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楼诡事+番外 by 汐棠(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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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楼诡事+番外 by 汐棠(下)(3)
· “哦，是什么呢”面瘫的死神先生把目光挪到白子身上，小小的少年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成为一个游吟诗人·”· 听到白子的宣告，林迟的眼睛突然有一点湿润，老妇人跟莫莉的爱填满了白子年幼人生的所有空白，即使在他失忆之后，她们的存在还是会通过白子的言行举止表现出来。
· “你成了吗”死神先生的语气有一点上扬，听起来好像很开心的样子·白子点了点头：“我周游了全世界”· 他的表情是那么地骄傲和美好，站在他背后的林迟可以清晰地看见，注视着白子的死神先生，眼神是那么地温柔。
离开小镇的那一天，列车要穿过整整一个草原，窗外是无边无际的绿草，时间慢慢流逝，白子靠在死神先生身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面瘫的死神先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让少年睡得更加舒服，自己却不怎么自在。
等白子醒过来的时候，死神先生的身子已经有一些僵硬了，他哭笑不得地给死神先生揉着手臂，面瘫的男人没有什么表情，林迟却看出了满满的幸福·· “你手酸的时候，为什么不叫醒我呢”白子偏着头，给死神先生揉着肩膀。
面瘫的男人难得地勾了唇角，却没有说话，细心观察他表情的白子突然觉得心口暖暖的·· 他觉得自己突然明白了，死神先生之前说的爱与相依，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
林迟将自己塞进楼祈的怀里，在白子与死神先生的故事里，他们几乎不说话，深怕惊扰了这份小小的幸福·· 坐在爱人的怀抱里，林迟有那么一丝的唏嘘，白子与他的死神先生或者真的算得上是天生一对，相遇与否都是救赎。
当初，小小的白子因为身体的异常差点被无知的绿城人杀死——如果不是因为死神先生的缺席，他可能真的保不住这条小命·当年死神先生参加的那场无聊的成人礼，机缘巧合下救赎了小小的白子。
而后，他们相遇，死神先生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救赎了孤独的白子·· 白子可以扬起他小小的精致的脸，告诉所有人，那个被人惧怕的死神先生，是他的爱人。
林迟可以想象，如果白子真的那么说了，那么出现在死神先生脸上的表情一定是温情而宠溺的··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当白子小小的爪子拽住死神先生的衣角，死神先生孤独的人生就已经被救赎了。
就在林迟唏嘘之时，答题板突然又凭空出现在他面前，上面写着一句话：最后一个问题，这个谜题的设置者，是谁· 这个问题可难倒了林迟，按例来说，作为主角的死神先生跟白子不可能是谜题设置者，白子的父母那么自私，也不可能像是能够设置出这样的故事的人，剩下的是白子的姐姐、老妇人和莫莉。
白子的姐姐出场那么少，如果是老妇人和莫莉谜题的设置者难道有弄死自己的恶趣味· 当初的一楼设置者刘佳佳，其实是很容易从她的言行举止中看出那么一丝的破绽的。
但这次的谜题中，没有任何一个人露出过破绽·林迟苦思冥想，咬着笔头沉思·· 因为之前跟林迟分开，所以这算是楼祈第一次看见答题板，他探过头来看了一眼答题板上的题目，想了想，告诉林迟，这个谜题里出现的所有人里，没有一个是设置者。
“哎”· “这个故事的角度给的非常客观，这不是一个参与到故事里的人能够有的角度，所以这个设置者，应该不是故事里的人。”
林迟，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加之自己对楼祈无条件的信任，他抬手就把答案填了上去·· 停笔的那一瞬间，整个空间开始崩溃，画面变成一页页写满字迹的纸张，纷飞在半空中。
纸张环绕的中心，有一杆舞动的笔，林迟和楼祈对视了一眼，心中暗道，那支笔有问题· 果然，没过多久，那只笔落到了地上，变成了莫莉的模样。
“你好，闯关者，很高兴见到你，我是这个谜题的设置者，你可以喊我‘作家的笔’·”· “作家的笔”· “是的，我可以变成这个世界里任何一个人的模样，但是本质上，我是一支笔，这个世界是我的主人笔下的故事。
我没有任何地执念，失去主人之后，我只想找一个地方将他的故事继续创作下去，现在你们通关了，我可以把钥匙交给你们·”· 莫莉模样的笔舒展了身子，嘴里叼着一把钥匙。
“就这样没有其他的要求”· 作家的笔歪着它的猫脑袋想了想，摇了摇头：“我的主人已经死去多年了，对于回到她的身边，我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不如带着谜题室里，继续的我创作·这是她的遗愿，我要把她没来得及写出来的故事，统统还原出来·”· “……”林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他郑重地上前接过了钥匙。
“希望下一层见面的时候，能让你看到新的故事·”作家的笔冲林迟点了点头，然后带着漫天纷飞的纸张，消失了·· 林迟紧紧握住楼祈的手，看着他们面前的镜子，两人相视一笑。
“这真是个美好的谜题·”· 林迟跟楼祈离开谜题室之后，一张纸轻轻地落在地上，上面写着——百年之后，白子老去，死神先生抱着衰老的白子，眼神如同当年一般地温柔。
“我要死了·”白子伸手摸了摸死神先生依旧年轻俊美的脸，“我是那么地庆幸，我的爱人是一个死神，在生命的最后，我还能停留在你怀里。”
死神先生亲了亲他的鬓角：“好好睡一觉，等你醒来的时候，我保证会在你的身边·”· “嗯·”· 星历1748年，绿城降生了一个通体雪白的孩子，一个月后，这片大陆的死神降临，带走了那个纯白的孩子。
· chapter123 云楼（十一）· 因为第二层谜题的轻松治愈，林迟跟楼祈稍作休息，便打开了第三层的谜题室·· 第三层的设置跟第二层大同小异，都是地上画着一个巨大的符咒，符咒上摆着一面巨大的镜子。
只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画家的笔”醉心创作，对房间的布置不上心的缘故，三楼的房间，明显要比二楼雅致得多·· 三楼谜题室的布局摆设风格偏复古，跟沈家老宅的风格非常相似，走的都是民国风路线。
“民国风”主要是在清家具繁缛装饰的基础上又吸收了欧洲洛可可式的风格和维多利亚风格，因此有很多复杂的花纹装潢，而且东方的龙凤麒麟蝙蝠、牡丹葫芦梅桃石榴，与西方的鹰狮公羊、葡萄蔷薇苜蓿茛苕西番莲杂糅一体。
民国风的装饰风格体现在木质家具的雕琢和丝绸布匹的应用上·这些在细节处精致奢华的设计让整个屋子显得很有格调·· 在靠近镜子之前，林迟根据这个屋子的设计风格，暗暗猜测这有可能是个民国时期的故事，果不其然，当林迟跟楼祈紧握着手走向镜子之后，出现在林迟面前的是青石板铺就的蜿蜒小路，和两旁灰瓦白墙的建筑。
至于楼祈，当然是毫不意外地分开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故事呢· 林迟在这个故事里的角色，是一个叫凌生的男人。
这个故事发生在民国时期南方一个小镇里·· 这个小镇并不普通，巨大的高墙将小镇团团围住，高墙之内，住着所谓的名门望族；高墙之外，住着普通老百姓。
除了人工建造出来的巨大高墙，隔绝着墙里墙外人们的还有一个天然的巨大屏障——一条宽阔的护城河·· 墙里面的部分，被这里的人们称为青城，而墙外的部分，则被称为外城。
在这里，外城的人，总是给人低人一等的感觉·· 由于青城顾家的委托，凌生有生以来第一次得以进入青城·· 即使在外城生活了多年，凌生仍然从未进入过青城。
通过了城门口的例行检查，他顺着青石小路往顾家的方向走去·· 在那里，凌生遇见了一个人·· 那人擎着一把紫竹伞，在青城河畔静静伫立。
美人蕉在她长袍的衣摆上放肆的舒展着枝叶，在凌生思维里的林迟仔细看了看眼前这人，发生她的五官，有些像他的楼美人，不过比楼祈要柔和得多·· 即使与楼美人相似，那铁定就是个大美人。
林迟咂咂嘴，开始神游天外·虽然在这个故事里他就是凌生，可与一楼不同，他没有掌控凌生身体的控制权，因此，还是有一种看戏的感觉·· “打扰了，请问顾家要往哪个方向去”凌生上前一步，微微欠了欠身，朝那人问路。
那人惊讶地回头看了看凌生，指了指她的左边：“那个方向，直走·”· 她这一回头，自然就露出了她的脸，那是一张青梅般清丽娟秀的脸。
林迟还好，身边环绕的都是各种各样的美人，可凌生不同，凌生自幼生活在外城，见过的人哪里有眼前这人这样的相貌和气质，所以凌生一下子愣在了原地，直到她露出不解的神情，才反应过来，连忙道谢：“谢谢。”
“不客气·”她转回去继续望着青城河，落寞的背阴就那么烙在了凌生心上——青梅般清丽，桃花般缱绻·· 那时，凌生并不知道，他们从此会纠缠一生。
青城顾家——每一个名门望族都总有些讳莫如深的事情·· 像如今这顾大小姐遇鬼这种事情，为了所谓的家族声誉，只能交给像凌生这样的术士。
对了，忘了说，凌生是个靠神鬼吃饭的半吊子术士·· 站在顾家的前厅上，顾老爷来回打量着凌生，林迟有些不自在，但凌生还是站得笔直。
顾夫人坐在红木靠椅上品着茶，沉默许久之后，她才缓缓开了口：“凌先生，我们顾家请你来，是为了小女的事·但是这件事，我希望凌先生不要对外声张，毕竟事关小女的声誉。”
“夫人放心，这点规矩，凌某还是知道的·”凌生欠了欠身，做出了恭敬地姿势，顾夫人稍稍赶到满意，嘴角也挂上了笑容·· “那就好，既然你这么说，我也就放心了。
只是凌先生，这件事情大概多久能够解决，马上就到小女的婚期了，我不希望有所延误·”· “我会争取尽快解决的，请夫人放心吧·”对于顾夫人的态度，凌生根本不在乎，接顾家的一个单子，能让他整整一年衣食无忧。
在这种情况下，主人家的态度如何，就一点都不重要了·· “那就麻烦您了·”顾夫人转动了一下手里的念珠，客套了一句。
凌生清了清嗓子，问道：“请问，能不能给我介绍下现在的情况”· “这一点，我已经安排了人·寒梅，凌先生在顾家的一切就由你照顾了，小姐的事也由你协助凌先生。”
“好的，夫人·”· 凌生闻声转过身去，便看见了顾夫人所说的寒梅，一个笑容粲然的少女·· 红色的棉袄映着少女如花的容颜，十六七岁的女孩有种特有青涩。
“凌先生，跟我来吧·”· “多谢·”凌生跟着寒梅离开大厅，在跨出门的那瞬间，林迟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顾夫人的眼神非常地负责。
这大概又是一个复杂的故事·· 林迟摇了摇头，把顾夫人那奇怪的眼神甩到了脑后··· 前面的寒梅不停地跟凌生搭话，她用少女特有的清丽声线跟凌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凌先生是青城人吗”· “不，我住在外城·”· “怪不得没见过呢，不过像凌先生这样俊的人，一定有很多追求者吧。”
“……没”· “骗人的吧，怎么可能没有呢”· “真的。”
“我不信……啊到小姐房间了凌先生，这就是我们倾城小姐·”· 凌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个少女静静捧着书坐在床边，听见寒梅弄出的声响才抬起头来。
对林迟和凌生而言，那是一张极熟悉的面容——在凌生来到顾家之前，他还在青城河畔遇见过的容颜·· “小姐，这位是凌先生。”
寒梅笑嘻嘻地给顾倾城介绍凌生·· “您好·”顾倾城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和凌生的姿势不同，这是大家小姐问好的标准姿势。
“顾小姐多礼了·顾小姐……我们见过么”凌生不知怎么地，想起了护城河边的那个身影，情不自禁就问出了口。
“抱歉，倾城最近不太记得事了·所以不记得了·”顾倾城摇了摇头，一脸的疑惑·· “就在今天，我刚刚来到这之前。”
“那恐怕不是倾城，今天倾城并没有出过门·先生认错人了吧”· “那人长得太像顾小姐，或许是凌某一时看错了。
唐突了小姐2，还望恕罪·”· “凌先生是在哪儿遇见长得像我们小姐的人啊”寒梅好奇的出口问·· “是在青城河。”
凌生的话才刚说完，就看见顾倾城的脸霎时变得煞白，寒梅看情形不对，立马把他拉了出来·· “凌先生遇见的恐怕不是我家小姐·自从出了那件事，小姐就没出过门了。”
“那件事”· “小姐前几日突然说，看见了已故的少爷·”· “你们小姐还有个弟弟么”· “是啊，不过少年年幼的时候便淹死在青城河里了。”
凌生并没有细究寒梅眼里复杂的神色，他知道这样的家族里有很多秘密，但他并没有知道的必要，他只要做好自己的事便好·· 这时，林迟突然注意到，走廊的尽头，一个黑衣少女抱着一束红色的曼珠沙华正看着他们。
漂亮的女孩子有着一头及腰的黑发，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凌生·· “那是我们小姐的表妹，信宁小姐·”寒梅压低了声音，朝凌生说。
“你好·”凌生冲她点头示意·得到她一个甜甜的微笑·笑容甜腻，像是没有灵魂的布娃娃·寒梅拉住凌生的手，很快带着他离开了信宁所目及的地方。
“凌先生，我觉得您是个好人，所以您听寒梅一句劝，离表小姐，远一点·”· ……午夜，门被轻轻地叩响，虽然动静很小但还是惊醒了向来浅眠的男人。
他打着哈欠略带不满的起身前去开门：“谁啊·”· 老宅的木制的雕花门被他缓缓打开，“吱咯”的声响里，少女明媚的笑颜映入他的眼帘。
“怎么是你”他收敛了自己的怒气·毕竟眼前面若桃花的女子还冲着他温婉的笑着，比春梦来得更加真实，午夜敲门的女子自有的曼妙和情色让他原本的怒意在瞬间消亡。
“顾家哥哥，你喜欢花吗”她的怀里，是大把红白色的曼珠沙华，白的圣洁，红的妖异，交相辉映，映衬着她与白日截然不同的魅惑。
他侧身，邀请之意不言而喻·· 她欣然，赤裸的脚踝踏上他屋子干净的地板·· 一声闷哼在夜里突兀地响起，却被夏蝉的嘶鸣声掩盖了痕迹。
屋子里散落的曼珠沙华，在男人的血泊里由白变红，由红变黑……她在血蔓延至脚边之前离开了房间，透过半掩的门扉可以窥见一地的血色，以及男人杂糅着喜悦和惊恐的僵硬神情。
她出了门，身姿摇曳地穿过走廊·突然，身后的响动让她停住了脚步·· “等等·”一直隐在暗处的人影往前迈了一步：“我想和你谈谈。”
“你看到了，对吗”她没有回头，平静而甜美的嗓音听不出喜怒·· “对，我看到了。”
来人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所以如果你不跟我合作的话我就在大家的面前拆穿你”· “那么，你想跟我合作什么呢”她缓缓地转过身来，如瀑的黑发在无风的走廊里静静地飘动着。
她侧过脸，精致如玩偶般的面孔泛着隐隐的杀机·· “我要你……协助我杀一个人·”对方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但随即便做了回答。
· “协助你要杀的是谁”她笑着，为这有趣的提议隐去了杀机·· “顾家的大小姐，顾倾城。”
这一次的回答不再迟疑，而是多了几分难得的坚定·她饶有趣味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要跟她合作的人，娇小的身段一看就知道是个女人·· 何况这院里的任何一个男人，谁不是将那位号称倾国倾城的顾大小姐捧在手心里，生怕哪儿磕了碰了，更别说下得了杀手。
她了然，却对眼前这位似乎连面对自己都会微微颤抖的女人的动机起了好奇心·· “哦~听起来很有趣·好吧，我帮你杀了她·”· “不，我只希望你能协助我，我要自己，杀了那女人”· “哎你为什么那么恨她呢我来想想啊，难道是因为嫉妒这青城里的女人，都嫉妒她漂亮。”
“不是因为……她夺走了，我最珍视的人·”· “那好吧，我答应你了。”
听见她回答的女人猛地抬起头，似乎不相信她那么干脆就答应了·· “真……真的吗”· “恩，如果你相信我，我就不会背叛你。”
说完，她没等女人反应过来便踏着轻快得如同舞蹈的步子离开·· “我会帮你掩饰的，关于那些死了的人·”女人在她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幽幽地说道，她原想说不用，就算没有女人的掩饰也不会有人发现这些命案和她的关系。
但回过头来望见身后那人有些倔强的神情时，她又将话咽了下去，只是冲她微微一笑：· “那就，麻烦你了·”· 被留在原地的女人望着她方才的微笑出了神，她从小在顾家长大，也是服侍着几位少爷小姐一路过来的。
顾家那位倾国倾城的大小姐她来来去去也看了十数年，以为已经对美人免疫的她却还是为方才那一笑失了神·· 白天里明明是那么清纯的模样，却在夜里如同换了一个人一般，媚得让人挪不开眼。
一颦一笑，颠倒众生·· 她抬头望了望天，灰蒙蒙的天出先即将黎明的预兆·她转身向夜里死去的顾少爷房间走去，她要去毁了所有可能出卖那个人身份的证据，她要保全她，为了她隐忍多年的那个计划。
另一头，少女优雅地走进了一个别院·院子里，黑衣的双生子正静静等待着·· “我回来了·”· “嗯。”
“你没什么想要问我的吗姐姐”· “你是希望我问你，为什么答应要帮她”· “因为有趣啊，”少女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这沉寂了多年的城，该有些趣事发生了。”
她倚进双生姐姐的怀里，时光静静流淌过她的身躯，在不经意之间，原本娇小的女孩已经出落成熟，长了黑发，满了腰肢，素白的旗袍勾勒出曼妙的身形，她明媚的容颜染了黑夜的娇娆，妩媚的令人屏息。
莫怪，那些男人会在夜里为她毫无防备地敞开房门·· 莫怪，连死亡都甘之如饴·· 在顾家里，她不算最美。
因为总有个美得倾国倾城的顾倾城艳压群芳·· 而她，仅仅只是明媚妖娆，便足以让那些心怀不轨的男人心甘情愿地献上性命·· 只是——若结局只剩下牡丹花下死，那么是不是不如不遇倾城色。
chapter124 云楼（十二）· 凌生到顾家的第一个晚上，顾家就发生了命案·听说死的人，是顾小姐的远房表哥·顾家老爷夫人只有一女，再无所出，于是准备在几个分家招一个上门女婿来继承家业，顾家家大业大，自然有很多人垂涎欲滴，更何况着顾大小姐是青城里出了名的美人，这上门女婿的头衔，自然让许多分家的适龄男儿蜂拥而至。
昨天死在西苑的顾振平，就是其中之一·· 顾家分为四个苑，西苑住客人，东苑住着顾家的主人·北苑是祠堂和大厅，南苑是厨房和下人们住的地方。
凌生被安排住下的地方，就在西苑和东苑的交汇处·· 死人这事，凌生起初是不知道的，只是发觉起床之后闹哄哄的，下人们在外头议论成一片，直到看起来颇有几分主事风范的寒梅进了院子，这才三三两两地散开。
“凌先生，你起来了”寒梅笑着跟凌生打招呼，她最出众的就是那张笑脸，笑起来的时候如同三月春花，灿烂得不行，“凌先生，这屋子收拾得急，也不知道你满不满意，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就告诉我，我让人改。”
“挺满意的，就是这早上有些吵，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没什么，下人们刚刚起来，闲的慌聊那么几句，能有什么事啊。”
寒梅笑了笑，笑容有些不自在，“还有就是，您晚上可千万别出门，也别给陌生人开门·”· “恩为什么”· “恩……就是，这不太安全。
反正凌先生晚上别出门就是了·”寒梅看了看凌生，欲言又止·· 凌生想起方才听到下人耳语时的几个字眼，联想了一下，猜测大概是顾家死了人之类的，看着眼前为难的女孩，也不打算为难她。
“不方便说的话也没关系·不过，能劳烦你给我拿点吃的来吗，我今天一早都没吃什么东西·”凌生也不欲为难一个女孩子，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寒梅噗嗤一笑，捂着嘴点了点头，立刻就离开了·· 凌生伸了个懒腰，不经意间却看见了一个白衣的少女，坐在凌生房间外的花园里。
发觉凌生的视线，便冲他微微一笑，然后离开了·· 凌生皱起眉头，方才的这位姑娘，不就是昨天寒梅劝他远离的表小姐信宁吗· 凌生在房间里面待了一会，寒梅便拿着准备好的食物敲开了房门。
“凌先生，我让厨房做了些面，早晨益食清淡些，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麻烦你了·”凌生接过面坐到桌子前面，寒梅就那么站在桌边，凌生见她没有出去的意思，便请她同坐。
寒梅一听，立刻摇了摇头：“不行的凌先生，你是客人我不过是下人，这不和规矩·”· 凌生一听，乐了·也许是他生活在外城的缘故，外城的规矩没有那么多，虽然这规矩大概是顾家的定下的规矩，他一个外人不好说什么，他凌生也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于是他放下碗：“寒梅，我不过是个普通的外城人，所以你大可把我当做你的朋友，和我在一起的时候随意一点，不然我也会不自在的。”
“这怎么行……”· “嗯”· “我明白了，凌先生。”
寒梅想了想，“我还是叫你凌先生好吗这是夫人吩咐的·”· “可以·”凌生点点头，又端起碗开始吃。
寒梅小心翼翼地在桌边坐下，看着凌生的侧脸，犹豫地开了口：“凌先生，方才我跟你说的话，你千万记得，夜里不要出门也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好。”
凌生想了想方才寒梅的表现，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不过他没有追问，寒梅却起了继续说的心：“前些日子，分家里的好几位少爷都死了·死在了自己的屋子里。”
“凶手没查出来吗”· “没有·”女孩在说起死亡场景的时候，面色有些惨白。
“那今天呢又出什么事了吗”凌生好奇地问，寒梅的脸色僵了一下，但考虑到凌生就是来给顾倾城处理这事的，她还是照实说了。
“西苑，昨儿又死了个堂少爷·”寒梅压低了声音说，“昨儿跟凌先生说了，小姐看见了已故的少爷，所以病了·其实事情没那么简单，自从老爷说要从分家里找个入赘的女婿来继承家业，那些奔着顾家家产来的男人，就没有一个活着离开顾家的大门。
只是老爷让人把消息给压了下去·府里都在传，是已故的少爷在报复那些想要抢他东西的人·”· 凌生想了想，问道：“已经死了几个人了”· “四个了。”
寒梅扳着指头数了数，“东边分家的少爷顾哲成，城西分家的少爷顾俊山，和外城分家的少爷顾展超，加上昨儿的堂少爷顾振平，一共四个人·”· “他们死的时候，有什么共同点吗”· “彼岸花，”寒梅突然打了个寒颤，“他们死的时候，身边都有散了一地的红色彼岸花，身体里没有一点血。
就像是被吸干了一样”· “彼岸花”凌生突然想起了昨天看见的那个女孩，抱着一束鲜红的彼岸花，“你们家表小姐手里不也拿着花吗”· “凌先生怀疑信宁小姐吗她不可能杀人的信宁小姐喜欢花，特别是彼岸花，她手里的花，都是下人每天早上去采买回来的。
表小姐那么瘦削，怎么可能杀得了四个大男人，更何况，就算真的是她，她会傻到把能跟自己联系在一起的彼岸花撒在尸体旁给人当证据吗”寒梅一脸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而且，表小姐是有人证的，顾哲成少爷死的时候，表小姐正陪小姐，顾俊山少爷死的时候，表小姐陪在夫人身边，后两位少爷出事的时候，也有佣人证明在屋子里看见过表小姐。
所以不可能是她”· 凌生记得昨儿寒梅才告诫他远离表小姐，今天又一本正经地给信宁洗脱冤屈，大宅里的女人真是叫人看不透。
不过，被寒梅干脆利落地否定掉信宁的嫌疑之后，凌生一时也不知道谁还有嫌疑·· “顾家现在还有几位远房少爷住着”凌生考虑着恶性竞争的可能性，是不是几个少爷里的一个或者几个，为了能够成功成为顾家的继承人，设计杀害了其他的竞争者· “还有三个，顾展超的弟弟顾一豪，顾俊山的的庶兄顾书文，还有一个外城来的顾远宏。”
寒梅想了想，把剩下的人选告知了凌生·· “那么他们三人，有没有嫌疑呢”· “我想想，”寒梅歪着脑袋想了想，把她所知道的一股脑地告知了凌生，“据我所知，在四次凶杀里，没有一位少爷是一次在场证明都拿不出来的。
多多少少都有那么一次被人看见确实不在现场不可能杀人·但是衙门的仵作说，四个少爷是死在同一个人手上的，所以他们其实也没有嫌疑·”· “会不会是合伙呢”凌生问，“他们合伙起来动的手，一个人动手的时候其他人就去制造不在场的证明，衙门说凶手是一个人，只要刻意模仿，其实也是很容易做到的吧这样的话，他们就都排除了杀人的嫌疑。”
“你说的有道理，我这就去查·”寒梅点点头，转身欲走，凌生急忙叫住了她：“寒梅等等，我是个术士，你们顾家请我过来，也是因为怀疑闹鬼，平心而论，你觉得你家少爷杀人的可能性，有多大。”
“没什么可能的，”寒梅在门口站住，却没有回过头，“倒不是因为我不信鬼神什么的，只不过我家少爷那么好的人，又怎么可能为了些身外之物就滥杀无辜呢”· 看着寒梅的背影，凌生突然觉得，小丫头有那么一丝悲伤，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这是他的错觉，因为寒梅转过身来的时候，笑容还是那么地灿烂。
在顾家暂时找不到线索，半吊子术士的凌生准备去青城里逛一逛，算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来青城呢·· 逛着逛着，凌生又逛到了青城河边，青城河以环形的姿势将青城团团围住，所以不管怎么走，都一定能来到青城河边。
青城河虽然是分割内外城的分界线，但是因为青城里的人在河的外侧建起了高高的城墙，所以住在外城的凌生，也是第一次看见青城河·· 他在青城河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惊喜的遇见了当初刚刚进城时，在河边遇到的那位美人。
凌生犹豫了一下，色胆包天地凑过去打招呼·· “姑娘，又见面了·”· 美人侧脸看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我不是姑娘。”
凌生这才注意到，美人的声音并不像是女性地温软，而是一种属于少年的清丽·上次见面时因为他说话说得少，声音也低，加之凌生先入为主地认为他这么漂亮一定是女性，所以才认错了他的性别。
“抱歉抱歉，先生怎么称呼·”凌生一脸惭愧地鞠了一躬，连声道歉·· “青城·”美人看着静静流淌着的青城河水，“这座城，就是我的名字。”
“青城”这么一说，凌生就理解了，“不知道青城跟顾家的倾城小姐，是什么关系”· 他们实在是太过于相似了，凌生仔细观察，发现眼前的青城跟顾倾城比起来，少了些许女儿家脂粉的味道，多了一丝英气，就像是还未长成的少年，带着雌雄莫辩的美感。
对于凌生的这个问题，青城似乎有些反感，他转动了下紫竹伞，提脚就走·等凌生反应过来他生气之后，他已经走了好远了，凌生追过去道歉，也不见他吭气，没一会儿就把不熟悉道路的凌生甩开了。
“真是个，坏脾气的美人啊”凌生笑叹了一句，转身往顾家走去·可是在经过一个小巷的时候，突然一个黑影闪过，凌生只觉得脑袋一阵剧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迟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他兴致勃勃地想要爬起来，却被一双手拦住了：“小迟，你再躺一会·先别急着起来。”
“楼祈”林迟看着面前青城那张如花似玉的脸，不敢相信里面装的，竟然是他家楼美人，“你怎么会……”· “刚进这个谜题，我就附在这人身上了，也知道你这个小家伙，在这个叫凌生的男人身上。
方才青城尾随着你们，看到凌生被人打了后脑，我担心你的情况，情急之下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就突然夺得了身体的控制权，急忙来查看你了·”· “哦。”
林迟点点头，听到楼祈说关心自己，心里暖暖的·· 林迟跟楼祈温存了一会儿之后，他突然想起：“打我的人，是什么人”· “没有看清，青城远远跟在你们身后，所以没有看清那人的脸，不过从身形看，应该是个女人。
也没下什么很手，就是敲了一下·是不是凌生在顾家做了什么妨碍到谁，人家想要给他个教训·”楼祈分析道·· “妨碍到谁凌生是去顾家查案子的，难道是凶手可是凶手的话，为什么不杀了凌生，只是敲昏他呢”林迟百思不得其解。
“或许，只是个警告吧·”楼祈思考了一下，嘱咐林迟要万事小心·· 两人很快分开，林迟顶着一头纱布回了顾家。
寒梅看到的时候非常吃惊，连忙迎了上来：“凌先生，你怎么了”· 林迟的林跟凌听起来差不多，一点不顺耳的意思都没有，林迟非常坦然地接受了寒梅的问候。
“在巷子里的时候，被人闷了一棍·”林迟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 “怎么会呢”寒梅探过头来看了看林迟的伤口，紧紧忙忙地给他请医生去了，林迟拉都拉不住。
chapter125 云楼（十三）· 寒梅很快风风火火地请来了医生，医生是青城里给人看诊多年的老中医，给林迟号了号脉，又看了看脑袋，说没什么大碍，只是开了几副安神的药方让林迟按时吃。
医生走后，林迟休息了一阵，寒梅一直守在他床边，他安静了一阵，又开始抓着寒梅打听消息·· “这顾家，还有什么有嫌疑的女人吗”楼祈说打凌生的人是个女人，那么凶手也应该是个女人才对。
“女人为什么是女人”寒梅不解地问·· “女人我不好直接查，所以问问你，能不能给我提供什么线索”林迟开动自己的小脑袋使劲忽悠，好在寒梅似乎相信了。
“这顾家里的女人并不多啊，我们家大家小姐，信宁小姐和夫人，剩下的就只是些下人了，但如果是下人的话，就很难办了，因为顾家的下人实在是太多了。”
林迟一听，也丧气了，这样听起来好像也没有什么疑点嘛·现在有利益冲突的是几位少爷，而且不排除有指使女人攻击他的可能·· 林迟这边陷入了僵局，正想继续从寒梅身上挖掘线索，不过寒梅可没打算跟林迟多聊，她手脚麻利地扶着林迟躺下，说多睡觉伤口才能好得快。
