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之累不爱/修仙之寡夫 by 瑞者(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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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之累不爱/修仙之寡夫 by 瑞者(上)(5)
··待到众人都坐上桐木车,柳成荫才看向林莫南,笑眯眯道:“还未请教足下尊姓大名·”··其实这些年里林莫南没少去仙盟驻樊城办办事,不过见到的都是柳成荫手下的吏修,从未见过柳成荫本人,两下里自然是陌生无比。
·一行诸人中,林莫南明显修为最低,却偏偏骑在虎背上,醒目无比,柳成荫一早就注意到他,只是很识趣没有多问,直到此刻大家同乘一车,他才问出口···林莫南微微欠身,道:“在下林莫南,见过柳仙官。”
·柳成荫挑挑眉,对这个名字很陌生,没办法,他层次不够,林莫南百多年前声名远扬,他还在三仙宫里当杂役,后来他终于有机会离开三仙宫执掌一方,林莫南却已经如慧星陨落,无人再提起。
后来叶知秋择道侣的事情闹得樊城一度沸沸扬扬,偏那时他又正好碰上突破时机,闭关了整整十年,等他出关后,这件事情已经平息了,柳成荫听属下汇报时,也就没当一回事儿了,一耳入一耳出,哪里还记得林莫南的名字。
·于是,此时难免就露出几分迷茫,搞不清楚林莫南和大逍遥派的关系···“师叔是先师的道侣·”葛无缺在旁边补充了一句···柳成荫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修为最低却看起在大逍遥派中地位最高呢,也就不再关注,重又将注意力放在葛无缺的身上,谈笑风生起来。
·林莫南不以为意,径自闭目养神,或是默默修炼养生经,或是逗着俩毛团玩,大虎跟在车旁,羡慕得眼都红了,可惜它此时体型超标,已经上不了车了,只能郁闷地埋头猛跑,卷起阵阵狂风。
·翻山兽的速度称不上快,但胜在一个“稳”字,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坐在车中的诸人完全不觉得颠簸···柳成荫相当健谈,葛无缺虽然话少,但有个善于活跃气氛的葛笑笑在旁边时不时插言,倒也算是相谈甚欢,待到翻山兽拖着车赶到八百里外的三河郡时,大逍遥派也基本对三仙宫有了一些了解。
·“原来三仙宫离樊城那么远啊……”··这是大逍遥派第一次对三仙宫有了模糊的印象,而第一个印象就是三仙宫好远···有多远··最直观的说法,就是通过三河郡乘坐云舟,一路上要连转五趟云舟,才能抵达万仙山。
而从万仙山脚下,乘坐翻山兽拉的车,足足还要翻过三百六十个山头,才能到达三仙宫的外围···所以,大逍遥派对三仙宫的第二个印象,就是盘缠好贵,转五趟云舟,他们这么些人,得花掉多少灵石购买云舟票··反正,葛笑笑觉得很心疼,她悄悄地算了一下大逍遥派的家底,然后悲伤地发现,这一趟来回,路费加上日常用度,大逍遥派就又要家徒四壁了。
她下意识忘记了大逍遥派脚底下的那条矿脉,反正暂时用不上的矿脉,跟没有又有什么区别···唉,赚灵石永远也没有花灵石快啊···在第二次转换云舟的时候,葛笑笑唉声叹气,明显有从活泼开朗向多愁善感转化的趋势。
·葛无缺奇怪的看了她几眼,他这个做弟弟的,对自家亲姐姐的脾气再了解不过,根本就是个没心没肺烦恼不过三息就全消的货色,今天居然破天荒的叹了十来声了···一转头,就看到林莫南了然于胸的目光,葛无缺愣了一下,就放弃了发挥自己的毒舌属性去刺激一下葛笑笑的打算,由她去吧,说不定过一会儿就好了。
