙发上:"你不记得了"·"我以为还要几十年才会找到他。
"郑爽喃喃道··"我也这麽以为·"李生叹口气,"看来是我的思念感动了上天啊--"·"得了得了·"男孩子瞪他一眼,"要不是你跑到那个该死的火葬场,我倒真想再自在一阵子。
"·"也是,现在还不能随意变化身形,你怎麽就跟着我呢"李生抓抓头,"我的能力不全,你的也不全,真是,糟糕·"·"停停停--"郑爽听得头疼,"解释一下解释一下"·李生靠在沙发上:"四方守备是要到成年才会挑选侍卫,你的年纪还不到,所以没有遇到..."·"啊"郑爽睁大眼睛,"我一直以为你是我的护卫..."·李生一阵头痛:"你哪知眼睛看出我是你的护卫了"·"我只有防守能力,你擅长进攻..."郑爽长大了嘴。
李生拍拍他的头:"等你成年,自然攻守兼备·"·"那要多久"郑爽眼睛闪闪发亮··"大概...再过七十年吧..."李生补偿一句,"乐观估计。
"·"啊--"郑爽惨叫一声,扑倒在李生身上··李生摸着他的头:"也不用急,东家的人成长是最快的,最近都没遇到甚麽好东西,等有了,再给你吧..."·"那你究竟算哪家的呢"郑爽抬起头来。
"我...勉强算是西家的吧,不过我是逃亡者,不能使用很多法术,所以没有防守能力·"李生笑笑,"不过现在好了,我最心爱的护卫回来了·"·男孩哼了一声,坐在一边。
"他是你的护卫"郑爽想了想,"不是只有四家的族长才有护卫"·"本来是,不过我叛逃的时候,他也跟来了。
"李生笑笑,"几千年前那次大变动的时候,他...算了,很久的事了,不提也罢·"··郑爽听得云里雾里:"究竟是甚麽"·李生打个呵欠:"我累了,睡吧。
"·男孩立起来:"我和你一起·"·"如果你是猫,我不介意你和李生睡,不过你现在这个样子..."郑爽挤挤眼睛,"我不敢保证你某方面的安全。
"·李生一脚踢过去:"你还不滚"·"不行,这麽可爱的孩子不能毁在你手里·"郑爽大义凛然道··李生掩面倒下去:"懒得理你。
"就又探个头,"现在你叫甚麽"·男孩子本来面上有些红,一听他问,才镇定下来:"卓紊·"·"卓紊..."李生默念几遍。
"如果你介意,可以叫我原来的名字·"卓紊耸耸肩··"不了,新的开始总是好的·"李生合上眼睛,"过去的,能少想起一些算一些吧..."·            ·莲·清瘦的不一定无力,寂静的不一定无声,苍白的不一定无色。
就如同美丽的不一定可爱,聪明的不一定睿智,快乐的不一定幸福··李生今天很累,所以他睡得很舒服,甚至在做梦··梦见的是无数次梦到过的,那一个千年,那一片湖水。
湖面非常宽,看不到四至·十分清澈的湖水透着浅浅的的光芒,如同湖水根本不存在一般,小舟就似漂浮在空中·但李生知道,这里的湖水远比想象的深,从湖面笼罩的厚厚雾气就可想见。
头发长长的散在身体四周,银白的铺开来,就像一匹光滑的丝绸,闪烁着暗色的光泽··皮肤异常敏感的紧绷着,但他躺在小舟的上面,想象初阳升起的瞬间,阳光撒满身体的快乐,就这样笑起来,喝口酒。
发梢微微有些湿,并没有随着微风飘荡,而是柔顺的垂在身体旁边·李生随手拨弄一下,再喝一口酒··西家的人,都是银色的头发,他的已经透着光泽,据说他是西家迄今为止最出色的成员。
出生的时候,头发已经带着光泽··天赋异秉··这是他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在亚父的支持下,西家的长老已经默许了他下人继承人的身份,所以他才能这样自在。
西家人都出生在圣地,一出生就继承了家族的能力··净化的能力··妖邪的力量很大,如果不加控制,世界难以想象·西家的任务,就是守卫,那些怨气,要靠他们化解,所以尊称他们西家为"净"。
每一任西家的族长,都叫"净"··现任的"净",他尊称为亚父,但他不是亚父的儿子··他的父亲是亚父的哥哥,在千年前的混战中,死在北方族长"灭"的手下。
那是个意外··长老是这样解释的··李生看着他的亚父娶了自己的母亲,顺理成章的继承了族长之位·有些愚蠢的谣言,李生从来不信··如果母亲与亚父有私情,为甚麽他们不再生下孩子,所以,事情永远不能只看表面。
如同眼前的湖水,以为是没有水的空寂,事实上,这里是四世中最深的湖,遗湖··遗湖是创世女神的眼泪化成的,每一个人流下的眼泪最终都会汇入这里·这里是世界上最伤心的地方,也是每个人都会碰触的地方,只是自觉或不自觉罢了。
李生来这里,只因为他从来没有流过眼泪··对于西家的人来说,流泪是懦弱和无能的表现,就算流泪,也要背过身去··所以他想看看眼泪是甚麽模样。
但是遗湖的水这样清澈,让他产生异样的感情··也许流泪是件快乐的事情也不一定··李生那时还太小,他只有七百多岁,并不懂很多··长老说,等他的头发长到脚踝处,他就可以继承族长之位,那时候会告诉他所有的秘密。
这并不久,他的头发已经垂过腰际,大约再过四百年,超过一千岁的时候,会有很大改变··他幻想着自己长发覆盖到地面的那一天,从亚父手上接过西家的象征,银虎符。
那时候,也许他可以见到北方族长,与他交手··但现在,他只能等··等待会叫人难以忍耐,但他不是俗世的人,时间在他眼中没有任何意义··西家的人与四族中任何一家一样,并非不会死,只要砍下他们的头颅封魂,一样会死。
而砍得下西家人头的,除了灵力高过他们的,就只有西家的人自己··所以李生一直在想,父亲究竟是被杀,还是自杀··但这些只要见到北家的族长,一切就会明了。
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李生无声的笑笑·他不是想报仇,只是想确认强大··西家曾有人说过,他不像西家的人··西家的人都是隐忍深沉,净化的灵力让他们看起来谦和有礼,但李生似乎有些穷兵黩武,他不喜欢学习繁琐的净化咒语,他更喜欢学习激烈的攻击。
看着妖怪在刺目的白光下化为灰烬,他会舒心的微笑··残酷而又温柔的笑··西家的人都怕他,怀着恐惧的敬畏,但私下又都认为也许他会开创西家新的时代。
李生觉得自己更像北家的人··北家,四家中武力最强大的一家,也是最不注重血统的一家·为了追求武力的强大,他们会与兽族联姻,虽然这并不被抵制,但其他三家背后都很鄙夷北家。
北家还很同情魔族与妖族,这也是三家不能接受的··当北家决定由混血的世子来继承时,矛盾终于爆发了··北家的叛乱如此凶猛,联络的魔族与兽族潮水般的涌进来,三家精英的力量几乎抵挡不住。
太过纯粹的血统,太过依赖血统,散失了进化的可能性,在战场上输的一败涂地··四界王终于出面干预,北家取得了四家第一的称号,心满意足的退回北方·其他三家陷入耻辱与痛苦之中。
据说那个时候,遗湖的水突然涨了很多··李生伸个懒腰,这些不是他关心的··雾气散开了些,阳光落在他的肩头,他看见前方有一支荷花··绿色的叶子,平铺在水面上,如同浮在空中。
纤细而挺拔的茎,经络分明··含苞欲放··李生眯起眼睛来,他知道遗湖上有莲,但只是传说中有·据说是创世女神种下的,但从没有人找到过··究竟有甚麽用,没人说得清楚。
李生小心的打量一阵,确定不是幻影,才运力将小舟驶过去··只有那麽孤零零的一支··李生伸手想要抚摸,莲花却退开了一步··移形换影·李生失笑,不愧是灵界的物品。
于是起了玩心,今天一定要摘到这朵莲花··追逐了一阵,有人打断他的游戏:"你在干嘛"·李生转过头去,前面雾中出现了一页扁舟,上面站着个男孩子。
浓黑的长发垂下来,很硬,很直,如同他的眼神,锐利而直接·与自己差不多一般高,李生注意到他的嘴角向下,眉头皱起,似乎心情很不好··"我"李生轻笑,"想抓住那支莲花。
"·"你知道那不是普通的莲花·"男孩子看着他··"就是不普通,才更加想要·"李生眯起眼睛··"清心莲每年很多人都想找。
"男孩子点点头,"你能看到它,说明你是四家中灵力很高的人·"·"那麽你可认得出我是哪一家"李生觉得非常有趣。
"银色的头发...你是西家的人..."男孩子仔细的打量他,李生索性展开双臂,还转个身冲他挤挤眼睛·男孩子面上一红,咳嗽一声,"你最多七百四十岁,西家里这个年纪头发却这麽长的,只有一个人。
"·李生呵呵一笑:"原来我这麽有名·"·男孩子耸耸肩:"敢未成年就饮酒的,四家里也只有一个·"·李生嘿嘿的笑,瞟他一眼:"可惜我看不出你的族属来。
"·"不会吧"男孩子吃了一惊··"黑色的头发并不是北家的专利,而且你身上的灵力很淡,人族和兽族中有很多都是黑发黑眼,非常普通..."李生摇摇头,"何况,我和北家的人并不熟,就算你是,我也看不出来。
"·男孩子微微有些失望:"看来东家的人确实要更强一些·"·"怎麽东家的人也来过"李生挑挑眉毛。
"不过他也是束手无策·"男孩子轻笑起来··李生看见他洁白的牙齿,有一个酒窝··"你还是回去吧,等你再强大一些的时候再来。
"男孩子手一挥,雾气往西方散开··"应付这种程度的雾气并不难,不过听你的口气,似乎是东家的人败在你手上了"李生抓抓头,"东家是武力最不好的,你也不用太得意。
"·男孩子本来已经转身要走,听到这句却又转过头来:"你说甚麽"·李生解开外袍:"是男人就打一架吧"·"无聊。
"·"你认输"·"且"男孩子面上一红,也脱下外袍,"在哪儿打"·"看起来这里是你的地盘,随你选好了。
"李生呵呵一笑··男孩子哼了一声,扬手一挥,那支飘忽的莲花突然移过来,莲叶迅速展开来,很快长成一片见方的绿地·男孩子跳上去,挑衅的看着李生。
李生无声的笑笑,也跳了上去··男孩子手一扬,化出一把刀,刃口锋利,闪着红光,李生哈哈一笑:"原来真是北家的人,失敬失敬·"·男孩子颇有些得意扎起头发:"你的兵刃呢"·"西家人没有固定兵器,你竟然不知道麽"·"东家的人也这麽说。
"·"不要把我和只会防守的东家相提并论·"李生深吸口气,"起--"·遗湖的水面动荡起来,一股水柱流入李生手中,凝成一支剑,泛着银色的光泽。
男孩子眼中露出艳羡的神色:"好厉害你竟然可以借用南家的属性·"·"西家能力不止这一点,看好了小子"李生大笑一声,手中的水剑霎时散开来,结成冰弹打向男孩子。
男孩子大赞一声:"不错的灵力转换嘛,可惜...太慢·"他口里说着,竟然跃起避开,手中的红刃打落无数冰弹··"北家的体力当真不错。
"李生冷笑一声,遗湖中更多的水结成冰弹,射向男孩子··男孩子猛地转身大喝:"灭"·红刃离手飞出,化成点点火焰,瞬间冰弹复为水珠,自空中散下,宛如下了一场小雨。
李生足点莲叶,飞身到他身侧,扬手抓向他腰际·男孩子横身一让,右手探向李生喉头·李生侧首一躲,右手抓住他的衣领,飞脚踢中他小腹··男孩子借力飞到空中,红刃归手,挟风而来。
李生冷笑:"雕虫小技·"闪身让开,抓住刃尾念道:"封"·红刃半身顿时结冰,上部冰绒丛生,瞬间冻结··男孩子哼了一声:"别得意"说着右手一扣,"回"·红刃全身颤动,似乎要脱开冰从,李生大笑:"除非南家的人,否则挣不开冰固。