无奈之下，林迟只好睡了一觉，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天近黄昏了·· 起来打整了自己，收拾妥帖之后，林迟准备离开房间·· 一打开门，就看见了穿着一身红色薄棉袄的寒梅抬着一个食盒等在院子里。
“这都黄昏了，我琢磨着凌先生也该饿醒了·”女孩秀气的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见林迟出了房门，便动手将食盒的饭菜在院心的小木桌上摆开。
林迟中午没吃饭，一直饿到现在，更何况前几天都是看凌生在吃，自己尝不到味道，所以光是看着寒梅布菜，就觉得饿得不行·肚子也十分配合的出声抗议，看着寒梅停顿下来的动作低头掩饰的笑脸，林迟臊得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麻烦你了，我该早点起来的·”凌生边道歉边接过筷子，捧起碗开吃··· 吃完之后，林迟想要在顾家逛逛，寒梅想了想，提出了建议：“凌先生，我的院子就在这附近，要不要进去看一看”· “好啊”林迟点点头，跟着寒梅起身，等她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带着林迟走向了南苑一个小小的院子。
七拐八拐之后两人总算是进了院子，寒梅住的院子跟安排凌生住的小院没法比，但按照她自己的说法，她一个下人，能有自己的院子已经是主人家厚待了。
林迟耸了肩，不置可否·· 院子的中间有一棵很大的树，林迟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在树下停住了脚步，望着树有些不解，现在是百花凋零的深秋，可这棵树现在似乎才刚刚抽芽。
· “那是梅花，”寒梅端着茶水从屋子里走出，“我主子喜欢梅花，他说寒冬里的梅花开得最美，所以我叫寒梅·”· 女孩将手里的茶水递给林迟，仰头看着那棵方抽芽的梅树，眼里的温柔连林迟都察觉到了。
寒梅似乎在通过梅花思念着那个她口中的主人，林迟心想，她一定很爱她的主人·· 想来也是，她的主人是那么温婉美丽的顾倾城，寒梅喜欢她也是很正常的。
“寒梅很喜欢你的主人吗”· “恩，遇见主子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寒梅转向林迟，眼里的笑意就像要溢出来一般。
看着寒梅的笑脸，林迟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也有些开心，幸福这种东西原本就是很容易传递给别人的·· 林迟只和寒梅在院子里聊了一会儿，因为她还要到顾倾城那里去候着，所以很快就送了林迟回去，离开之前又再三叮嘱夜里不要出门之后，才去了顾倾城所在的东苑。
寒梅离开之后，林迟自己一个人在顾家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坐在自己的院子里跟几个下人聊了会天，林迟发现那几个幸存的远方少爷这几天都表现得非常低调，几乎不出门，吃饭睡觉都派了一堆人守在一旁，想来是怕了，又不肯放弃即将唾手可得的顾家。
这一天，林迟很早就睡下了·民国时期的夜晚对于林迟几乎没有什么可供消遣的活动，他准备今天早点睡，明天早点起，去青城河畔看看能不能和楼祈碰个头。
第二天一早，林迟早早起了床，寒梅抽空给他送了早餐之后，又去忙自己的事情了·听她说，这几天如果没有异样的话，顾老爷即将在三位少爷中选出一位，来迎娶顾倾城，继承顾家的家业。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下人们也十分地忙碌·· 林迟吃完早餐之后，自己一个人晃荡出了顾家，为了防止昨天那样的偷袭，他还尽挑着人多路宽的地方走。
在去青城河的路途，林迟还发现了一家小小的花店，花店的主人是个老婆婆，也许是店主人年老色衰的缘故，店里的生意看起来很萧条·林迟动了恻隐之心，摸了摸包里有钱，便进了花店。
花店里都是些百合水仙之类淡色系的花，完全没有一朵是红色的，让准备买几朵玫瑰调戏下楼美人的林迟有那么一丝的郁闷·· “老婆婆，你为什么不卖些红色的花呢像玫瑰，蔷薇之类的，这样你的生意也会更好一些。”
老婆婆咧嘴一笑：“小伙子，你是从外城来的吧你不知道，这青城啊，从不允许出现红色的花·”· “啊”· “如果谁家出现了红色的花，是要受到青城河主的惩罚的是会遭厄运的”老婆婆神神叨叨地凑到林迟耳边说，林迟捂着耳朵退后了几步，总算是知道这家店为什么生意差了——有这样神神叨叨地老板，能好到哪儿去。
林迟拿起了一束白色的月季，付完帐之后在老婆婆的注视下几乎是落荒而逃·· 跑到青城河边之后，青城果然在哪里，林迟试探性地清了清嗓子，然后看到那人笑着转过身，唤了一句：“小迟。”
“楼祈”林迟扑过去，将手里的月季也一同递过去，楼祈诧异了一下，还是接过了花，“这是”· “鲜花配美人，区区见美人娇艳，心生欢喜，特赠鲜花一束，聊表爱意。”
生为历史系的大学生，随口诌一段古文一般的语句来调戏一下楼祈，根本不成问题·· “你啊·”楼祈无奈地伸手刮了刮林迟的鼻尖，“怕你找不到我，我这一大早就等在河边，结果还换来……”· 林迟笑嘻嘻地伸手抱住楼祈的腰，和他一起看着这美丽的青城河，然后将昨儿回顾家时发生的事情，都跟楼祈说了一遍。
最后讲到了今天卖花时，遇到了奇怪老人·· “那个老婆婆真奇怪啊，说什么哪家出现了红花，就会给哪家带来厄运，顾家里那个叫信宁的小姐整天抱着红色的彼岸花四处溜达，也没见……不对，顾家真的出事了”· 楼祈闻言，也皱起了眉头。
“那个老婆婆有问题”·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朝着林迟卖花的那家店走去，老婆婆还坐在店门口，看见楼林两人上门，突然堆起了笑容，朝楼祈说：“河主大人，好久不见，今天来想要点什么花”· chapter126 云楼（十四）· 河主大人· 林迟和楼祈互换了一个眼神，想来青城应该就是她口中的河主，林迟想起，方才跟这位老婆婆对话的时候，她也曾经提到过“河主”——如果谁家出现了红色的花，是要受到青城河主的惩罚的是会遭厄运的· 那段神神叨叨的话里，就提到过河主，但河主到底是什么东西林迟疑惑地望向楼祈，楼祈会意，靠近林迟小声地说：“这个青城并不是人类，而是一个水鬼，或者说是水神。”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的水域，不是每一个都存在真正的神明或是龙族，在一些小水域中，死去的亡魂如果足够强大，强大到足以支配这个水域以及周围与水密切相关的地方，那么，这个亡魂就会被视若神明，有了人的信仰，他就会越来越强大，最后成为真正的神明。
楼祈对着婆婆笑了一下，选了一种模棱两可又不会出大差错的说法：“就要前一次来时选的那一种吧·”· “好。”
老婆婆慢腾腾地起身，给楼祈包起了一束洁白的栀子·楼祈接过花之后，朝林迟使了个眼色，然后很快离开了·他或者说是河主青城在场的话，反而不利于林迟挖掘线索。
所以他离开了花店，到前面看不见的拐角处等林迟，也给林迟留下了足够发挥的空间·· 目送楼祈离开之后，老婆婆慢腾腾地坐回原来的位置上，林迟犹豫了一下，凑上去搭话。
“婆婆，您今年高寿”· “老身七十八了·”· “哦，婆婆一直都住在青城里吗”· “是啊，建墙之前就住在青城里。”
“那婆婆肯定知道很多关于青城的事情吧”· “那当然，我可是在这城里头，住了好几十个年头。”
“那……河主，是什么人啊”· “年轻人，你不是跟河主一起来找老身的吗”老婆婆半眯着眼睛，身下的摇椅随着摇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我是在河边遇见他的，听您喊他河主，才想起要问问·之前您不也跟我说，河主不喜欢红色的花吗”· “河主，自然是这青城河的主人，不光这青城河，整个青城都要以他为尊。”
老婆婆笑着说，“他是青城的主人·”· “……”这个城还有主人林迟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继续问。
“那他为什么不喜欢红色的花·”· “……”老婆婆望着天空出神，就在林迟差点以为她不会开口的时候，她幽幽地说：· “青城，在十年之前，是没有主人的。
那时的河主，还是顾家的大少爷……”· 林迟心里一惊，顾家的大少爷，不就是顾倾城已故的弟弟吗· “那时候的大少爷，跟顾家大小姐去青城河边玩，为了给姐姐摘一朵红色的花，掉到河里淹死了。
从那之后，青城才有了主人·”· “也许是因为死因是那朵红色的花，从此之后，河主就开始憎恶红花，这青城里只要谁家出现了红花，谁家就会发生可怕的事情。”
林迟突然想起了寒梅口中，那几起凶杀案件里散落一地的红色彼岸花，以及初见表小姐信宁时，她手里那束如火的红色彼岸花·· 心里闪过了一个奇怪的念头——信宁小姐，真的是无辜的吗· “只要家里出现了红色的花，那么红色的花是这家人自己买的，也会遭到厄运吗”· “无论以什么样的方式，只要出现了红色的话，就会受到惩罚。”
“可是，这青城里的人难道不知道吗红色的花一旦出现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也许是知道的吧。”
老婆婆眯着眼睛，这样说·· “哎”· “这个城里的人醉心金钱，才不会在乎什么红花不红花。
到头来，也只有我们这些老人记着还有这事了·算了，我们这些卖花的不卖红，也算尽了同城的情谊·”· 林迟总算明白了为什么顾家的人看到信宁手里的红花没有任何反应了。
林迟陪着老婆婆待了一会儿，然后提出要走，老人也没有挽留他的意思，只是在他离开之前，告诉他：“年轻人，有的事情不能只看表象，有时候，纯白的，才是最黑暗的。”
林迟似懂非懂地听进了老人的话，然后在拐角处跟楼祈碰了面·· “怎么样有什么收获”楼祈怀里抱着两束花，老婆婆给的栀子，和林迟送的月季。
方才去花店的时候，楼祈顺手摆在附近，等林迟的时候，他又去捡了回来·毕竟，这是他家小东西第一次给他送花·· “恩，是这样……”林迟把老婆婆的话给楼祈重述了一遍，“我怎么想，都觉得信宁有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婆婆的话误导了我，我总觉得抱着红花的信宁跟那几次凶杀案，脱不了干系·”· “那你不妨，重点查一查这个信宁·”楼祈建议，林迟点点头：“那你呢”· “我去研究看看，这个青城河主。
明天早上在河边碰头·不能在这个谜题里耽误太多时间·”· “好，”林迟应下，虽说谜题里的世界跟外面不同步，谜题世界里的一天外面也只等于外部世界的一个小时，但是确实不应该浪费太多时间，楼祈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能陪着自己来解谜题，已经很不容易了。
打定主意，两人就分开各自行动起来·· 林迟回了顾家，找了寒梅打听，给信宁卖花的下人是谁·· “凌先生，您还是怀疑信宁小姐吗不可能是她的，有人能证明……”· “你别紧张，”林迟尽量去安抚她，“不是怀疑信宁，而是我今天在外面逛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彼岸花，然后那四个杀人的现场不都留着花吗，我想从源头查起，看看下人买花的地方会不会有什么收获。”
· “哦，这样啊·”听说林迟不是怀疑信宁，寒梅稍稍安心，“那我带你去吧·”· 寒梅带着林迟在南苑找到了一个中年男人，男人姓孙，专门负责顾家上下食材装饰的采卖，信宁的花，也是由他负责的。
“表小姐喜欢花，自从来了府上，我每天都要给她买花·”· “你是在哪儿买的”· “就在城门口的一家花店啊。”
男人挠了挠头，一脸憨厚地说·· “那么，花是在城里买的”林迟心下一惊，连忙追问·· “是啊，花这种娇贵的物件，在城外买的话，回来就不好看了啊”· “可是……青城里，不是没有红色的花吗”· “是啊这种花连城外都没有表小姐喜欢的那种花，听说红色的是开在坟头的，人家嫌不吉利，白花都很少见，更别说红花了。
所以我每次都给表小姐买的白花·”· 林迟眼前一亮，果然找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急急忙忙就出了门，没注意到一旁的寒梅，沉下了表情。
被留在原地的中年男人一脸茫然：“寒梅，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是我失策了·”寒梅咬了咬下唇，低垂的眼睛里闪过了晦暗不明的光泽。
chapter126 云楼（十五）· 林迟一路小跑到青城河边，现在并不是他跟楼祈约定好见面的时间，所以他并不确定能不能找到楼祈，但是万幸，在几声呼喊之后，楼祈出现了。
“怎么了不是约好了明天早上见面吗”楼祈扶住气喘吁吁的林迟，后者喘了几口大气，好不容易把气喘匀。
“楼祈，我去问过了，负责给信宁买花的下人说，他给信宁买的花都是白色的彼岸花因为无论是青城里外，都没有红色的彼岸花可是我在顾家遇见信宁的时候，她手里的花，是红的。
这一点我非常肯定·”· 这花，是怎么从下人买的白花，变成信宁手里的红花呢· 林迟百思不得其解，然后问楼祈有没有什么收获。
“时间太短，还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反倒是我刚刚听你说，那个寒梅如果一直在坚持信宁没有问题的话，你查信宁，就不要经过她的手了。”
“好·”林迟也觉得楼祈说话在理，寒梅对信宁的态度转变得非常奇怪，特别是第一天明明还在警告自己远离信宁，第二天，突然又帮着信宁排除一切的嫌疑。
这里面没什么猫腻，林迟都不信·· ***· 回到顾家之后，林迟没有再找上寒梅，而是找到了他的雇主——顾夫人·· “你说什么”顾夫人倚靠在椅子上，神态一如既往地高傲，林迟定了定神，斟酌着语句向顾夫人表达了他的意思。
“最近顾家发生的这些事，可能和……恩，我是说，您的外甥女信宁，可能有问题·”· “笑话，顾家最近死的都是高高壮壮的男人，信宁那么小的个子，会有什么问题”· “夫人您别恼，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青城里不许卖红色的花。”
“略有耳闻·”· “我到府上的第一天，有幸跟信宁小姐碰了面，那时，她手里，抱着一大束红色的彼岸花。”
顾夫人沉默了下来，林迟看她似乎有所迟疑，立刻趁热打铁·· “劳您陪我去验证一下，如果不是信宁小姐，那不皆大欢喜吗”· 顾夫人考虑了片刻，答应了。
既然答应了林迟，顾夫人很快屏退下人，便带着他进了东苑，东苑最靠里的那个小院就是平日里信宁住的院子，顾家主人住的东苑一般不让人进，所以除了第一次见顾倾城之外，林迟一直都没有机会再进去过。
林迟突然想起，第一次进东苑时还是寒梅带着他来，现在寒梅靠不住了，林迟只能让顾夫人带领着他深入东苑了·· 一路上，林迟都在想如何才能找到信宁有问题的证据，可万万没想到，才一进门，林迟就被惊呆了。
院子里，赫然站着两个信宁·· 不，准确地说，院子里同时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唯一的区别是一个穿着黑色的长裙，另一个穿着白色的旗袍。
“这是……怎么一回事”顾夫人显然也被这一幕惊呆了，她看了看这个又望了望那个，半天说不出话来。
身穿白衣的女孩，见到顾夫人地突然到来，显然也被吓了一跳·她转过身来，有些局促地走到顾夫人面前，紧张地拽着衣角问：“姨妈，你怎么来了。”
“信宁，这是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是谁她是谁”· “姨妈，这是沐璇啊，我的双生子沐璇啊您不认识啦”信宁疑惑地看了顾夫人一眼，有点不解地回答，她看着顾夫人惨白的脸上，又加了一句解释：“沐璇她前几天，偷偷跑来青城里找我了。
您忙着表姐的婚事，我就没来得及带着沐璇去见……”· “信宁你到底在胡说什么啊”顾夫人厉声打断了她的话，“沐璇在一年之前，就已经死了啊”· “什么”信宁愣了一下，非常惊讶地看了顾夫人一眼，“姨妈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你的妹妹沐璇已经死了啊”· “骗人”· “信宁”顾夫人一把扶住了面前摇摇欲坠的女孩，“你到底干了什么啊沐璇她在一年前，同你一起来青城出行的时候，坠河身亡了啊你还检查过她的尸体的· 她真的已经死了，你不记得了吗”· 说完，顾夫人一脸防备地看着身穿黑衣的“沐璇”，身为一个半吊子的“术士”，林迟立马一个跨步跨到顾夫人面前，小心翼翼地提防着。
“姨妈……”黑衣的女孩歪了歪脑袋，“你怎么了你在害怕信宁吗”· “胡说，你根本不是信宁你是沐璇而沐璇已经死了”顾夫人厉声反驳着，不知道为什么，林迟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黑衣女孩拽了拽自己的长裙，有些委屈：“可……我才是信宁啊，站在姨妈身后的那个，才是我妹妹沐璇啊·”· · 还来不及去探究黑衣女孩话里的真假，林迟一把抓住顾夫人，将她带离了白衣女孩的身边。
他这一动作，白衣女孩也就随之动起来，从他们身边，移动到了黑衣女孩的身边，她的姿势很优美，一个轻盈地滑动，就到了黑衣女孩的身边，抱着她的手臂·· “你们……”林迟看着眼前几乎黏在一起的姐妹俩，“顾家的事情，是你们在捣鬼吧”· “是沐璇在捣鬼哦。”
白衣女孩亲昵地捏了捏黑衣女孩的鼻尖，“沐璇真是个捣蛋鬼·”· “明明你才是沐璇，”黑衣的姑娘轻轻摇了摇头，“真不乖。”
林迟转头问顾夫人：“她们两人里，有一个在一年前，就死去了对么”· 惊魂未定的顾夫人点了点头：“是，那时候我还去参加了沐璇的葬礼。”
· 林迟转过身来，面对两个女孩：“起死回生是要付出代价的，你们的代价是什么”· “是鲜血哦。”
黑衣女孩说，“还有什么东西来着”· “还有信宁一半的寿命咯·”白衣女孩笑嘻嘻地对林迟说：“沐璇杀死了那四个男人，谁叫他们好色呢明明马上可以娶倾城表姐了。”
“为什么选择杀他们，而不是其他人·”· “因为他们窥视了不敢窥视的东西·”黑衣女孩转过脸来看着林迟，她黝黑无神的瞳孔看起来有些骇人。
“不该窥视的东西”林迟突然觉得这里面还有隐情，他立刻顺藤摸瓜地追问下去，“什么是不该窥视的东西”· “河主的东西，也是他们能够窥视的吗”白衣女孩不屑地哼笑了一声。
又是河主· 青城到底在这件事情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河主将沐璇还给信宁，恩同再造，抢他的东西，自然该死。”
黑衣女孩点点头，一脸地赞同·· 林迟摸了摸胸前的锦囊，里面是凌生的看家法器，可以伤害鬼怪恶人，但只能用一次所以他必须判断出来，这两个女孩中，究竟谁才是死去的沐璇· “你们两，究竟谁才是沐璇”· 林迟的问题显然问倒了两个姑娘，她们对视一眼，都指了指对方：“她才是沐璇。”
“……”· “沐璇做过什么”林迟换了一个说法，现在他自己也没办法判断谁是沐璇，只能尽量的拖延时间，希望顾夫人这位姨妈，能看出点什么来。
“沐璇在夜里，敲开那些男人的房门，在他们最没有防备的时候，一刀杀了她·”黑衣女孩如是说·· “沐璇喜欢在他们的血泊里，丢上白色的曼珠沙华，让他们的鲜血，将花染成信宁最爱的红色。”
白衣女孩如是说·· 林迟纠结了，他死死盯着默契十足地姐妹俩，一只手紧紧地按在胸前的锦囊上·· “你那个东西伤不了我们，在青城里，我们是受到河主庇护的。
不过，我们可以来玩一个游戏·”白衣女孩突然轻笑了一声，说出了一个提议，“你来猜猜，我们两之中，究竟谁才是沐璇猜对的话，我们姐妹俩离开这里，只要你们不再窥视河主的东西，我们再也不踏足青城一步；否则今天，你还有剩下的那三个男人，都要死在这里。”
“河主的东西，不容窥视·”黑衣女孩突然露出了诡异的笑容，“窥视者，死·”· “……”林迟咽了一口水，回头看了顾夫人一眼。
顾夫人显然也看出了两个女孩不对劲的地方，她犹豫了一下，指了指了黑衣的那个：“她，看起来很阴森，信宁的性格很开朗，所以我觉得她应该是死掉的沐璇。”
林迟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黑衣女孩同身旁的白衣女孩比起来，确实显得要阴森一些，她黝黑的眼珠就那么直勾勾地望着林迟，让林迟有些发憷·可是见识过各种活泼可爱的女鬼，比如唐雪比如安阳，所以林迟并不想那么快就下结论，可现在的形势显然由不得他多做考虑。
“怎么样啊”黑衣女孩歪了歪脑袋，“我是沐璇吗”· 猜错了就会死· 到底谁才是沐璇· 是比较清纯的白衣·· 还是比较阴森的黑衣· 阴森，就一定会是亡灵吗· 可顾夫人作为两姐妹的姨妈，都说了黑衣的才是沐璇……林迟抬起手，慢慢地指向黑衣女孩，就在他说出答案前一秒，那个卖花老婆婆的话忽然回响在他耳边。
——年轻人，有的事情不能只看表象，有时候，纯白的，才是最黑暗的·· 黑暗的，指的难道是亡灵吗那位老婆婆难道就是这次谜题的设题者吗· 说时迟那时快，林迟移动了自己指向黑衣女孩的手指，坚定地对白衣女孩说：“你才是沐璇，对么”· 在顾夫人惊讶的神情中，白衣女孩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没错，我才是死去的沐璇。”
她将有些呆愣的信宁拉到身边：“我掉进青城河里，被淹死了·我姐姐在河边哭晕了几次，这时，河主出现了·跟河主做了交易，用她一半的寿命来换我陪伴在她身边，可是你说得对，起死回生的代价太高了，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杀人，用他们的血，来滋养我。
我姐姐，还变成了这样有些呆滞的样子·”· “后来听说，姨父要为表姐招上门女婿，也要将整个顾家交给女婿，呵顾家明明是河主的东西，河主暂时拿不了，别人就能拿走吗这些贪得无厌窥视河主东西的人，死有余辜”· “所以，我跟姐姐就回到了青城。
来杀死他们，杀谁不是杀呢，这些贪得无厌的人，我杀起来没有负担”沐璇冷笑一声，“不过我遵守约定，既然你猜出来了，我就不会再杀死他们，但是，如果他们还继续妄图窥视不敢窥视的东西，我们还会回到青城的。”
在林迟和顾夫人的注视下，沐璇拉着信宁，一步步走出了小院，离开之前，信宁一脸不解地问自家妹妹：“我们要走了吗”· “是的，离开这里。
你不是说想要出去走走吗看看江南水乡的样子，我带你去·”· “好·”信宁乖巧地点了点头，朝顾夫人鞠了一躬，“姨妈，这段时间，承蒙关照了。”
等两个女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小院门口，顾夫人才回过神来·· “她们口中的河主，是谁”· “您的儿子青城，他死后，成了青城河的主人。”
顾夫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了一句谢谢，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没有比听到孩子过得好，更满足的事情了·· 即使这个孩子，已经逝去多年。
事情到这里也就告一段落了，可明明已经解决了，也知道是谁杀死了那些男人，林迟却并没有得到通关的钥匙，从这个谜题里出去·· 倒是倾城的婚礼日前将近，为了感谢林迟出力，顾夫人特意留他作客，到婚礼结束再离开青城。
林迟暂时没法离开这个谜题，就说明自己有什么地方遗漏了，所以对顾夫人的要求，他乐意之极·· 婚礼那天非常热闹，顾家不愧是青城的名门望族，来的人非常多，林迟混在宾客里，等着看热闹，顺便吃点民国美食，解解馋。
新郎是当初剩下的三个少爷中的一个，叫做顾一豪·听说顾老爷结合了各个方面的考察，最终才选定了这一个·不知道之后顾夫人是怎么跟顾老爷谈的，他们暂时不准备把家业交给顾一豪，不过得娶美娇娘，顾一豪已经非常满意了。
吉时到的时候，随着由远及近的锣鼓声，花轿停在了顾家的门口，寒梅扶着顾倾城缓缓出现，顾倾城蒙着红盖头，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嫁衣，虽然看不清脸，但足以从身姿中窥见其绝色。
寒梅扶着顾倾城朝顾家平日里待客的大厅走去，新婚的礼堂设在那里，新郎也等在那里·顾倾城要和她的夫君在那里结为连理·林迟站在她们的必经之路上，给新娘让路的时候，顾倾城红色的嫁衣闪过眼前，就好像是一片血光。
林迟突然觉得心慌，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 他抬起头看了看四周，一切都十分正常，目光又落在眼前的两个少女身上，顾倾城蒙着盖头看不清脸，寒梅的笑容亦如初见时灿烂。
林迟却莫名地从她的笑容中看出了一点期待和一点决绝·· 这是一个主人出嫁时的丫鬟该有的表情吗· 还有什么是林迟不知道的吗· 寒梅灿烂的笑脸，林迟怎么看都觉得有些怪异。
——寒梅，这个他一直觉得很好的女孩，这一刻让林迟无比地心慌·· 他开始在脑海中回想与寒梅有关的一切——那时，顾夫人交代好一切之后，就将他交给了寒梅，寒梅是个办事利索的姑娘，早早收拾好了房间领着凌生过去。
“凌先生，跟我来吧·”寒梅是个笑容粲然的姑娘，青城这边的天气偏寒，才到秋末，她便穿着一身棉袄·红色的棉袄映着少女如花的容颜。
十六七岁的女孩，有种特有青涩·· ——凌先生遇见的恐怕不是我家小姐·自从出了那件事，小姐就没出过门了·· ——小姐前几日突然说，看见了已故的少爷。
——是啊，不过少年年幼的时候便淹死在青城河里了·· ——凌先生，我觉得您是个好人，所以您听寒梅一句劝，离表小姐远一点。
——凌先生怀疑信宁小姐吗她不可能杀人的· ——那是梅花，我主子喜欢梅花，他说寒冬里的梅花开得最美，所以我叫寒梅。
那时候，在寒梅的院子里，林迟曾经望着那棵梅花出神，那时候，寒梅仰头看着那棵方抽芽的梅树，眼里满满的温柔连林迟都察觉到了·· 那时候林迟还在心里想着，寒梅一定很爱她的主人。
林迟记得自己是这么问寒梅的：“寒梅很喜欢你的主人吗”· “恩，遇见主子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寒梅转向林迟，眼里的笑意就像要溢出来一般。
那时候，林迟还傻傻的以为，寒梅口中的主子是指的顾倾城，可现在想起来，寒梅对顾倾城的称呼从来都是“我家小姐”而非“我的主人”，那么也就是说，这两者可能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林迟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他立马找到了顾家的管家，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管家确认·· 管家虽然忙，但是对这位帮了顾家大忙的术士还是很尊重的。
所以对于林迟的问题，几乎是有问必答·· “顾家有几位主子·”· “四位，老爷、夫人、小姐和姑爷·”老管家毫不犹豫地说。
“没有了吗”· “表小姐堂少爷们也算是半个主子”老管家想了想，又补充道。
“你们家里，曾经有个少爷”· “是的，小少爷是老爷夫人的宠儿，只是没想到，走得那么早·”管家叹了一口气，当初，顾家上上下下都非常喜欢那个漂亮的孩子。
“寒梅最开始的主子，就是大小姐吗”· “这倒不是，寒梅最开始是小少爷从外面买回来的，后来小少爷出事了，被小姐要到身边去了。”
“小少爷……是怎么死的·”· “跟大小姐出门的时候，淹死在青城河里了·为此，大小姐自责了很长的时间，怪自己，没有看好弟弟。
可惜了，那还是小少爷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出门·”· ——大小姐怪自己没有看好弟弟，那么除了大小姐之外，会不会还有人，怪他没有看好弟弟呢· 林迟突然想到了一个非常糟糕的想法，可就在这个时候，礼堂突然传来了骚动。
林迟跟管家对视了一眼，立马冲了过去，礼堂里，寒梅窝着一把刀，架在顾倾城的脖子上·· “你们都别动”寒梅厉声呵斥道，“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寒梅你敢”顾一毫目眦欲裂，恶狠狠地盯着寒梅。
“我敢不敢，你来试试啊·”· “寒梅你在做什么啊快放开大小姐”管家和林迟都想要冲上去，却被寒梅冰冷的眼神，和架在顾倾城脖颈上缓缓用力的刀给逼退了。
“我策划了十年了你知道吗大小姐，我要在你最幸福的这一刻，送你下地狱就像当年，你对我的少爷做的一样”寒梅凶狠地说架在脖子上的刀用力压了压，顾倾城的脖颈上很快渗出鲜血。
· “啊”顾家大小姐尖叫一声，但是没能解决任何问题，“寒梅，你放开我”· “顾倾城，你知道我家少爷多么期盼着跟你一起出游吗十年前，他才十岁，他还那么小，他心心念念地想要跟你这个姐姐一起出去玩一次他告诉我，如果能跟姐姐一起出去玩，一定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一件事之一”· “可结果呢你带他去青城河边让他掉了下去，你却没有去救他我求你去找人来救救少爷顾倾城，你摸摸你的良心，当时，真的去求救了吗你拖延了那么长的时间，让我的少爷活生生被淹死在青城河里尸体再也没有找到”· “顾倾城你该死那时候我就发誓，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我一定要让你尝尝，生命在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终结的感觉”· “不要”林迟大喊一声，扑了过去，可是寒梅小小的身子竟然在那一刻爆发出了无穷的潜力，那么多人，没有一个人能阻止得了她，眼睁睁看着她将匕首，插入了顾倾城的心口。
“哈哈哈哈哈哈哈少爷，寒梅给你报仇了”说完，寒梅一头撞向了石柱·· 电光火石之间，两个女子的生命就那么终结。
在生命的最后，她们都看到了自己记挂了一辈子的画面·· · chapter 27 云楼（十六）· 被寒梅挟持之初，顾倾城是想过要挣扎的，可随着寒梅的话一句句砸在她心上，她突然没了力气。
她想问寒梅，陪在她身边十年，她可曾苛待过她半分十年的主仆情谊，就完全不管不顾· 她想要辩解，当年青城出事时，她是有过犹豫，是有想过如果没有了青城……可最后，她还是求救了她并没有眼睁睁地看着青城死去。