·谁知葛笑笑打这天起,就奔在多愁善感的路上一去不回头了,整个人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看到云舟外有白云飘过,她要感叹聚散无常,飞鸟从窗外掠过,她跟着感慨不知何日才能再与之擦肩而过,雨水从空中落下,她悲伤着质本洁来的清净之水终不免落于污淖,诸如此等,无法一一表述,只有在吹起清平乐的时候,眉梢眼角还能看出几分原来的飞扬跳脱。
··“师叔,姐姐没事吧”葛无缺越看越觉得奇怪,只好向林莫南请教···林莫南摆摆手,道:“没事,笑笑的镜花道快要进阶了。”
·葛无缺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镜花道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也不知道是哪件事刺激了葛笑笑,让她有所感悟,镜花道进阶随之而来,如春雨润物,无声无息,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已经被移了性情,恰应了镜花缭人眼一句,不仅缭他人之眼,也会迷惑镜花自身,好在自从有了当年在千煌城的教训之后,葛笑笑就再也没有忘记过每日吹奏清平乐,总算没有彻底沉迷在虚幻的情境中,等她渡过这一关,自然会有无限好处,也算是风险与机遇并存。
·“葛兄弟,令姐好悟性·”··一路共处,柳成荫和葛无缺之间早就换了称呼,柳成荫以兄弟称之,葛无缺回应对老哥,竟然是平辈论交,这当然是柳成荫在看到葛无缺即使身处远行之中,也不忘每日勤练剑诀后所做出的决定。
哪怕是资质极差的人,如此勤勉,也能有小成,何况这一路他看得明白,葛无缺的资质,可相当出色,纵非绝顶,也足以成为二流门派的真传,与他的资质相比,反而是这份坚持不懈的努力,更令人动容。
·再加上月轮斩带来的震撼,柳成荫更是铁了心要跟葛无缺交好·虽然在三仙宫他只算个底层,但他毕竟来自三仙宫,眼力和见识都是有的,像月轮斩这样的剑诀,出现在任何一个二流以上门派都正常,但出现在破落得只有一个掌门外加两名弟子的大逍遥派,就很不正常了。
除非,是昆仑或蜀山、峨眉,又或是浩然剑宗赠送了大逍遥派一套这样的剑诀,若真是如此,大逍遥派显然是靠上了一棵大树,前景可期,此时不拉关系,等大逍遥派一朝崛起,再拉关系可就迟了。
·而直到亲眼看到葛笑笑悟道进阶,柳成荫就更加觉得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大逍遥派总共三个人,葛无缺的勤勉令人动容,而葛笑笑的悟性更加令人惊艳,再加上背靠大树,大逍遥派三百年内,若不能崛起,简直就是天理不容。
·柳成荫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大逍遥派在他的地盘里崛,纵使跟他没半点关系,但在三仙宫内部的考绩中,却是他管理有方,扶持有道,就算他的职位不能再升一升,起码位置能挪一挪,从樊城这个没屁大点油水的地方,挪到一处繁华之地,到那时候……嘿嘿嘿嘿……··这边打着如意算盘,那边心里也有成算,葛无缺脑子比他的脸要灵活多了,不管怎么说,柳成荫都是仙盟驻樊城办的负责人,将来大逍遥派有不少事情会麻烦到这位结丹修士,难道柳成荫肯折节下交,他要是还不知道迎合,那才是蠢死。
所以两下里,你有心,我有意,自然一拍即合,老哥兄弟的叫上了···现在,葛无缺这个兄弟一看到老哥两眼发直,就知道这位柳老哥走神了,所以连附和都省了,干脆扭头走到一边,继续修炼剑诀。