"·男孩子瞪他一眼,飞身过来抢··李生两指捏着刃尾大笑让过:"打赢了我就还你·"·男孩子黑亮的眼眸闪动着光芒,已经扑过来了··交手不过十余招,只会武术的北家小子,怎麽打得过兼备灵力与武力的西家李生呢·男孩子躺在荷叶上大口喘气,手脚均被冰绒定住,李生俯身笑道:"认不认输"·"不认"·"认不认"··李生加大冰冻的力度,男孩子半身都冻住,脸色有些发白,哆嗦着嘴唇道:"不...不认"·李生拍拍手:"真的不认"·冰柱已经冻到他的胸口,男孩子脸色发青咬着嘴唇不应。
李生叹口气,挥挥手,散去冰从:"你这人,真没意思·"·男孩子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放过我"·"我不放你,难道请你喝酒麽"李生将红刃也解冻。
"可是,我是北家的人...而你是西家..."·李生将红刃扔过去:"那又怎样"·男孩子接住红刃,怜惜的擦拭刃身:"...不怎样。
"·"那不得了"李生呵呵一笑,跃回自己的小舟,"诶,那只清心莲呢"·男孩子退回自己的小舟上,将莲叶变回,瞬间莲叶也消失不见了:"走了,清心莲会自己寻找快乐。
"·"哦·"李生挑挑眉毛,"那麽,后会有期·"·"你去哪儿"男孩子在身后喊了一声··"现在该回无垠山了,我可是偷跑出来的,再不回去,长老又要罚我喽--"李生摆摆手,"下次再和你打。
"·"你找清心莲作甚麽呢"男孩子轻道,"清心莲据说可以满足一个愿望,你想..."·"我只是觉得那支莲花太嚣张罢了。
"李生大笑,转过身去,"不过你也很有趣·"·男孩子面上一红,低下头来:"你这人..."·李生看见遗湖的雾气更浓,于是挥手道:"我走了--"·男孩子却将红刃抛过来:"给你。
"·李生伸手接住,有些不解··"送你了,你的武力并不比我高,只是灵力强罢了,所以我不是输,而是没有赢·"男孩子已经离开,声音还隐隐传来,"西家的小子,下回我..."·李生眨眨眼睛:"下回怎麽你大点儿声儿--唉,不会灵力传音就是这样啦。
"低头看看红刃,却又抬起头来,"都忘了问这小子叫甚麽·"·"芑焃·"红刃突然开口··李生吓了一跳:"你会说话"·"且"红刃道,"我是遗湖下的灵石,当然会说话。
"·"那你怎麽又成了刀"·"灵石可以随拥有者的心情变化形态·"红刃没好气道,"东家的小子就认得出来·"·李生很不爽皱眉:"那麽,你现在快变个样子吧。
"·红刃居然叹气:"芑焃不要我了,将我送给你,你想我变成甚麽"·李生转转眼珠子,嘿嘿一笑:"我想你变甚麽都行"·红刃似乎打个抖:"别玩儿啊"·李生挑挑眉毛:"不玩儿不玩儿这几千年怎麽打发呢"·红刃瞬间变淡,想要隐去,却被李生先一步念咒止住:"别跑啊--"·红刃大骂一声,李生哈哈大笑起来。
就这样笑醒了··李生睁开眼睛,发觉自己嘴角上扬··刚才,自己是在笑麽·似乎做梦了,但是甚麽梦,却又想不起来··很多时候,进入梦中,会觉得,这个梦以前做过;很多时候,又会觉得现实中的甚麽在梦中见过。
但醒过来,就是现实的世界,根本没有梦的半点痕迹··李生无声的笑笑,发现卓紊变成的黑猫躺在自己胸前,发出轻微的呼吸声·不由抬手轻抚他的背脊。
这小家伙是甚麽时候因为甚麽跟着自己的呢·想不起来了,似乎记忆里,他就在了··记忆缺失的那一块,不是忘记了,而是我们想不起来。
李生这样想着,就又睡着了··没有再做梦··    ·        ·草·柔软的啊,不一定懦弱·纤细的啊,不一定谦卑。
疯狂的啊,不一定失态··强大的是内心,孤独的是寂寞··忘记的,是失落··失落了心,就会做出无法理解的事情·所谓无法理解,也许最接近自然的本态。
但是,人接近本态,往往会被目为病态,精灵接近本态,就会视作妖邪··李生是被吵醒的··"你这死猫,居然敢睡在他身上--"·"喵--"·李生被甚麽打到头,猛地睁开眼睛,看见眼前白茫茫的一片。
屋顶漏雪然后看见郑爽与黑猫打成一团,屋内一片狼藉,由此确认枕头在砸到他脸上之前已经裂开了口子··李生懒得说话,咳嗽一声走进浴室,关上门的瞬间,黑猫嗖的窜了进来。
郑爽在门外大叫:"李生,你太偏心啦--"·李生挑挑眉毛··门一开,郑爽正要再喊,那只黑猫被扔出来砸在他脸上,一嘴猫毛·两个呆了一秒,全都爬到一边哇哇大吐。
李生洗完澡出来,换上格子衬衫,淡淡的道:"我现在去旷憬牧场,回来的时候,我希望这里已经恢复原状·"·郑爽抬起头来:"你摩托车坏了啊"·"所以我开你车去。
"李生挑挑眉毛,"钥匙"·郑爽嘟囔一声,将车钥匙扔过去,李生接过来:"我摩托车在老地方修,麻烦你去拿啊·"·"顺便帮你把修理费给了是不是"郑爽郁闷得紧,"我说,除了钱,你是不是压根儿就想不起我来"·李生叹口气:"如果想不起你,干嘛去找你"·"且这辈子可是我先找到你的"郑爽大声抗议。
"也就这辈子是你先找到我,之前哪次不是我先找到你"李生懒得理他,冲着黑猫招招手,"愣着干嘛,走啊"·黑猫得意的跳上他肩膀,门一关,郑爽苦笑:"哪次都是我先找你,然后你才来见我"就又大叫一声,"警察会在你到达后一小时到,动作利索点儿"·李生开车风驰电掣,卓紊坐在副座上直呼要命:"以前跟着你的时候最怕你飞,现在可好,换个..."·"我以前很喜欢飞"李生眼睛都没眨。
"可不是·"卓紊脸色有些发白,"要是我自己飞倒还好,我最恨被迫飞行"·李生不动声色:"卓紊,你转世用了几千年"·卓紊眼睛向上看看:"大概...四千多年吧..."·"卓紊,你的能力呢"·卓紊抓抓头,李生看他一眼:"我的能力改变了,为甚麽你的没有变"·卓紊看着他没有说话,李生索性将车停在路边:"卓紊,告诉我。
"·卓紊呆了片刻,眼圈慢慢红了,转过头去:"原来你真的不记得..."·李生哼了一声:"从我醒过来那天,我就知道有些甚麽忘记了,但是我很奇怪,保留下来的记忆为甚麽自相矛盾,错漏百出。
"·"你记得甚麽"卓紊轻声道··"我记得我是西家的人,不,是西家的叛徒,但我却受罚不死,生生死死负责守卫和引导其他两家的人成长..."李生叹口气,"相关的法力我都认得,收妖的能力也还在,但总觉得缺了甚麽。
"·"两家南家,东家"卓紊眯起眼睛··"比如,我的头发应该是银色的,可是现在是黑的,还有,还有很多..."李生闭上眼睛:"总觉得别扭..."·卓紊冲口而出:"当然别扭,还有--"·有人敲车窗玻璃,李生睁眼一看。
路警敬个礼:"对不起,这里不能停车·"·李生点点头:"不好意思,马上就走·"·卓紊挑挑眉毛,看着李生发动车子离开··"你刚才说甚麽"李生仔细驾驶,这回速度不紧不慢。
"我说,你还记得芑--"·后面有车按喇叭超车,李生忙让道,卓紊叹口气,闭口不言··李生看他一眼,也就没再说话,一路行到旷憬牧场··大白天的旷憬牧场上却有些不寻常。
远处白色的农场矮房显得渺小刺目,看不到牲畜,看不到人影,丽日晴空下,竟然显现出萧瑟的景致··只有无边的野草在疯长,那样长,那样绿,一种野生的自然之美,夺人心魄。
若是换个时间地点,一定会感慨自然造物的神奇,这样一片草海,能孕育多少奇迹但是这里应该充斥着轰隆隆的机器声,应该充斥着科技浪潮的潮水,在繁华的城市及其边缘,人类早已习惯依据自己的需要改造自然,背离了本来的面目。
李生并不是卫道士,也不是老古板,他只是除妖··这里明显被妖怪占据··李生停下车来··"好重的妖气·"卓紊皱眉··"单个不过几百年,汇集这麽一大群,也算不容易。
"李生耸耸肩看着窗外,"不过应该不是恶灵,没有邪气,只是...怨气太重·"·"我就这麽跟你进去"卓紊抓抓头。
李生想了想:"算了,变成猫吧·"·"也好·"卓紊一缩肩膀,慢慢变小缩回衣服里面,很快衣服保持着人形滑下来,自领口钻出那只黑猫来。
李生俯身捡起衣服来:"下回记得先脱了再变·"·黑猫跳到他脖子上,咬了一口,表示不满··李生无声的笑笑,下车锁好,推开被蔓草缠住的牧场大门,慢慢走进。
"你是甚麽人"·李生站住了··"问你呢--"声音非常悦耳,但却是听不出男女··黑猫慢慢收紧了爪子,勾住李生的肩膀,李生摸摸它的头,转过身去:"你叫我"·原来是个男孩儿。
事实上并不算小,看起来像是初二初三的学生,非常清秀的眉眼,没有发育成熟的身体裹在青色的外套里,就像一棵美丽的草··李生俯下身来再问一次:"你叫我"·"你是谁"男孩儿看着他,眼睛非常清澈。
"我叫李生·"李生微笑··"李生听起来很普通啊..."男孩儿似乎有些失望,却又很快兴奋起来,"我叫蓿言,方蓿言。
"·"你好,方蓿言·"李生继续微笑着··"你是警察麽"蓿言看着他··"不是·"李生微微眯眼,"怎麽,这里来过警察"·"很久了...以前这里有很多很多的人在做事,自从半年前来了警察之后,人就越来越少..."蓿言低下头半晌又道,"你来找人麽"·"找人"·"是啊,和那些警察一样,找人"蓿言眼睛闪烁着异样的神采。
"找谁呢"·"他们找不到的,这里的草那麽长,那麽密,他们找不到的·"蓿言得意的大笑,声音悦耳清脆··"哦。
"李生立起身来,"你是农场主的儿子"·蓿言却已经笑着跑开了,转眼消失在青草从中··李生没有去追,反而转身往那一片白色的矮房走去。
矮房并不矮,只是站的远,显得矮··李生敲敲门,没有人应··黑猫跳下来,拨弄门上的铁锁·李生略略皱眉,正要上前,有人在背后发声:"你是谁"·李生失笑,转过身去:"我叫李生。
"·后面站着个魁梧有力的男人,左手上捏着一把铁锹:"李生没听过,你找谁"··李生笑笑:"找你·"·"我"男人警惕的看他一眼,"我不认识你。
"·"那当然,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李生伸出手去,"很高兴见到你,方先生·"·男人愣了一下才反映过来"方先生"是叫他,竟然有些脸红,忙将铁锹换到右手,伸出左手去,却又发觉李生伸出的是右手,脸红的更厉害,忙的又换回来,这才握手。
"你找我有甚麽事麽"男人轮廓清晰,常年的劳作,让他的皮肤泛着健康的小麦色,此刻面上有些薄红,"请不要叫我‘先生'‘先生'的,叫我老方好了。
"·他其实也不大,最多四十岁··李生收回手来:"那麽,老方,我想在你的农场工作,可以麽"·"你"老方一愣,打量他一眼。
"我很有力气,也肯吃苦·"李生点点头··肩膀上的黑猫突然想笑,却觉得尾巴被李生揪住,硬生生忍住了··老方忙道:"不是这个意思。
我的牧场在两个月前已经不营业了,现在只是我一个人住在这里而已·"·"一个人"李生呵呵一笑,"那岂不是更需要人帮忙"·老方张张嘴:"我一个人生活得很好。
"·"我只是想找个工作而已·"李生露出无奈得神情来··"你看起来很有文化的样子,怎麽会找不到工作"老方看他一眼,十分同情,"还养了这麽漂亮的猫,不要开玩笑了,你分明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学校看分数不看人,社会看背景不看人,而我,你也看到了,只有一个人·"李生耸耸肩,黑猫喵了一声,李生又补充道,"还有这只猫,你也知道,现在猫粮比人吃的都贵。