为了那一时的犹豫，她不止一次从梦中惊醒，这还不够吗· 可事实上，她什么都说不出口，寒梅是被青城买回来的，脏兮兮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跟在青城后面，被带回了顾家。
她知道，如果青城没有买下她，那么等待她的，只有勾栏酒肆·寒梅看着青城的眼神是那么地亮，青城死后，她处于愧疚将寒梅要到了身边，可女孩其实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她。
寒梅挥刀时，顾倾城其实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心口一痛，痛得喘不过气来，耳边尖叫声呼喊声乱成一片，而她，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她发现自己好像恍惚间回到了十年前的青城河边，那时，她的弟弟不小心掉进了河里，正在不停地扑腾，岸边只有不会游泳的她和年仅六岁的寒梅。
“小姐，求求你救救少爷”小小的寒梅这样哀求着·· 她答应了吗·· 她答应了，她立即跑到周围去找人，看看有没有人能够救她的弟弟。
那天是中午，附近的人很少，她跑呀跑，却怎么都找不到可以救弟弟的人·· 跑着跑着，她突然觉得非常的累·· 她问自己，我为什么要那么累问完之后，她突然有些犹豫了，为什么要救弟弟呢· ——弟弟长得比自己还漂亮，因为是个男孩，爹爹和娘都更喜欢弟弟……如果弟弟不在了的，爹爹和娘不就更喜欢自己了吗· 顾倾城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这一刻，天地都没有了声音，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
这时，刚好有一个男人路过这里，脚步声惊醒了她，她才好像突然惊醒一般，回过神来·· ——我到底在想什么呢他可是我弟弟啊· 她赶忙朝他招呼了一声：“你能救救我弟弟吗他掉到河里了。”
可等他们来到河边的时候，只有哭晕过去的寒梅倒在岸边，在水里挣扎的弟弟，早已经没有了身影·· ——这样，就结束了吗· 弟弟没有了啊……那个会软软地趴在自己身上喊姐姐的弟弟，没有了啊……之后那么多年，顾倾城不止一次为那时的犹豫后悔过，如果没有犹豫的话，如果奋力去救弟弟的话，青城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回来之后，虽然成了爹娘的独女，可爹娘并没有比以前更加疼爱她，而是怪她，为什么没有照顾好弟弟。
青城死讯传来的时候，他们哭了好几天，甚至到现在都还念着青城，就那么念了一辈子·· 闭上眼睛之前，顾倾城问自己，后悔吗· 这一辈子，后悔吗· 没有救弟弟，后悔吗· ——后悔，所以如果重来一次的话，我大概，不，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救青城。
***· 大厅有四根承重的石柱，随着砰地一声，寒梅一头撞在了其中一根上，倒下的时候，她看见林迟朝她跑了过来，将她拉进了一个很温暖很温暖的怀抱……就像当初，青城的怀抱一样地温暖——那是记忆里最寒冷的冬天，从小跟母亲相依为命的她，在那个冬天里，失去了她的母亲，从此一无所依。
因为过度劳累，母亲卒于一个晚上，虽然在街坊邻居的帮助下，葬了母亲，可她今后要怎么办· 而且为了给母亲下葬，她还欠下了一大笔债。
本应该是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年纪，可此时，年仅六岁的寒梅第一次对生活充满了恐惧·· 后来，就在寒梅以为，她今后的人生会像别人所说，成为人家口中的勾栏酒肆里的小姐时，她遇到了青城。
寒梅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人，他背着光，年纪并不大，那一刻，寒梅却真的以为，他就是娘口中下凡的仙子·即使后来年龄渐长，知道仙子应该是个女人，可那时青城出现时的模样，就像刻在她脑里一样，再也没办法抹去。
青城疑惑地看着寒梅，问道：“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哭”· 寒梅将自己的事情虔诚地告诉了她心中的仙子，青城笑了笑，招来仆人给了寒梅一些碎银，让她去还账。
他是不因世事的大少爷，给了她一点小小的恩惠，不想，从那之后，竟成了她整个世界·· 青城帮了寒梅之后，本想离开，却被身后怯生生地小女孩叫住了：“少爷，您需要丫鬟吗”· 青城吃惊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笑着点了点头：“好啊，那你就跟着我吧。”
回顾家的路上，寒梅坐上了这辈子都没有坐过的豪华马车，她在里面局促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还是青城看她实在紧张，跟她搭起了话·· “你叫什么名字。”
“我娘叫我丫头，没起名·”· “哦·”青城掀起帘子，看到沿途的梅林，梅花开得那样盛，似乎不逊春花。
他突然扯起了一个笑容，“我喜欢这种坚强的花，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寒梅听不懂，不过这不妨碍她记住青城此时此刻的笑脸。
青城说：“寒冬里的梅花开得最美，不如，你就叫寒梅吧·”· 那个笑容，那么地漂亮，漂亮到即使她们二人只有两个月的主仆缘分，她也牢牢地，记了他一辈子。
她辜负了自己，辜负了顾倾城，唯独没有辜负，当初青城的微笑·· ***· 顾倾城没有救回来，寒梅没有人想着要去救。
林迟趁乱带着这个女孩的尸体，就在他考虑要去哪儿时，突然在拐角处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林迟一下子安了心，他抱着寒梅的尸体跑了过去·· “楼祈，你突然怎么来了。”
谁知那人摇了摇头：“你认错人了，我是青城·”· 林迟惊讶了一下，青城已经从他怀里接过了寒梅的尸体·· “我们先离开这里。”
“好·”· 离开这里之后，青城告诉林迟，他就是这个谜题的设置者·· “我没有想过，会有两个人一起来解这个谜题，所以无奈之下，我把自己的身体让给他了。”
“凌生，真的存在吗”· “当然，他是我的爱人·但是在这个谜题里，他的身份提供给解密者来解密的。
当然，我们的初识，也是这个故事，在查案的时候碰到了我，我给了他一下小小的提示，所以认识了·”· “你为什么设置这个谜题”· “因为我想知道，如果猜对之后，会发生什么。”
“什么”· “猜对了那对双生子的话，会发生什么，我一直都不知道。
无论是真实发生的那次，还是设置谜题之后的几次解密，大家都没有猜对，谁才是真正的沐璇·所以，所有来候选的男人都被姐妹俩杀死了，我姐姐因为羞愧，也很快自杀了。”
“……既然想要知道的话，你给解密者提示不就好了吗”· “我也想，可是我自己都分不清，她们两，到底谁是沐璇。”
“啊那个老婆婆给我的提示，不是你安排的吗”· “什么老婆婆”青城奇怪地看了林迟一眼。
“就是那个卖花的老婆婆啊是她告诉我，不要相信眼睛看到的，纯白的，才是最黑暗的，所以我才选择了白色的是沐璇”· “可是……在这个谜题里，没有卖花的老婆婆这个设定”青城疑惑地看了林迟一眼，带着他前往花店，“花店里，我安排的是个小丫头在卖花。”
林迟一看，果不其然，花店里坐着的是一个小丫头·· 那么，那个老婆婆究竟是谁呢· 青城的重点显然不在这上面，他带着林迟确认了花店的主人之后，又带着他径直去了自己的住处，将寒梅轻轻地放在床上。
“我跟她只有两个月的主仆缘分，她却跟倾城做了十年的主仆，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个丫头，堵上自己的人生，在倾城最幸福的时候，替我插上一刀。”
“我其实是很憎恨的，憎恨倾城为什么要迟疑，为什么不救我，所以我看着她走向末路的时候，我其实是很高兴的，但是她死掉之后，我又觉得有些空虚，这是为什么呢”· “我自己，陷在这种可笑的仇恨与空虚中，已经那么久，直到今天，寒梅的一刀，彻底地拯救了我。”
“我觉得，我终于可以从这个谜题里，脱离出去了·”· “走吧，我送你们出去·”· 林迟的心情有些复杂，离开的时候，楼祈终于出现在他面前，默默牵起了他的手。
“在难过吗”楼祈问·· “其实不是，闭上眼睛的时候，总想起寒梅的脸，我初见她的时候，她穿着一身棉袄，红色的棉袄映着她的脸，十六七岁的女孩，有种特有青涩。”
寒梅是懂得感恩的，也是坚韧而偏执的，她感激当初青城的相助，记了他十年，甚至为他举刀杀死了倾城·她跟倾城十年主仆，林迟可以想象，她曾经会在多少个夜晚辗转难眠，一边是枉死的主人，一边是多年的小姐。
可寒梅这一刀，又真真切切地，解脱了青城·有一个人记得他的死亡，为他复仇的认知，总算将他从长久的仇恨中，解放了出来·· 离开的时候，林迟从青城手中接过了钥匙。
青城笑着同他告别：“我总算是解脱了，现在，也是时候该回到凌生身边去了·不然，以他那个性子可又要生气了·林迟，谢谢你，你在谜题里的事情，我都看到了，谢谢你照顾寒梅。”
林迟重重地点了点头，青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楼祈，笑着消失了·· · chapter128 云楼（十七）· 这个城市的午夜，远不如人们所想象的那么沉默安静。
你听——那遥远的风声依稀传来，睡梦者的轻声低喃，亡灵的慢声细语，组成了这个城市夜世界的喧嚣·· 23：00林迟拖着沉重的步伐，站在市图书馆门口。
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所以这个周末，他跑到图书馆奋斗了一天，结果没注意时间，错过了末班车·他给楼祈打了一个电话，让楼祈来接他，但楼祈那边好像有什么事情没有处理完，就让他再在图书馆待一会儿。
· 林迟想着楼祈很快就来，自己就沿着大路慢慢走，顺便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 图书馆的正门离大路有一段距离，但图书馆旁边，有一个公园，只要穿过公园，就能直接达到马路上，所以林迟打算从公园走。
“大哥哥，你要不要过来来休息一下”公园街道旁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年纪很小的孩子·林迟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但心中敲响的警钟最终还是没有抵过对小孩子深夜一个人在外面的担忧，他拖着步子走了过去。
“大哥哥，我妈妈说走路不要拖着步子走，伤鞋·”林迟走近了才发现，椅子上的孩子是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小女孩，手里抱着书包，身上穿着附近小学的校服。
“这么晚，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儿”· “我……我也不知道·我跟着一个姐姐上了车，醒来的时候就待在这儿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家，所以就在椅子上等爸爸妈妈来找我·”女孩有些畏惧的蜷缩了肩·林迟将披在身上的外衣盖到她身上，女孩耷拉着脑袋，沉默了。
“你爸妈没告诉过你吗不能跟陌生人回家·”· “不是陌生人，那个姐姐是爸爸的秘书·”女孩将林迟披到她身上的衣服裹紧，“大哥哥，你……能不能送我回家啊”· “好啊。”
林迟站起来，将口袋里在超市购物时送的糖果递给女孩，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 女孩顺从地站起来，跟着林迟往外走……“呼，为什么走不出去明明是直路啊”林迟带着女孩在遇见女孩的公园里面打转，但不管怎么走，都还是回到原来遇见对方的长椅旁。
· “大哥哥”· “我没事，你累了吧”· “我没关系。”
女孩摇摇头，“大哥哥，你累的话我们休息一下”· 听到女孩小心翼翼的关心，林迟一下子无语凝噎·他堂堂一个大学生一个成年人竟然被一个小豆丁鄙视体力了。
“没关系，我也没事·”林迟嘴硬地不肯承认·但事实上，当他们第六次走一条笔直的路走到原来的椅子旁的时候，他已经彻底心力交瘁了。
“对不起，害大哥哥跟我一起迷路了·”女孩低下头，停住了脚步··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也是这样啊，一直走一直走，可是就是走不出去。”
女孩子扯开一个安抚的微笑，稚嫩的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乖巧·· “没关系，一定能离开的·”林迟安慰她，也在安慰自己，“再试一次吧”· “再试一百次都不会成功的哟。”
熟悉的女声突然插入她们的对话中·“你既然看得见，难道不知道吗地缚灵，是没有办法离开她们死的地方的·”· “地……缚灵”林迟睁大眼睛望着身边无措的孩子。
女孩似乎被他的表情吓到，小心翼翼地拉着他的衣角·· “大哥哥，你怎么了”· “她似乎还不知道呢。”
说话的人缓缓地从路灯的阴影里走出来，浑身缠绕着巨大锁链的身影林迟真是再熟悉不过了·· 林迟弯下腰，与身边的孩子平视：“对不起，哥哥今天不能带你回家了，你在这儿等着哥哥，让哥哥想想办法，一定送你回家。”
女孩乖巧地点点头，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还给林迟，林迟摇了摇头，又将衣服为她披上：“哥哥不冷·”· 女孩拢了拢外衣，冲他笑了笑，跑回到椅子上乖巧的坐好，冲灯下的两个人挥手再见。
“地灯，你怎么又出来了”· “我哥哥这几天忙·”· “……”· “不过小迟，你真是个温柔的人呢，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你在救猫，这一次……地缚灵明明不会再感到冷了。”
“是吗”· 地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冲女孩挥了挥手·· “她真的是个坚强的孩子呢。”
地灯转身开始往外走，并示意林迟跟上她，“她自从‘醒’过来以后，就一直在尝试着走出去·每一次马上就可以离开公园的时候，却又会再一次回到原点。”
地灯停顿了一会，接着说下去：“可是就算是失败了100次，她还是有勇气第101次朝着离开的方向迈出步子·”· 林迟回过头，已经看不到那个娇小的孩子了。
但却可以想象，一个弱小的孩子·在漆黑的仿佛没有尽头的路上·颤抖却依旧坚定的迈出下一步的样子……“地缚灵，也是会害怕的吧”· “哎”地灯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愣了，过了好几秒，才把话题接了下去，“是的呢，就算成为了亡灵，也是会害怕会寂寞的。
也有想要说出口的爱恨和无法传递思念的遗憾·就算是亡灵，也会因悲伤儿流泪，因欢欣而微笑呢……”· 林迟默默听她说完，突然迈开步子往女孩所在的方向跑去。
气喘吁吁地跑到女孩身边的时候，她抬起满是泪水的脸，惊讶地看着他：“大哥哥”· 女孩低头擦去眼泪：“对不起，我只是有点害怕，这个有点黑……”·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的·来吧·我们现在去找回家的路·”· “恩”女孩破涕为笑，牢牢抓住了林迟递过来的手。
后者站直身子，四下张望：· “从哪来开始比较好呢”· 很显然，这个问题也难倒了女孩·她抬起头跟着林迟一起张望。
最终一大一小的视线，一同聚集在了那缓缓向他们走来的身影上·被行了注目礼的地灯只是略微挑了挑眉，然后走向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地灯低声问。
“苏妍·姐姐，我叫苏妍·”· “苏妍，现在把眼睛闭上，你能听见有人在叫你的名字吗”· “……恩但是她是谁”· “是你忘记了的东西，只要找到它。
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女孩乖巧地点了点头，牵起林迟和地灯的手，向着她听见呼唤的那个方向缓缓走去·· “我听见它在叫我的名字，可是我究竟丢了什么呢”· “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呢。”
地灯用空出来的手替她顺了顺有些凌乱的发，“虽然对你而言会有些残忍，但是不找到的话是不行的·”· “恩·”苏妍加快了前进的步子，“虽然因为不知道是什么所以会有点儿害怕，但是我不想哥哥姐姐为难。”
林迟一言不发地跟着眼前的两个女孩子·心中隐隐猜到了地灯和苏妍在寻找的“东西”，可因为如此，才更不知道要说什么·· “找到了”苏妍有些惊喜的声音惊醒了林迟的沉思。
回过神来，女孩已经放开了他的手，跟着地灯站到了一旁·· “男士优先·”地灯指了指他们面前的一块明显新翻过的空地·· “用什么挖”· “埋得不深，用手吧。”
林迟嘴角抽搐了一下，但身边的两个都是女孩子，而且一个是地缚灵一个身上还捆着巨大的锁链，只好认命地从周围捡来一个塑料瓶，用刚好带在包里的手工刀划成两半，用力地刨起来。
不知刨了多久·林迟摸到了一只冰冷的手·· “找到了·”他大力扒开泥土，露出了女孩身体的一角·· “啪”衣裳落地的轻响引起了两人的注意，苏妍无措地看着透过她身体掉落在地上的衣服：“对不起。”
她蹲下身子想要把衣服捡起来，却惊悚地发现，手透过了地上的衣服·· “怎么会……”· 地灯走了过来，轻轻地替她捡起了衣裳，有些犹豫地问：“你想起来了吗”· “恩，我记起来了，我已经死了。”
苏妍有些难过地坐到地上：“我想起来了，我被那个姐姐掐死了·”· 这下无论是地灯还是林迟都不知道如何去安慰眼前的女孩，语言的安慰在这种时候总显得苍白无力。
女孩抬起头，冲两个望着她欲言又止的人扯开一个笑容·· “能遇见哥哥姐姐，妍妍很开心，其实……我并不知道死到底是什么事，所以也不上那么害怕。
只记得以前妈妈说我养的咪咪死了，我就再也没看到过它·那我死了的话是不是妈妈以后就看不到我了”· “是的。”
“那怎么办，妍妍还有好多话没有来得及跟妈妈说，以后都说不了了么”女孩的啜泣像细细的鞭子一下一下抽打着林迟的心脏。
地灯叹了口气，从怀里抽出一张信纸递了过去·· “妍妍还有话想跟爸爸妈妈说，对吗”· “嗯”· “那么把想说的话写在这吧。”
地灯掏出一张信纸，连同笔一起递给了女孩·· “可以吗”· “当然可以·”· “谢谢姐姐”女孩接过信纸，放在膝盖上写了起来。
地灯在她身旁坐下，时不时地指点她几句·· 林迟看着地上还没有被挖出来的身体，心情很复杂·· “喂，报警吧”地灯坐在几步之外冲他说，“虽然不能为她做的太多，但起码把她的尸体还给她的父母吧……”· “姐姐我写好了。”
苏妍扬起手里的信纸冲地灯说道，后者点点头，接过信件·· 在地灯的帮助下，女孩折好了信，然后将它装进信封·· “好了，我可以走了。”
苏妍冲表情有些悲伤的两个人笑了笑，“你们不要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嘛，今天和哥哥姐姐玩得很开心呢·对了，姐姐·我能不能抱抱你·”· “好啊。”
地灯张开怀抱，接住扑进怀里的女孩·女孩也不嫌弃她浑身的锁链，紧紧地抱住了她·· “姐姐的怀抱好温暖·今天，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陪着我，我一定会很害怕。”
林迟看着紧紧抱成一团的两个女生，转头用力擦了擦眼角的湿润·· “哥哥，谢谢你的衣裳和糖果·还有，下一次早点回家，就不会错过末班车了，谢谢你们。”
女孩倚在地灯怀里渐渐消失，视野里最后留下的是她灿烂的笑颜，地灯握着一封信朝他走了过来，把信递给他·· “给我”· “对呀，不是你要帮她的嘛，小祈没跟你说过，要有始有终吗”· 林迟接过信，展开来看，却一个字也没有。
“诶，空白的”· “不是空白的，这信上承载着亡灵最虔诚的爱与思念·”· “是吗。”
林迟小心翼翼的将信收了起来·· “报警吧，我也该走了呢·”· “那信怎么办”· “等我找个时间去找你吧。”
地灯挥了挥手，带着她的锁链往公园出口走去，“小祈要来接你了吧，可不能让他看见我，不然他又要念叨·”· · chapter129 云楼（十八）· 几乎是地灯前脚刚刚离开，楼祈后脚便找到了林迟，他用手摸了摸林迟有些微红的眼角：“怎么回事哭过”· 林迟伸手抱住了楼祈，在他肩窝上蹭了蹭脑袋，毫不犹豫地把地灯给卖了。
· “我刚刚，遇见地灯了，我们一起送一个很懂事的小孩回家……”· 林迟靠在楼祈身上，把刚才的事情给他说了一遍。
“你说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的好人都走得那么早·”· “这个想法太偏激了，毕竟，大多数的好人还幸福地活着。”
楼祈摸了摸胸前的小脑袋，笑着安慰·· ***· 几天之后，林迟在电视上看到了关于苏妍那个案子的报道——秘书绑架老板的女儿想要敲诈，却失手杀了孩子……这天，林迟在学校里面上课，这堂课的老师考勤不严格，学生松松散散坐在教室的各个角落，林迟挑了最后排靠门的地方，摊开书开始发呆。
· “小迟，你在干什么呀在想楼哥哥吗”· “谁”正坐着发呆的林迟猛地听见了一个声音，而且这个声音听起来很像地灯，但林迟环视了一周，也没看见她。
林迟皱起眉四处张望：“地灯你在哪儿”· “你在看哪里”地灯噗嗤一笑，林迟顺着声源的方向往下一看，脚上突然一重，一只漂亮的白猫跳上了他的脚面。
“地灯”· “嗯哼，不是我还能是谁”· “你怎么变成猫了，你的身体呢”林迟瞪大眼睛望着脚上的白猫，白猫伸展了一下身体，轻而易举地跳上了他的膝头。
“这都怪你你是不是跟楼祈出卖我了，我哥现在到处找我不得已之下只好把小白变成我的样子看家，我变成她咯。”
林迟这才注意到，地灯的这个白猫身体，就是那只被他救过的白猫的模样·· 林迟四下张望了一下，发现没有人注意到自己，于是迅速弯腰抱起还在他脚下耀武扬威的白猫，从后面溜了出去，冲着面馆狂奔而去。
直到冲进了面馆后院，林迟才松了一口气·· “你很粗鲁耶怎么能这样对待女士”· “女士我只看见了一只母猫。”
林迟撇了撇嘴，将地灯轻轻地放到沙发上·· “怎么把我带着来了小祈发现怎么办”· 林迟险险接住了白猫扑过来的身子，躲过了一爪子：“他现在人不在。”
地灯在地上走了一圈，确认了楼祈好像真的不在，心满意足地跳回沙发上·一只猫摆出如此拟人化的姿势，看得林迟太阳穴直跳·· “好了好了，女士，你不是为了信来的吗”· “啊，对哦，都是你的错。”
“是，是，都是我的错·”· “信呢”· “这儿”林迟从书架底下翻出了那天地灯交给他的信：“要怎样送给她父母”· 白猫地灯轻巧伸出爪子拍了拍沙发，说：“来，躺好。”
“躺哦·”林迟应了一声，顺从地躺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隐约听见地灯好像说了什么，想要仔细听却怎么也听不真切。
再睁开眼时，已经不在房间里了·对于这种情况，林迟早就见怪不怪了·他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顺便问一旁的白猫：“这里是哪里，我们怎么来这儿了”· “这儿这里是梦世界的入口，给苏妍父母的信，需要从这里投递，你醒过来的话，咱们就出发吧。”
“嗯·”林迟低着头看着攥在手里的信件，点了点头，跟着地灯走进了一旁华丽的大门·· 一片柔和的光芒在四周出现，林迟下意思的闭了眼。
突然，握在手中的信的触感发生了变化，低头一看，原本攥在手里的信件变成了柔嫩的小手，苏妍的手被他牵住，此时，小丫头正站在他身边冲他微笑·· “妍妍，你不是消失了吗”· “笨蛋，那叫升天。”
白猫撇撇嘴，出声纠正·林迟下意识地往声源方向望去，但是声音发出者已经不是那只白猫，而是地灯本人，不过没有了锁链的束缚，她的美丽尽态极妍，即使是顶级外貌协会会长都别想从她身上挑出一丁点毛病。
“地灯”· “恩”·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信也是……”· “这里是梦世界，所有人都以本体出现，你现在看到的不过是我的原型，而她，她确实已经升天了，你现在看到的，不过是她留下来的执念，想要将爱和思念传递的执念……”· “执念吗”林迟低下头看着那个冲他微笑的女孩。
她在这世界上最后剩下的，竟是这执念·· “我知道你有很多感想，但是我们得快一些·如果你不想被小祈发现你‘死’在床上的话”· “我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我刚遇见妍妍的时候，她明明是实体，后来却……”· “因为执念，在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亡之前，她肯定自己是实体，也肯定自己能够触碰东西，所以自然可以做到触碰物体以及实体化。”
“后来触碰不了了，是因为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没有触碰物体的执念了”· “孺子可教也。”
“那我们要怎么找她的父母呢”· “这不是找到了么”地灯抬起手朝前方一指，指向不远处的一对年轻的夫妻，“苏妍”放开林迟的手，向那对夫妻跑去。
那两个人显然也看到了她，张开怀抱将她拥住·· “只要你坚信你可以做到，你就一定能做到·这是死后世界的规则·”· “爸爸妈妈，你们不要哭，妍妍不难过，妍妍遇见了很温柔的哥哥和姐姐，所以妍妍没有害怕。
爸爸妈妈，下辈子妍妍还想做你们的女儿·好吗嗯……爸爸妈妈再给妍妍生个弟弟或者妹妹呢，妍妍会做个好姐姐，守护他的……”·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地灯远远看了一会，对林迟说·· “嗯·”两人顺着原路返回，很快回到了现实世界·地灯又变成了白猫的模样，林迟仰躺在沙发上，突然觉得心里很充实。
“地灯·”· “嗯”· “谢谢你·”· “……”· “话说回来，你这次出来，是为什么”· “你不是参加解谜了吗我来凑热闹。”
“……”· “喂喂这种嫌弃的表情是怎么回事，要是没有我，你三楼谜题过不过得去还说不准呢”· “什么意思”· “咳咳，年轻人，有的事情不能只看表象，有时候，纯白的，才是最黑暗的。”
“……那个老婆婆竟然是你”· “那当然咯”· ***· 执念是掌心的莲花，能在梦世界里生根发芽，形成最绚烂的的十里莲华。
· chapter130 云楼（十九）· “地灯……怎么还没有到·”月光倾泻在树林，透过茂密的树叶，星星点点地落在地面上。
林迟望着仿佛没有尽头的密林，忍不住又向地灯询问了一次·· “急什么，快了快了·”白猫悠闲地摆着尾巴·· “这句话你已经说过了无数次了。”
“我这样的淑女都还没说什么，你一个男人墨迹个啥啊”· “你敢不敢不要挂在我的肩膀上，下来自己走”林迟斜视着肩上趴着的那只悠哉的白猫，嘴角抽搐。
白猫把小脑袋一扭，漂亮的尾巴使劲抽了他一下·· “你要说你打算放弃的话，我会看不起你的·”· “我不需要一只猫看得起我。”
林迟一个劲告诉自己不要跟一只猫一般见识·地灯在他心里一直是非常沉稳而温柔的，可是经过这几天的相处，简直形象全毁啊· “你羡慕嫉妒恨猫咪吗也对，我比你苗条，体重比你轻，比你灵活……”· “你比我矮。”
“猫不需要身高”· “我也不需要嫉妒猫·”· “啊，到了呢。”
地灯轻巧地从林迟肩上跃下，步入一片繁茂的桃林·“喂，那个嫉妒猫的，快跟上·”· “都说了我不需要嫉妒猫。”
“嗯哼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快跟上·”一眨眼，白猫已经离他很远了·林迟加快脚步追上它·· 从小在城里长大的林迟，从没见过这样的桃林。
花瓣肆意地舒展，跃然枝头，艳丽得灼伤人的眼·· 花枝摇曳，如火如荼·· “现在不都已经初冬了吗为什么还有桃花”· “这里是没有春夏秋冬之分的哟。”
“哎”· “因为我们所处的地方并不属于任何一个空间·它处在时空的夹缝里，时间与季节在这里并没有任何意义。”
地灯轻巧地跃上几米之上的树枝，碧绿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林迟·那一刻，艳丽的桃花与皎洁的明月都成了它的背景·它一言不发，他却觉得自己在它流泻的目光里窥见了永恒……事情的起因，是几天之前的一个晚上——苏妍的事情之后，地灯打着一同破解谜题的旗号，在林迟的屋子里安营扎寨了。
保持着楼祈回来她就走，楼祈出门她就来的炫酷走位，她安全地驻扎了下来·· 这天，林迟闲着无聊看电视，电视里正放着方便面的广告·· “听人说，泡面吃太多会变成泡面超人。”
白猫拖着林迟的T恤大摇大摆地从他面前走过，后者揉了揉眼角：“我还以为你会说变成木乃伊·”· “木乃伊那种东西毫无美感。”
白猫似乎看中了林迟空置的旅行箱，将所有喜欢的东西全拖了进去·· 为什么说似乎呢，当然是因为林迟并没有跟白猫“本喵”求证过。
“那泡面超人就很有美感吗”· “没有啊，因为没有才用在你身上嘛·”白猫停下爪上的动作看了他一眼。
就那么一眼，却让林迟有一种被动物鄙视的挫败感·· “我又没有吃泡面，而且……你跟我有仇吗”· “没有啊，我只是觉得不欺负天然呆就是对不起自己。”
地灯无辜地摇了摇尾巴·· “你……算了，我大人大量不跟你一只猫一般见识·”林迟换了个姿势，继续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对了天然呆，看你好像很无聊嘛·”· “我不是天然呆”· “不是天然呆怎么会牵着亡灵逛公园还没意识到不对呢”· “你……算了。”
林迟换了一个台，“我是很无聊啊，大学不就是人生中最无聊的几年吗”· “云宝呢你不用带孩子吗”· “爸爸和爹爹带着他出门了。”
“那楼祈呢”·· “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不可能每时每刻都陪着我·”· “你为什么不约朋友出去玩呢”地灯话刚问出口，就发觉林迟突然有些低落。