"·老方哈哈一笑:"你看看这里,像是能养活人的地方麽"·李生抬头看看四周:"牧草长得这样好,可以想象繁盛时候的景象。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喽..."老方似乎陷入回忆,沉默下来··李生抓抓头:"那麽,我可以看看四周再走麽"·"...请便。
"老方看他一眼,左手不自觉的握紧了铁锹··李生装作没看见,点头谢过,转身走入深处··走出很远,黑猫突然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李生皱皱眉:"还不快找"·黑猫跳下来,在宽敞的草场上飞奔。
李生慢慢躺下来,看着头顶明亮的阳光,掏出一根烟点燃··"这里不能抽烟的·"·李生无声笑笑:"蓿言,我们又见面了·"说着斜眼打量卓紊的位置。
"是啊,我很高兴呢"蓿言坐在他旁边,"你在看甚麽"·李生收回目光:"我在看牧场上的草·"·"草很好看麽"·"当然好看,那麽绿,好像拥有无穷无尽的生命力。
"李生一顿,"但也很恐怖·"·"为甚麽"·"上面那麽细嫩的枝叶,下面的根须却那麽贪婪·"·"贪婪"蓿言眼睛里写满不解。
"不是麽"李生笑笑,并没有掐熄香烟,"不管下面是甚麽,它只要能生长就会借来一用·"·似乎因为坐在草丛里的关系,蓿言的脸色有些发青:"我听不懂。
"·"不用懂,很多事情不懂,也还是会做·"李生呵呵一笑,"你肯定听过那个笑话·"·"甚麽笑话"·"有一只狐狸作弄蜈蚣,就问它,‘你那麽多脚,走路却从来不乱,真是叫人羡慕'。
蜈蚣听了很高兴,就谦虚的说没甚麽,狐狸进一步问,‘可是我很好奇,你是怎麽出脚的呢我从来没见过这麽整齐协调的脚步'·蜈蚣答不出来,于是脸红的说它要想一想,狐狸就走了。
蜈蚣想了很久,它从来没想过应该怎麽出脚,现在狐狸那麽谦虚的问它,它却答不出来,真是惭愧,于是它想回家问问爸爸妈妈,可是正想走,却发现它想了太久应该怎麽安排那麽多的脚走路,现在已经完全不会走路了。
"·蓿言很感伤:"狐狸真坏·"·"不是狐狸坏,而是..."李生已经看见黑猫到了一处,停下脚步,回头张望他,"...而是蜈蚣太善良。
"·"善良"·"善良不是软弱,也是一种本能,但是它不懂得分辨陷阱,所以把自己迷失了·"李生叹口气,发现牧场上的风已经把香烟吹灭了。
"你真是个怪人·"蓿言垂下头来··"谁说不是·"李生摆摆手,"不过我一点都不善良·"·"可是你看得见我,还能和我说话。
"蓿言看着他··"狐狸也看得见蜈蚣,也能跟它说话·"李生眯起眼睛··"那麽你是狐狸"·"不,我没有把你当蜈蚣。
"李生伸出手来抱住蓿言,"可怜的孩子,不要再想该怎麽出脚了,你该回去了·"·蓿言突然涌出眼泪来:"我回不去了,回不去了..."·李生紧紧抱住他:"只要你想回去,一定可以。
"·"不可以,不可以,爸爸,爸爸为我杀了很多人..."·"这不是你的错·"李生低下头来,"你不走,这里的草场永远不会宁静,你还想再看到牛羊吃了这里的草死去麽"·"可是,可是爸爸很寂寞..."·"你在这里,他永远不会安宁..."李生话没有说完,就听到脑后传来破风的声音,低头让开来,看见老方捏着铁锹站在后面。
双目赤红··李生紧紧拉着蓿言的手,感到阵阵战栗··"放开他·"老方怒喝··"他不属于我,也不属于你,他早已属于另一个时空。
"·"我不信,他明明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不要自己骗自己,如果他活着,你为甚麽要杀了农场的那些工人"李生眯起眼睛。
"他们,他们竟然敢那样对待我的儿子那群畜生"老方握紧铁锹挥过来,"我最心爱的儿子,不能这样白白被他们糟蹋了"·李生侧身让开:"所以你杀了他们,埋尸在这个农场上。
"·"哈哈哈哈--"老方大笑,"杀人埋尸警察都找不到,你凭甚麽这麽说"·"因为你看得见我的猫。
"李生淡淡道··"猫"·"我的猫不是普通的猫,我本来想叫它寻找些蛛丝马迹,但是你看得见它,而蓿言却看不见,你知道这意味着甚麽呢"李生呵呵的笑,看见黑猫快速的跑回来,再次立在他的肩膀上。
老方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握着铁锹的手轻轻颤抖,李生摸着蓿言的头缓缓道:"而且我可以拥抱蓿言,你不可以·"·老方的手不再颤抖,紧紧握住了铁锹。
李生低头看着蓿言的脸,轻轻擦去他的眼泪:"蓿言不能成佛,你..."·老方的铁锹猛地敲向李生的头上,他狰狞着道:"你去死吧--"·鲜红的血涌出来。
滴在青草上,一点一点,一点...·老方捂住眼睛大声的惨叫,他半边脸已经染红了,铁锹带着血,掉落在地上··李生身子一晃,头上的血流下来,他没有擦,只是拉住黑猫的尾巴:"卓紊,不要胡闹。
"·黑猫弓起身子来,发出愤怒的叫声··蓿言脸色苍白,捂住耳朵:"甚麽,甚麽"·李生温和的笑笑,握住他的手:"没甚麽,没甚麽..."·"没甚麽"蓿言浑身颤抖。
李生按住他的肩膀:"快走吧,这里的牧草染上我的血,很快就不会再生长了,你留不了多久..."·蓿言一愣,脸上的血色全数退去:"不,不,我爸爸..."·"他很好,他很好..."李生念动咒语,蓿言开始化为透明,快要消失。
李生轻道,"还有甚麽,快说吧·"·老方挣扎道:"蓿言,蓿言--"·"爸爸,爸爸,我很爱你,但是,这里埋了这麽多可怕的人,我很辛苦..."蓿言已经不见了。
洌洌的吹过草场,所有的草已经枯死,透着干黄的颓势··老方痛哭失声··李生摇摇头:"这里的草帮助蓿言,也帮助你掩藏尸体,我本来不想毁了的,但是你无意中让我的血流了下来,这里以后,大概再也无法种植甚麽了..."·"有甚麽关系。
蓿言不在了,这里已经没有意义·"老方镇定下来,"蓿言去了哪里,可以告诉我麽"·"一个你以后也会去的地方·"李生转身走了,黑猫冲着老方龇牙咧嘴一阵,才跟了过去。
"最后一个问题,你是谁"·"我李生·"李生没有回头,走出农场的大门,看到了久候的警察··"李生,你怎麽搞的"·"可以搜查了。
"李生摆摆手,温柔的说,"希望你们能分清事实真相·"·"知道了·"警察一挥手,其他警察和法医鱼贯而入··李生咳嗽一声,上车走远。
"头儿,那人是谁啊"·"谁"·"刚才和你说话那人·"·"刚才...刚才我有和谁说话麽"·"明明有啊"·"甚麽样子"·"啊...样子怎麽想不起来了...哎呀,反正就是有人。
"·"不要说笑,赶快进去搜查·"·"是"·李生已经走远了,黑猫趴在他肩膀上,舔他侧脸上的伤口·粗糙的猫舌触碰到伤口的感觉,让李生沉默了很久。
从后视镜中,他看见自己脸上残留的血迹··蓝色的血液,透着银色的光亮,在黑色头发的映衬下,显得分外刺目··         ·池·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李生行出很远,脸上的血已经止住,并不会如人类一般脸色惨白,但是灵力会下降,郑爽敏锐的洞察力一定会觉察··并不想让郑爽知道自己受伤,·与郑爽的情意非常亲厚,但是总觉得隔了些甚麽,究竟是甚麽却又不知道。
想得太认真了,头就会非常痛,眼前还会出现幻境··有的时候是高大的石柱下盛开罗勒草,映着初升的朝阳,长而柔韧,散发着迷离诱人的香气·有的时候是断壁残垣之下不倒的紫杉,随着咆哮的烈风,肆意伸展,透露着尊严杰出的曾经。
更多的时候,是看到自己站在四望海的旁边,泪流满面··天上破空鸟盘旋着飞过,它们是四界最贪婪的鸟,靠吃死者的记忆为生,但它们细腿长颈,羽毛洁白,鸣声清亮。
破空鸟只存活在四望海边,因为四望海,是每个死者必经之地··自己为甚麽会到那里为甚麽会看到破空鸟为甚麽会流泪。
为甚麽...·李生从来没有问出口过,他不知道该问甚麽人·所有的人在他身边都活不过百年,那样脆弱,却顽强的挣扎着生存·李生还是敬佩他们的,但,不代表认同。
郑爽,也许等他继任东家的族长之后,会知道些甚麽吧...·李生摸摸黑猫的头,它现在静静的躺在李生的腿上,圈成黑色的一团,舔着李生的手指·一种酥痒的感觉自指尖传到整个身体,李生觉得非常熟悉,又十分惬意。
但心里却很平静··黑猫轻轻的叫了一声,李生一愣,随即笑了:"不,我并不感伤·"··"喵"·"我已经活了那麽久,甚麽样的事情没见过呢"李生叹口气,"人界会有法律与道德,在很大程度上就是源于内心的不安与惶恐。
犯罪不,天生的罪犯并没有·也许人类拥有犯罪的能力,但不一定每一个人都会成为犯人,触发的临界点没有到的时候,每个人都会合理的生活。
"·黑猫抬起头来看着他,李生摸着它的脊背:"人心险恶,只看各自的际遇与修养,我与他们相处几千年,还是无法喜欢他们·我不懂为甚麽两家的族长转世都要以人类的形象出现。
人,短命,多病,精神脆弱,自大阴险...呵,我不能再说,否则会更加讨厌·"·黑猫没有出声,只是偎依进李生的衬衫里··李生无声的笑笑··他就是这麽想的。
为甚麽不呢·四望海的海水依然平静,过去,现在,未来,都不会有任何改变··如同自己想到四望海时,眼中就会不由自主流下那种透明的液体一般简单。
那种纤细的线一般收紧心脏的感觉,那种钝锈的刃缓慢切割心脏的感觉,让他记住了复活过来后认识的第一个事物··眼泪··他怔怔的用指尖沾了一点,送入口中。
他惊讶的尝到了遗湖的味道,于是记住了告诉他这叫"眼泪"的人,明··确切的说,是东家的族长"明"··现在他叫郑爽··他的样子与千年前有些改变了。
青色的头发已经染成黑色,但白色的血液不会变·等他在今世继承族长之后,他的右眼将会放入东家的象征,光轮·东家的族长,希望他这一世可以继位成功。
郑爽的前几世,都会在继任的头天晚上吐血而亡··白色的血液流满整个房间,李生觉得刺目,好像见过无数次·但中间躺着的那个人,看不清脸,却认得绝不是郑爽。
那麽是谁·李生选择沉默,因为没有人可以回答··他是四界的癌症,无可救药·苟延残喘着,不知道会不会撑到明天的日出··为了避免遇上后续的警察和记者,李生改走另一条路。
稍微绕远一点,但好过堵车··途经一个很大的池塘,李生猛一看,还以为是个湖·干净到透明的水,让他觉得熟悉,于是停下车来·卓紊懒得变回人形,跳到他肩膀上跟来。
李生无声的笑笑,走到了池塘边··有几个农人立在那里说话,嗓门很大,脸涨的红红的,似乎在争吵甚麽··李生走到旁边,并没有搭话··"我说,肯定是有妖怪"·"甚麽妖怪,你个老迷信肯定因为新买的饲料是假货"·"怎麽可能,这个牌子可是国家免检产品,别的村都用这个牌子,鱼吃了撒着欢儿的长"·"都是激素,你吃"·"呸你才吃"·李生看着快打起来,起身离开,围着池塘走了一圈。
不是遗湖,遗湖比这大,比这深,水里也没有鱼·遗湖里若有鱼,就是正儿八经的咸鱼了··人界的池水,现在难得还有这样清澈的,里面肥美的水草嫰绿可爱,随着水波飘荡,宛如水灵的发丝。水面零星有一片浮萍,也有水鸟,但李生皱起眉头来。·水里似乎除了水草别无其他··李生觉得卓紊停下了脚步,回头看见他瞪起眼睛来··李生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突然笑出声来··水边上有一只狸猫··红褐夹杂的毛色,灵活的眼珠,肥厚的尾巴,若非此刻它正定定的趴在池塘边上看着水里,你会以为它就是只普通的狸猫。
"你在干甚麽"李生上前问道··"看看·"狸猫居然很有礼貌的站起来看着他,"你看得见我"·李生笑笑:"你在看甚麽"·狸猫露出甜蜜的笑容,指着水里道:"看他。
"·李生探头一看,甚麽也没有··狸猫看他一眼,走开一步:"到这里来看,才看得见·"·李生走过去,看见水里的河童··小小的眼睛,绿色的皮肤,也在张望着水面之上。
李生失笑··狸猫却不乐意了:"笑甚麽"·"你不会和那家伙是恋人吧"李生忍住笑··狸猫气呼呼道:"怎麽很好笑麽你没见过狸猫喜欢河童麽少见多怪"·这回是卓紊忍不住笑得从李生肩膀上栽倒到他怀里。
李生拍着他的背,狸猫已经生气了:"你们真没礼貌"·李生笑道:"我真的是第一次见到爱上河童的狸猫·"·狸猫大怒,从身后拿出一张树叶,大吼一声:"变"·李生将卓紊抱紧,退了一步,准备迎敌。
剑,暗器,刀,或是别的甚麽法器吧·李生想着,是否应该念破邪咒语,但狸猫手上变出了一只板凳··李生一愣,卓紊张大了嘴··狸猫哼了一声:"怕了吧砸死你"·板凳飞过来,正中卓紊的脑袋。
李生还是愣在那里,卓紊已经恼羞成怒,上去与狸猫扭在一起··李生面无表情的看着黑猫和狸猫打成一团,突然大笑三声,不再理他们,走到池塘边··"呦--"李生冲着河童招手。
河童眨眨小眼睛,浮出水面,顶着一片绿色的叶子,身上还带着几根水草··"你是他朋友"李生指着混战中的狸猫··河童点点头。
李生哦了一声:"原来你还没有一百年,所以不会说话·"·河童眨眨眼睛,李生摸摸他的头:"这里的鱼死了很多,可以告诉我是甚麽原因麽"·河童小小的眼睛突然充满泪水,他低下头来。
狸猫这个时候却大叫起来:"你敢欺负他,看招--"·李生往旁边一让,一只板凳擦着他的左耳飞过,砸在河童脸上··应声倒地··李生上前拍拍他的脸:"喂--"·狸猫被黑猫咬住尾巴,压在地上不能动弹,尤自大叫:"你敢打他"·又一个板凳飞过来。
李生挑挑眉毛转过头来:"不可理喻·"·狸猫浑身是土,却还神气得紧:"我广博的智慧你怎麽会理解"·李生哭笑不得,看到河童已经醒过来才道:"这水里的鱼怎麽会死"·狸猫龇牙咧嘴:"我怎麽知道"·李生看都不看他:"鱼死了,河童也活不了多久。
"·狸猫低下头来:"我当然知道·"·"但是我说不定能帮忙·"李生吹声口哨··狸猫眼睛发光:"真的"·李生瞟眼黑猫:"他是我的助手,你应该知道我的能力比他高。
"·狸猫哼了一声:"我为甚麽要信你"·"因为你亲爱的河童在我手上·"李生将河童抱起来,替他续水··狸猫露出羡慕的眼神:"你会替别的物种续水,好厉害"·李生笑笑,将河童放回水中。
河童在水里恢复了神采,点头示意·李生跳下水去,黑猫和狸猫站在岸上看他们游远··不过是蚌壳精吃了有问题的饲料,产生异变,吞噬水里的鱼类和其他生物。
河童看着李生利落的收拾了精怪,鼓起掌来··李生笑笑,跃出水面··黑猫跳到他身上,舔他的头发··狸猫趴在水边上,温柔的笑:"现在好了,没人再欺负你了"·李生看见河童的绿豆小眼露出笑来,不由上前一步:"你为甚麽...会喜欢河童"·"为甚麽不喜欢"狸猫奇怪的看他一眼,又甜蜜的冲着水里喊,"你看他迷人的小眼睛,你看他优美的身材,那麽光滑的皮肤,还有他头上顶的叶子啊,天啊,我在恋爱--"·李生看看河童小小的绿豆眼,再看看他没有明显区别的三围身材,再看看他绿色的皮肤和头上的延命叶子,耸耸肩:"我可以帮你进入水中,或者让他能在岸上生存。
"·"啊为甚麽"狸猫很奇怪··"你们隔着水面,不可能..."·"年轻人,难道你没听过距离产生美麽"狸猫突然老气横秋起来。
"年轻人"李生挑挑眉毛·l·"我可是活了快两百年"狸猫得意的笑笑,"你看起来最多有二十三岁。
"·李生忍笑道:"我终于知道为甚麽你只会用树叶变板凳了·"·狸猫不悦:"就算我因为常常来看他耽误修行,可是,可是,伟大的爱情和小小的修行比起来,哪个更重要"·李生抱着黑猫走远了:"你真是只奇怪的猫。
"·狸猫在身后大叫:"喂,我是狸猫,狸--猫--你怀里那个蠢家伙才是猫"·黑猫弓起身来,冲着他大叫··李生大笑起来,回到车上,后视镜里的脸上很干净,头发微微有些湿。
蚌壳精的内部有颗灵珠,他已经用来净化了水里他的血液,这里还是能继续生长其他生物的··李生自怀里拿出那颗珠子,吹声口哨,随手放在仪表板上,黑猫已经咬着后座上的毛巾过来,李生笑笑,边擦头发边往外开。
远远还能看见一只狸猫趴在水边上,深情的凝望着水面下··李生知道,下面也有一双小小的眼睛,看着上面··摇头笑笑,发现黑猫蜷在他的腿上,似乎睡着了。
           ·钟·修理时钟是相当孤独的,纯粹私人的嗜好·那是一种温和的嗜好,需要耐性,专注力,执着,细腻心思,巧手,以及对生命及秩序条理的热爱。
唯一相同的,也许是园艺··但园艺与时钟仍有许多不同之处,譬如花道还可以作演出,而没有人会付钱去看如何修理时钟,除非你是学徒,或者对修理时钟的人怀有异样的感情。
你看,没有人会把注意力集中在时钟上,除了那个孤独的修钟人··更不会有人注意到时间本身··卓紊醒过来的时候,才看见李生把他带到了住宅附近的修表店。
他想起来,李生跳下水的时候,手腕上似乎戴着手表·进水了吧...·他保持着猫的形态,李生将他抱在怀里,正静静坐在一边的椅子上,面前是打开的杂志,但他没有看。
他的眼睛正放在那个修表师傅的身上··卓紊打量着表店··非常小,再加上放满各式钟表,就显得更小·墙上的挂钟,圆形方形;墙角的立式摆钟,暗红的木料泛着久远的光泽;柜子里放着更多的手表、怀表和闹钟。
卓紊打个呵欠,抬头看看李生,看到他依然专注的看着那个修表师傅,连表情都没变过·不由也抬起头来向前张望··这个师傅无疑非常的年轻,好看的眉毛,专注的眼眸,也许是长时间待在室内,他的面孔很白,一种病态的苍白,白得近乎透明,甚至发出磷光般的青色。
卓紊弓起身子来,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李生轻轻摸摸他的背,卓紊看他一眼··李生的表情是那样平静,让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李生没有复活之前的事。
卓紊记得自己前世是遗湖下的灵石,北家的小子芑焃在那里修行时抓住了他,把他变成了红色的刀刃·跟随芑焃还不满三个月,他已经亲眼见到芑焃与很多妖怪打过架。
芑焃的武力很高,很少自己出场,但有两次动用到他·第一次是应付东家的人,那是个青色头发的男孩,举止温柔,仪态稳重,言语聪明,目光锐利·他知道东家的人精通天象占卜与医术,是四家中最聪明骄傲的一族,但也是四族中最短命的,只可活五百年。
以红刃的形态在他身上划出了伤口,伤口流出了白色的血液···男孩很快离去了,但卓紊后来很多次见过他,是跟在李生的身边··李生,是他第二次出手。
惨败,灵石失败了必须转换主人·那个银色头发、神态狂妄的李生成为他的新主人··灵石会根据主人的要求变换形态,李生要他变成一只黑猫··全黑的。
卓紊知道,芑焃的头发和眼眸都是黑色的,纯正的没有杂色的黑··卓紊也知道,黑色原本是北家的颜色,北家追求武力的强大,最终放弃了原始的色泽,选择了炽热的红,如同的他们的血液,充满力量与生机。
而西家的神器--暮轮代表的就是黑暗的力量,所以李生要他变成黑猫的时候,他只是觉得别扭,但没有拒绝·毕竟猫的形态是兽族形态中最轻灵的,也是最不具有攻击性的。
西家的人,呵呵,李生看来与西家人格格不入·西家的人非常有礼貌,因为念咒和接引亡灵的需要,精通文学音律·他们大多性格隐忍坚强,复杂不外露,是四家里最坚强有礼的一族,也是内心最残忍的一族。
他们可以活两千年,甚至更久··李生继承了西家蓝色的血液,也继承了这种性格,但他将之发挥到极至·卓紊无数次见到李生在除妖之后露出残酷的微笑,身上还带着妖邪的血,但他却笑得异常动人。
嘴角微微上扬,眉毛斜斜挑起,眯着眼睛,那麽傲慢、那麽轻蔑的笑,却令人震撼··从那个时候起,卓紊就知道,李生获得的,远超过西家人应该有的·他甚至还没有成年就已经能够借用其他三家的法术,也许,他会是四界里最成功的族长,但他内心是个黑色的洞,永远无法填满,无法穿越。
而他自己意识到了,却不在意··就像暮轮·吞噬妖邪的魂魄,一丝痕迹也不会留下·尽管李生还没有继承暮轮·但他的诸多表现,已经显示出西家族长的风范。
卓紊没有见过李生失态,就算再困难的妖邪,他始终沉着·因为李生相信自己的能力,这种自信的神态,他只在创世女神的脸上见过··神族在那个时候,只剩下四界王一人。
那也是个孤独的种族,而且顽固·神族拒绝融合,他们影响了除北家之外的其他三家,以追求纯粹的血统为荣··北家,在那时是四家之首,但其他三家并不喜欢他们,只是惧怕。
而李生,却是例外·他谈到北家的时候,就像谈论门前的紫杉一样,不带感情··紫杉对,那是西家的象征,是在荒凉野地的植物,是一种在恶劣的环境中能勇敢生长的植物。
西家选择了它,因为西家的人都是勇敢的守卫·破邪需要强大的灵力和内心·而李生,强大到近乎黑暗,他银色的头发就像是个讽刺··但卓紊知道他寂寞,因为他会长时间的坐在紫杉树下喝酒,一言不发。
这种时候,他就会轻轻的靠过去,偎依在他怀里,分享他的酒··直到有人取代他的位置··他原来的主人,芑焃··灵石不懂得感情,但他看到李生的笑里面带上了温度,他说不出那好还是不好,但他知道李生和芑焃不会一帆风顺。
四家中西家与东家是很好的联盟,两家很多人情同手足·光轮与暮轮是这世界的一体两面,祭司与破邪本就是异曲同工·他自然也常常见到东家那个男孩来找李生,但李生与他的亲密,不同于芑焃。
四家可以联姻,但联姻生下的两人自动丧失自家的继承资格,而且他们的孩子也将丧失资格,那是个讲究血统多过能力的时代··特别是与三家鄙视的北家联姻,更是会成为其他家族的笑柄,更不要说芑焃还是个男孩子。
但是李生似乎不在乎这些,他依然保持与芑焃的密切往来,就算被长老警告,他只当耳旁风··卓紊那时候已经预感到,在李生与芑焃的故事里,他只是配角·再重要,也只是配角。
他甚至不知道李生究竟要甚麽,但他知道自己会陪伴着他·李生若死了,他就会守护他的子孙,直到李生再次转世回西家··但是他没有想到李生会死,他亲眼看着四界王砍下他的头,蓝色的血液散在四望海的风中。