“我朋友不多，而且也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偶尔联系一下还行，哪能总待在一块·”· 林迟翻了个身仰躺在沙发上：“总觉得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目标，只有我还没有找到，还无所事事的闲着。”
· 林迟不经意地回答，而白猫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低落，看了他一眼之后也没再搭话·· 白猫不再说话，林迟亦沉默不语。
整间房间里都陷入了沉默·只有墙面上时钟“嘀嗒”游走，和白猫拖动物体的声音·· “地灯，你有梦想吗”· “有啊，”白猫在箱子里甩了甩尾巴，“梦想是哥哥不拴着我。”
“噗，不可能实现的吧·”林迟低声呢喃：“我到底应该做什么呢我有了那么多爱我的人，可有时候，还是会有些空虚，我还没有找到我的目标。”
“你想做什么呢”白猫将从床上拖下来的玩偶扔在半路，跃上桌面和林迟对视·· “我不知道，我拥有了那么多，有时候还是会觉得有些空虚。
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我觉得你需要想一想，自己想要什么你或许需要一份事业，干点什么事情充实一下自己，你就不会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如果衣食无忧的话，不如想想，自己想要做什么·”· “我不知道·”· “那就都去试试吧，试试做各种各样能够让你觉得充实的事情，毕竟有你爸爸在，你不用考虑太多生活上的琐事。
而且你现在还那么年轻，可以让自己多一些尝试·”· “你是说，帮助别人”· “恩，这个可以有，我认识的小迟一直都很乐于帮助别人。”
“可是，不是每个人都需要我的帮助·”· “嗯”· “有时候，我看到有东西跟着他们，因为不想他们出事，所以告诉了他们要小心，可是……”· “可是他们不仅没有觉得你救了他们，反而觉得你在诅咒他们，对吗”· “是，所以曾经有一段时间大家都排斥我。
后来我有了经验，什么都不说，才慢慢好转起来·”林迟叹了一口气，“我现在的朋友，都是遇见鬼之后，我帮了他们，才成为朋友的·”· “这不是很正常吗人类，拥有温暖，但人性中始终蛰伏着阴暗，与他们不同的，便是异类，便应该被排斥。
无论是天才还是笨蛋，即使你拥有傲人的才能，不能征服他们，便只能被抛弃·”· “……”· 看着林迟还是有些犹豫，地灯换了一种说法：“帮助了别人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很满足，很充实。”
“那么这种满足，能不能支持你走下去”· “我觉得可以·”· “那就再去试试吧，你已经长大了，知道怎么去处理好这些事情。”
“我要怎么做”· “不如，解谜吧”· “……”· 林迟翻身起来，打开放着钥匙的抽屉，却赫然发现抽屉里的钥匙，已经变了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 白猫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五楼的钥匙·”· “五楼那四楼呢”· “苏妍的事情，就是四楼的谜题。”
“什么”· “你不知道吗只要过了前三楼，之后的谜题就会融入你的日常生活之中，所以你不知不觉中，已经破解了四楼的谜题。”
“……”林迟眨巴眨巴了眼睛，好不容易消化了这个事实，“也就是说，以后的谜题，不是我选择什么时候去解，而是它选择什么时候让我解了，对吗”· “聪明。”
白猫碧绿的眸子含着笑意，它姿态优雅地跳下地，拖起玩偶，继续朝着行李箱进发·· ***· 虽然林迟做好了随时解谜的准备，但是他没想到，谜题来得这么快。
这天，班长在下课时叫住了他·· “林迟，班里组织春游，得上交一份计划书，还有参与的人数限制，你能来参加一下吗现在人数不太够呢”因为林迟不太热衷班级活动，班长还特意来询问了他。
“嗯，好的·”· 林迟接过笔在那张计划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谢谢，时间是周六哟，记得要来。”
班长收起文件夹，嘱咐他几句之后又向着下一个目标出发了·· “嗯·”· 回面馆的时候，林迟专门为地灯带去了她最喜欢的那家店的鸡腿。
闪亮亮的猫眼望着林迟提着鸡腿的袋子，地灯小猫欢快地跟着林迟前脚后脚地打转·· 林迟无奈地将鸡腿放在小盘子里给它，后者欢呼了一声便扑了上去。
“天然呆你今天心情很好嘛·”· “为什么因为我给你买了鸡腿”· “才不是。
因为感觉——女人的第六感·”· “母猫也有第六感吗”· “臭小子，不要逼我蹂躏你”· 短暂的人猫大战之后，房间又恢复了平静。
“我同学约我去春游·”· “春游没去过·好玩吗”· “不知道，我也没去过。”
“带我去吧·”· “不行·”· ……林迟跟楼祈说了自己要参加班里的春游，毫不意外地得到了楼祈的全力支持。
在地灯跟楼祈的捉迷藏中，时间很快就过去，转眼间就到了周末·· 周六那天早上，林迟早早便开始准备，因为地灯不愿意下楼，他甚至替她准备好了午餐，体贴地放在桌上。
· “食物我准备好了，饿了就自己吃·”· “不要·”· “别闹别扭了，真的不能带你去。”
“为什么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见过有人带宠物去春游的吗”· “我才不是宠物呢。
我是伟大的地灯·”· “是是，伟大的地灯大人·”· “哼·”地灯甩了甩尾巴，心想你不带我去，我不会跟着去吗· 林迟到达集合地时，班里已经有一部分人等在那里了。
“林迟，来了啊·”班长冲他招了招手，“先上车吧，不等了，先出发一辆·”· 这次班里出游，一共订了两辆车。
林迟跟着人群走向即将出发的一辆车·· “啊，林迟，这是你的猫吗”· 女孩的欢呼让林迟有了不好的预感，一转身，果然看见那只叫地灯的小猫优雅的跟在他的身后。
“你来做什么”· “喵·”· 林迟看了看眼前装可爱的猫咪，揉了揉眉心，“快回去。”
“喵~”· “林迟，带它去吧，我们那么多女生，照顾它没问题的·”· 虽然卖萌的小猫没能让林迟松口，却捕获了一干女孩的心。
林迟望着在女孩怀里撒娇的小猫，无奈的点头同意·· 上车后不久，地灯便跃回了林迟的肩头·· “这样没关系吗”· “什么”林迟急忙将手机放到耳边，装作打电话的样子。
“你没有看见吗”· “看见什么”· “看见车窗外的亡灵，堆积了那么多，一定会出事的。”
“……没有人会相信的·”林迟看了看窗外，黑压压的亡灵推攮着·· 白猫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回到那堆女孩中间。
这次春游的目的地是几十公里之外的林区·中途的时候，女生们要上厕所，于是司机就近停在了一个休息站·· 几分钟的休息之后大家开始陆续登车。
此时，那个一直抱着地灯的女孩却突然找到林迟·“对不起，猫咪它不见了·我去了一下厕所，回来它就不见了·”· “没事，不用道歉。
我找找它·大家先出发吧，我待会儿打的过去，反正已经不远了·”· “那我也留下来吧·”· “没关系的，我一个人就行，它待会自己会出来的。”
在林迟的坚持下，那个叫蓝琪的女孩还是跟着大部队离开了·· 然而，车子离开不久之后，白猫便静静地出现在林迟的脚边。
“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辆车会在途中出车祸，车上的人……”· “那为什么不阻止所有人”· “无人能改变死亡的命数。”
“可是你把我弄下车了·”· “是的呢·”地灯碧色的眸子有些迷离，“所以很快，你就会以一种更惨烈的方式……死去。”
“那为什么还要救我这一次”· “我不知道，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离开车了·”· 然后，一人一猫陷入了长长的寂静中。
“林迟，你……不想死吧·”· “没有人会想死的·”· “那我们，就快点破解这个谜题吧。
破解完所有的谜题，你就可以许愿活下来了·”· “说的也是·”林迟起身，招了一辆车，“走吧，答应他们在那儿集合了。”
“嗯”· 地灯安静的坐在林迟大腿上，漂亮的尾巴一下一下地抽打着林迟环住它的手臂··· 司机天南地北的海侃着，也不管乘客是不是愿意听。
车子拐了一个又一个弯，在街道上穿行·· “这地方的路真复杂，很容易迷路吧·”腿上的猫咪突然开口说话。
清丽的女声，严肃的时候听起来有些凉薄·· 也许是后座上低着头的少年太过单薄，司机竟没有怀疑方才声音的出处，自顾自地将话题说了下去·· “是啊，这城市的路我跑了十年，还经常迷路呢。
总是走着走着就进了不知名的街道，房子也老旧，下车一问，妈呀，那路名都没听说过·老司机们都说，那是死道，是阴世和阳间的连接……”· “死道啊……就是你们常说的阴间路呢。
最靠近黄泉路的地方，依稀可以看见零星的彼岸花·”· 白猫慵懒地爬在林迟的大腿上：“阴间路上的住客是不愿意到阴间轮回，却也回不了人间的人。”
“你懂的很多呀”· “那当然，我可是地灯大人·”· 司机从后视镜上看见了林迟沉默的表情。
从上车以来，身后的少年似乎从没开过口·想到这，司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林迟显然也注意到了·· “腹语，是腹语。
我练习腹语所以才没用嘴说话，下个星期，有腹语表演·”· “哦，这样啊，吓我一跳·”· 司机没有多想，也不敢多想，很快恢复常状。
而林迟腿上的猫咪，乐得直打滚·· 林迟无奈地敲了敲它的脑袋，转过头看着车窗外风景·· 突然，他看见方才抱着地灯的那个女生正站在路边，一脸的无措。
· · chapter131 云楼（二十）· “停车”· 林迟立马叫停了出租车，付了车费后他很快抱着地灯下车，向蓝琪跑去。
“蓝琪，你怎么会在这儿”这个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她一个小姑娘，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下车而且，她坐的那辆车里全是班里的同学，目的地正好是春游的地方，她没有理由跟同学们分开啊。
她在这里下车，那其他人呢· “我……我不知道·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站在这里了·”女孩有些局促地低下头，正好看到了林迟手里抱着的白猫，“呀，猫咪找回来了呀”· “嗯，找回来了，你们刚走她就自己回来了。”
林迟低头摸了摸了地灯的脑袋，也掩盖了自己的表情·结合地灯方才说的话，他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找到就好，你那么喜欢它，如果真被我弄丢了，我得自责好久。”
蓝琪笑着把话接了下去·· 对于心中的那些疑点，林迟并没有打算打破沙锅问到底，也不知道怎么去应对现在这种情况，不知道这样的话题该怎么跟女生聊下去，所以一下子没了话说。
他沉默，蓝琪也跟着沉默，直到地灯狠狠挠了他了一下，林迟才反应过来·· “走吧，我们该去找他们了·”· “好。”
女孩乖巧地跟在林迟身后，林迟手里抱着一只慵懒的白猫，顺着公路往目的地的方向走去·他们所在的地方离目的地其实还很远，而且沿途也都是公路，但奇怪的是，他们在往目的地走的途中，没有遇到任何一辆路过的出租车，不、别说出租车，他们甚至没有遇到任何一辆车。
林迟尝试着给楼祈和沈靖寒都打过电话，可统统都不在服务器·· “那时候，我坚持陪你留下来就好了·”蓝琪突然开口，声音却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蓝琪开口的那一瞬，林迟觉得自己似乎置身寒冬，他抱紧了怀里的地灯，白猫柔顺温暖的毛给了他些许的温暖。
“别道歉·这不是你的错，事情都过去了·”蓝琪伸手轻轻揉了揉地灯背脊上的柔软的猫，“我们去找他们吧”· “好……”· 林迟并不知道怎么去找剩下的那些人，他甚至搞不清楚现在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情况。
于是，他只好带着蓝琪按他原本的计划往集合地赶去·因为提前下了车，所以两人不得不步行很长的路向集合地走去·但好在林迟的体力近来被他家楼美人锻炼得不错，蓝琪看起来也并不是很疲惫的样子。
不知走了多久，天完渐渐暗了下来，林迟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11点了·楼祈和沈靖寒的电话仍然不在服务区，林迟意识到，应该是他自己出现了问题。
又走了许久，两人终于看见了不远处的火光·他们加紧朝着火光的方向赶去，终于在一个燃起的火堆旁边，见到了几个熟悉的同学·· 围坐在火堆前的几个人显然也很高兴见到他们。
“蓝琪，这边·”一个叫陈晋川的男生站起来冲他们挥手·两人相视一眼，松了一口气，加快步伐走向火堆旁边的几人·· “哟，林迟你也到了呀你的猫找到了”王臻一边往火堆里添柴火，一边冲两人打招呼。
“对，赶过来和你们汇合的半路上，遇见了蓝琪·”林迟在几个人为他让出的空地上坐下，蓝琪靠着他也坐了下来·· “你们来得真慢”火堆旁加上蓝琪和林迟一共有八个人，却只有两个女生，其中一个是蓝琪，另一个叫做韩莉，韩莉靠在男友钱俊的身上，冲两人埋怨，“我们都等了一天了，班长他们也是不知道干嘛去了。”
她男友苦笑了一下，冲林迟点头示意·· 林迟环顾四周·这里的八个人分散在火光能够照亮的各个角落·除了方才跟自己打过招呼的四人，火堆对面坐着沉默不语的秦朔和方青。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林迟的问题让几个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先走一步算一步吧。
既然他们不来找我们，我们就去找他们·”陈晋川似乎是几个人中处于领导地位的那个，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给出了林迟答案·· “可以呀，但是现在我肚子饿了，我们总得找点东西吃吧”韩莉懒洋洋地直起身子，“可是我们已经没有食物了。”
林迟想起来的路上身上的食物已经被他和蓝琪分食了，本来就只打算当天往返，并且班级出资还买了一部分食物，所以谁身上都没有带太多的东西，只是，那部分食物都在后一辆车上，他们身上的，也几乎已经消耗殆尽。
林迟观察了一下在场的几位，他们都自己拎了包，但从包的干瘪程度来看，林迟觉得他们身边应该确实已经没了食物，也就是说，正如韩莉所说，他们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吃了。
“那我们去找点什么吧·林子里总该有吃的东西才对·”韩莉摇着钱俊的手臂，“这又不是什么人造公园，野果之类的能够饱腹的，总该有吧”· “天色已经这么晚了，还分散开进入森林，太危险了。”
钱俊摇了摇头，韩莉咬着下唇，突然转过头来，看向林迟怀里的地灯：“林迟你带来了一只猫吧”· “不行那只猫不行。”
理解她的意思之后，林迟立马拒绝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一只猫吗等回学校了我赔给你一只还不行吗”说着，韩莉甩开了男友制止的手，向着地灯走去。
“够了·”在所有人都还来不及做出反应时，一声呵斥止住了韩莉的脚步·蓝琪将林迟怀里的猫咪抱到自己怀里，“你已经不需要再吃东西了。
我们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林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难道事情就真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吗我们……已经……”· “蓝琪，别说了。”
陈晋川站起来，将泫然若泣的女孩揽住，“别说了·”· 不要把那个大家都不愿意接受的事实说出来，懦弱也好自欺欺人也罢，起码现在，我们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那样的，事实……“大不了我不吃了，用得着这样嘛又不是你的猫。”
韩莉沉下脸瞪了蓝琪一眼，甩手离开·· “韩莉你去哪里”钱俊起身去追向森林里走去的韩莉·· “肚子饿，去找东西吃。”
韩莉恶狠狠地说了一句，往前走了几步，消失在昏暗的林子里·钱俊回头看了几人一眼，也迈开步子追了过去·· “现在天这么黑，我们又不知道周围的情况，不该走散的。”
王臻摇着头又往火堆里添加了些柴块，“要追过去吗”· “不了·”陈晋川摇了摇头，“林子里很危险，我们要保持体力+而且又钱俊跟着韩莉呢，应该没事的。”
“那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呢”王臻有又继续问，不过这一次陈晋川没有再回答他·林迟下意识地朝地灯望去，白猫碧绿的眸子幽幽地与他对望着。
“地灯……”他不知怎么的突然叫了她的名字，白猫灵活地从蓝琪怀里窜出来，跃上他的肩头·· “苏妍……”林迟听见耳畔猫咪轻声的呢喃。
顺着它的话往下想，当初苏妍那件事遇见瓶颈时，地灯是怎么教他的· 对了找“东西”· 林迟眼前一亮，转过头对围坐在篝火旁的几人说：“你们来的时候乘坐的巴士呢”· 找到了切入点，林迟立刻询问起来，只要找到了巴士，一切就还有转机· 陈晋川脸色苍白的地看了王臻一眼，吞了吞口水之后，才犹豫着开了口：“不见了。
我们从车上下来之后想给120打电话，可是没有信号，就往结伴前走了一段路，结果回头的时候，发现无论是车还是人，都不见了……”· “不见了”· “是的，身后白茫茫地一片，什么都没有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 “……车祸……”陈晋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颤巍巍地吐出了两个字，在这两个字被说出口的时候，林迟感觉到他身边的蓝琪颤了一下。
“车祸……”地灯的话果然应验，那么自己……“车祸大概是几点发生的”· “中午11点30分。”
王臻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车祸前一秒，我刚好再看手机·”· “等等，11点30分”林迟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掏出手机一看，发现现在，是11点40分。
他看天那么黑，想当然地以为现在已经是夜里了，可是夜里的时间，应该是23:40才对·· 所以说，现在距离车祸，才刚刚10分钟林迟猛地站起身来，他低头看着火堆旁的人，问他们：“除了你们之外，其他人，怎么样了”· “他们……没有从车里出来，等我们有了意识的时候，我们已经站在车外了。”
陈晋川低着头，有些消沉地说·· “然后呢”· “然后……我们甚至连去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不知道是谁带头的，大家开始往外走，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看不见巴士了。”
· “巴士被撞击得很惨，找不到巴士之后我们曾经想给120打电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拨打出去的电话全都不在服务区·”王臻补充了一句，随后嗤笑一声，“那时候，我们才开始意识到，我们的不对劲。”
“什么”· “林迟，你看看我们，我们哪里像是从车祸现场逃出来的，一个个干干净净，连狼狈的模样都没有分毫。”
王臻笑着说，陈晋川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蓝琪直接哭出了声，坐在篝火对面的秦朔跟方青，一声不吭·· “林迟，你现在，可是跟一堆鬼坐在一起啊我们……都已经死了。”
林迟瞪大了眼睛，虽然早已经猜到了这个结局，但是被王臻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他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怎么会这样……”· “方青走在最后，离开之前他往车里看了一眼，车位上，是满座的。”
“”· “如果我们没有死，那么我们的位置上，坐的是谁”· 林迟沉默了一会儿，咬牙做出了决定：“我们回去，回到出事的地方去。”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们已经死了回到那个地方去有什么意义”王臻惊讶地看向林迟，好像他说了什么完全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一样。
“我们的同学还在上面，还生死未卜”·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那么多个小时，需要我们回去多事”· “不，距离出事到现在，刚刚过了10分钟。
如果我们愿意，我们可以救更多的人·”· 林迟摇了摇头，否定了王臻的说法，因为在看到11点30分的时候，他突然想起地灯在来时玩笑一般给他补充的知识——黄泉路的外围，人称阴间道。
他从陈晋川他们身上得到的信息，无一不把他的思维引向那晦暗的阴间道·· “阴间道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林迟看着肩上的白猫，问出了口。
“你知道，阳世和阴间的日夜是相反的，我们的黑夜是他们的白天·但鬼毕竟是鬼，即使在自己的世界里也不能在白天随意活动的·但我告诉过你，阴间路上的鬼，是欲归阳世无望的人，所以他们需要新的身体刚刚受到冲撞的灵魂是非常虚弱的，如果遇见急切地想要还阳的鬼，很可能……”· “猫……猫说话了”王臻吓了一跳，指着地灯，颤颤的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地灯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甩了甩尾巴，不再搭理他们··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在天亮之前，找到那辆大巴和车上的人。”
chapter132 云楼（二十一）· “天亮再去不行吗”· “不行·天亮之后，也许就来不及了。
我不勉强大家，但是我一定要去……”· “我跟你去·”蓝琪站起来·这一路她都是跟在林迟身边，对林迟很信任，几乎习惯性的跟随他做任何事，想了想，又回过头看了看剩下的人，“你们也一起吧，车上，还有我们的同学。”
蓝琪的话一出口，几个人都陷入了沉默中，过了好一会儿，陈晋川才开了口：“你是说，现在距离车祸，才过了10分钟，我们如果能在天亮之前找到他们，有能做什么”· “保护他们，争取更多的时间……”林迟说着说着，低下了头，争取更多的时间，这里的人，也活不过来了。
“我们俩跟你去，”一直沉默的方青突然开了口，“我跟秦朔，跟你一起去·”· 两人站起身来，走到林迟身边。
“反正现在也没什么时期可以做，如果能帮一把老同学……也算是，为下辈子积点德·”· 林迟感激地冲他们一笑，随后看向陈晋川跟王臻，陈晋川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反倒是王臻，拒绝了林迟。
“我就不去了，反正活不了，去拯救别人这种事情，我可做不到·”他痞痞地勾起一个笑容，“我去找钱俊吧，他跟他那脑子进水的媳妇，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好，”林迟知道这种事情不能勉强，他定定地看了王臻一会儿，笑着说：“王臻，再见·”· “林迟，再见。”
王臻笑着回他，但他们两都知道，这一别，即是永别·· 蓝琪扭过连偷偷地哭了，陈晋川揽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着他，这一只安静的队伍，就这么踏上了征途。
为了活跃气氛，林迟抱着地灯，跟他们聊起天来：“你们说，我们找到他们的时候，会是几点”· “我猜12点吧感觉在这边都快过去一天了，那个世界竟然才过了十分钟。”
也许是目标统一的缘故，原本不喜欢跟林迟说话的秦朔跟方青，也渐渐放开了自己·· “哎你们说，会不会我们花好几天才找到她们，我们好狼狈，结果她们好好的”· “这个有可能。”
几个人笑着闹着，竟然穿过了树林，离开树林之后，就是马路，方青激动地扯住秦朔的袖子，大声说：“就是这里就是这条路我们就是顺着这条路，才走到森林边上去的只要顺着这条路，就肯定能够找到他们”· 听他这么一说，大家都高兴了起来，连一直情绪不怎么高的蓝琪都笑了起来。
“不知道我闺蜜有没有事，你看我现在这干净的样子，要她能看见我，我肯定要好好嘲笑她一下·她现在的样子，一定特别狼狈”· “哈哈哈，这主意好”· 被蓝琪勾起了性质，大家都开始设想待会找到同学，如果能被看见的话，一定要好好地嘲笑他们一下。
林迟低下头，地灯被他抱在怀里，像是感受到了他的难过，伸出爪子拍了拍他的脸·· 林迟朝地灯安抚一笑，继续上路·· 虽然大家的心态一直都很好，可是摆在他们面前的形势却十分地严峻，现在，夜已经很深了，伸手不见五指，他们好不容易适应了在夜里赶路，相互扶持着往前走，可这种环境，也大大地限制了他们的速度。
好不容易，在林迟的手机显示11点50分的时候，他们通过了一片白光，站在了日光之下·· “这是……”大家都惊讶地看着四周，明明上一秒还是无边的黑夜，这一秒，就已经变成了朗朗白日，如何不叫人惊叹。
他们相互鼓励着，这时，好久不见的汽车也开始出现了，蓝琪激动地朝着车子挥舞着手臂，她本来没抱希望车子会停下来，可谁知道，车子真的停在了他们面前。
车主是个年轻的小伙，停下车打量着他们，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林迟报出了他们的目的地，小伙摇了摇头：“那边出了一场大事故，载着学生的车出了严重的事故，那边过不去了。
不过如果你们要进城，我倒是可以稍你们一段·”· “那边真的发生了车祸”· “可不是，我蒙你们干什么”小伙子撇撇嘴，“你们进城吗不进我可走了。”
“进”陈晋川突然大声答了一句，转过头来，一脸地高兴，“方青，一定是你看错了，有人能看见我们，我们没事了”· 林迟却不像他想的那么乐观，他蹙着眉，一脸的深思，见他这个表情，蓝琪没动，方青也拉住了想要上前的秦朔。
因为有司机在场，不适合细细分析，方青只是说：· “那边毕竟是我们的同学，我们要过去看看·”· 他这么一说，陈晋川也有些犹豫：“可我想回家。”
“……”方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对不起·”陈晋川朝着林迟几人，也朝着车祸的方向鞠了一躬，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车子扬尘而去之后，方青只说了一句话：“我不会看错·”· 这时，大家也陆续都明白了过来，跟陈晋川的一别，也是永别了·· “我们去救他们吧，林迟不是说了吗会有恶鬼在这个时候去伤害她们，我们也是鬼了啊，我们可以保护他们了”蓝琪突然开口说，“我闺蜜还在那儿呢保护不了别人，我也要保护我闺蜜呀”· 剩下的三个男生也被她逗笑了，是呀，他们还得去保护那群生活了快一年的同学啊·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笑出了声，继续朝着目的地的方向进发。
“你们说，死后的世界，跟活着的世界区别大吗我的新番可还没追完，你们说我还能继续追吗”方青犹豫了一下，突然扯着秦朔的手臂问。
“就想着你的动画片”秦朔哭笑不得，不过也跟着畅想起来，“死后的世界，不知道有没有海底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们也一点一点地接近了车祸现场，在时间指向12:00的时候，他们站在了车祸现场，车祸现场已经有救护车停靠着，医生和护士还有交警忙碌着，而他们关注的重点，则是车外围，那一圈黑黢黢的人形的东西。
“我们表演的时间到了”· 四人相视一笑，一同冲向了那群亡魂·· chapeter133 云楼（二十二）· 林迟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放平的副驾驶位上，车在高度地移动着，窗外的景物飞快地闪过四周，这时，阳光正好。
从他的角度看不见驾驶位上坐着谁，但侧过脸可以看到地灯正蜷缩在后座上，睡得正香·· “醒了”开车的人见他醒来，放慢了车速，出声询问，也让林迟认出了他，“感觉怎么样难受吗”· “楼祈，我怎么会在这里”林迟揉着脑袋坐起身来，他想起晕倒之前，他跟秦朔方青还有蓝琪，一起冲向了那一堆黑色的人影，他们往外拉扯着那群争先恐后想要爬上车的黑色亡灵，在拉扯的间隙，林迟看到了他的同伴——方青，那个一直有些内向却坚定地要回到车上救同学的少年，他被黑影拉扯着，显得有些狼狈，可他的眼神是那么亮，那么坚定。
秦朔，这个高个子的男生曾经在遇见搭车时动摇过，但是被方青拉住了，他喜欢吃火锅，应该说是个标准的吃货，那时聊天时，他甚至问出过死后的世界有没有海底捞这样的问题，现在他冲在最前面，一个人堵住了车门，他的脸上挂着笑容，看着他的笑容，林迟突然觉得浑身涌起了力量。
还有蓝琪，一个小姑娘，跟着他们走了那么多的路却连抱怨都不曾抱怨过一句，甚至在大家都迷茫犹豫的时候，是她最坚定地表示要回到这里·· 每一个人都那么地狼狈，身上都多多少少带着伤，但是没有一个人退后，他们的眼神那么坚定，车里是他们想要保护，也可以保护的人。
后来，林迟只记得晃动的黑影，拉扯感，嘈杂的凌乱的声音……再后来，他就失去了意识··· 他自己调整了座椅，然后靠上去休息，这期间，楼祈一直都没有回答他方才的问题，感到有些疑惑的林迟偏过头去看了看爱人侧脸，楼微微皱着眉头，抿着唇不说话。
“楼祈你怎么了”林迟眨巴眨巴眼睛，可楼祈就是不理他，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林迟突然开始有些慌张。