随后四界王亲手折断了自己的石脉,他痛苦不是因为散去了灵力迎接死亡,而是最后一眼看到的李生,他的面孔苍白,因为记忆被破空鸟吃掉的人,如同流尽身上的血液··他不知道这个人到死有没有真正快乐过。
他沉睡前最后想到的,居然是在那一片紫杉树下,他偎依在李生的怀里喝酒的情形··还好,李生这一次居然记得他,而是忘记了北家与芑焃··李生一直看着那个修表的师傅将自己的手表修好,才注意到怀里的黑猫在发愣。
于是捏捏他的脸,黑猫咬了他一口··修表的师傅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却更显得脸色惨白:"你的猫真可爱·"·李生挑挑眉毛,递过钱去:"你在这儿修表有多久了"·师傅抓抓头:"似乎很久了。
"·李生看着他的手:"你看起来很年轻·"·师傅笑笑:"看人不能看表面·"·"那倒是·"李生看着他店里的表,"为甚麽时间都停在一点二十分"·"是一点二十一分。
"师傅摆摆手,"那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时刻·"·"因为一个人麽"·"是的,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漂亮的女人。
"师傅居然脸上有些红··李生点点头,望着玻璃里唯一的一块怀表:"可她忘记了来拿这块表·"·师傅叹口气:"也许她是不想来·"·"为甚麽"·师傅没有应。
李生居然点头道:"我不该问·"·"不,因为我也不知道·"·"的确,如果你知道了,就不会还在这里·"李生轻笑。
师傅也笑了:"你果然不是普通人·"·李生耸耸肩,没有回答··"我并不是恶灵,也没有害人的意思,我只是想再见那个修表的女孩子一面。
"·李生起身看着那块表:"1890年英国伦敦出品的古老怀表,18K金,有金表盖、32石、日月星、细三针,现在...价值约80万港元·"·"你也懂"·"不,不懂,不过见过。
"李生淡淡道,"这个女孩子就算还活着,也是个老太太了·"·"我也是个老头子了,但这块表是我出师以后接到的第一单生意·"·"但是你却保持着年轻的样子,为甚麽"·"我希望她进来时,能够第一眼就认出我来。
"师傅的声音低沉下去,"可惜..."·李生叹口气,戴上手表:"不要逗留在这里了,我这次放过你,还会有别人注意到这里·"·"谢谢你的忠告,只是我想多留一些时候。
"师傅垂下手来··李生耸耸肩,抱起黑猫走出了门··黑猫抬头看着他,李生居然轻声道:"对于无心的人,时间没有意义,对于有心的人,时间也没有意义。
生病和死亡没有甚麽了不起,那不过是打发时间的一种方式·等待无疑是最贴近时间的活动,但纯粹的、没有任何私心杂念的等待,事实上并不存在·所以,时间对我而言也是没有意义的。
"·黑猫舔着他的手指尖,李生轻笑:"我似乎在等待,但是我并不清楚·只是觉得,我等待的是一个再也回不来的,可是我还是在等..."·他没有说完这句话,但黑猫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就像那个修表的师傅,就算知道等待的不会到来,也还是会等下去·但他是幸福的,至少知道自己在等甚麽·而李生,连等待的原因和结果都不知道··他拥有的只是等待本身,所以时间对他而言没有意思。
他才可以心安理得的独自渡过这些时光··卓紊突然很想变回人形,拥抱住他,但他忍住了,因为他突然明白,在李生的心目中,他永远只是个配角··如同在人的一生中,时间只是个配角,钟表只是个装饰。
            ·书·横版,竖版,卷轴·刊刻,影印,手抄·洁白,微黄,发黑·脚注,尾注,间注·孤本,善本...·油墨的芬芳,混合着残留的手渍,宛如窥视主人曾经的窗口。
偏好的文风,喜爱的类型,代表着收藏者某方面的嗜好·若说文如其人,莫如说人如其文··古语云:书中自有千锺粟,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会这样说,也许是因为,看书的人,和写书的人,某个时刻一样寂寞··李生回到公寓的时候,郑爽并不在,只是将摩托车的钥匙放在桌上,下面押了张纸条··今天晚上有你的课,不要忘了来。
李生看了很久,才想起来自己每周唯一的一次课在今天晚上,只好耸耸肩先去补眠··卓紊变回人形,洗了澡出来,见李生已经睡了,就安静的坐在书房里看书··看书,看着满柜的书发愣。
涉及各个门类,含有各种语言文字·卓紊不可致信的摇摇头,也许对现代人来说,看书无疑是打发时间的一个办法··但是,李生这是最不符合李生的办法。
前世李生并不喜欢看书,那些竹编木简,李生常常是不耐烦的等长老说后,叫自己念给他听·念要慢很多,但李生喜欢喝着酒,一个字一个字的听他念··这麽久不在他身边,这些书又是谁念给他听呢·卓紊伸出手来,顺着书脊一本一本摸过去,感受得到李生抚摸过的痕迹。
手渍留香,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卓紊浏览过一遍,注意到最上面一排架子上,有一本书不太一样··没有名字,没有作者,红色的书背有些显眼·伸手要取下来,指尖却一热,忙的缩回来,放入口中轻吮。
有结界·卓紊有些不甘心,念着西家的咒语,再试一次··还是不行··卓紊转转眼睛,念了东家的咒语·依然是指尖灼热··卓紊叹口气,坐在椅子上发愣。
不是东家西家,难道是南家不成就又站起来身来,虽然南家的咒语他不精通,但大可一试·这次却像针扎一样的痛··卓紊有些恼,索性把会的解封咒都试了一次。
也不记得试了几次,终于有一次打开了·顺利的握着书背,卓紊有些惊讶··这次他用的是北家的朱炼咒··北家...·卓紊摇摇头,打开了这本书。
全白··里面全是白色的纸张,没有一个字·就像夹满白纸的练习薄,又像经过漂白的衣襟,全无颜色··卓紊想了想,念动北家的显形咒,书页泛出一阵红光,随后显出黑色字来。
卓紊看了一眼,更多的惊讶显现出来··扉页上写着一行字··并不知道为甚麽会懂这种奇怪的法术和文字,但它好像天生就在我脑中,除了我,没有人看的懂。
后面是李生写的一些琐碎的事··大部分是某日收了甚麽妖怪,得到了甚麽宝物·有几篇是记录东家的情形,提到了东家继承人在继位前死于非命的情况...·卓紊皱着眉头正要再看,却听到背后李生说话:"你看得到"·卓紊心里一惊,将书合起来放回架子上,转过头来:"你醒了"·"试了这麽多法术,要是感受不到灵气的波动,我早死了很多次。
"李生显然一醒就过来了,头发散落下来,嘴角骄傲的向下弯着,眼神却很温和··"对不起·"·"为甚麽道歉"李生递给他杯水,"我并没有生气,只是惊讶,你看的懂"·卓紊沉默着喝口水,点点头。
"那麽,这是哪一种文字,为甚麽我不知道却会用·"李生耸耸肩,"而且我问郑爽,他也说他不知道·"·"东家的人也会有不认识的文字"卓紊冷笑一声。
"他说不认识,我没法追究·"李生显然也不信郑爽的话···卓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你真的不认得"·李生笑笑,没有回答。
"那是北..."·电话却响了,李生接起来:"...是,我看到了,今晚会去上课的...知道了,...再见·"·挂上电话,李生回过头来:"你刚才说甚麽"·卓紊叹口气:"没甚麽,我想我也不知道。
"·李生哦了一声:"你饿了麽"·卓紊摇摇头:"我不会饿·"·李生笑笑:"那太好了,我还在想应该喂你吃甚麽。
"·卓紊忍不住笑:"除了东家的人因为是祭司不吃肉外,其他几家都可以随便吃·"·"南家的人更喜欢食用植物,西家的人嘛..."李生笑出声来,"我喜欢喝酒。
"·卓紊点点头:"我知道·"·"我刚才睡觉的时候,梦见很久以前经常和你喝酒·"李生转身换衣服,"反正时间还早,不如去喝一杯"·"你晚上有课吧喝了酒去见学生,不太好吧"卓紊有些哭笑不得。
"那又怎样"李生挤挤眼睛,"就算我不喝酒,还不是要去上课·"·"给学生闻到味道总不好·"卓紊想起前世李生没少因为喝酒被长老骂。
李生想了想:"也是...算了,家里似乎还有·"·转身打开冰箱,李生笑了一声:"郑爽这小子还不错嘛·"拿出两罐酒,扔给卓紊一瓶,自己打开拉环,喝了一口笑出来,"冰过的就是爽。
"·卓紊小心的抿了一口,皱起眉来:"怎麽这麽难喝啊"·李生摆摆手:"你以为还是千年前的水酿的啊有的喝酒不错啦。
"·卓紊没有再说话··李生喝完酒,出门上课去·卓紊没有和他同行··看着空空荡荡的屋子,卓紊抱紧手臂缩在沙发上··这里残留着李生灵力的气味,虽然没有甚麽防备的结界,但很强大的攻击力道足够让一般的妖邪避开。
卓紊缓缓打量着屋内的陈设·想起以前李生住的屋子··西家的圣地在无垠山内,这里长满高大的紫杉,李生住的是最靠近祭坛的石屋··李生的屋子并不大,里面也没有甚麽特别的物品摆设,除了他收集的妖怪的灵珠。
每一个都是他的战利品,他并不屑于靠吸纳妖邪的灵珠来增长灵力,他纯粹只是为了炫耀··很残忍的嗜好,他乐此不疲·渐渐柜子里放满了,他就随意的堆在屋子各个角落,一到晚上,灵珠发出的光泽在很远的地方都能看到。
而灵珠的香气引得很多妖邪想抢,虽然不敢进入西家的圣地,但在周边地区引出不少麻烦··长老骂过几次,李生才下咒封住了灵珠的光泽··等他和芑焃熟识之后,那些灵珠有了着落。
芑焃的灵力很低,李生会借用东家的法术助他吸收,这当然会耗损自己很多灵力,但芑焃从来不知道,李生也没有告诉过他·只是每次施法的时候,都会叫卓紊布下结界护卫。
这种时候,卓紊就会百无聊赖的坐在门口,看着风穿过屋外那棵紫杉树··那棵紫杉据说是李生降生当天,由族长亲手种下的··混合着李生左手食指的血,那颗紫杉就像李生的分身,和他一起成长。
这是西家的一种法术·如果李生在训练或是除妖过程中受伤,这颗紫杉会显出伤痕,而李生如果伤心,那麽紫杉会落叶·虽然长老可以通过它看到李生的近况和所在,但自从李生三百岁时会借用南家的法术开始,他就设置了结界。
于是他可以常常偷跑出去·而那棵紫杉自此长的很快,几乎超过西家任何一棵紫杉··卓紊从未见那棵紫杉落叶,但是每一片叶子都摇摇欲坠一般··一旦李生死亡,那棵紫杉也会枯死。
卓紊在想,现在那棵紫杉怎样了呢他摇摇头,再次看着李生架子上的书··卓紊起身拿下一本,刚一打开,里面涌出一阵白烟··卓紊退后一步,摆开架势。
"喂,你是谁"·卓紊定睛一看,却是一个小男孩··"你又是谁"卓紊放下手来··"我是住在书里的精灵。
"男孩看他一眼,"你不是东家的人,也不是西家的·喂,你到底是块石头,还是只猫"·卓紊恍惚间看到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东家那个男孩儿的情形,不觉笑了出来:"你认识郑爽麽"·"他是我们东家未来的族长。
"男孩骄傲的看他一眼,"你怎麽知道他"·"我很久以前和他打过一架,他输给我还哭鼻子了呢"卓紊眨眨眼睛。
"且"男孩根本不信,"你最多两百年的修为,怎麽可能打过他"·卓紊笑笑:"你在李生这里干嘛"·"我是郑爽派来的。
"男孩子夸张的抖抖脚,"那个李生根本就是个大懒虫,自己要看书,还要别人给他念"·卓紊呵呵的笑:"他不喜欢自己看·"·"可是我给他念,他总是挑三拣四的,一会儿说念快了,一会儿又说声音太小...总之麻烦多多"男孩一脸沮丧。
卓紊挑挑眉毛:"以后我给他念吧,不用麻烦你了·"·"真的"男孩子又惊又喜··"当然·"卓紊轻笑。
"哎呀,可是...给他念书是我的任务阿..."·"没关系,你就当是放假吧·"卓紊将书封面上的隐藏结印打开,"你困在这里很久了吧..."·"也没甚麽,也就一百多年吧...不过,这真不是精灵干得活儿。
"男孩子快活的飘上天空,"谢谢你啊,猫儿--"·卓紊冲他摆摆手,心道,慢走不送,后会无期··            ·手·那五根指头宛如世上最神奇的工艺品,就是白玉也没有这样的色泽。
细腻的触感,光滑的皮肤,茸茸的汗毛显露出手的主人还没有成年·没有茧子,没有伤痕,没有哪个指甲需要修建,也没有任何一个部位不适当·非常柔韧的撞击着你的视网膜。
如果硬要挑出甚麽毛病,那麽也许可以责怪手的主人太过细瘦·整只手可以用瘦骨嶙峋来形容,但却淡淡的透露着粉色··有种不正常的美感,带着病态,带着妖邪蛊惑人心的力量,让人无法移开眼睛。
如果想象这双手温柔的抚过眼角眉梢,饱含着依恋与缠绵缱绻,那麽也许一整夜都无法入眠了··但是,大概是作恶梦,因为这就只是一只手··一只手,脱离了身体的左手。
李生现在正盯着这只手,这是只居然没有干枯萎缩、没有腐烂变型的手,它显然还生存着··"你从哪里弄来的"李生摇摇头,"做得真是精致。
"·"甚麽做的"郑爽小心翼翼再加一道封印,"这是真的"·"把我从课堂上叫出来,就是为了看这个"李生呵呵的笑,"我教的是古代史,但不意味着我是考古专业。
"·"听我说李生·"郑爽难得正经道,"这家伙可吃了不少人"·李生挑挑眉毛:"吃人"·郑爽抓抓头:"吃人...唉,这麽说也不对,总之它已经杀了很多人。
"·李生摇摇头:"你从哪儿找来的"·郑爽低声道:"遗湖·"·李生一怔:"哪里"·郑爽换口气:"不过是次元重叠罢了,但确实是在遗湖与三元界交叠的位置发现这只手。
"·李生看着他将手放入结界中:"不是人类的手·"·"的确·"郑爽画着最后一道封印,"但也不是东家的·"·李生耸耸肩:"西家的人从来不杀人。
"·"南家在现世多数隐居,不太像他们·"·"那麽..."李生觉得似乎还有甚麽,但又想不出来,于是改口,"那麽是妖族兽族不会有这麽精巧的魔力。
"·郑爽转过头来,十分认真道:"这就是我请你过来的原因·"·李生询问的看他一眼,郑爽手一挥,那只左手飞到李生眼前:"你仔细看·"·李生眯起眼睛,细细的盯着看了一阵:"诶..."·郑爽点点头:"你也注意到了..."·"这里有个疤...哦,不,是有颗痔。
"李生抓抓头,"刚才那个角度我看不到·"·郑爽差点没吐血:"我是说你看它的毛发"·李生呵呵一笑:"黑的嘛,没甚麽了不起啊,妖族也有黑发的种属啊。
"·郑爽摇摇头:"骨肉不是用幻术做出来的,况且左手一般是施法用,这只手却没有练习法术该有的痕迹..."·"那麽东家的嫌疑最大喽·"李生哈哈一笑,"只有东家的人是用右手施法,当然我也可以,但我的左手还在我身上..."·"不是的。
"郑爽皱眉打断他,"东家的我还认不出来麽但是这只手上含有东家的法力·"·李生眯起眼睛,再细细的打量一阵··手十分优雅真实,确实不施幻术,就算是幻术,也不可能在脱离本体之后依然鲜活。
妖族和兽族不可能具有这样的能力··郑爽继续道:"你再看它的经络,很明显有西家的人施法的痕迹·"·李生注意到这只手的食指上有西家特有的青色暗点。
这一般是西家的人往里注入灵气,或是吸取灵气时留下的·但这是很高的法术,只有长老级别的人才会使用··郑爽看他一眼:"我检查过那个暗点,里面残留着大量妖族的灵气..."·"东家和西家都依靠不会转化妖怪的灵珠来提升灵气。
"李生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有南家会...但是南家的人吸取灵气是靠将灵珠直接吞入腹中,由体内灵气来化解·"郑爽叹口气,"如果不是妖怪中有天赋异秉者,就是南家或是我们两家中出了败类。
"·四界的规矩,夺取妖族的灵珠可以,吸取妖怪的灵气可以,但借用第二家的法术来吸收,这是忌讳··李生再次打量这只手:"我总觉得这只手眼熟...你想不起甚麽来麽"·"我想到的,已经和你说了。
"郑爽无奈叹气,"你知道我还不是族长,还不能使用光轮的力量,所以很多事情我记不得·"·李生摇摇头:"可惜暮轮不具有记录的功能·"·"我现在只能勉强封住这手,需要尽快解决。
"·李生突道:"你说这只手是在遗湖附近发现的"·"是·"郑爽也似想到甚麽,"那边说出了杀人的妖怪,我派东家的人去调查,带回了这个。
"·"死人了麽"·"普通人死了七八个,东家的人死了三个、伤了两个才抓住它·"郑爽有些郁闷,"它很狡猾,就像兽族一样,善于隐藏。
"·"怎麽抓住它的"·"本来以为是普通吃人的妖怪,但是去的人发现村民都是活活被掐死的,于是排除了妖族的可能性·利用兽族的特点去抓捕,但是它轻易的躲开了陷阱。
"郑爽神色一黯,"于是他们考虑使用三家的法术来引诱它·"·李生吹声口哨:"最先使用的一定是南家法术·"·"没错,但是它根本没有出现。
"郑爽耸耸肩,"改了东家的招引术,它来了,但是在进入陷阱前停住了,杀了我们的人·"·李生脸孔有点儿白:"所以你们用了..."·"没错,我们用了玄青咒。
"郑爽牢牢的盯着他···李生的脸已经全白了··郑爽有些不忍心:"当然,玄青咒并不是只有你才会用..."·"但是玄青咒可以引渡灵珠的灵气,而且前世这是我最得意的招数。
"李生摆摆手,干笑两声,"因为这个法术很耗灵力,所以西家的人也不喜欢用,我前世喜欢炫耀,常常使用..."·"玄青咒使用的时候会有很大的银色灵光,伴随着妖邪各色的血液飞溅开来..."郑爽无奈的笑笑,"我可以想象你前世如何风光。
"·"但是前世我似乎没有使用它来输送灵力·"李生摇摇头,"我并不喜欢妖族的灵力·"·郑爽摊开手:"我的记忆只是这一世,前世的情形都是长老转述,但他们并没有提到曾有人这样作。
"·也许是西家其他的人呢李生这麽想着,忍不住再看那只手··因为看久了麽李生觉得那只手越看越熟悉··骨节分明的手,握起来会觉得更小,无名指比食指长,指跟内侧的皮肤更为柔滑...李生打个抖,睁大眼睛,试着放出一丝灵气来。
那只手很明显的震颤起来,似乎想要脱离郑爽下的结界··李生站起身来,放出更多的灵气··那只手冲撞着结界的内部,往李生的方向转过来,定定的停了两秒,随即手的拇指向下一弯,食指前屈,中指与无名指并拢,尾指绷紧,这是...·郑爽来不及动作,就听见轰然一声,那只手已经撞开了结界,直向李生扑来·李生侧身一让,化个破玄咒,但是那只手竟然很熟悉一般摆出青翼咒,化解了李生的进攻。
李生哦了一声,露出笑来,纵身扑上去和这只手斗法··郑爽本是如临大敌,但他看得出来,这是手似乎也不会防守的法术,只是一味与李生缠斗·但这只手含有的灵力有限,又被封印过一阵,肯定不是李生的对手。
这麽想着,也就放下心来,站在旁边,随时准备张开结界保护李生··李生倒是玩的很开心··他觉得这只手会用的法术都是自己会用·可是这世不知道为甚麽,很多竟然没有用过,现在和这只手玩了一阵,竟然想起很多熟悉的法术来。
熟悉也许还不够,那是经过无数次练习牢记在脑中,再经过无数次对敌除妖成为习惯反映的··但是,为甚麽自己不记得了呢·这样想着,李生手上并没有停,他听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决定利索的结束战斗,使出南家的朱炼咒将它封印。
手柔软的垂下来,李生接住了,握在手里把玩··他现在很肯定,他一定见过这只手·不,见过还不足以形容,他一定经常握过这只手··这只不知道是谁的左手。
不过遗湖...李生慢慢想着··郑爽也听到了脚步声,他挥挥手,散去屋里残留的灵力·虽然凡人看不到也闻不到,但是小心总要好些··不时有人敲门:"郑主任"·"有事麽"郑爽开了门。
挡在门口··一个学生有些奇怪的看了里面一眼:"似乎听到奇怪的声音..."·"甚麽声音"·"就像...甚麽东西炸开了似的..."学生抓抓头。
李生在里面应了一句:"哦,是我的杯子刚洗,不小心倒热水进去就炸了·"·学生哦了一声:"李老师·您在这儿啊"·"你找他"郑爽看他一眼。
学生有些不好意思的抓抓头:"李老师课上了一半儿,就说教务处找他,他给留了作业,叫我们当堂完成..."·郑爽看看表:"啊,已经下第十节课了·"·"所以我来问问李老师那个作业啊------"那个学生突然睁大眼睛大叫起来。
郑爽一阵头晕,转过头看见李生不知甚麽时候走到他身后,手里还捏着那只左手在玩...·"作业你收齐放我办公桌上,下一次课我改好了发下来..."李生眨眨眼睛,"人呢"·"地上呢"郑爽捂住脸。
李生看着地上那个学生面色青白,口里吐着泡泡,不由抓抓头:"这麽胆小"·"怎麽办..."郑爽已经没力气和他多说··李生往外走:"我懒得消除他记忆了,你看着办吧。
"·"我最讨厌用苍减咒..."郑爽嘟囔一句,抬起头来,"诶你就这麽走了你手上还--"·外面陆续传来的尖叫让郑爽知道住口追出去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桃·这无疑是非常传奇的一种植物··它的名字会让你想到丰满红润的盈盈果实,也会想到艳丽不可方物的绝代佳人,自然还会想到避邪的镇物,还有那个永远只在传说中出现的胜地。
武人应悔别桃源,自此世上再难寻··这就又带上了几分仙气与缥缈··曾有好事者云天上有仙桃,某千年一开花,某千年一结果,某千年一成熟,吃下可与日月同寿。
有某猴天性狂放,大闹蟠桃宴,吞下无数仙桃,还打包一堆分与花果山众猴,此猴由此长生不死··由是笑不止,若真因此,该猴又何必下到地府勾了生死薄上的名字,又何必画蛇添足再吃老君金丹·不过是小说,且笑。
再看人行··桃果不见得长寿,但桃花当酒狂士为,桃花坞内多绮情··今日惯用桃花喻春情,倒是贴切·眼带桃花,想来都是风光旖旎,风情暗涌。
但也有英雄豪气之时,桃花树下三结义,演出一段传奇,也算雄壮一把··再有东海某岛,以之为名,平添几分邪气,却又聪慧机敏,叫人爱恨难舍··再往远去,又有一岛,有一男子以之为名,一扫女儿娇羞,成一族英雄。
这下倒好,桃钢柔并济,愈发诱人··李生不记得怎麽回的家,只觉得眼睛从来没有离开过那只手·就算眼睛没有看着,眼前出现的却仍然是这只手··努力的想象这只手扩大生长,手腕的后面是精细的胳膊,白净的,却不瘦弱。