“我给你打过电话，可是怎么也打不通一直说不在服务区……”他慌张地翻出了手机，翻到通话记录的地方，示意楼祈看，“我真的打过，你别不理我，这不怪我……”
（本页完）
· “哦，是什么呢”面瘫的死神先生把目光挪到白子身上，小小的少年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成为一个游吟诗人·”· 听到白子的宣告，林迟的眼睛突然有一点湿润，老妇人跟莫莉的爱填满了白子年幼人生的所有空白，即使在他失忆之后，她们的存在还是会通过白子的言行举止表现出来。
· “你成了吗”死神先生的语气有一点上扬，听起来好像很开心的样子·白子点了点头：“我周游了全世界”· 他的表情是那么地骄傲和美好，站在他背后的林迟可以清晰地看见，注视着白子的死神先生，眼神是那么地温柔。
离开小镇的那一天，列车要穿过整整一个草原，窗外是无边无际的绿草，时间慢慢流逝，白子靠在死神先生身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面瘫的死神先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让少年睡得更加舒服，自己却不怎么自在。
等白子醒过来的时候，死神先生的身子已经有一些僵硬了，他哭笑不得地给死神先生揉着手臂，面瘫的男人没有什么表情，林迟却看出了满满的幸福·· “你手酸的时候，为什么不叫醒我呢”白子偏着头，给死神先生揉着肩膀。
面瘫的男人难得地勾了唇角，却没有说话，细心观察他表情的白子突然觉得心口暖暖的·· 他觉得自己突然明白了，死神先生之前说的爱与相依，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
林迟将自己塞进楼祈的怀里，在白子与死神先生的故事里，他们几乎不说话，深怕惊扰了这份小小的幸福·· 坐在爱人的怀抱里，林迟有那么一丝的唏嘘，白子与他的死神先生或者真的算得上是天生一对，相遇与否都是救赎。
当初，小小的白子因为身体的异常差点被无知的绿城人杀死——如果不是因为死神先生的缺席，他可能真的保不住这条小命·当年死神先生参加的那场无聊的成人礼，机缘巧合下救赎了小小的白子。
而后，他们相遇，死神先生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救赎了孤独的白子·· 白子可以扬起他小小的精致的脸，告诉所有人，那个被人惧怕的死神先生，是他的爱人。
林迟可以想象，如果白子真的那么说了，那么出现在死神先生脸上的表情一定是温情而宠溺的··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当白子小小的爪子拽住死神先生的衣角，死神先生孤独的人生就已经被救赎了。
就在林迟唏嘘之时，答题板突然又凭空出现在他面前，上面写着一句话：最后一个问题，这个谜题的设置者，是谁· 这个问题可难倒了林迟，按例来说，作为主角的死神先生跟白子不可能是谜题设置者，白子的父母那么自私，也不可能像是能够设置出这样的故事的人，剩下的是白子的姐姐、老妇人和莫莉。
白子的姐姐出场那么少，如果是老妇人和莫莉谜题的设置者难道有弄死自己的恶趣味· 当初的一楼设置者刘佳佳，其实是很容易从她的言行举止中看出那么一丝的破绽的。
但这次的谜题中，没有任何一个人露出过破绽·林迟苦思冥想，咬着笔头沉思·· 因为之前跟林迟分开，所以这算是楼祈第一次看见答题板，他探过头来看了一眼答题板上的题目，想了想，告诉林迟，这个谜题里出现的所有人里，没有一个是设置者。
“哎”· “这个故事的角度给的非常客观，这不是一个参与到故事里的人能够有的角度，所以这个设置者，应该不是故事里的人。”
林迟，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加之自己对楼祈无条件的信任，他抬手就把答案填了上去·· 停笔的那一瞬间，整个空间开始崩溃，画面变成一页页写满字迹的纸张，纷飞在半空中。
纸张环绕的中心，有一杆舞动的笔，林迟和楼祈对视了一眼，心中暗道，那支笔有问题· 果然，没过多久，那只笔落到了地上，变成了莫莉的模样。
“你好，闯关者，很高兴见到你，我是这个谜题的设置者，你可以喊我‘作家的笔’·”· “作家的笔”· “是的，我可以变成这个世界里任何一个人的模样，但是本质上，我是一支笔，这个世界是我的主人笔下的故事。
我没有任何地执念，失去主人之后，我只想找一个地方将他的故事继续创作下去，现在你们通关了，我可以把钥匙交给你们·”· 莫莉模样的笔舒展了身子，嘴里叼着一把钥匙。
“就这样没有其他的要求”· 作家的笔歪着它的猫脑袋想了想，摇了摇头：“我的主人已经死去多年了，对于回到她的身边，我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不如带着谜题室里，继续的我创作·这是她的遗愿，我要把她没来得及写出来的故事，统统还原出来·”· “……”林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他郑重地上前接过了钥匙。
“希望下一层见面的时候，能让你看到新的故事·”作家的笔冲林迟点了点头，然后带着漫天纷飞的纸张，消失了·· 林迟紧紧握住楼祈的手，看着他们面前的镜子，两人相视一笑。
“这真是个美好的谜题·”· 林迟跟楼祈离开谜题室之后，一张纸轻轻地落在地上，上面写着——百年之后，白子老去，死神先生抱着衰老的白子，眼神如同当年一般地温柔。
“我要死了·”白子伸手摸了摸死神先生依旧年轻俊美的脸，“我是那么地庆幸，我的爱人是一个死神，在生命的最后，我还能停留在你怀里。”
死神先生亲了亲他的鬓角：“好好睡一觉，等你醒来的时候，我保证会在你的身边·”· “嗯·”· 星历1748年，绿城降生了一个通体雪白的孩子，一个月后，这片大陆的死神降临，带走了那个纯白的孩子。
· chapter123 云楼（十一）· 因为第二层谜题的轻松治愈，林迟跟楼祈稍作休息，便打开了第三层的谜题室·· 第三层的设置跟第二层大同小异，都是地上画着一个巨大的符咒，符咒上摆着一面巨大的镜子。
只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画家的笔”醉心创作，对房间的布置不上心的缘故，三楼的房间，明显要比二楼雅致得多·· 三楼谜题室的布局摆设风格偏复古，跟沈家老宅的风格非常相似，走的都是民国风路线。
“民国风”主要是在清家具繁缛装饰的基础上又吸收了欧洲洛可可式的风格和维多利亚风格，因此有很多复杂的花纹装潢，而且东方的龙凤麒麟蝙蝠、牡丹葫芦梅桃石榴，与西方的鹰狮公羊、葡萄蔷薇苜蓿茛苕西番莲杂糅一体。
民国风的装饰风格体现在木质家具的雕琢和丝绸布匹的应用上·这些在细节处精致奢华的设计让整个屋子显得很有格调·· 在靠近镜子之前，林迟根据这个屋子的设计风格，暗暗猜测这有可能是个民国时期的故事，果不其然，当林迟跟楼祈紧握着手走向镜子之后，出现在林迟面前的是青石板铺就的蜿蜒小路，和两旁灰瓦白墙的建筑。
至于楼祈，当然是毫不意外地分开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故事呢· 林迟在这个故事里的角色，是一个叫凌生的男人。
这个故事发生在民国时期南方一个小镇里·· 这个小镇并不普通，巨大的高墙将小镇团团围住，高墙之内，住着所谓的名门望族；高墙之外，住着普通老百姓。
除了人工建造出来的巨大高墙，隔绝着墙里墙外人们的还有一个天然的巨大屏障——一条宽阔的护城河·· 墙里面的部分，被这里的人们称为青城，而墙外的部分，则被称为外城。
在这里，外城的人，总是给人低人一等的感觉·· 由于青城顾家的委托，凌生有生以来第一次得以进入青城·· 即使在外城生活了多年，凌生仍然从未进入过青城。
通过了城门口的例行检查，他顺着青石小路往顾家的方向走去·· 在那里，凌生遇见了一个人·· 那人擎着一把紫竹伞，在青城河畔静静伫立。
美人蕉在她长袍的衣摆上放肆的舒展着枝叶，在凌生思维里的林迟仔细看了看眼前这人，发生她的五官，有些像他的楼美人，不过比楼祈要柔和得多·· 即使与楼美人相似，那铁定就是个大美人。
林迟咂咂嘴，开始神游天外·虽然在这个故事里他就是凌生，可与一楼不同，他没有掌控凌生身体的控制权，因此，还是有一种看戏的感觉·· “打扰了，请问顾家要往哪个方向去”凌生上前一步，微微欠了欠身，朝那人问路。
那人惊讶地回头看了看凌生，指了指她的左边：“那个方向，直走·”· 她这一回头，自然就露出了她的脸，那是一张青梅般清丽娟秀的脸。
林迟还好，身边环绕的都是各种各样的美人，可凌生不同，凌生自幼生活在外城，见过的人哪里有眼前这人这样的相貌和气质，所以凌生一下子愣在了原地，直到她露出不解的神情，才反应过来，连忙道谢：“谢谢。”
“不客气·”她转回去继续望着青城河，落寞的背阴就那么烙在了凌生心上——青梅般清丽，桃花般缱绻·· 那时，凌生并不知道，他们从此会纠缠一生。
青城顾家——每一个名门望族都总有些讳莫如深的事情·· 像如今这顾大小姐遇鬼这种事情，为了所谓的家族声誉，只能交给像凌生这样的术士。
对了，忘了说，凌生是个靠神鬼吃饭的半吊子术士·· 站在顾家的前厅上，顾老爷来回打量着凌生，林迟有些不自在，但凌生还是站得笔直。
顾夫人坐在红木靠椅上品着茶，沉默许久之后，她才缓缓开了口：“凌先生，我们顾家请你来，是为了小女的事·但是这件事，我希望凌先生不要对外声张，毕竟事关小女的声誉。”
“夫人放心，这点规矩，凌某还是知道的·”凌生欠了欠身，做出了恭敬地姿势，顾夫人稍稍赶到满意，嘴角也挂上了笑容·· “那就好，既然你这么说，我也就放心了。
只是凌先生，这件事情大概多久能够解决，马上就到小女的婚期了，我不希望有所延误·”· “我会争取尽快解决的，请夫人放心吧·”对于顾夫人的态度，凌生根本不在乎，接顾家的一个单子，能让他整整一年衣食无忧。
在这种情况下，主人家的态度如何，就一点都不重要了·· “那就麻烦您了·”顾夫人转动了一下手里的念珠，客套了一句。
凌生清了清嗓子，问道：“请问，能不能给我介绍下现在的情况”· “这一点，我已经安排了人·寒梅，凌先生在顾家的一切就由你照顾了，小姐的事也由你协助凌先生。”
“好的，夫人·”· 凌生闻声转过身去，便看见了顾夫人所说的寒梅，一个笑容粲然的少女·· 红色的棉袄映着少女如花的容颜，十六七岁的女孩有种特有青涩。
“凌先生，跟我来吧·”· “多谢·”凌生跟着寒梅离开大厅，在跨出门的那瞬间，林迟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顾夫人的眼神非常地负责。
这大概又是一个复杂的故事·· 林迟摇了摇头，把顾夫人那奇怪的眼神甩到了脑后··· 前面的寒梅不停地跟凌生搭话，她用少女特有的清丽声线跟凌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凌先生是青城人吗”· “不，我住在外城·”· “怪不得没见过呢，不过像凌先生这样俊的人，一定有很多追求者吧。”
“……没”· “骗人的吧，怎么可能没有呢”· “真的。”
“我不信……啊到小姐房间了凌先生，这就是我们倾城小姐·”· 凌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个少女静静捧着书坐在床边，听见寒梅弄出的声响才抬起头来。
对林迟和凌生而言，那是一张极熟悉的面容——在凌生来到顾家之前，他还在青城河畔遇见过的容颜·· “小姐，这位是凌先生。”
寒梅笑嘻嘻地给顾倾城介绍凌生·· “您好·”顾倾城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和凌生的姿势不同，这是大家小姐问好的标准姿势。
“顾小姐多礼了·顾小姐……我们见过么”凌生不知怎么地，想起了护城河边的那个身影，情不自禁就问出了口。
“抱歉，倾城最近不太记得事了·所以不记得了·”顾倾城摇了摇头，一脸的疑惑·· “就在今天，我刚刚来到这之前。”
“那恐怕不是倾城，今天倾城并没有出过门·先生认错人了吧”· “那人长得太像顾小姐，或许是凌某一时看错了。
唐突了小姐2，还望恕罪·”· “凌先生是在哪儿遇见长得像我们小姐的人啊”寒梅好奇的出口问·· “是在青城河。”
凌生的话才刚说完，就看见顾倾城的脸霎时变得煞白，寒梅看情形不对，立马把他拉了出来·· “凌先生遇见的恐怕不是我家小姐·自从出了那件事，小姐就没出过门了。”
“那件事”· “小姐前几日突然说，看见了已故的少爷·”· “你们小姐还有个弟弟么”· “是啊，不过少年年幼的时候便淹死在青城河里了。”
凌生并没有细究寒梅眼里复杂的神色，他知道这样的家族里有很多秘密，但他并没有知道的必要，他只要做好自己的事便好·· 这时，林迟突然注意到，走廊的尽头，一个黑衣少女抱着一束红色的曼珠沙华正看着他们。
漂亮的女孩子有着一头及腰的黑发，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凌生·· “那是我们小姐的表妹，信宁小姐·”寒梅压低了声音，朝凌生说。
“你好·”凌生冲她点头示意·得到她一个甜甜的微笑·笑容甜腻，像是没有灵魂的布娃娃·寒梅拉住凌生的手，很快带着他离开了信宁所目及的地方。
“凌先生，我觉得您是个好人，所以您听寒梅一句劝，离表小姐，远一点·”· ……午夜，门被轻轻地叩响，虽然动静很小但还是惊醒了向来浅眠的男人。
他打着哈欠略带不满的起身前去开门：“谁啊·”· 老宅的木制的雕花门被他缓缓打开，“吱咯”的声响里，少女明媚的笑颜映入他的眼帘。
“怎么是你”他收敛了自己的怒气·毕竟眼前面若桃花的女子还冲着他温婉的笑着，比春梦来得更加真实，午夜敲门的女子自有的曼妙和情色让他原本的怒意在瞬间消亡。
“顾家哥哥，你喜欢花吗”她的怀里，是大把红白色的曼珠沙华，白的圣洁，红的妖异，交相辉映，映衬着她与白日截然不同的魅惑。
他侧身，邀请之意不言而喻·· 她欣然，赤裸的脚踝踏上他屋子干净的地板·· 一声闷哼在夜里突兀地响起，却被夏蝉的嘶鸣声掩盖了痕迹。
屋子里散落的曼珠沙华，在男人的血泊里由白变红，由红变黑……她在血蔓延至脚边之前离开了房间，透过半掩的门扉可以窥见一地的血色，以及男人杂糅着喜悦和惊恐的僵硬神情。
她出了门，身姿摇曳地穿过走廊·突然，身后的响动让她停住了脚步·· “等等·”一直隐在暗处的人影往前迈了一步：“我想和你谈谈。”
“你看到了，对吗”她没有回头，平静而甜美的嗓音听不出喜怒·· “对，我看到了。”
来人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所以如果你不跟我合作的话我就在大家的面前拆穿你”· “那么，你想跟我合作什么呢”她缓缓地转过身来，如瀑的黑发在无风的走廊里静静地飘动着。
她侧过脸，精致如玩偶般的面孔泛着隐隐的杀机·· “我要你……协助我杀一个人·”对方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但随即便做了回答。
· “协助你要杀的是谁”她笑着，为这有趣的提议隐去了杀机·· “顾家的大小姐，顾倾城。”
这一次的回答不再迟疑，而是多了几分难得的坚定·她饶有趣味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要跟她合作的人，娇小的身段一看就知道是个女人·· 何况这院里的任何一个男人，谁不是将那位号称倾国倾城的顾大小姐捧在手心里，生怕哪儿磕了碰了，更别说下得了杀手。
她了然，却对眼前这位似乎连面对自己都会微微颤抖的女人的动机起了好奇心·· “哦~听起来很有趣·好吧，我帮你杀了她·”· “不，我只希望你能协助我，我要自己，杀了那女人”· “哎你为什么那么恨她呢我来想想啊，难道是因为嫉妒这青城里的女人，都嫉妒她漂亮。”
“不是因为……她夺走了，我最珍视的人·”· “那好吧，我答应你了。”
听见她回答的女人猛地抬起头，似乎不相信她那么干脆就答应了·· “真……真的吗”· “恩，如果你相信我，我就不会背叛你。”
说完，她没等女人反应过来便踏着轻快得如同舞蹈的步子离开·· “我会帮你掩饰的，关于那些死了的人·”女人在她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幽幽地说道，她原想说不用，就算没有女人的掩饰也不会有人发现这些命案和她的关系。
但回过头来望见身后那人有些倔强的神情时，她又将话咽了下去，只是冲她微微一笑：· “那就，麻烦你了·”· 被留在原地的女人望着她方才的微笑出了神，她从小在顾家长大，也是服侍着几位少爷小姐一路过来的。
顾家那位倾国倾城的大小姐她来来去去也看了十数年，以为已经对美人免疫的她却还是为方才那一笑失了神·· 白天里明明是那么清纯的模样，却在夜里如同换了一个人一般，媚得让人挪不开眼。
一颦一笑，颠倒众生·· 她抬头望了望天，灰蒙蒙的天出先即将黎明的预兆·她转身向夜里死去的顾少爷房间走去，她要去毁了所有可能出卖那个人身份的证据，她要保全她，为了她隐忍多年的那个计划。
另一头，少女优雅地走进了一个别院·院子里，黑衣的双生子正静静等待着·· “我回来了·”· “嗯。”
“你没什么想要问我的吗姐姐”· “你是希望我问你，为什么答应要帮她”· “因为有趣啊，”少女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这沉寂了多年的城，该有些趣事发生了。”
她倚进双生姐姐的怀里，时光静静流淌过她的身躯，在不经意之间，原本娇小的女孩已经出落成熟，长了黑发，满了腰肢，素白的旗袍勾勒出曼妙的身形，她明媚的容颜染了黑夜的娇娆，妩媚的令人屏息。
莫怪，那些男人会在夜里为她毫无防备地敞开房门·· 莫怪，连死亡都甘之如饴·· 在顾家里，她不算最美。
因为总有个美得倾国倾城的顾倾城艳压群芳·· 而她，仅仅只是明媚妖娆，便足以让那些心怀不轨的男人心甘情愿地献上性命·· 只是——若结局只剩下牡丹花下死，那么是不是不如不遇倾城色。
chapter124 云楼（十二）· 凌生到顾家的第一个晚上，顾家就发生了命案·听说死的人，是顾小姐的远房表哥·顾家老爷夫人只有一女，再无所出，于是准备在几个分家招一个上门女婿来继承家业，顾家家大业大，自然有很多人垂涎欲滴，更何况着顾大小姐是青城里出了名的美人，这上门女婿的头衔，自然让许多分家的适龄男儿蜂拥而至。
昨天死在西苑的顾振平，就是其中之一·· 顾家分为四个苑，西苑住客人，东苑住着顾家的主人·北苑是祠堂和大厅，南苑是厨房和下人们住的地方。
凌生被安排住下的地方，就在西苑和东苑的交汇处·· 死人这事，凌生起初是不知道的，只是发觉起床之后闹哄哄的，下人们在外头议论成一片，直到看起来颇有几分主事风范的寒梅进了院子，这才三三两两地散开。
“凌先生，你起来了”寒梅笑着跟凌生打招呼，她最出众的就是那张笑脸，笑起来的时候如同三月春花，灿烂得不行，“凌先生，这屋子收拾得急，也不知道你满不满意，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就告诉我，我让人改。”
“挺满意的，就是这早上有些吵，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没什么，下人们刚刚起来，闲的慌聊那么几句，能有什么事啊。”
寒梅笑了笑，笑容有些不自在，“还有就是，您晚上可千万别出门，也别给陌生人开门·”· “恩为什么”· “恩……就是，这不太安全。
反正凌先生晚上别出门就是了·”寒梅看了看凌生，欲言又止·· 凌生想起方才听到下人耳语时的几个字眼，联想了一下，猜测大概是顾家死了人之类的，看着眼前为难的女孩，也不打算为难她。
“不方便说的话也没关系·不过，能劳烦你给我拿点吃的来吗，我今天一早都没吃什么东西·”凌生也不欲为难一个女孩子，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寒梅噗嗤一笑，捂着嘴点了点头，立刻就离开了·· 凌生伸了个懒腰，不经意间却看见了一个白衣的少女，坐在凌生房间外的花园里。
发觉凌生的视线，便冲他微微一笑，然后离开了·· 凌生皱起眉头，方才的这位姑娘，不就是昨天寒梅劝他远离的表小姐信宁吗· 凌生在房间里面待了一会，寒梅便拿着准备好的食物敲开了房门。
“凌先生，我让厨房做了些面，早晨益食清淡些，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麻烦你了·”凌生接过面坐到桌子前面，寒梅就那么站在桌边，凌生见她没有出去的意思，便请她同坐。
寒梅一听，立刻摇了摇头：“不行的凌先生，你是客人我不过是下人，这不和规矩·”· 凌生一听，乐了·也许是他生活在外城的缘故，外城的规矩没有那么多，虽然这规矩大概是顾家的定下的规矩，他一个外人不好说什么，他凌生也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于是他放下碗：“寒梅，我不过是个普通的外城人，所以你大可把我当做你的朋友，和我在一起的时候随意一点，不然我也会不自在的。”
“这怎么行……”· “嗯”· “我明白了，凌先生。”
寒梅想了想，“我还是叫你凌先生好吗这是夫人吩咐的·”· “可以·”凌生点点头，又端起碗开始吃。
寒梅小心翼翼地在桌边坐下，看着凌生的侧脸，犹豫地开了口：“凌先生，方才我跟你说的话，你千万记得，夜里不要出门也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好。”
凌生想了想方才寒梅的表现，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不过他没有追问，寒梅却起了继续说的心：“前些日子，分家里的好几位少爷都死了·死在了自己的屋子里。”
“凶手没查出来吗”· “没有·”女孩在说起死亡场景的时候，面色有些惨白。
“那今天呢又出什么事了吗”凌生好奇地问，寒梅的脸色僵了一下，但考虑到凌生就是来给顾倾城处理这事的，她还是照实说了。
“西苑，昨儿又死了个堂少爷·”寒梅压低了声音说，“昨儿跟凌先生说了，小姐看见了已故的少爷，所以病了·其实事情没那么简单，自从老爷说要从分家里找个入赘的女婿来继承家业，那些奔着顾家家产来的男人，就没有一个活着离开顾家的大门。
只是老爷让人把消息给压了下去·府里都在传，是已故的少爷在报复那些想要抢他东西的人·”· 凌生想了想，问道：“已经死了几个人了”· “四个了。”
寒梅扳着指头数了数，“东边分家的少爷顾哲成，城西分家的少爷顾俊山，和外城分家的少爷顾展超，加上昨儿的堂少爷顾振平，一共四个人·”· “他们死的时候，有什么共同点吗”· “彼岸花，”寒梅突然打了个寒颤，“他们死的时候，身边都有散了一地的红色彼岸花，身体里没有一点血。
就像是被吸干了一样”· “彼岸花”凌生突然想起了昨天看见的那个女孩，抱着一束鲜红的彼岸花，“你们家表小姐手里不也拿着花吗”· “凌先生怀疑信宁小姐吗她不可能杀人的信宁小姐喜欢花，特别是彼岸花，她手里的花，都是下人每天早上去采买回来的。
表小姐那么瘦削，怎么可能杀得了四个大男人，更何况，就算真的是她，她会傻到把能跟自己联系在一起的彼岸花撒在尸体旁给人当证据吗”寒梅一脸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而且，表小姐是有人证的，顾哲成少爷死的时候，表小姐正陪小姐，顾俊山少爷死的时候，表小姐陪在夫人身边，后两位少爷出事的时候，也有佣人证明在屋子里看见过表小姐。
所以不可能是她”· 凌生记得昨儿寒梅才告诫他远离表小姐，今天又一本正经地给信宁洗脱冤屈，大宅里的女人真是叫人看不透。
不过，被寒梅干脆利落地否定掉信宁的嫌疑之后，凌生一时也不知道谁还有嫌疑·· “顾家现在还有几位远房少爷住着”凌生考虑着恶性竞争的可能性，是不是几个少爷里的一个或者几个，为了能够成功成为顾家的继承人，设计杀害了其他的竞争者· “还有三个，顾展超的弟弟顾一豪，顾俊山的的庶兄顾书文，还有一个外城来的顾远宏。”
寒梅想了想，把剩下的人选告知了凌生·· “那么他们三人，有没有嫌疑呢”· “我想想，”寒梅歪着脑袋想了想，把她所知道的一股脑地告知了凌生，“据我所知，在四次凶杀里，没有一位少爷是一次在场证明都拿不出来的。
多多少少都有那么一次被人看见确实不在现场不可能杀人·但是衙门的仵作说，四个少爷是死在同一个人手上的，所以他们其实也没有嫌疑·”· “会不会是合伙呢”凌生问，“他们合伙起来动的手，一个人动手的时候其他人就去制造不在场的证明，衙门说凶手是一个人，只要刻意模仿，其实也是很容易做到的吧这样的话，他们就都排除了杀人的嫌疑。”
“你说的有道理，我这就去查·”寒梅点点头，转身欲走，凌生急忙叫住了她：“寒梅等等，我是个术士，你们顾家请我过来，也是因为怀疑闹鬼，平心而论，你觉得你家少爷杀人的可能性，有多大。”
“没什么可能的，”寒梅在门口站住，却没有回过头，“倒不是因为我不信鬼神什么的，只不过我家少爷那么好的人，又怎么可能为了些身外之物就滥杀无辜呢”· 看着寒梅的背影，凌生突然觉得，小丫头有那么一丝悲伤，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这是他的错觉，因为寒梅转过身来的时候，笑容还是那么地灿烂。
在顾家暂时找不到线索，半吊子术士的凌生准备去青城里逛一逛，算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来青城呢·· 逛着逛着，凌生又逛到了青城河边，青城河以环形的姿势将青城团团围住，所以不管怎么走，都一定能来到青城河边。
青城河虽然是分割内外城的分界线，但是因为青城里的人在河的外侧建起了高高的城墙，所以住在外城的凌生，也是第一次看见青城河·· 他在青城河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惊喜的遇见了当初刚刚进城时，在河边遇到的那位美人。
凌生犹豫了一下，色胆包天地凑过去打招呼·· “姑娘，又见面了·”· 美人侧脸看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我不是姑娘。”
凌生这才注意到，美人的声音并不像是女性地温软，而是一种属于少年的清丽·上次见面时因为他说话说得少，声音也低，加之凌生先入为主地认为他这么漂亮一定是女性，所以才认错了他的性别。
“抱歉抱歉，先生怎么称呼·”凌生一脸惭愧地鞠了一躬，连声道歉·· “青城·”美人看着静静流淌着的青城河水，“这座城，就是我的名字。”
“青城”这么一说，凌生就理解了，“不知道青城跟顾家的倾城小姐，是什么关系”· 他们实在是太过于相似了，凌生仔细观察，发现眼前的青城跟顾倾城比起来，少了些许女儿家脂粉的味道，多了一丝英气，就像是还未长成的少年，带着雌雄莫辩的美感。
对于凌生的这个问题，青城似乎有些反感，他转动了下紫竹伞，提脚就走·等凌生反应过来他生气之后，他已经走了好远了，凌生追过去道歉，也不见他吭气，没一会儿就把不熟悉道路的凌生甩开了。
“真是个，坏脾气的美人啊”凌生笑叹了一句，转身往顾家走去·可是在经过一个小巷的时候，突然一个黑影闪过，凌生只觉得脑袋一阵剧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迟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他兴致勃勃地想要爬起来，却被一双手拦住了：“小迟，你再躺一会·先别急着起来。”
“楼祈”林迟看着面前青城那张如花似玉的脸，不敢相信里面装的，竟然是他家楼美人，“你怎么会……”· “刚进这个谜题，我就附在这人身上了，也知道你这个小家伙，在这个叫凌生的男人身上。
方才青城尾随着你们，看到凌生被人打了后脑，我担心你的情况，情急之下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就突然夺得了身体的控制权，急忙来查看你了·”· “哦。”
林迟点点头，听到楼祈说关心自己，心里暖暖的·· 林迟跟楼祈温存了一会儿之后，他突然想起：“打我的人，是什么人”· “没有看清，青城远远跟在你们身后，所以没有看清那人的脸，不过从身形看，应该是个女人。
也没下什么很手，就是敲了一下·是不是凌生在顾家做了什么妨碍到谁，人家想要给他个教训·”楼祈分析道·· “妨碍到谁凌生是去顾家查案子的，难道是凶手可是凶手的话，为什么不杀了凌生，只是敲昏他呢”林迟百思不得其解。
“或许，只是个警告吧·”楼祈思考了一下，嘱咐林迟要万事小心·· 两人很快分开，林迟顶着一头纱布回了顾家。
寒梅看到的时候非常吃惊，连忙迎了上来：“凌先生，你怎么了”· 林迟的林跟凌听起来差不多，一点不顺耳的意思都没有，林迟非常坦然地接受了寒梅的问候。
“在巷子里的时候，被人闷了一棍·”林迟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 “怎么会呢”寒梅探过头来看了看林迟的伤口，紧紧忙忙地给他请医生去了，林迟拉都拉不住。
chapter125 云楼（十三）· 寒梅很快风风火火地请来了医生，医生是青城里给人看诊多年的老中医，给林迟号了号脉，又看了看脑袋，说没什么大碍，只是开了几副安神的药方让林迟按时吃。
医生走后，林迟休息了一阵，寒梅一直守在他床边，他安静了一阵，又开始抓着寒梅打听消息·· “这顾家，还有什么有嫌疑的女人吗”楼祈说打凌生的人是个女人，那么凶手也应该是个女人才对。
“女人为什么是女人”寒梅不解地问·· “女人我不好直接查，所以问问你，能不能给我提供什么线索”林迟开动自己的小脑袋使劲忽悠，好在寒梅似乎相信了。
“这顾家里的女人并不多啊，我们家大家小姐，信宁小姐和夫人，剩下的就只是些下人了，但如果是下人的话，就很难办了，因为顾家的下人实在是太多了。”
林迟一听，也丧气了，这样听起来好像也没有什么疑点嘛·现在有利益冲突的是几位少爷，而且不排除有指使女人攻击他的可能·· 林迟这边陷入了僵局，正想继续从寒梅身上挖掘线索，不过寒梅可没打算跟林迟多聊，她手脚麻利地扶着林迟躺下，说多睡觉伤口才能好得快。
无奈之下，林迟只好睡了一觉，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天近黄昏了·· 起来打整了自己，收拾妥帖之后，林迟准备离开房间·· 一打开门，就看见了穿着一身红色薄棉袄的寒梅抬着一个食盒等在院子里。
“这都黄昏了，我琢磨着凌先生也该饿醒了·”女孩秀气的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见林迟出了房门，便动手将食盒的饭菜在院心的小木桌上摆开。
林迟中午没吃饭，一直饿到现在，更何况前几天都是看凌生在吃，自己尝不到味道，所以光是看着寒梅布菜，就觉得饿得不行·肚子也十分配合的出声抗议，看着寒梅停顿下来的动作低头掩饰的笑脸，林迟臊得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麻烦你了，我该早点起来的·”凌生边道歉边接过筷子，捧起碗开吃··· 吃完之后，林迟想要在顾家逛逛，寒梅想了想，提出了建议：“凌先生，我的院子就在这附近，要不要进去看一看”· “好啊”林迟点点头，跟着寒梅起身，等她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带着林迟走向了南苑一个小小的院子。
七拐八拐之后两人总算是进了院子，寒梅住的院子跟安排凌生住的小院没法比，但按照她自己的说法，她一个下人，能有自己的院子已经是主人家厚待了。
林迟耸了肩，不置可否·· 院子的中间有一棵很大的树，林迟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在树下停住了脚步，望着树有些不解，现在是百花凋零的深秋，可这棵树现在似乎才刚刚抽芽。
· “那是梅花，”寒梅端着茶水从屋子里走出，“我主子喜欢梅花，他说寒冬里的梅花开得最美，所以我叫寒梅·”· 女孩将手里的茶水递给林迟，仰头看着那棵方抽芽的梅树，眼里的温柔连林迟都察觉到了。
寒梅似乎在通过梅花思念着那个她口中的主人，林迟心想，她一定很爱她的主人·· 想来也是，她的主人是那么温婉美丽的顾倾城，寒梅喜欢她也是很正常的。
“寒梅很喜欢你的主人吗”· “恩，遇见主子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寒梅转向林迟，眼里的笑意就像要溢出来一般。
看着寒梅的笑脸，林迟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也有些开心，幸福这种东西原本就是很容易传递给别人的·· 林迟只和寒梅在院子里聊了一会儿，因为她还要到顾倾城那里去候着，所以很快就送了林迟回去，离开之前又再三叮嘱夜里不要出门之后，才去了顾倾城所在的东苑。
寒梅离开之后，林迟自己一个人在顾家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坐在自己的院子里跟几个下人聊了会天，林迟发现那几个幸存的远方少爷这几天都表现得非常低调，几乎不出门，吃饭睡觉都派了一堆人守在一旁，想来是怕了，又不肯放弃即将唾手可得的顾家。
这一天，林迟很早就睡下了·民国时期的夜晚对于林迟几乎没有什么可供消遣的活动，他准备今天早点睡，明天早点起，去青城河畔看看能不能和楼祈碰个头。
第二天一早，林迟早早起了床，寒梅抽空给他送了早餐之后，又去忙自己的事情了·听她说，这几天如果没有异样的话，顾老爷即将在三位少爷中选出一位，来迎娶顾倾城，继承顾家的家业。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下人们也十分地忙碌·· 林迟吃完早餐之后，自己一个人晃荡出了顾家，为了防止昨天那样的偷袭，他还尽挑着人多路宽的地方走。
在去青城河的路途，林迟还发现了一家小小的花店，花店的主人是个老婆婆，也许是店主人年老色衰的缘故，店里的生意看起来很萧条·林迟动了恻隐之心，摸了摸包里有钱，便进了花店。
花店里都是些百合水仙之类淡色系的花，完全没有一朵是红色的，让准备买几朵玫瑰调戏下楼美人的林迟有那么一丝的郁闷·· “老婆婆，你为什么不卖些红色的花呢像玫瑰，蔷薇之类的，这样你的生意也会更好一些。”
老婆婆咧嘴一笑：“小伙子，你是从外城来的吧你不知道，这青城啊，从不允许出现红色的花·”· “啊”· “如果谁家出现了红色的花，是要受到青城河主的惩罚的是会遭厄运的”老婆婆神神叨叨地凑到林迟耳边说，林迟捂着耳朵退后了几步，总算是知道这家店为什么生意差了——有这样神神叨叨地老板，能好到哪儿去。
林迟拿起了一束白色的月季，付完帐之后在老婆婆的注视下几乎是落荒而逃·· 跑到青城河边之后，青城果然在哪里，林迟试探性地清了清嗓子，然后看到那人笑着转过身，唤了一句：“小迟。”
“楼祈”林迟扑过去，将手里的月季也一同递过去，楼祈诧异了一下，还是接过了花，“这是”· “鲜花配美人，区区见美人娇艳，心生欢喜，特赠鲜花一束，聊表爱意。”
生为历史系的大学生，随口诌一段古文一般的语句来调戏一下楼祈，根本不成问题·· “你啊·”楼祈无奈地伸手刮了刮林迟的鼻尖，“怕你找不到我，我这一大早就等在河边，结果还换来……”· 林迟笑嘻嘻地伸手抱住楼祈的腰，和他一起看着这美丽的青城河，然后将昨儿回顾家时发生的事情，都跟楼祈说了一遍。
最后讲到了今天卖花时，遇到了奇怪老人·· “那个老婆婆真奇怪啊，说什么哪家出现了红花，就会给哪家带来厄运，顾家里那个叫信宁的小姐整天抱着红色的彼岸花四处溜达，也没见……不对，顾家真的出事了”· 楼祈闻言，也皱起了眉头。
“那个老婆婆有问题”·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朝着林迟卖花的那家店走去，老婆婆还坐在店门口，看见楼林两人上门，突然堆起了笑容，朝楼祈说：“河主大人，好久不见，今天来想要点什么花”· chapter126 云楼（十四）· 河主大人· 林迟和楼祈互换了一个眼神，想来青城应该就是她口中的河主，林迟想起，方才跟这位老婆婆对话的时候，她也曾经提到过“河主”——如果谁家出现了红色的花，是要受到青城河主的惩罚的是会遭厄运的· 那段神神叨叨的话里，就提到过河主，但河主到底是什么东西林迟疑惑地望向楼祈，楼祈会意，靠近林迟小声地说：“这个青城并不是人类，而是一个水鬼，或者说是水神。”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的水域，不是每一个都存在真正的神明或是龙族，在一些小水域中，死去的亡魂如果足够强大，强大到足以支配这个水域以及周围与水密切相关的地方，那么，这个亡魂就会被视若神明，有了人的信仰，他就会越来越强大，最后成为真正的神明。
楼祈对着婆婆笑了一下，选了一种模棱两可又不会出大差错的说法：“就要前一次来时选的那一种吧·”· “好。”
老婆婆慢腾腾地起身，给楼祈包起了一束洁白的栀子·楼祈接过花之后，朝林迟使了个眼色，然后很快离开了·他或者说是河主青城在场的话，反而不利于林迟挖掘线索。
所以他离开了花店，到前面看不见的拐角处等林迟，也给林迟留下了足够发挥的空间·· 目送楼祈离开之后，老婆婆慢腾腾地坐回原来的位置上，林迟犹豫了一下，凑上去搭话。
“婆婆，您今年高寿”· “老身七十八了·”· “哦，婆婆一直都住在青城里吗”· “是啊，建墙之前就住在青城里。”
“那婆婆肯定知道很多关于青城的事情吧”· “那当然，我可是在这城里头，住了好几十个年头。”
“那……河主，是什么人啊”· “年轻人，你不是跟河主一起来找老身的吗”老婆婆半眯着眼睛，身下的摇椅随着摇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我是在河边遇见他的，听您喊他河主，才想起要问问·之前您不也跟我说，河主不喜欢红色的花吗”· “河主，自然是这青城河的主人，不光这青城河，整个青城都要以他为尊。”
老婆婆笑着说，“他是青城的主人·”· “……”这个城还有主人林迟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继续问。
“那他为什么不喜欢红色的花·”· “……”老婆婆望着天空出神，就在林迟差点以为她不会开口的时候，她幽幽地说：· “青城，在十年之前，是没有主人的。
那时的河主，还是顾家的大少爷……”· 林迟心里一惊，顾家的大少爷，不就是顾倾城已故的弟弟吗· “那时候的大少爷，跟顾家大小姐去青城河边玩，为了给姐姐摘一朵红色的花，掉到河里淹死了。
从那之后，青城才有了主人·”· “也许是因为死因是那朵红色的花，从此之后，河主就开始憎恶红花，这青城里只要谁家出现了红花，谁家就会发生可怕的事情。”
林迟突然想起了寒梅口中，那几起凶杀案件里散落一地的红色彼岸花，以及初见表小姐信宁时，她手里那束如火的红色彼岸花·· 心里闪过了一个奇怪的念头——信宁小姐，真的是无辜的吗· “只要家里出现了红色的花，那么红色的花是这家人自己买的，也会遭到厄运吗”· “无论以什么样的方式，只要出现了红色的话，就会受到惩罚。”
“可是，这青城里的人难道不知道吗红色的花一旦出现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也许是知道的吧。”
老婆婆眯着眼睛，这样说·· “哎”· “这个城里的人醉心金钱，才不会在乎什么红花不红花。
到头来，也只有我们这些老人记着还有这事了·算了，我们这些卖花的不卖红，也算尽了同城的情谊·”· 林迟总算明白了为什么顾家的人看到信宁手里的红花没有任何反应了。
林迟陪着老婆婆待了一会儿，然后提出要走，老人也没有挽留他的意思，只是在他离开之前，告诉他：“年轻人，有的事情不能只看表象，有时候，纯白的，才是最黑暗的。”
林迟似懂非懂地听进了老人的话，然后在拐角处跟楼祈碰了面·· “怎么样有什么收获”楼祈怀里抱着两束花，老婆婆给的栀子，和林迟送的月季。
方才去花店的时候，楼祈顺手摆在附近，等林迟的时候，他又去捡了回来·毕竟，这是他家小东西第一次给他送花·· “恩，是这样……”林迟把老婆婆的话给楼祈重述了一遍，“我怎么想，都觉得信宁有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婆婆的话误导了我，我总觉得抱着红花的信宁跟那几次凶杀案，脱不了干系·”· “那你不妨，重点查一查这个信宁·”楼祈建议，林迟点点头：“那你呢”· “我去研究看看，这个青城河主。
明天早上在河边碰头·不能在这个谜题里耽误太多时间·”· “好，”林迟应下，虽说谜题里的世界跟外面不同步，谜题世界里的一天外面也只等于外部世界的一个小时，但是确实不应该浪费太多时间，楼祈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能陪着自己来解谜题，已经很不容易了。
打定主意，两人就分开各自行动起来·· 林迟回了顾家，找了寒梅打听，给信宁卖花的下人是谁·· “凌先生，您还是怀疑信宁小姐吗不可能是她的，有人能证明……”· “你别紧张，”林迟尽量去安抚她，“不是怀疑信宁，而是我今天在外面逛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彼岸花，然后那四个杀人的现场不都留着花吗，我想从源头查起，看看下人买花的地方会不会有什么收获。”
· “哦，这样啊·”听说林迟不是怀疑信宁，寒梅稍稍安心，“那我带你去吧·”· 寒梅带着林迟在南苑找到了一个中年男人，男人姓孙，专门负责顾家上下食材装饰的采卖，信宁的花，也是由他负责的。
“表小姐喜欢花，自从来了府上，我每天都要给她买花·”· “你是在哪儿买的”· “就在城门口的一家花店啊。”
男人挠了挠头，一脸憨厚地说·· “那么，花是在城里买的”林迟心下一惊，连忙追问·· “是啊，花这种娇贵的物件，在城外买的话，回来就不好看了啊”· “可是……青城里，不是没有红色的花吗”· “是啊这种花连城外都没有表小姐喜欢的那种花，听说红色的是开在坟头的，人家嫌不吉利，白花都很少见，更别说红花了。
所以我每次都给表小姐买的白花·”· 林迟眼前一亮，果然找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急急忙忙就出了门，没注意到一旁的寒梅，沉下了表情。
被留在原地的中年男人一脸茫然：“寒梅，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是我失策了·”寒梅咬了咬下唇，低垂的眼睛里闪过了晦暗不明的光泽。
chapter126 云楼（十五）· 林迟一路小跑到青城河边，现在并不是他跟楼祈约定好见面的时间，所以他并不确定能不能找到楼祈，但是万幸，在几声呼喊之后，楼祈出现了。
“怎么了不是约好了明天早上见面吗”楼祈扶住气喘吁吁的林迟，后者喘了几口大气，好不容易把气喘匀。
“楼祈，我去问过了，负责给信宁买花的下人说，他给信宁买的花都是白色的彼岸花因为无论是青城里外，都没有红色的彼岸花可是我在顾家遇见信宁的时候，她手里的花，是红的。
这一点我非常肯定·”· 这花，是怎么从下人买的白花，变成信宁手里的红花呢· 林迟百思不得其解，然后问楼祈有没有什么收获。
“时间太短，还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反倒是我刚刚听你说，那个寒梅如果一直在坚持信宁没有问题的话，你查信宁，就不要经过她的手了。”
“好·”林迟也觉得楼祈说话在理，寒梅对信宁的态度转变得非常奇怪，特别是第一天明明还在警告自己远离信宁，第二天，突然又帮着信宁排除一切的嫌疑。
这里面没什么猫腻，林迟都不信·· ***· 回到顾家之后，林迟没有再找上寒梅，而是找到了他的雇主——顾夫人·· “你说什么”顾夫人倚靠在椅子上，神态一如既往地高傲，林迟定了定神，斟酌着语句向顾夫人表达了他的意思。
“最近顾家发生的这些事，可能和……恩，我是说，您的外甥女信宁，可能有问题·”· “笑话，顾家最近死的都是高高壮壮的男人，信宁那么小的个子，会有什么问题”· “夫人您别恼，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青城里不许卖红色的花。”
“略有耳闻·”· “我到府上的第一天，有幸跟信宁小姐碰了面，那时，她手里，抱着一大束红色的彼岸花。”
顾夫人沉默了下来，林迟看她似乎有所迟疑，立刻趁热打铁·· “劳您陪我去验证一下，如果不是信宁小姐，那不皆大欢喜吗”· 顾夫人考虑了片刻，答应了。
既然答应了林迟，顾夫人很快屏退下人，便带着他进了东苑，东苑最靠里的那个小院就是平日里信宁住的院子，顾家主人住的东苑一般不让人进，所以除了第一次见顾倾城之外，林迟一直都没有机会再进去过。
林迟突然想起，第一次进东苑时还是寒梅带着他来，现在寒梅靠不住了，林迟只能让顾夫人带领着他深入东苑了·· 一路上，林迟都在想如何才能找到信宁有问题的证据，可万万没想到，才一进门，林迟就被惊呆了。
院子里，赫然站着两个信宁·· 不，准确地说，院子里同时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唯一的区别是一个穿着黑色的长裙，另一个穿着白色的旗袍。
“这是……怎么一回事”顾夫人显然也被这一幕惊呆了，她看了看这个又望了望那个，半天说不出话来。
身穿白衣的女孩，见到顾夫人地突然到来，显然也被吓了一跳·她转过身来，有些局促地走到顾夫人面前，紧张地拽着衣角问：“姨妈，你怎么来了。”
“信宁，这是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是谁她是谁”· “姨妈，这是沐璇啊，我的双生子沐璇啊您不认识啦”信宁疑惑地看了顾夫人一眼，有点不解地回答，她看着顾夫人惨白的脸上，又加了一句解释：“沐璇她前几天，偷偷跑来青城里找我了。
您忙着表姐的婚事，我就没来得及带着沐璇去见……”· “信宁你到底在胡说什么啊”顾夫人厉声打断了她的话，“沐璇在一年之前，就已经死了啊”· “什么”信宁愣了一下，非常惊讶地看了顾夫人一眼，“姨妈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你的妹妹沐璇已经死了啊”· “骗人”· “信宁”顾夫人一把扶住了面前摇摇欲坠的女孩，“你到底干了什么啊沐璇她在一年前，同你一起来青城出行的时候，坠河身亡了啊你还检查过她的尸体的· 她真的已经死了，你不记得了吗”· 说完，顾夫人一脸防备地看着身穿黑衣的“沐璇”，身为一个半吊子的“术士”，林迟立马一个跨步跨到顾夫人面前，小心翼翼地提防着。
“姨妈……”黑衣的女孩歪了歪脑袋，“你怎么了你在害怕信宁吗”· “胡说，你根本不是信宁你是沐璇而沐璇已经死了”顾夫人厉声反驳着，不知道为什么，林迟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黑衣女孩拽了拽自己的长裙，有些委屈：“可……我才是信宁啊，站在姨妈身后的那个，才是我妹妹沐璇啊·”· · 还来不及去探究黑衣女孩话里的真假，林迟一把抓住顾夫人，将她带离了白衣女孩的身边。
他这一动作，白衣女孩也就随之动起来，从他们身边，移动到了黑衣女孩的身边，她的姿势很优美，一个轻盈地滑动，就到了黑衣女孩的身边，抱着她的手臂·· “你们……”林迟看着眼前几乎黏在一起的姐妹俩，“顾家的事情，是你们在捣鬼吧”· “是沐璇在捣鬼哦。”
白衣女孩亲昵地捏了捏黑衣女孩的鼻尖，“沐璇真是个捣蛋鬼·”· “明明你才是沐璇，”黑衣的姑娘轻轻摇了摇头，“真不乖。”
林迟转头问顾夫人：“她们两人里，有一个在一年前，就死去了对么”· 惊魂未定的顾夫人点了点头：“是，那时候我还去参加了沐璇的葬礼。”
· 林迟转过身来，面对两个女孩：“起死回生是要付出代价的，你们的代价是什么”· “是鲜血哦。”
黑衣女孩说，“还有什么东西来着”· “还有信宁一半的寿命咯·”白衣女孩笑嘻嘻地对林迟说：“沐璇杀死了那四个男人，谁叫他们好色呢明明马上可以娶倾城表姐了。”
“为什么选择杀他们，而不是其他人·”· “因为他们窥视了不敢窥视的东西·”黑衣女孩转过脸来看着林迟，她黝黑无神的瞳孔看起来有些骇人。
“不该窥视的东西”林迟突然觉得这里面还有隐情，他立刻顺藤摸瓜地追问下去，“什么是不该窥视的东西”· “河主的东西，也是他们能够窥视的吗”白衣女孩不屑地哼笑了一声。
又是河主· 青城到底在这件事情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河主将沐璇还给信宁，恩同再造，抢他的东西，自然该死。”
黑衣女孩点点头，一脸地赞同·· 林迟摸了摸胸前的锦囊，里面是凌生的看家法器，可以伤害鬼怪恶人，但只能用一次所以他必须判断出来，这两个女孩中，究竟谁才是死去的沐璇· “你们两，究竟谁才是沐璇”· 林迟的问题显然问倒了两个姑娘，她们对视一眼，都指了指对方：“她才是沐璇。”
“……”· “沐璇做过什么”林迟换了一个说法，现在他自己也没办法判断谁是沐璇，只能尽量的拖延时间，希望顾夫人这位姨妈，能看出点什么来。
“沐璇在夜里，敲开那些男人的房门，在他们最没有防备的时候，一刀杀了她·”黑衣女孩如是说·· “沐璇喜欢在他们的血泊里，丢上白色的曼珠沙华，让他们的鲜血，将花染成信宁最爱的红色。”
白衣女孩如是说·· 林迟纠结了，他死死盯着默契十足地姐妹俩，一只手紧紧地按在胸前的锦囊上·· “你那个东西伤不了我们，在青城里，我们是受到河主庇护的。
不过，我们可以来玩一个游戏·”白衣女孩突然轻笑了一声，说出了一个提议，“你来猜猜，我们两之中，究竟谁才是沐璇猜对的话，我们姐妹俩离开这里，只要你们不再窥视河主的东西，我们再也不踏足青城一步；否则今天，你还有剩下的那三个男人，都要死在这里。”
“河主的东西，不容窥视·”黑衣女孩突然露出了诡异的笑容，“窥视者，死·”· “……”林迟咽了一口水，回头看了顾夫人一眼。
顾夫人显然也看出了两个女孩不对劲的地方，她犹豫了一下，指了指了黑衣的那个：“她，看起来很阴森，信宁的性格很开朗，所以我觉得她应该是死掉的沐璇。”
林迟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黑衣女孩同身旁的白衣女孩比起来，确实显得要阴森一些，她黝黑的眼珠就那么直勾勾地望着林迟，让林迟有些发憷·可是见识过各种活泼可爱的女鬼，比如唐雪比如安阳，所以林迟并不想那么快就下结论，可现在的形势显然由不得他多做考虑。
“怎么样啊”黑衣女孩歪了歪脑袋，“我是沐璇吗”· 猜错了就会死· 到底谁才是沐璇· 是比较清纯的白衣·· 还是比较阴森的黑衣· 阴森，就一定会是亡灵吗· 可顾夫人作为两姐妹的姨妈，都说了黑衣的才是沐璇……林迟抬起手，慢慢地指向黑衣女孩，就在他说出答案前一秒，那个卖花老婆婆的话忽然回响在他耳边。
——年轻人，有的事情不能只看表象，有时候，纯白的，才是最黑暗的·· 黑暗的，指的难道是亡灵吗那位老婆婆难道就是这次谜题的设题者吗· 说时迟那时快，林迟移动了自己指向黑衣女孩的手指，坚定地对白衣女孩说：“你才是沐璇，对么”· 在顾夫人惊讶的神情中，白衣女孩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没错，我才是死去的沐璇。”
她将有些呆愣的信宁拉到身边：“我掉进青城河里，被淹死了·我姐姐在河边哭晕了几次，这时，河主出现了·跟河主做了交易，用她一半的寿命来换我陪伴在她身边，可是你说得对，起死回生的代价太高了，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杀人，用他们的血，来滋养我。
我姐姐，还变成了这样有些呆滞的样子·”· “后来听说，姨父要为表姐招上门女婿，也要将整个顾家交给女婿，呵顾家明明是河主的东西，河主暂时拿不了，别人就能拿走吗这些贪得无厌窥视河主东西的人，死有余辜”· “所以，我跟姐姐就回到了青城。
来杀死他们，杀谁不是杀呢，这些贪得无厌的人，我杀起来没有负担”沐璇冷笑一声，“不过我遵守约定，既然你猜出来了，我就不会再杀死他们，但是，如果他们还继续妄图窥视不敢窥视的东西，我们还会回到青城的。”
在林迟和顾夫人的注视下，沐璇拉着信宁，一步步走出了小院，离开之前，信宁一脸不解地问自家妹妹：“我们要走了吗”· “是的，离开这里。
你不是说想要出去走走吗看看江南水乡的样子，我带你去·”· “好·”信宁乖巧地点了点头，朝顾夫人鞠了一躬，“姨妈，这段时间，承蒙关照了。”
等两个女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小院门口，顾夫人才回过神来·· “她们口中的河主，是谁”· “您的儿子青城，他死后，成了青城河的主人。”
顾夫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了一句谢谢，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没有比听到孩子过得好，更满足的事情了·· 即使这个孩子，已经逝去多年。
事情到这里也就告一段落了，可明明已经解决了，也知道是谁杀死了那些男人，林迟却并没有得到通关的钥匙，从这个谜题里出去·· 倒是倾城的婚礼日前将近，为了感谢林迟出力，顾夫人特意留他作客，到婚礼结束再离开青城。
林迟暂时没法离开这个谜题，就说明自己有什么地方遗漏了，所以对顾夫人的要求，他乐意之极·· 婚礼那天非常热闹，顾家不愧是青城的名门望族，来的人非常多，林迟混在宾客里，等着看热闹，顺便吃点民国美食，解解馋。
新郎是当初剩下的三个少爷中的一个，叫做顾一豪·听说顾老爷结合了各个方面的考察，最终才选定了这一个·不知道之后顾夫人是怎么跟顾老爷谈的，他们暂时不准备把家业交给顾一豪，不过得娶美娇娘，顾一豪已经非常满意了。
吉时到的时候，随着由远及近的锣鼓声，花轿停在了顾家的门口，寒梅扶着顾倾城缓缓出现，顾倾城蒙着红盖头，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嫁衣，虽然看不清脸，但足以从身姿中窥见其绝色。
寒梅扶着顾倾城朝顾家平日里待客的大厅走去，新婚的礼堂设在那里，新郎也等在那里·顾倾城要和她的夫君在那里结为连理·林迟站在她们的必经之路上，给新娘让路的时候，顾倾城红色的嫁衣闪过眼前，就好像是一片血光。
林迟突然觉得心慌，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 他抬起头看了看四周，一切都十分正常，目光又落在眼前的两个少女身上，顾倾城蒙着盖头看不清脸，寒梅的笑容亦如初见时灿烂。
林迟却莫名地从她的笑容中看出了一点期待和一点决绝·· 这是一个主人出嫁时的丫鬟该有的表情吗· 还有什么是林迟不知道的吗· 寒梅灿烂的笑脸，林迟怎么看都觉得有些怪异。
——寒梅，这个他一直觉得很好的女孩，这一刻让林迟无比地心慌·· 他开始在脑海中回想与寒梅有关的一切——那时，顾夫人交代好一切之后，就将他交给了寒梅，寒梅是个办事利索的姑娘，早早收拾好了房间领着凌生过去。
“凌先生，跟我来吧·”寒梅是个笑容粲然的姑娘，青城这边的天气偏寒，才到秋末，她便穿着一身棉袄·红色的棉袄映着少女如花的容颜。
十六七岁的女孩，有种特有青涩·· ——凌先生遇见的恐怕不是我家小姐·自从出了那件事，小姐就没出过门了·· ——小姐前几日突然说，看见了已故的少爷。
——是啊，不过少年年幼的时候便淹死在青城河里了·· ——凌先生，我觉得您是个好人，所以您听寒梅一句劝，离表小姐远一点。
——凌先生怀疑信宁小姐吗她不可能杀人的· ——那是梅花，我主子喜欢梅花，他说寒冬里的梅花开得最美，所以我叫寒梅。
那时候，在寒梅的院子里，林迟曾经望着那棵梅花出神，那时候，寒梅仰头看着那棵方抽芽的梅树，眼里满满的温柔连林迟都察觉到了·· 那时候林迟还在心里想着，寒梅一定很爱她的主人。
林迟记得自己是这么问寒梅的：“寒梅很喜欢你的主人吗”· “恩，遇见主子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寒梅转向林迟，眼里的笑意就像要溢出来一般。
那时候，林迟还傻傻的以为，寒梅口中的主子是指的顾倾城，可现在想起来，寒梅对顾倾城的称呼从来都是“我家小姐”而非“我的主人”，那么也就是说，这两者可能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林迟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他立马找到了顾家的管家，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管家确认·· 管家虽然忙，但是对这位帮了顾家大忙的术士还是很尊重的。
所以对于林迟的问题，几乎是有问必答·· “顾家有几位主子·”· “四位，老爷、夫人、小姐和姑爷·”老管家毫不犹豫地说。
“没有了吗”· “表小姐堂少爷们也算是半个主子”老管家想了想，又补充道。
“你们家里，曾经有个少爷”· “是的，小少爷是老爷夫人的宠儿，只是没想到，走得那么早·”管家叹了一口气，当初，顾家上上下下都非常喜欢那个漂亮的孩子。
“寒梅最开始的主子，就是大小姐吗”· “这倒不是，寒梅最开始是小少爷从外面买回来的，后来小少爷出事了，被小姐要到身边去了。”
“小少爷……是怎么死的·”· “跟大小姐出门的时候，淹死在青城河里了·为此，大小姐自责了很长的时间，怪自己，没有看好弟弟。
可惜了，那还是小少爷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出门·”· ——大小姐怪自己没有看好弟弟，那么除了大小姐之外，会不会还有人，怪他没有看好弟弟呢· 林迟突然想到了一个非常糟糕的想法，可就在这个时候，礼堂突然传来了骚动。
林迟跟管家对视了一眼，立马冲了过去，礼堂里，寒梅窝着一把刀，架在顾倾城的脖子上·· “你们都别动”寒梅厉声呵斥道，“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寒梅你敢”顾一毫目眦欲裂，恶狠狠地盯着寒梅。
“我敢不敢，你来试试啊·”· “寒梅你在做什么啊快放开大小姐”管家和林迟都想要冲上去，却被寒梅冰冷的眼神，和架在顾倾城脖颈上缓缓用力的刀给逼退了。
“我策划了十年了你知道吗大小姐，我要在你最幸福的这一刻，送你下地狱就像当年，你对我的少爷做的一样”寒梅凶狠地说架在脖子上的刀用力压了压，顾倾城的脖颈上很快渗出鲜血。
· “啊”顾家大小姐尖叫一声，但是没能解决任何问题，“寒梅，你放开我”· “顾倾城，你知道我家少爷多么期盼着跟你一起出游吗十年前，他才十岁，他还那么小，他心心念念地想要跟你这个姐姐一起出去玩一次他告诉我，如果能跟姐姐一起出去玩，一定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一件事之一”· “可结果呢你带他去青城河边让他掉了下去，你却没有去救他我求你去找人来救救少爷顾倾城，你摸摸你的良心，当时，真的去求救了吗你拖延了那么长的时间，让我的少爷活生生被淹死在青城河里尸体再也没有找到”· “顾倾城你该死那时候我就发誓，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我一定要让你尝尝，生命在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终结的感觉”· “不要”林迟大喊一声，扑了过去，可是寒梅小小的身子竟然在那一刻爆发出了无穷的潜力，那么多人，没有一个人能阻止得了她，眼睁睁看着她将匕首，插入了顾倾城的心口。
“哈哈哈哈哈哈哈少爷，寒梅给你报仇了”说完，寒梅一头撞向了石柱·· 电光火石之间，两个女子的生命就那么终结。
在生命的最后，她们都看到了自己记挂了一辈子的画面·· · chapter 27 云楼（十六）· 被寒梅挟持之初，顾倾城是想过要挣扎的，可随着寒梅的话一句句砸在她心上，她突然没了力气。
她想问寒梅，陪在她身边十年，她可曾苛待过她半分十年的主仆情谊，就完全不管不顾· 她想要辩解，当年青城出事时，她是有过犹豫，是有想过如果没有了青城……可最后，她还是求救了她并没有眼睁睁地看着青城死去。
为了那一时的犹豫，她不止一次从梦中惊醒，这还不够吗· 可事实上，她什么都说不出口，寒梅是被青城买回来的，脏兮兮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跟在青城后面，被带回了顾家。
她知道，如果青城没有买下她，那么等待她的，只有勾栏酒肆·寒梅看着青城的眼神是那么地亮，青城死后，她处于愧疚将寒梅要到了身边，可女孩其实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她。