再往上,应该是肩膀...并非甚麽十分宽阔的肩膀,分明显露出主人未成年的稚气··这样一只美丽的手,会有怎样的一张脸呢...·无论如何努力,李生仍旧想不起这只手的主人长甚麽样子,也想不出自己甚麽时候见过它,或他。
耳边似乎有甚麽在吵,等静下来,才发现郑爽也坐在自己家里··"你用瞬间转移"李生挑挑眉毛··"我敲门进来的"郑爽擦擦头上的汗,"你打算把学校的学生都吓死"·李生看着卓紊合上门,不由耸耸肩:"你会处理好的。
"·"消除记忆可废了我不少事情·"郑爽嘟囔一句··李生笑笑:"就当锻炼嘛·你好歹是东家的继承人,这些法术要非常精通。
"·郑爽看着卓紊坐到李生旁边:"小子,你来看看这只手·"·卓紊其实一直在看,但他装着没看见··他怎麽会不认得这只手,可是,每当他想说的时候,总会觉得喉间灼热得厉害,发不出声音来。
李生捏捏他的脖子:"装死"·卓紊啪的拍开他的手:"你才是"·李生瞟他一眼:"你从刚才起就好像很生气的样子..."·卓紊耸耸肩,不置可否。
郑爽看了一眼道:"你认不认识这只手"·卓紊点点头,李生眼睛一亮:"谁的"·卓紊道:"芑--"·门铃突然响了,李生一愣,郑爽起身开门。
"是李宅麽"·郑爽回头招呼一声:"李生--"·"谁"·"快递"·李生晃着脑袋走过来,看见门口站着个快递公司的工作人员,手上拿着不大不小一个盒子:"这甚麽"·"这我可不知道。
"快递员笑眯眯的递过笔来,"您是李先生吧麻烦您,身份证·"·李生笑笑:"身份证那麽高级的东西我怎麽会有..."·快递员一愣,看着李生真诚的笑脸,不由抓抓头讪讪的笑。
郑爽暗中推了李生一把,转身在门口鞋柜上的玻璃碗里找了一阵,将身份证和印章递过去·快递员接过来看看,笑起来:"请签收·"·李生皱眉摆摆手,转身又歪在沙发上看那只手。
快递员跟着往里看:"诶那是..."·"我朋友是作模型的·"郑爽忙道··快递员还要说甚麽,卓紊笑眯眯上去签字盖章:"麻烦您啦--"啪的合上门。
郑爽拿着那个盒子坐过来,李生挑眉看看他:"谁寄来的"·"内详·"郑爽摇摇头··卓紊闻了闻:"好香。
"·郑爽一捂鼻子:"小心幻术·"·卓紊冷笑一声:"虽然你这次比我先转世那麽十几年,不过似乎目前我的法术比你高·"·"胡说八道。
"郑爽哼了一声,却又眨眨眼睛,"我以前就认识你"·卓紊没理他,因为李生捏着他的脖子道:"刚才说到哪儿了"·郑爽一拍手:"说到这小子认识这只手"·李生哦了一声:"你接着说"·卓紊叹口气:"我说,这是北--"·这次是那个盒子突然从郑爽的手上滚落到地上,李生看了一眼郑爽,郑爽也是一脸茫然:"诶会动明明拿着没有灵气啊"·卓紊上前捡起来,捏在手里把玩,李生眯起眼睛来。
没人说话··隔了一阵,郑爽轻道:"我觉得..."·李生撑起半边身子,从卓紊手上接过盒子来:"我也这麽觉得·"·卓紊刚想递给他,却身子一顿,猛地眼前一花,才发现李生突然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拖到自己眼睛面前。
鼻息若有似无的喷到他脸上,他看见李生的眼睛里面甚麽都没有,又像甚麽都说尽了··觉得脸上有些热,原来是李生另外一只手摸着他的脸··卓紊一抖,困难的移开眼睛,看到那个盒子滚落到沙发下面。
"...不,不会是卓紊的手·"李生突然松开手,又靠回沙发上··郑爽捡起那个盒子:"我可以确定这个里面装的不是炸弹·"·卓紊眯起眼睛来,李生闭上眼睛道:"卓紊前世是灵石,是红刃,我记得..."·卓紊眼睛一酸:"那麽,你记得你怎麽找到我的"·"我记得我曾经很多次到遗湖去,很偶然的一次找到了你。
"李生张开眼睛,伸出手来,"我似乎还没有正式欢迎过你·"·卓紊扑上去,紧紧抱住李生的脖子,听见李生在他耳边轻声说:"欢迎回来·"·闭上眼睛,很努力的让眼泪在流出眼眶前蒸发了,用身体里最炽热的那一股暖流。
郑爽咳嗽一声:"喂喂,我还在这儿呢"·李生摸着卓紊的背脊看他一眼:"你还在甚麽意思。
"·郑爽环起手来:"你也没欢迎我回来啊"·李生哦了一声:"我们这麽熟了,不用了吧..."·郑爽哪儿管这个,二话不说挤到沙发上,卓紊本想踢他一脚,郑爽发觉了也想动手。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阵,终于碍着李生还在,乖乖坐到他两边··李生却盯着那只手道:"卓紊,是不是你知道甚麽却不能说"·卓紊一愣,李生扭头看他一眼:"我记得已经很多次了,你好像要说甚麽,但总会被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耽误了。
"·卓紊叹口气点点头··李生又道:"那麽,我来猜猜好了...你想说的事情和我有关·"··卓紊点点头,李生道:"和那只手有关"·卓紊道:"是。
"·李生想了想:"和郑爽有关"·卓紊皱皱眉:"不确定·"·"不确定"李生和郑爽互看一眼。
卓紊耸耸肩:"说实话,我前世的记忆并不完整,我只记得一些片断,而且这些片断我都不能判断真假·"·"那倒是..."李生有些无奈,"转生的人很容易在沉睡阶段被施法暗示。
"·郑爽张大了嘴:"这麽说,能让人转生的那个人岂不是有最大的嫌疑"·"转生法术的只有神族会·"李生耸耸肩,"四界王已经很久没有出手了。
"却又看了一眼郑爽,"但是东家的光轮据说有转生的力量·"·"不过历任东家的族长都否认了这个说法·"郑爽叹口气,"虽然光轮是创世女神的右眼,但..."·李生眯起眼睛来:"右眼...是麽..."·郑爽看他嘴角露出笑来,不由打个抖:"你想到甚麽了"·"最接近神,终究不是神...吧,这样作,有甚麽意义呢..."李生皱起眉来,缓缓的呼口气。
卓紊有些不解,却看到郑爽同样不解··李生却结束了这个话题,打开了快递来的盒子··一阵香气先涌了出来··是那种清新的香味,带着泥土的芬芳,混合着果类特有的旖旎情怀,甘甜的味道轻柔的抚摸过鼻翼两端,令人忍不住节省时间再吸一口。
郑爽先探头过去:"好漂亮的桃子"·卓紊也看了一眼:"确实...好漂亮·"·"且"李生看看他们,瘪瘪嘴,"有用‘好漂亮'来形容桃子的麽"·卓紊不爽道:"那你倒是形容一个来听听啊"·李生哼了一声,挑挑眉毛:"这个桃子嘛,桃子啊...当然不是好漂亮啦,是...嗯,啊呀,总之是非常漂亮啦"·郑爽哭笑不得:"得了吧你"·李生笑笑:"开玩笑嘛,不过这个桃子..."就拿起来,没有再往下说。
郑爽凑过来,再闻一下:"我敢打赌,绝对不是人界的桃子·"·李生没来得及说话,卓紊已经抢道:"桃子上面那麽明显的万象印,还用你说"·李生哈哈一笑,咬了一口:"不错不错,很久没吃到这麽甜的..."·郑爽已经伸手来抢,急得满头冒汗:"万象印里面含有南家的通信内容,你怎麽就吃了"·李生擦擦嘴:"桃子不吃,拿来干嘛"·卓紊无奈耸肩:"现在怎麽办不知道南家说了甚麽"·李生眯眯眼睛:"去南家看看不就知道了。
"·郑爽别过头去:"别看我"·李生嘿嘿一笑,勒着他的脖子:"一块儿去"·郑爽拍他的手:"你和那死猫去不就好啦"·李生哦了一声:"那随你。
"·郑爽一愣,看见李生已经转身拿出个箱子来收拾衣服,不由头痛:"你现在就走"·李生头都没抬:"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卓紊瞟了一眼那只手:"这个呢"·李生打个哈欠:"反正箱子空着地方呢,一块儿带上吧。
"·卓紊哦了一声,帮着收拾·郑爽就这麽眼巴巴看着两人收拾好一只小箱子拖着走了·门一关,啪的一声把他震醒,才吼出一句:"你知道南家在哪儿嘛"·            ·善·这无疑是人类所有美德中最美好的一个。
于性恶论者眼中,人类一出生,就是如此好勇斗狠、奸险狡诈、诡计多端,劝导也许有用,但还是仰仗法律惩罚,暴力鞭打之下,才会记得甚麽是该,甚麽是不该··于性善论者眼中,人类一降世,就是如此柔弱可怜、微小谦卑、纯纯洁无瑕,善良的种子早就埋藏在人类心中,只是他们迫于现实与压力,被迫蜕变。
也许可以这样理解,所谓善良美好,是指其所蕴涵的崇高与纯粹,超越了俗世一般意义的正确·对,善良并不是正确,正确也不一定善良,但是若有人感叹一句,都是因为某某太善良的缘故就如何如何,闻者大多跟着感慨一句,可不是...·与其说善良是已经消失的美德,不如说善良是从不曾出现的美德。
从不曾出现在人类身上··只是因为这世上本没有善良,一如人类恒久追求却永世无法寻到的诸多事物一般··善,不含有一丝一毫私心的善,纯粹出自本心的善,无法解释来源的善,无法明白用途的善,根本不存在。
伪善不是善,施舍不是善··人类追求善,就是因为知道自己永远不能得到··因此现在人所说的"人心不古",很大程度上也并不是在说善良。
李生现在就坐在"善"的面前··善,是南家族长的称谓··南家,是四族中最美丽的一族·五彩的发色会令人误认她们是妖族,但南家的人耐心可爱,精通兽族和妖族的语言,与自然最为契合。
南家的人精通幻术与艺术,常在各家的祭奠上表演仪式舞蹈··李生看着眼前的女孩子,无声的微笑起来,将目光移到了窗外··那里种满了大片的鸢尾··粗大的根,宽阔如刀的叶,非常强韧的生命力。
但花朵却柔美娇媚,如同整个南家的人,优美··南家没有男性,只有女性,纯粹的美丽·她们处于隐居状态,除了有任务和进行修行之外,并不能随意离开圣地无象山。
李生现在就在无象山的深处··雾气遮蔽的丛林里,人迹罕至的地方通常是自由的净土·能与兽族交谈,能与精灵对话的南家圣地,就藏在云的背面,山的南麓。
·"你来了·""善"的年纪并不大,声音非常的清脆,带着年轻女孩的活力与朝气,在幽暗的室内显得有些奇异的寂静··她的眼睛却非常可爱,圆圆的眼珠灵活的打转,显示着旺盛的生命力和思考力,小巧的鼻子微微皱着,嘴巴紧紧抿着,努力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来。
金色的卷发在阴暗的室内仿佛一池微风抚过的池水,泛着凛凛的波光··李生看了她很久,才笑起来:"善,你比前世更漂亮·"·她忍不住大笑起来,方才努力板起来的脸顿时卸下盔甲,露出天真的一面:"李生,我还以为已经不记得我了"·"我确实很久没有到南家。
"李生伸出手来:"不过真好,你已经可以记起我来·"·女孩子拥抱他一下:"我明天将会举行继位的仪式,真担心你来不了·"·李生抚摸着她额头上的印记:"我上一次来的时候,你只有三百岁,还不会使用华彦咒。
额上的鸢尾印也没有出现·"就又一笑,"可还记得"·南家人的额头上会有印记,印记越明显,灵力越强··"记得记得,你教了我三天,差点气得吐血。
"女孩子笑起来,"你怎麽就认定我是未来族长呢"·"因为我和南家有仇,发誓要找个最笨的人来当南家的族长"李生松开手,看着她的脸微笑。