寒梅挥刀时，顾倾城其实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心口一痛，痛得喘不过气来，耳边尖叫声呼喊声乱成一片，而她，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她发现自己好像恍惚间回到了十年前的青城河边，那时，她的弟弟不小心掉进了河里，正在不停地扑腾，岸边只有不会游泳的她和年仅六岁的寒梅。
“小姐，求求你救救少爷”小小的寒梅这样哀求着·· 她答应了吗·· 她答应了，她立即跑到周围去找人，看看有没有人能够救她的弟弟。
那天是中午，附近的人很少，她跑呀跑，却怎么都找不到可以救弟弟的人·· 跑着跑着，她突然觉得非常的累·· 她问自己，我为什么要那么累问完之后，她突然有些犹豫了，为什么要救弟弟呢· ——弟弟长得比自己还漂亮，因为是个男孩，爹爹和娘都更喜欢弟弟……如果弟弟不在了的，爹爹和娘不就更喜欢自己了吗· 顾倾城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这一刻，天地都没有了声音，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
这时，刚好有一个男人路过这里，脚步声惊醒了她，她才好像突然惊醒一般，回过神来·· ——我到底在想什么呢他可是我弟弟啊· 她赶忙朝他招呼了一声：“你能救救我弟弟吗他掉到河里了。”
可等他们来到河边的时候，只有哭晕过去的寒梅倒在岸边，在水里挣扎的弟弟，早已经没有了身影·· ——这样，就结束了吗· 弟弟没有了啊……那个会软软地趴在自己身上喊姐姐的弟弟，没有了啊……之后那么多年，顾倾城不止一次为那时的犹豫后悔过，如果没有犹豫的话，如果奋力去救弟弟的话，青城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回来之后，虽然成了爹娘的独女，可爹娘并没有比以前更加疼爱她，而是怪她，为什么没有照顾好弟弟。
青城死讯传来的时候，他们哭了好几天，甚至到现在都还念着青城，就那么念了一辈子·· 闭上眼睛之前，顾倾城问自己，后悔吗· 这一辈子，后悔吗· 没有救弟弟，后悔吗· ——后悔，所以如果重来一次的话，我大概，不，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救青城。
***· 大厅有四根承重的石柱，随着砰地一声，寒梅一头撞在了其中一根上，倒下的时候，她看见林迟朝她跑了过来，将她拉进了一个很温暖很温暖的怀抱……就像当初，青城的怀抱一样地温暖——那是记忆里最寒冷的冬天，从小跟母亲相依为命的她，在那个冬天里，失去了她的母亲，从此一无所依。
因为过度劳累，母亲卒于一个晚上，虽然在街坊邻居的帮助下，葬了母亲，可她今后要怎么办· 而且为了给母亲下葬，她还欠下了一大笔债。
本应该是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年纪，可此时，年仅六岁的寒梅第一次对生活充满了恐惧·· 后来，就在寒梅以为，她今后的人生会像别人所说，成为人家口中的勾栏酒肆里的小姐时，她遇到了青城。
寒梅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人，他背着光，年纪并不大，那一刻，寒梅却真的以为，他就是娘口中下凡的仙子·即使后来年龄渐长，知道仙子应该是个女人，可那时青城出现时的模样，就像刻在她脑里一样，再也没办法抹去。
青城疑惑地看着寒梅，问道：“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哭”· 寒梅将自己的事情虔诚地告诉了她心中的仙子，青城笑了笑，招来仆人给了寒梅一些碎银，让她去还账。
他是不因世事的大少爷，给了她一点小小的恩惠，不想，从那之后，竟成了她整个世界·· 青城帮了寒梅之后，本想离开，却被身后怯生生地小女孩叫住了：“少爷，您需要丫鬟吗”· 青城吃惊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笑着点了点头：“好啊，那你就跟着我吧。”
回顾家的路上，寒梅坐上了这辈子都没有坐过的豪华马车，她在里面局促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还是青城看她实在紧张，跟她搭起了话·· “你叫什么名字。”
“我娘叫我丫头，没起名·”· “哦·”青城掀起帘子，看到沿途的梅林，梅花开得那样盛，似乎不逊春花。
他突然扯起了一个笑容，“我喜欢这种坚强的花，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寒梅听不懂，不过这不妨碍她记住青城此时此刻的笑脸。
青城说：“寒冬里的梅花开得最美，不如，你就叫寒梅吧·”· 那个笑容，那么地漂亮，漂亮到即使她们二人只有两个月的主仆缘分，她也牢牢地，记了他一辈子。
她辜负了自己，辜负了顾倾城，唯独没有辜负，当初青城的微笑·· ***· 顾倾城没有救回来，寒梅没有人想着要去救。
林迟趁乱带着这个女孩的尸体，就在他考虑要去哪儿时，突然在拐角处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林迟一下子安了心，他抱着寒梅的尸体跑了过去·· “楼祈，你突然怎么来了。”
谁知那人摇了摇头：“你认错人了，我是青城·”· 林迟惊讶了一下，青城已经从他怀里接过了寒梅的尸体·· “我们先离开这里。”
“好·”· 离开这里之后，青城告诉林迟，他就是这个谜题的设置者·· “我没有想过，会有两个人一起来解这个谜题，所以无奈之下，我把自己的身体让给他了。”
“凌生，真的存在吗”· “当然，他是我的爱人·但是在这个谜题里，他的身份提供给解密者来解密的。
当然，我们的初识，也是这个故事，在查案的时候碰到了我，我给了他一下小小的提示，所以认识了·”· “你为什么设置这个谜题”· “因为我想知道，如果猜对之后，会发生什么。”
“什么”· “猜对了那对双生子的话，会发生什么，我一直都不知道。
无论是真实发生的那次，还是设置谜题之后的几次解密，大家都没有猜对，谁才是真正的沐璇·所以，所有来候选的男人都被姐妹俩杀死了，我姐姐因为羞愧，也很快自杀了。”
“……既然想要知道的话，你给解密者提示不就好了吗”· “我也想，可是我自己都分不清，她们两，到底谁是沐璇。”
“啊那个老婆婆给我的提示，不是你安排的吗”· “什么老婆婆”青城奇怪地看了林迟一眼。
“就是那个卖花的老婆婆啊是她告诉我，不要相信眼睛看到的，纯白的，才是最黑暗的，所以我才选择了白色的是沐璇”· “可是……在这个谜题里，没有卖花的老婆婆这个设定”青城疑惑地看了林迟一眼，带着他前往花店，“花店里，我安排的是个小丫头在卖花。”
林迟一看，果不其然，花店里坐着的是一个小丫头·· 那么，那个老婆婆究竟是谁呢· 青城的重点显然不在这上面，他带着林迟确认了花店的主人之后，又带着他径直去了自己的住处，将寒梅轻轻地放在床上。
“我跟她只有两个月的主仆缘分，她却跟倾城做了十年的主仆，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个丫头，堵上自己的人生，在倾城最幸福的时候，替我插上一刀。”
“我其实是很憎恨的，憎恨倾城为什么要迟疑，为什么不救我，所以我看着她走向末路的时候，我其实是很高兴的，但是她死掉之后，我又觉得有些空虚，这是为什么呢”· “我自己，陷在这种可笑的仇恨与空虚中，已经那么久，直到今天，寒梅的一刀，彻底地拯救了我。”
“我觉得，我终于可以从这个谜题里，脱离出去了·”· “走吧，我送你们出去·”· 林迟的心情有些复杂，离开的时候，楼祈终于出现在他面前，默默牵起了他的手。
“在难过吗”楼祈问·· “其实不是，闭上眼睛的时候，总想起寒梅的脸，我初见她的时候，她穿着一身棉袄，红色的棉袄映着她的脸，十六七岁的女孩，有种特有青涩。”
寒梅是懂得感恩的，也是坚韧而偏执的，她感激当初青城的相助，记了他十年，甚至为他举刀杀死了倾城·她跟倾城十年主仆，林迟可以想象，她曾经会在多少个夜晚辗转难眠，一边是枉死的主人，一边是多年的小姐。
可寒梅这一刀，又真真切切地，解脱了青城·有一个人记得他的死亡，为他复仇的认知，总算将他从长久的仇恨中，解放了出来·· 离开的时候，林迟从青城手中接过了钥匙。
青城笑着同他告别：“我总算是解脱了，现在，也是时候该回到凌生身边去了·不然，以他那个性子可又要生气了·林迟，谢谢你，你在谜题里的事情，我都看到了，谢谢你照顾寒梅。”
林迟重重地点了点头，青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楼祈，笑着消失了·· · chapter128 云楼（十七）· 这个城市的午夜，远不如人们所想象的那么沉默安静。
你听——那遥远的风声依稀传来，睡梦者的轻声低喃，亡灵的慢声细语，组成了这个城市夜世界的喧嚣·· 23：00林迟拖着沉重的步伐，站在市图书馆门口。
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所以这个周末，他跑到图书馆奋斗了一天，结果没注意时间，错过了末班车·他给楼祈打了一个电话，让楼祈来接他，但楼祈那边好像有什么事情没有处理完，就让他再在图书馆待一会儿。
· 林迟想着楼祈很快就来，自己就沿着大路慢慢走，顺便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 图书馆的正门离大路有一段距离，但图书馆旁边，有一个公园，只要穿过公园，就能直接达到马路上，所以林迟打算从公园走。
“大哥哥，你要不要过来来休息一下”公园街道旁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年纪很小的孩子·林迟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但心中敲响的警钟最终还是没有抵过对小孩子深夜一个人在外面的担忧，他拖着步子走了过去。
“大哥哥，我妈妈说走路不要拖着步子走，伤鞋·”林迟走近了才发现，椅子上的孩子是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小女孩，手里抱着书包，身上穿着附近小学的校服。
“这么晚，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儿”· “我……我也不知道·我跟着一个姐姐上了车，醒来的时候就待在这儿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家，所以就在椅子上等爸爸妈妈来找我·”女孩有些畏惧的蜷缩了肩·林迟将披在身上的外衣盖到她身上，女孩耷拉着脑袋，沉默了。
“你爸妈没告诉过你吗不能跟陌生人回家·”· “不是陌生人，那个姐姐是爸爸的秘书·”女孩将林迟披到她身上的衣服裹紧，“大哥哥，你……能不能送我回家啊”· “好啊。”
林迟站起来，将口袋里在超市购物时送的糖果递给女孩，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 女孩顺从地站起来，跟着林迟往外走……“呼，为什么走不出去明明是直路啊”林迟带着女孩在遇见女孩的公园里面打转，但不管怎么走，都还是回到原来遇见对方的长椅旁。
· “大哥哥”· “我没事，你累了吧”· “我没关系。”
女孩摇摇头，“大哥哥，你累的话我们休息一下”· 听到女孩小心翼翼的关心，林迟一下子无语凝噎·他堂堂一个大学生一个成年人竟然被一个小豆丁鄙视体力了。
“没关系，我也没事·”林迟嘴硬地不肯承认·但事实上，当他们第六次走一条笔直的路走到原来的椅子旁的时候，他已经彻底心力交瘁了。
“对不起，害大哥哥跟我一起迷路了·”女孩低下头，停住了脚步··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也是这样啊，一直走一直走，可是就是走不出去。”
女孩子扯开一个安抚的微笑，稚嫩的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乖巧·· “没关系，一定能离开的·”林迟安慰她，也在安慰自己，“再试一次吧”· “再试一百次都不会成功的哟。”
熟悉的女声突然插入她们的对话中·“你既然看得见，难道不知道吗地缚灵，是没有办法离开她们死的地方的·”· “地……缚灵”林迟睁大眼睛望着身边无措的孩子。
女孩似乎被他的表情吓到，小心翼翼地拉着他的衣角·· “大哥哥，你怎么了”· “她似乎还不知道呢。”
说话的人缓缓地从路灯的阴影里走出来，浑身缠绕着巨大锁链的身影林迟真是再熟悉不过了·· 林迟弯下腰，与身边的孩子平视：“对不起，哥哥今天不能带你回家了，你在这儿等着哥哥，让哥哥想想办法，一定送你回家。”
女孩乖巧地点点头，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还给林迟，林迟摇了摇头，又将衣服为她披上：“哥哥不冷·”· 女孩拢了拢外衣，冲他笑了笑，跑回到椅子上乖巧的坐好，冲灯下的两个人挥手再见。
“地灯，你怎么又出来了”· “我哥哥这几天忙·”· “……”· “不过小迟，你真是个温柔的人呢，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你在救猫，这一次……地缚灵明明不会再感到冷了。”
“是吗”· 地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冲女孩挥了挥手·· “她真的是个坚强的孩子呢。”
地灯转身开始往外走，并示意林迟跟上她，“她自从‘醒’过来以后，就一直在尝试着走出去·每一次马上就可以离开公园的时候，却又会再一次回到原点。”
地灯停顿了一会，接着说下去：“可是就算是失败了100次，她还是有勇气第101次朝着离开的方向迈出步子·”· 林迟回过头，已经看不到那个娇小的孩子了。
但却可以想象，一个弱小的孩子·在漆黑的仿佛没有尽头的路上·颤抖却依旧坚定的迈出下一步的样子……“地缚灵，也是会害怕的吧”· “哎”地灯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愣了，过了好几秒，才把话题接了下去，“是的呢，就算成为了亡灵，也是会害怕会寂寞的。
也有想要说出口的爱恨和无法传递思念的遗憾·就算是亡灵，也会因悲伤儿流泪，因欢欣而微笑呢……”· 林迟默默听她说完，突然迈开步子往女孩所在的方向跑去。
气喘吁吁地跑到女孩身边的时候，她抬起满是泪水的脸，惊讶地看着他：“大哥哥”· 女孩低头擦去眼泪：“对不起，我只是有点害怕，这个有点黑……”·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的·来吧·我们现在去找回家的路·”· “恩”女孩破涕为笑，牢牢抓住了林迟递过来的手。
后者站直身子，四下张望：· “从哪来开始比较好呢”· 很显然，这个问题也难倒了女孩·她抬起头跟着林迟一起张望。
最终一大一小的视线，一同聚集在了那缓缓向他们走来的身影上·被行了注目礼的地灯只是略微挑了挑眉，然后走向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地灯低声问。
“苏妍·姐姐，我叫苏妍·”· “苏妍，现在把眼睛闭上，你能听见有人在叫你的名字吗”· “……恩但是她是谁”· “是你忘记了的东西，只要找到它。
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女孩乖巧地点了点头，牵起林迟和地灯的手，向着她听见呼唤的那个方向缓缓走去·· “我听见它在叫我的名字，可是我究竟丢了什么呢”· “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呢。”
地灯用空出来的手替她顺了顺有些凌乱的发，“虽然对你而言会有些残忍，但是不找到的话是不行的·”· “恩·”苏妍加快了前进的步子，“虽然因为不知道是什么所以会有点儿害怕，但是我不想哥哥姐姐为难。”
林迟一言不发地跟着眼前的两个女孩子·心中隐隐猜到了地灯和苏妍在寻找的“东西”，可因为如此，才更不知道要说什么·· “找到了”苏妍有些惊喜的声音惊醒了林迟的沉思。
回过神来，女孩已经放开了他的手，跟着地灯站到了一旁·· “男士优先·”地灯指了指他们面前的一块明显新翻过的空地·· “用什么挖”· “埋得不深，用手吧。”
林迟嘴角抽搐了一下，但身边的两个都是女孩子，而且一个是地缚灵一个身上还捆着巨大的锁链，只好认命地从周围捡来一个塑料瓶，用刚好带在包里的手工刀划成两半，用力地刨起来。
不知刨了多久·林迟摸到了一只冰冷的手·· “找到了·”他大力扒开泥土，露出了女孩身体的一角·· “啪”衣裳落地的轻响引起了两人的注意，苏妍无措地看着透过她身体掉落在地上的衣服：“对不起。”
她蹲下身子想要把衣服捡起来，却惊悚地发现，手透过了地上的衣服·· “怎么会……”· 地灯走了过来，轻轻地替她捡起了衣裳，有些犹豫地问：“你想起来了吗”· “恩，我记起来了，我已经死了。”
苏妍有些难过地坐到地上：“我想起来了，我被那个姐姐掐死了·”· 这下无论是地灯还是林迟都不知道如何去安慰眼前的女孩，语言的安慰在这种时候总显得苍白无力。
女孩抬起头，冲两个望着她欲言又止的人扯开一个笑容·· “能遇见哥哥姐姐，妍妍很开心，其实……我并不知道死到底是什么事，所以也不上那么害怕。
只记得以前妈妈说我养的咪咪死了，我就再也没看到过它·那我死了的话是不是妈妈以后就看不到我了”· “是的。”
“那怎么办，妍妍还有好多话没有来得及跟妈妈说，以后都说不了了么”女孩的啜泣像细细的鞭子一下一下抽打着林迟的心脏。
地灯叹了口气，从怀里抽出一张信纸递了过去·· “妍妍还有话想跟爸爸妈妈说，对吗”· “嗯”· “那么把想说的话写在这吧。”
地灯掏出一张信纸，连同笔一起递给了女孩·· “可以吗”· “当然可以·”· “谢谢姐姐”女孩接过信纸，放在膝盖上写了起来。
地灯在她身旁坐下，时不时地指点她几句·· 林迟看着地上还没有被挖出来的身体，心情很复杂·· “喂，报警吧”地灯坐在几步之外冲他说，“虽然不能为她做的太多，但起码把她的尸体还给她的父母吧……”· “姐姐我写好了。”
苏妍扬起手里的信纸冲地灯说道，后者点点头，接过信件·· 在地灯的帮助下，女孩折好了信，然后将它装进信封·· “好了，我可以走了。”
苏妍冲表情有些悲伤的两个人笑了笑，“你们不要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嘛，今天和哥哥姐姐玩得很开心呢·对了，姐姐·我能不能抱抱你·”· “好啊。”
地灯张开怀抱，接住扑进怀里的女孩·女孩也不嫌弃她浑身的锁链，紧紧地抱住了她·· “姐姐的怀抱好温暖·今天，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陪着我，我一定会很害怕。”
林迟看着紧紧抱成一团的两个女生，转头用力擦了擦眼角的湿润·· “哥哥，谢谢你的衣裳和糖果·还有，下一次早点回家，就不会错过末班车了，谢谢你们。”
女孩倚在地灯怀里渐渐消失，视野里最后留下的是她灿烂的笑颜，地灯握着一封信朝他走了过来，把信递给他·· “给我”· “对呀，不是你要帮她的嘛，小祈没跟你说过，要有始有终吗”· 林迟接过信，展开来看，却一个字也没有。
“诶，空白的”· “不是空白的，这信上承载着亡灵最虔诚的爱与思念·”· “是吗。”
林迟小心翼翼的将信收了起来·· “报警吧，我也该走了呢·”· “那信怎么办”· “等我找个时间去找你吧。”
地灯挥了挥手，带着她的锁链往公园出口走去，“小祈要来接你了吧，可不能让他看见我，不然他又要念叨·”· · chapter129 云楼（十八）· 几乎是地灯前脚刚刚离开，楼祈后脚便找到了林迟，他用手摸了摸林迟有些微红的眼角：“怎么回事哭过”· 林迟伸手抱住了楼祈，在他肩窝上蹭了蹭脑袋，毫不犹豫地把地灯给卖了。
· “我刚刚，遇见地灯了，我们一起送一个很懂事的小孩回家……”· 林迟靠在楼祈身上，把刚才的事情给他说了一遍。
“你说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的好人都走得那么早·”· “这个想法太偏激了，毕竟，大多数的好人还幸福地活着。”
楼祈摸了摸胸前的小脑袋，笑着安慰·· ***· 几天之后，林迟在电视上看到了关于苏妍那个案子的报道——秘书绑架老板的女儿想要敲诈，却失手杀了孩子……这天，林迟在学校里面上课，这堂课的老师考勤不严格，学生松松散散坐在教室的各个角落，林迟挑了最后排靠门的地方，摊开书开始发呆。
· “小迟，你在干什么呀在想楼哥哥吗”· “谁”正坐着发呆的林迟猛地听见了一个声音，而且这个声音听起来很像地灯，但林迟环视了一周，也没看见她。
林迟皱起眉四处张望：“地灯你在哪儿”· “你在看哪里”地灯噗嗤一笑，林迟顺着声源的方向往下一看，脚上突然一重，一只漂亮的白猫跳上了他的脚面。
“地灯”· “嗯哼，不是我还能是谁”· “你怎么变成猫了，你的身体呢”林迟瞪大眼睛望着脚上的白猫，白猫伸展了一下身体，轻而易举地跳上了他的膝头。
“这都怪你你是不是跟楼祈出卖我了，我哥现在到处找我不得已之下只好把小白变成我的样子看家，我变成她咯。”
林迟这才注意到，地灯的这个白猫身体，就是那只被他救过的白猫的模样·· 林迟四下张望了一下，发现没有人注意到自己，于是迅速弯腰抱起还在他脚下耀武扬威的白猫，从后面溜了出去，冲着面馆狂奔而去。
直到冲进了面馆后院，林迟才松了一口气·· “你很粗鲁耶怎么能这样对待女士”· “女士我只看见了一只母猫。”
林迟撇了撇嘴，将地灯轻轻地放到沙发上·· “怎么把我带着来了小祈发现怎么办”· 林迟险险接住了白猫扑过来的身子，躲过了一爪子：“他现在人不在。”
地灯在地上走了一圈，确认了楼祈好像真的不在，心满意足地跳回沙发上·一只猫摆出如此拟人化的姿势，看得林迟太阳穴直跳·· “好了好了，女士，你不是为了信来的吗”· “啊，对哦，都是你的错。”
“是，是，都是我的错·”· “信呢”· “这儿”林迟从书架底下翻出了那天地灯交给他的信：“要怎样送给她父母”· 白猫地灯轻巧伸出爪子拍了拍沙发，说：“来，躺好。”
“躺哦·”林迟应了一声，顺从地躺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隐约听见地灯好像说了什么，想要仔细听却怎么也听不真切。
再睁开眼时，已经不在房间里了·对于这种情况，林迟早就见怪不怪了·他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顺便问一旁的白猫：“这里是哪里，我们怎么来这儿了”· “这儿这里是梦世界的入口，给苏妍父母的信，需要从这里投递，你醒过来的话，咱们就出发吧。”
“嗯·”林迟低着头看着攥在手里的信件，点了点头，跟着地灯走进了一旁华丽的大门·· 一片柔和的光芒在四周出现，林迟下意思的闭了眼。
突然，握在手中的信的触感发生了变化，低头一看，原本攥在手里的信件变成了柔嫩的小手，苏妍的手被他牵住，此时，小丫头正站在他身边冲他微笑·· “妍妍，你不是消失了吗”· “笨蛋，那叫升天。”
白猫撇撇嘴，出声纠正·林迟下意识地往声源方向望去，但是声音发出者已经不是那只白猫，而是地灯本人，不过没有了锁链的束缚，她的美丽尽态极妍，即使是顶级外貌协会会长都别想从她身上挑出一丁点毛病。
“地灯”· “恩”·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信也是……”· “这里是梦世界，所有人都以本体出现，你现在看到的不过是我的原型，而她，她确实已经升天了，你现在看到的，不过是她留下来的执念，想要将爱和思念传递的执念……”· “执念吗”林迟低下头看着那个冲他微笑的女孩。
她在这世界上最后剩下的，竟是这执念·· “我知道你有很多感想，但是我们得快一些·如果你不想被小祈发现你‘死’在床上的话”· “我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我刚遇见妍妍的时候，她明明是实体，后来却……”· “因为执念，在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亡之前，她肯定自己是实体，也肯定自己能够触碰东西，所以自然可以做到触碰物体以及实体化。”
“后来触碰不了了，是因为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没有触碰物体的执念了”· “孺子可教也。”
“那我们要怎么找她的父母呢”· “这不是找到了么”地灯抬起手朝前方一指，指向不远处的一对年轻的夫妻，“苏妍”放开林迟的手，向那对夫妻跑去。
那两个人显然也看到了她，张开怀抱将她拥住·· “只要你坚信你可以做到，你就一定能做到·这是死后世界的规则·”· “爸爸妈妈，你们不要哭，妍妍不难过，妍妍遇见了很温柔的哥哥和姐姐，所以妍妍没有害怕。
爸爸妈妈，下辈子妍妍还想做你们的女儿·好吗嗯……爸爸妈妈再给妍妍生个弟弟或者妹妹呢，妍妍会做个好姐姐，守护他的……”·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地灯远远看了一会，对林迟说·· “嗯·”两人顺着原路返回，很快回到了现实世界·地灯又变成了白猫的模样，林迟仰躺在沙发上，突然觉得心里很充实。
“地灯·”· “嗯”· “谢谢你·”· “……”· “话说回来，你这次出来，是为什么”· “你不是参加解谜了吗我来凑热闹。”
“……”· “喂喂这种嫌弃的表情是怎么回事，要是没有我，你三楼谜题过不过得去还说不准呢”· “什么意思”· “咳咳，年轻人，有的事情不能只看表象，有时候，纯白的，才是最黑暗的。”
“……那个老婆婆竟然是你”· “那当然咯”· ***· 执念是掌心的莲花，能在梦世界里生根发芽，形成最绚烂的的十里莲华。
· chapter130 云楼（十九）· “地灯……怎么还没有到·”月光倾泻在树林，透过茂密的树叶，星星点点地落在地面上。
林迟望着仿佛没有尽头的密林，忍不住又向地灯询问了一次·· “急什么，快了快了·”白猫悠闲地摆着尾巴·· “这句话你已经说过了无数次了。”
“我这样的淑女都还没说什么，你一个男人墨迹个啥啊”· “你敢不敢不要挂在我的肩膀上，下来自己走”林迟斜视着肩上趴着的那只悠哉的白猫，嘴角抽搐。
白猫把小脑袋一扭，漂亮的尾巴使劲抽了他一下·· “你要说你打算放弃的话，我会看不起你的·”· “我不需要一只猫看得起我。”
林迟一个劲告诉自己不要跟一只猫一般见识·地灯在他心里一直是非常沉稳而温柔的，可是经过这几天的相处，简直形象全毁啊· “你羡慕嫉妒恨猫咪吗也对，我比你苗条，体重比你轻，比你灵活……”· “你比我矮。”
“猫不需要身高”· “我也不需要嫉妒猫·”· “啊，到了呢。”
地灯轻巧地从林迟肩上跃下，步入一片繁茂的桃林·“喂，那个嫉妒猫的，快跟上·”· “都说了我不需要嫉妒猫。”
“嗯哼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快跟上·”一眨眼，白猫已经离他很远了·林迟加快脚步追上它·· 从小在城里长大的林迟，从没见过这样的桃林。
花瓣肆意地舒展，跃然枝头，艳丽得灼伤人的眼·· 花枝摇曳，如火如荼·· “现在不都已经初冬了吗为什么还有桃花”· “这里是没有春夏秋冬之分的哟。”
“哎”· “因为我们所处的地方并不属于任何一个空间·它处在时空的夹缝里，时间与季节在这里并没有任何意义。”
地灯轻巧地跃上几米之上的树枝，碧绿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林迟·那一刻，艳丽的桃花与皎洁的明月都成了它的背景·它一言不发，他却觉得自己在它流泻的目光里窥见了永恒……事情的起因，是几天之前的一个晚上——苏妍的事情之后，地灯打着一同破解谜题的旗号，在林迟的屋子里安营扎寨了。
保持着楼祈回来她就走，楼祈出门她就来的炫酷走位，她安全地驻扎了下来·· 这天，林迟闲着无聊看电视，电视里正放着方便面的广告·· “听人说，泡面吃太多会变成泡面超人。”
白猫拖着林迟的T恤大摇大摆地从他面前走过，后者揉了揉眼角：“我还以为你会说变成木乃伊·”· “木乃伊那种东西毫无美感。”
白猫似乎看中了林迟空置的旅行箱，将所有喜欢的东西全拖了进去·· 为什么说似乎呢，当然是因为林迟并没有跟白猫“本喵”求证过。
“那泡面超人就很有美感吗”· “没有啊，因为没有才用在你身上嘛·”白猫停下爪上的动作看了他一眼。
就那么一眼，却让林迟有一种被动物鄙视的挫败感·· “我又没有吃泡面，而且……你跟我有仇吗”· “没有啊，我只是觉得不欺负天然呆就是对不起自己。”
地灯无辜地摇了摇尾巴·· “你……算了，我大人大量不跟你一只猫一般见识·”林迟换了个姿势，继续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对了天然呆，看你好像很无聊嘛·”· “我不是天然呆”· “不是天然呆怎么会牵着亡灵逛公园还没意识到不对呢”· “你……算了。”
林迟换了一个台，“我是很无聊啊，大学不就是人生中最无聊的几年吗”· “云宝呢你不用带孩子吗”· “爸爸和爹爹带着他出门了。”
“那楼祈呢”·· “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不可能每时每刻都陪着我·”· “你为什么不约朋友出去玩呢”地灯话刚问出口，就发觉林迟突然有些低落。
“我朋友不多，而且也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偶尔联系一下还行，哪能总待在一块·”· 林迟翻了个身仰躺在沙发上：“总觉得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目标，只有我还没有找到，还无所事事的闲着。”
· 林迟不经意地回答，而白猫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低落，看了他一眼之后也没再搭话·· 白猫不再说话，林迟亦沉默不语。
整间房间里都陷入了沉默·只有墙面上时钟“嘀嗒”游走，和白猫拖动物体的声音·· “地灯，你有梦想吗”· “有啊，”白猫在箱子里甩了甩尾巴，“梦想是哥哥不拴着我。”
“噗，不可能实现的吧·”林迟低声呢喃：“我到底应该做什么呢我有了那么多爱我的人，可有时候，还是会有些空虚，我还没有找到我的目标。”
“你想做什么呢”白猫将从床上拖下来的玩偶扔在半路，跃上桌面和林迟对视·· “我不知道，我拥有了那么多，有时候还是会觉得有些空虚。
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我觉得你需要想一想，自己想要什么你或许需要一份事业，干点什么事情充实一下自己，你就不会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如果衣食无忧的话，不如想想，自己想要做什么·”· “我不知道·”· “那就都去试试吧，试试做各种各样能够让你觉得充实的事情，毕竟有你爸爸在，你不用考虑太多生活上的琐事。
而且你现在还那么年轻，可以让自己多一些尝试·”· “你是说，帮助别人”· “恩，这个可以有，我认识的小迟一直都很乐于帮助别人。”
“可是，不是每个人都需要我的帮助·”· “嗯”· “有时候，我看到有东西跟着他们，因为不想他们出事，所以告诉了他们要小心，可是……”· “可是他们不仅没有觉得你救了他们，反而觉得你在诅咒他们，对吗”· “是，所以曾经有一段时间大家都排斥我。
后来我有了经验，什么都不说，才慢慢好转起来·”林迟叹了一口气，“我现在的朋友，都是遇见鬼之后，我帮了他们，才成为朋友的·”· “这不是很正常吗人类，拥有温暖，但人性中始终蛰伏着阴暗，与他们不同的，便是异类，便应该被排斥。
无论是天才还是笨蛋，即使你拥有傲人的才能，不能征服他们，便只能被抛弃·”· “……”· 看着林迟还是有些犹豫，地灯换了一种说法：“帮助了别人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很满足，很充实。”
“那么这种满足，能不能支持你走下去”· “我觉得可以·”· “那就再去试试吧，你已经长大了，知道怎么去处理好这些事情。”
“我要怎么做”· “不如，解谜吧”· “……”· 林迟翻身起来，打开放着钥匙的抽屉，却赫然发现抽屉里的钥匙，已经变了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 白猫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五楼的钥匙·”· “五楼那四楼呢”· “苏妍的事情，就是四楼的谜题。”
“什么”· “你不知道吗只要过了前三楼，之后的谜题就会融入你的日常生活之中，所以你不知不觉中，已经破解了四楼的谜题。”
“……”林迟眨巴眨巴了眼睛，好不容易消化了这个事实，“也就是说，以后的谜题，不是我选择什么时候去解，而是它选择什么时候让我解了，对吗”· “聪明。”
白猫碧绿的眸子含着笑意，它姿态优雅地跳下地，拖起玩偶，继续朝着行李箱进发·· ***· 虽然林迟做好了随时解谜的准备，但是他没想到，谜题来得这么快。
这天，班长在下课时叫住了他·· “林迟，班里组织春游，得上交一份计划书，还有参与的人数限制，你能来参加一下吗现在人数不太够呢”因为林迟不太热衷班级活动，班长还特意来询问了他。
“嗯，好的·”· 林迟接过笔在那张计划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谢谢，时间是周六哟，记得要来。”
班长收起文件夹，嘱咐他几句之后又向着下一个目标出发了·· “嗯·”· 回面馆的时候，林迟专门为地灯带去了她最喜欢的那家店的鸡腿。
闪亮亮的猫眼望着林迟提着鸡腿的袋子，地灯小猫欢快地跟着林迟前脚后脚地打转·· 林迟无奈地将鸡腿放在小盘子里给它，后者欢呼了一声便扑了上去。
“天然呆你今天心情很好嘛·”· “为什么因为我给你买了鸡腿”· “才不是。
因为感觉——女人的第六感·”· “母猫也有第六感吗”· “臭小子，不要逼我蹂躏你”· 短暂的人猫大战之后，房间又恢复了平静。
“我同学约我去春游·”· “春游没去过·好玩吗”· “不知道，我也没去过。”
“带我去吧·”· “不行·”· ……林迟跟楼祈说了自己要参加班里的春游，毫不意外地得到了楼祈的全力支持。
在地灯跟楼祈的捉迷藏中，时间很快就过去，转眼间就到了周末·· 周六那天早上，林迟早早便开始准备，因为地灯不愿意下楼，他甚至替她准备好了午餐，体贴地放在桌上。
· “食物我准备好了，饿了就自己吃·”· “不要·”· “别闹别扭了，真的不能带你去。”
“为什么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见过有人带宠物去春游的吗”· “我才不是宠物呢。
我是伟大的地灯·”· “是是，伟大的地灯大人·”· “哼·”地灯甩了甩尾巴，心想你不带我去，我不会跟着去吗· 林迟到达集合地时，班里已经有一部分人等在那里了。
“林迟，来了啊·”班长冲他招了招手，“先上车吧，不等了，先出发一辆·”· 这次班里出游，一共订了两辆车。
林迟跟着人群走向即将出发的一辆车·· “啊，林迟，这是你的猫吗”· 女孩的欢呼让林迟有了不好的预感，一转身，果然看见那只叫地灯的小猫优雅的跟在他的身后。
“你来做什么”· “喵·”· 林迟看了看眼前装可爱的猫咪，揉了揉眉心，“快回去。”
“喵~”· “林迟，带它去吧，我们那么多女生，照顾它没问题的·”· 虽然卖萌的小猫没能让林迟松口，却捕获了一干女孩的心。
林迟望着在女孩怀里撒娇的小猫，无奈的点头同意·· 上车后不久，地灯便跃回了林迟的肩头·· “这样没关系吗”· “什么”林迟急忙将手机放到耳边，装作打电话的样子。
“你没有看见吗”· “看见什么”· “看见车窗外的亡灵，堆积了那么多，一定会出事的。”
“……没有人会相信的·”林迟看了看窗外，黑压压的亡灵推攮着·· 白猫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回到那堆女孩中间。
这次春游的目的地是几十公里之外的林区·中途的时候，女生们要上厕所，于是司机就近停在了一个休息站·· 几分钟的休息之后大家开始陆续登车。
此时，那个一直抱着地灯的女孩却突然找到林迟·“对不起，猫咪它不见了·我去了一下厕所，回来它就不见了·”· “没事，不用道歉。
我找找它·大家先出发吧，我待会儿打的过去，反正已经不远了·”· “那我也留下来吧·”· “没关系的，我一个人就行，它待会自己会出来的。”
在林迟的坚持下，那个叫蓝琪的女孩还是跟着大部队离开了·· 然而，车子离开不久之后，白猫便静静地出现在林迟的脚边。
“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辆车会在途中出车祸，车上的人……”· “那为什么不阻止所有人”· “无人能改变死亡的命数。”
“可是你把我弄下车了·”· “是的呢·”地灯碧色的眸子有些迷离，“所以很快，你就会以一种更惨烈的方式……死去。”
“那为什么还要救我这一次”· “我不知道，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离开车了·”· 然后，一人一猫陷入了长长的寂静中。
“林迟，你……不想死吧·”· “没有人会想死的·”· “那我们，就快点破解这个谜题吧。
破解完所有的谜题，你就可以许愿活下来了·”· “说的也是·”林迟起身，招了一辆车，“走吧，答应他们在那儿集合了。”
“嗯”· 地灯安静的坐在林迟大腿上，漂亮的尾巴一下一下地抽打着林迟环住它的手臂··· 司机天南地北的海侃着，也不管乘客是不是愿意听。
车子拐了一个又一个弯，在街道上穿行·· “这地方的路真复杂，很容易迷路吧·”腿上的猫咪突然开口说话。
清丽的女声，严肃的时候听起来有些凉薄·· 也许是后座上低着头的少年太过单薄，司机竟没有怀疑方才声音的出处，自顾自地将话题说了下去·· “是啊，这城市的路我跑了十年，还经常迷路呢。
总是走着走着就进了不知名的街道，房子也老旧，下车一问，妈呀，那路名都没听说过·老司机们都说，那是死道，是阴世和阳间的连接……”· “死道啊……就是你们常说的阴间路呢。
最靠近黄泉路的地方，依稀可以看见零星的彼岸花·”· 白猫慵懒地爬在林迟的大腿上：“阴间路上的住客是不愿意到阴间轮回，却也回不了人间的人。”
“你懂的很多呀”· “那当然，我可是地灯大人·”· 司机从后视镜上看见了林迟沉默的表情。
从上车以来，身后的少年似乎从没开过口·想到这，司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林迟显然也注意到了·· “腹语，是腹语。
我练习腹语所以才没用嘴说话，下个星期，有腹语表演·”· “哦，这样啊，吓我一跳·”· 司机没有多想，也不敢多想，很快恢复常状。
而林迟腿上的猫咪，乐得直打滚·· 林迟无奈地敲了敲它的脑袋，转过头看着车窗外风景·· 突然，他看见方才抱着地灯的那个女生正站在路边，一脸的无措。
· · chapter131 云楼（二十）· “停车”· 林迟立马叫停了出租车，付了车费后他很快抱着地灯下车，向蓝琪跑去。
“蓝琪，你怎么会在这儿”这个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她一个小姑娘，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下车而且，她坐的那辆车里全是班里的同学，目的地正好是春游的地方，她没有理由跟同学们分开啊。
她在这里下车，那其他人呢· “我……我不知道·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站在这里了·”女孩有些局促地低下头，正好看到了林迟手里抱着的白猫，“呀，猫咪找回来了呀”· “嗯，找回来了，你们刚走她就自己回来了。”
林迟低头摸了摸了地灯的脑袋，也掩盖了自己的表情·结合地灯方才说的话，他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找到就好，你那么喜欢它，如果真被我弄丢了，我得自责好久。”
蓝琪笑着把话接了下去·· 对于心中的那些疑点，林迟并没有打算打破沙锅问到底，也不知道怎么去应对现在这种情况，不知道这样的话题该怎么跟女生聊下去，所以一下子没了话说。
他沉默，蓝琪也跟着沉默，直到地灯狠狠挠了他了一下，林迟才反应过来·· “走吧，我们该去找他们了·”· “好。”
女孩乖巧地跟在林迟身后，林迟手里抱着一只慵懒的白猫，顺着公路往目的地的方向走去·他们所在的地方离目的地其实还很远，而且沿途也都是公路，但奇怪的是，他们在往目的地走的途中，没有遇到任何一辆路过的出租车，不、别说出租车，他们甚至没有遇到任何一辆车。
林迟尝试着给楼祈和沈靖寒都打过电话，可统统都不在服务器·· “那时候，我坚持陪你留下来就好了·”蓝琪突然开口，声音却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蓝琪开口的那一瞬，林迟觉得自己似乎置身寒冬，他抱紧了怀里的地灯，白猫柔顺温暖的毛给了他些许的温暖。
“别道歉·这不是你的错，事情都过去了·”蓝琪伸手轻轻揉了揉地灯背脊上的柔软的猫，“我们去找他们吧”· “好……”· 林迟并不知道怎么去找剩下的那些人，他甚至搞不清楚现在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情况。
于是，他只好带着蓝琪按他原本的计划往集合地赶去·因为提前下了车，所以两人不得不步行很长的路向集合地走去·但好在林迟的体力近来被他家楼美人锻炼得不错，蓝琪看起来也并不是很疲惫的样子。
不知走了多久，天完渐渐暗了下来，林迟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11点了·楼祈和沈靖寒的电话仍然不在服务区，林迟意识到，应该是他自己出现了问题。
又走了许久，两人终于看见了不远处的火光·他们加紧朝着火光的方向赶去，终于在一个燃起的火堆旁边，见到了几个熟悉的同学·· 围坐在火堆前的几个人显然也很高兴见到他们。
“蓝琪，这边·”一个叫陈晋川的男生站起来冲他们挥手·两人相视一眼，松了一口气，加快步伐走向火堆旁边的几人·· “哟，林迟你也到了呀你的猫找到了”王臻一边往火堆里添柴火，一边冲两人打招呼。
“对，赶过来和你们汇合的半路上，遇见了蓝琪·”林迟在几个人为他让出的空地上坐下，蓝琪靠着他也坐了下来·· “你们来得真慢”火堆旁加上蓝琪和林迟一共有八个人，却只有两个女生，其中一个是蓝琪，另一个叫做韩莉，韩莉靠在男友钱俊的身上，冲两人埋怨，“我们都等了一天了，班长他们也是不知道干嘛去了。”
她男友苦笑了一下，冲林迟点头示意·· 林迟环顾四周·这里的八个人分散在火光能够照亮的各个角落·除了方才跟自己打过招呼的四人，火堆对面坐着沉默不语的秦朔和方青。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林迟的问题让几个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先走一步算一步吧。
既然他们不来找我们，我们就去找他们·”陈晋川似乎是几个人中处于领导地位的那个，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给出了林迟答案·· “可以呀，但是现在我肚子饿了，我们总得找点东西吃吧”韩莉懒洋洋地直起身子，“可是我们已经没有食物了。”
林迟想起来的路上身上的食物已经被他和蓝琪分食了，本来就只打算当天往返，并且班级出资还买了一部分食物，所以谁身上都没有带太多的东西，只是，那部分食物都在后一辆车上，他们身上的，也几乎已经消耗殆尽。
林迟观察了一下在场的几位，他们都自己拎了包，但从包的干瘪程度来看，林迟觉得他们身边应该确实已经没了食物，也就是说，正如韩莉所说，他们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吃了。
“那我们去找点什么吧·林子里总该有吃的东西才对·”韩莉摇着钱俊的手臂，“这又不是什么人造公园，野果之类的能够饱腹的，总该有吧”· “天色已经这么晚了，还分散开进入森林，太危险了。”
钱俊摇了摇头，韩莉咬着下唇，突然转过头来，看向林迟怀里的地灯：“林迟你带来了一只猫吧”· “不行那只猫不行。”
理解她的意思之后，林迟立马拒绝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一只猫吗等回学校了我赔给你一只还不行吗”说着，韩莉甩开了男友制止的手，向着地灯走去。
“够了·”在所有人都还来不及做出反应时，一声呵斥止住了韩莉的脚步·蓝琪将林迟怀里的猫咪抱到自己怀里，“你已经不需要再吃东西了。
我们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林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难道事情就真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吗我们……已经……”· “蓝琪，别说了。”
陈晋川站起来，将泫然若泣的女孩揽住，“别说了·”· 不要把那个大家都不愿意接受的事实说出来，懦弱也好自欺欺人也罢，起码现在，我们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那样的，事实……“大不了我不吃了，用得着这样嘛又不是你的猫。”
韩莉沉下脸瞪了蓝琪一眼，甩手离开·· “韩莉你去哪里”钱俊起身去追向森林里走去的韩莉·· “肚子饿，去找东西吃。”
韩莉恶狠狠地说了一句，往前走了几步，消失在昏暗的林子里·钱俊回头看了几人一眼，也迈开步子追了过去·· “现在天这么黑，我们又不知道周围的情况，不该走散的。”
王臻摇着头又往火堆里添加了些柴块，“要追过去吗”· “不了·”陈晋川摇了摇头，“林子里很危险，我们要保持体力+而且又钱俊跟着韩莉呢，应该没事的。”
“那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呢”王臻有又继续问，不过这一次陈晋川没有再回答他·林迟下意识地朝地灯望去，白猫碧绿的眸子幽幽地与他对望着。
“地灯……”他不知怎么的突然叫了她的名字，白猫灵活地从蓝琪怀里窜出来，跃上他的肩头·· “苏妍……”林迟听见耳畔猫咪轻声的呢喃。
顺着它的话往下想，当初苏妍那件事遇见瓶颈时，地灯是怎么教他的· 对了找“东西”· 林迟眼前一亮，转过头对围坐在篝火旁的几人说：“你们来的时候乘坐的巴士呢”· 找到了切入点，林迟立刻询问起来，只要找到了巴士，一切就还有转机· 陈晋川脸色苍白的地看了王臻一眼，吞了吞口水之后，才犹豫着开了口：“不见了。
我们从车上下来之后想给120打电话，可是没有信号，就往结伴前走了一段路，结果回头的时候，发现无论是车还是人，都不见了……”· “不见了”· “是的，身后白茫茫地一片，什么都没有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 “……车祸……”陈晋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颤巍巍地吐出了两个字，在这两个字被说出口的时候，林迟感觉到他身边的蓝琪颤了一下。
“车祸……”地灯的话果然应验，那么自己……“车祸大概是几点发生的”· “中午11点30分。”
王臻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车祸前一秒，我刚好再看手机·”· “等等，11点30分”林迟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掏出手机一看，发现现在，是11点40分。
他看天那么黑，想当然地以为现在已经是夜里了，可是夜里的时间，应该是23:40才对·· 所以说，现在距离车祸，才刚刚10分钟林迟猛地站起身来，他低头看着火堆旁的人，问他们：“除了你们之外，其他人，怎么样了”· “他们……没有从车里出来，等我们有了意识的时候，我们已经站在车外了。”
陈晋川低着头，有些消沉地说·· “然后呢”· “然后……我们甚至连去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不知道是谁带头的，大家开始往外走，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看不见巴士了。”
· “巴士被撞击得很惨，找不到巴士之后我们曾经想给120打电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拨打出去的电话全都不在服务区·”王臻补充了一句，随后嗤笑一声，“那时候，我们才开始意识到，我们的不对劲。”
“什么”· “林迟，你看看我们，我们哪里像是从车祸现场逃出来的，一个个干干净净，连狼狈的模样都没有分毫。”
王臻笑着说，陈晋川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蓝琪直接哭出了声，坐在篝火对面的秦朔跟方青，一声不吭·· “林迟，你现在，可是跟一堆鬼坐在一起啊我们……都已经死了。”
林迟瞪大了眼睛，虽然早已经猜到了这个结局，但是被王臻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他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怎么会这样……”· “方青走在最后，离开之前他往车里看了一眼，车位上，是满座的。”
“”· “如果我们没有死，那么我们的位置上，坐的是谁”· 林迟沉默了一会儿，咬牙做出了决定：“我们回去，回到出事的地方去。”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们已经死了回到那个地方去有什么意义”王臻惊讶地看向林迟，好像他说了什么完全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一样。
“我们的同学还在上面，还生死未卜”·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那么多个小时，需要我们回去多事”· “不，距离出事到现在，刚刚过了10分钟。
如果我们愿意，我们可以救更多的人·”· 林迟摇了摇头，否定了王臻的说法，因为在看到11点30分的时候，他突然想起地灯在来时玩笑一般给他补充的知识——黄泉路的外围，人称阴间道。
他从陈晋川他们身上得到的信息，无一不把他的思维引向那晦暗的阴间道·· “阴间道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林迟看着肩上的白猫，问出了口。
“你知道，阳世和阴间的日夜是相反的，我们的黑夜是他们的白天·但鬼毕竟是鬼，即使在自己的世界里也不能在白天随意活动的·但我告诉过你，阴间路上的鬼，是欲归阳世无望的人，所以他们需要新的身体刚刚受到冲撞的灵魂是非常虚弱的，如果遇见急切地想要还阳的鬼，很可能……”· “猫……猫说话了”王臻吓了一跳，指着地灯，颤颤的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地灯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甩了甩尾巴，不再搭理他们··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在天亮之前，找到那辆大巴和车上的人。”
chapter132 云楼（二十一）· “天亮再去不行吗”· “不行·天亮之后，也许就来不及了。
我不勉强大家，但是我一定要去……”· “我跟你去·”蓝琪站起来·这一路她都是跟在林迟身边，对林迟很信任，几乎习惯性的跟随他做任何事，想了想，又回过头看了看剩下的人，“你们也一起吧，车上，还有我们的同学。”
蓝琪的话一出口，几个人都陷入了沉默中，过了好一会儿，陈晋川才开了口：“你是说，现在距离车祸，才过了10分钟，我们如果能在天亮之前找到他们，有能做什么”· “保护他们，争取更多的时间……”林迟说着说着，低下了头，争取更多的时间，这里的人，也活不过来了。
“我们俩跟你去，”一直沉默的方青突然开了口，“我跟秦朔，跟你一起去·”· 两人站起身来，走到林迟身边。
“反正现在也没什么时期可以做，如果能帮一把老同学……也算是，为下辈子积点德·”· 林迟感激地冲他们一笑，随后看向陈晋川跟王臻，陈晋川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反倒是王臻，拒绝了林迟。
“我就不去了，反正活不了，去拯救别人这种事情，我可做不到·”他痞痞地勾起一个笑容，“我去找钱俊吧，他跟他那脑子进水的媳妇，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好，”林迟知道这种事情不能勉强，他定定地看了王臻一会儿，笑着说：“王臻，再见·”· “林迟，再见。”
王臻笑着回他，但他们两都知道，这一别，即是永别·· 蓝琪扭过连偷偷地哭了，陈晋川揽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着他，这一只安静的队伍，就这么踏上了征途。
为了活跃气氛，林迟抱着地灯，跟他们聊起天来：“你们说，我们找到他们的时候，会是几点”· “我猜12点吧感觉在这边都快过去一天了，那个世界竟然才过了十分钟。”
也许是目标统一的缘故，原本不喜欢跟林迟说话的秦朔跟方青，也渐渐放开了自己·· “哎你们说，会不会我们花好几天才找到她们，我们好狼狈，结果她们好好的”· “这个有可能。”
几个人笑着闹着，竟然穿过了树林，离开树林之后，就是马路，方青激动地扯住秦朔的袖子，大声说：“就是这里就是这条路我们就是顺着这条路，才走到森林边上去的只要顺着这条路，就肯定能够找到他们”· 听他这么一说，大家都高兴了起来，连一直情绪不怎么高的蓝琪都笑了起来。
“不知道我闺蜜有没有事，你看我现在这干净的样子，要她能看见我，我肯定要好好嘲笑她一下·她现在的样子，一定特别狼狈”· “哈哈哈，这主意好”· 被蓝琪勾起了性质，大家都开始设想待会找到同学，如果能被看见的话，一定要好好地嘲笑他们一下。
林迟低下头，地灯被他抱在怀里，像是感受到了他的难过，伸出爪子拍了拍他的脸·· 林迟朝地灯安抚一笑，继续上路·· 虽然大家的心态一直都很好，可是摆在他们面前的形势却十分地严峻，现在，夜已经很深了，伸手不见五指，他们好不容易适应了在夜里赶路，相互扶持着往前走，可这种环境，也大大地限制了他们的速度。
好不容易，在林迟的手机显示11点50分的时候，他们通过了一片白光，站在了日光之下·· “这是……”大家都惊讶地看着四周，明明上一秒还是无边的黑夜，这一秒，就已经变成了朗朗白日，如何不叫人惊叹。
他们相互鼓励着，这时，好久不见的汽车也开始出现了，蓝琪激动地朝着车子挥舞着手臂，她本来没抱希望车子会停下来，可谁知道，车子真的停在了他们面前。
车主是个年轻的小伙，停下车打量着他们，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林迟报出了他们的目的地，小伙摇了摇头：“那边出了一场大事故，载着学生的车出了严重的事故，那边过不去了。
不过如果你们要进城，我倒是可以稍你们一段·”· “那边真的发生了车祸”· “可不是，我蒙你们干什么”小伙子撇撇嘴，“你们进城吗不进我可走了。”
“进”陈晋川突然大声答了一句，转过头来，一脸地高兴，“方青，一定是你看错了，有人能看见我们，我们没事了”· 林迟却不像他想的那么乐观，他蹙着眉，一脸的深思，见他这个表情，蓝琪没动，方青也拉住了想要上前的秦朔。
因为有司机在场，不适合细细分析，方青只是说：· “那边毕竟是我们的同学，我们要过去看看·”· 他这么一说，陈晋川也有些犹豫：“可我想回家。”
“……”方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对不起·”陈晋川朝着林迟几人，也朝着车祸的方向鞠了一躬，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车子扬尘而去之后，方青只说了一句话：“我不会看错·”· 这时，大家也陆续都明白了过来，跟陈晋川的一别，也是永别了·· “我们去救他们吧，林迟不是说了吗会有恶鬼在这个时候去伤害她们，我们也是鬼了啊，我们可以保护他们了”蓝琪突然开口说，“我闺蜜还在那儿呢保护不了别人，我也要保护我闺蜜呀”· 剩下的三个男生也被她逗笑了，是呀，他们还得去保护那群生活了快一年的同学啊·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笑出了声，继续朝着目的地的方向进发。
“你们说，死后的世界，跟活着的世界区别大吗我的新番可还没追完，你们说我还能继续追吗”方青犹豫了一下，突然扯着秦朔的手臂问。
“就想着你的动画片”秦朔哭笑不得，不过也跟着畅想起来，“死后的世界，不知道有没有海底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们也一点一点地接近了车祸现场，在时间指向12:00的时候，他们站在了车祸现场，车祸现场已经有救护车停靠着，医生和护士还有交警忙碌着，而他们关注的重点，则是车外围，那一圈黑黢黢的人形的东西。
“我们表演的时间到了”· 四人相视一笑，一同冲向了那群亡魂·· chapeter133 云楼（二十二）· 林迟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放平的副驾驶位上，车在高度地移动着，窗外的景物飞快地闪过四周，这时，阳光正好。
从他的角度看不见驾驶位上坐着谁，但侧过脸可以看到地灯正蜷缩在后座上，睡得正香·· “醒了”开车的人见他醒来，放慢了车速，出声询问，也让林迟认出了他，“感觉怎么样难受吗”· “楼祈，我怎么会在这里”林迟揉着脑袋坐起身来，他想起晕倒之前，他跟秦朔方青还有蓝琪，一起冲向了那一堆黑色的人影，他们往外拉扯着那群争先恐后想要爬上车的黑色亡灵，在拉扯的间隙，林迟看到了他的同伴——方青，那个一直有些内向却坚定地要回到车上救同学的少年，他被黑影拉扯着，显得有些狼狈，可他的眼神是那么亮，那么坚定。
秦朔，这个高个子的男生曾经在遇见搭车时动摇过，但是被方青拉住了，他喜欢吃火锅，应该说是个标准的吃货，那时聊天时，他甚至问出过死后的世界有没有海底捞这样的问题，现在他冲在最前面，一个人堵住了车门，他的脸上挂着笑容，看着他的笑容，林迟突然觉得浑身涌起了力量。
还有蓝琪，一个小姑娘，跟着他们走了那么多的路却连抱怨都不曾抱怨过一句，甚至在大家都迷茫犹豫的时候，是她最坚定地表示要回到这里·· 每一个人都那么地狼狈，身上都多多少少带着伤，但是没有一个人退后，他们的眼神那么坚定，车里是他们想要保护，也可以保护的人。
后来，林迟只记得晃动的黑影，拉扯感，嘈杂的凌乱的声音……再后来，他就失去了意识··· 他自己调整了座椅，然后靠上去休息，这期间，楼祈一直都没有回答他方才的问题，感到有些疑惑的林迟偏过头去看了看爱人侧脸，楼微微皱着眉头，抿着唇不说话。
“楼祈你怎么了”林迟眨巴眨巴眼睛，可楼祈就是不理他，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林迟突然开始有些慌张。
“我给你打过电话，可是怎么也打不通一直说不在服务区……”他慌张地翻出了手机，翻到通话记录的地方，示意楼祈看，“我真的打过，你别不理我，这不怪我……”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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