"南家又不需要祭祀和除妖,要那麽好的脑子来干嘛"女孩子吃吃的笑,"我只想一辈子住在这里,和花儿说说话,和鸟儿一起飞,那就足够了。
"·李生温和道:"南家掌管着自然的平衡,怎麽能只是躲在深山里不出来"·"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神,还会需要我们麽"女孩子瘪瘪嘴,"你在人世活了这麽久,还会不知道"·李生忍不住大笑:"善,你真的长大了。
"·女孩子得意的笑笑:"我已经找到华水珠,就是最好的证明·"·"华水珠"李生一愣,随即笑道,"难怪着急把我找来。
"·华水珠是南家的族长证明,可以提升魔力和感知力,是凝结了创世女神毕生的温柔结晶,也是南家最为珍贵的密宝,可惜在数千年前的大乱中遗失··李生关于这个的记忆并不深,只是隐约觉得也许与自己有关。
但复活之后看到,虽然几任南家族长都没有找到华水珠,但于他们治理南家和管理一方并无影响,也就逐渐淡忘了··但是南家送来专用传信的桃子里,香气中熟悉的灵力味道,让他想起那个早已被遗忘的灵珠。
芬芳的,带有桃子的清香,甚至形状都有些像桃的果实··李生吃下去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份快递是告知他,南家的族长已经做好继位的准备了··郑爽并没有跟进去,只是和卓紊站在外面晒太阳。
卓紊懒洋洋的打个呵欠,郑爽突道:"你这世究竟是猫呢,还是灵石"·卓紊伸个懒腰:"石头吧...猫也是..."·"石头猫..."郑爽看他一眼:"进入南家的领地之后,你的魔力上升很快啊。
"·卓紊哈哈一笑:"我本来就不是东家或是西家的人,你指望我来这里之后灵力和感知上升那是不可能的·"·郑爽摆摆手:"灵石只有在回到遗湖才会增长灵力,也会想起一些遗忘的事情。
"·卓紊收敛笑容:"你想说甚麽呢"·"你为甚麽逗留在人界,而不是回遗湖静心等待李生找到你"郑爽眯起眼睛,"如果我没有记错,你可是主动去找的他。
"·卓紊眯眯眼睛:"我并不是四家的任何一个,所以不需要遵守你们族长与护卫之间的规则·"却又皱皱眉头,"你想起甚麽来了麽"·郑爽叹口气:"似乎想起甚麽来,但是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东家也会占卜,不如算一卦"·"你以为我不想麽"郑爽苦笑,"譬如那只手,我卜过很多次,都是无法参透。
"·"会不会是能力不够"卓紊看他一眼··"你指哪方面的能力"郑爽听出弦外之音··卓紊耸耸肩:"我的记忆也不全,说不好。
"·"不要装了,我相信你的记忆是不完整,但你明显隐瞒了一些事情·"郑爽正色道··卓紊想了想,突然笑了:"我总觉得前世也这样和你说过话。
"·郑爽一愣:"甚麽"·卓紊低声道:"我只能说,不是我不想说,而是,说不了·"·"有甚麽是不能说的"郑爽嘲弄的一笑,"我以为你和李生非常要好呢"·"不要这样说话,真是有失风度。
"卓紊哈哈一笑 ,"激将法对我这块石头没用,不过..."他垂下头来,"你是不是想到了甚麽"·郑爽也轻道:"我只是在想一个想过很久的问题...四界指的是人界、神界、实界和虚界彼此对应,休戚相关,可是为甚麽实界中只有东西南三家"·"李生回答过这个问题麽"卓紊转转眼珠。
"他说也许是创世女神一时大意·"郑爽耸耸肩··卓紊大笑:"你信麽"·郑爽无奈摇头:"不信也没办法,长老也答不出,只说现在就是这样。
"·"现在"卓紊冷笑一声,"那麽以前呢"·"长老也不过两千年的记忆,李生若是存心敷衍我,我也没法子证明甚麽"郑爽叹口气。
卓紊微微眯眼:"东西两家世代交好,那麽南家独处,总会有说法·"·"所以我才要来·"郑爽瘪瘪嘴,"虽然族长的继承仪式上也需要东家的人主持典礼。
"··卓紊点点头:"那麽,也许南家的善继位之后,她能帮助我们·"·"我们帮助"郑爽缓缓念了一遍,笑起来,"也许是...难怪李生这麽急着来,他大概也觉察甚麽了...可是他为甚麽不和我们说呢"·经过断头封魂,经过漫长复活,经过时光洗刷,李生的记忆里究竟还剩下甚麽...卓紊叹口气,那两个名字在他喉头转了几圈,就是说不出来,仿佛有甚麽在阻挡着他,为甚麽·不知道。
现在谁也不知道··李生自然也不知道,他已经结束和善的谈话,走出小室··郑爽看见他出来,也住了口,望着他微笑··卓紊迎上去:"怎麽样"·李生摸摸他的头:"很好。
"·"很好"卓紊有些摸不着头脑··李生笑道:"你到南家显得很有精神,很好·"·卓紊一愣,随即有些脸红:"我不是问这个..."·"南家的灵气有利于灵物生长,你应该常常来这里走走。
"李生眯起眼睛看着天空,"天都蓝很多,空气又好..."·郑爽咳嗽一声:"南家的女孩儿年纪到了麽"·"还差一年·"李生垂下眼来,"我也觉得奇怪,但是她说找到了华水珠,我也只能祝贺她。
"·郑爽面色一变:"她找到了华水珠"·"这珠子有问题"李生挑挑眉毛··"你应该知道吧..."郑爽大叹,"南家只有女性,继任者都需要通过华水珠来融合,因为之前南家丢了华水珠,导致前几任族长都是利用前任族长的灵力复制..."·"所以南家的势力才会逐渐衰微..."有人接了上去。
李生回过头,看见善跟了出来··郑爽面上一红:"也和人类破坏有关..."·女孩子大笑:"这有甚麽,事实罢了·南家的衰微并不是从我开始,我并不觉得愧疚。
"·郑爽舒口气,女孩子却看了一眼卓紊,眼睛闪闪发光:"好漂亮的猫儿--"说着扑了上去··卓紊本想躲开,却见李生嘴角若有似无的笑,不由一愣,这一发愣,叫女孩儿抓个正着。
"好黑的毛,好黑的眼睛--"女孩儿睁大眼睛伸手去摸,"你变成猫肯定更可爱"·卓紊满脸黑线,才看见郑爽已经笑着背过身去,李生咳嗽一声,强忍着笑。
这就恼了:"喂喂,虽然你是南家的族长,可也不能..."·"不能甚麽"女孩儿大笑,"难怪李生不肯来看我,原来偷偷养了这麽个可爱的小家伙--"·"甚麽小家伙,我的修为可比你高"卓紊大怒。
"是麽"女孩儿看了他一眼,"前世也许是,这辈子嘛,嘿嘿·"说着来摸他的脸,啧啧称赞,"手感真好..."·卓紊无语,李生却只是一笑,继续抬头看天,若有似无道:"要变天呢..."·郑爽也看了一眼,点点头:"希望祭典上不要下雨..."·"下雨也没甚麽不好啊。
"女孩儿追着卓紊到处跑,"水是南家的象征,下雨说明我这个族长已经被认可了呢"·能这麽简单就好喽...·李生和郑爽对看一眼,无奈耸肩一笑。
--未完待续--·※※※※※※·一个地球怎么会有两个世界 ·[楼主]  [16楼]  作者:blue1blue 发表时间: 2008/02/27 14:36 [加为好友][发送消息][个人空间]回复 修改 来源 删除子不语 中·雨·如同天空的眼泪,带着潮湿的心情,飘洒在广袤的大地上。
            ·如同情人的眼泪,带着失魂的心情,飘洒在苍白的脸颊上··            ·如同无辜的眼泪,带着绝望的心情,飘洒在无奈的尘埃上。
            ·无象山的天气如同女子的心情,无法预测,前一秒还是笑意满满,现在已经倾盆而下··            ·李生立在雨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郑爽抬起手来:"早听说无象山古怪,没想到一来就给个下马威·"·            ·女孩子却有些诧异的摇头:"无象山已经很久没有下雨,真是怪事。
"·            ·卓紊忙着推开她的手,躲到李生背后:"我们进去躲雨吧·"·            ·李生没有应,他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天空,仿佛在寻找那一个破洞。
            ·天空的破洞··            ·郑爽没有说话,只是拍拍他的肩膀,把两个人拉走,交给南家的其他人打理,自己才拿把伞转回来。
看见李生一直沉默的站在雨里,他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去··            ·这样站在雨中,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雨水顺着头发流下来,打在肩头,很快全身湿透了。
冷冷的贴在身上,没有飞扬的风采,没有豪情的张扬,这是可以削减志气的存在··            ·雨··            ·现代科学的解释,是空气中的水蒸气受冷凝结而下,可是李生知道,在遥远的那个年代,雨是上天赐下的福气。
            ·滋养着所有农耕文明的源泉,哺育着所有形态的生物之水,是万物的基本·李生知道,在沙漠中有一种植物,静静的等待着一生一次的降雨。
哪怕只有一点点,就可以迅速长大开花结果,随风将种子散去,在灼热的干涸中等待下一次的甘霖··            ·在那个还有神灵的时代,在那个叱咤风云的时代,雨有另外的含义。
            ·清洗··            ·    清洗大地,清洗万物,包括清洗自己的内心和罪孽。
            ·不可否认,无象山的雨,也许是最贴近那个时候的雨··            ·所以李生没有离开。
            ·他想到了复活的时候也是下着瓢泼大雨··            ·睁开眼睛的时候,没来得及清醒,已经被雨水打的脸颊隐隐生疼。
·            ·他张着眼睛,定定的望着眼前茫茫的一片水··            ·遗湖。
            ·这个名字就这样在他脑中跳出来··            ·他发觉自己是趴在湖边上,于是站起来。
随后听到天空中发出洌洌的风声,抬头看时,是一种白色的大鸟盘旋而过,利落的消失··            ·丝毫不惧狂风暴雨。
           ·他愣了一阵,随即发现自己也认识那种鸟··            ·破空鸟只吃死者的记忆...那麽,看来自己已经死去,破空鸟已经清理过他的记忆,并且将他带到这里。
可是死者都只能去虚界,为甚麽将他带来神界的遗湖而且,为甚麽自己的记忆也还在·            ·他想不出来,浑身浮软,又迈不开步子离开这里。
破空鸟已经转回四望海了吧,那麽,这里真的是自己的终点他试着再努力起身一次,终究还是不行,索性摊开手,坐在湖边··            ·他坐了很久,终于想起来自己是西家的叛徒,因为引起四界的混乱,所以被四界王砍下了头颅。
他大笑着摸摸脖子,也没有想象中的疤痕·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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