·☆、76·一条盘龙直入九霄间·云舟的票价虽然贵,但却很值,每个人都可以得到足够的空间进行修炼,这一点,最得葛无缺的喜欢,这样即使是旅途中,也不会耽误修炼了。
·即使是乘云舟,来到万仙山时,也已经是大半年后了,仙盟地域广阔,由此亦可见一斑·当然,也不是没有瞬息即至的办法,比如说,每个郡城,都设有传送阵,不过那个费用,连柳成荫这种出自三仙宫的下层仙官都负担不起,就更不要说大逍遥派了,把大逍遥派打包卖十次,都够不上开启一次传送阵的费用。
·万仙山,顾名思义,就是万座仙山汇聚而成的群山山脉,万只是一个概数,并不是说这里真的有万座仙山,据柳成荫的介绍,万仙山境内,其实只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座大小高低各不相同的山峰,太清、上清、玉清三宫各自掌管三千三百三十三座山峰,柳成荫就是来自玉清宫所掌管的三千多座山峰中一座名叫盘龙峰的散仙座下,散仙亦以盘龙为号,他最初是盘龙仙身边的一名烧火童子,后来又干了几年杂役,再后来盘龙仙看他做事勤勉,又有那么几分修炼的天赋,就收了他当了个记名弟子,推荐他成为了玉清宫外派的下层仙官。
·一到万仙山,柳成荫就殷勤地邀请大逍遥派一众人到盘龙峰小住几日···“这……会不会太打扰了”··按惯例,三仙宫每多一名散仙,就会分出一座山峰供养这位散仙,山峰亦与散仙同号,但仙盟内,又哪里会有那么多的散仙,真正有散仙的山峰,不超过百座,剩下的,基本上都是空的,只有山脚下,有些地势阔的地方,开辟了灵田、药园、矿脉,又以灵田、药园、矿脉为中心,辐射出一些小城,城中居住的,是受三仙宫庇护的凡人和一些散修,他们的主要作用,就是种植灵谷、灵花、灵果、灵药以及挖矿,以供养整个三仙宫,同时也向三仙宫源源不断地提供仆役人选,其中也不乏一些幸运者,被散仙看中收为弟子,柳成荫就是这样一个幸运儿。
当然,他还不是最幸运的···像大逍遥派这样的小宗门,来到万仙山,一般自然有三仙宫的人接待,登记名册,送上贺礼,然后随意安排一处小城让他们暂时落脚,等到了周岁礼那一日,自会有人来接他们前往玉清宫。
如果没有特殊的机遇,他们能遇上的最有身份的人,就是前来迎接他们去玉清宫的仙使了·而这位仙使,十有八九,只是玉清宫的一名仆修而已···而柳成荫的邀请,却给他们提供了一个与散仙接触的机会,这自然是天大的好事,虽然能不能·真的面见盘龙仙还要看机缘,葛无缺心里是一万个同意,不过嘴上却要推拒一翻。
·“这一路上已经给老哥添了不少麻烦,怎么好意思继续麻烦老哥……”··“不麻烦,不麻烦……葛兄弟,走走走……”··于是刚到万仙山的大逍遥派,连个顿儿都没打,就让柳成荫拉去了盘龙峰,羡煞了与他们同时抵达万仙山的一些小宗门,但没办法,谁让人家与仙官关系好呢。
只是苦了跟在后面的一众峨眉弟子,没有邀请,他们可不能上盘龙峰,几人商量了一下,索性决定先跟峨眉的人汇合,剩下的事等见到叶大师兄再说···翻山兽行走在山岭间的速度,明显比在平地上要快上数倍,这种灵兽虽然品级不高,但天生就是生长在山岭间的精灵,甚至在翻山越岭的路途中,时不时还能看到成群的野生翻山兽从旁边呼啸而过。
·万仙山,既以仙山为名,自然灵气浓郁有如仙境,别说是这些翻山兽,就是俩毛团外加一只大虎,敞开了肚皮一阵猛吸,也仅只是使沿途的灵气稍有下降,很快就又被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灵气给填补了。
·这下子可把仨只灵兽给高兴坏了,两只灵兽干脆不待在车上了,直接跳跃在山岭间,跟着大虎东奔西窜,乱吼乱叫···如是,差不多走了半月余,柳成荫终于指着前方一座入云山峰,道:“诸位,那里就是盘龙峰了。”
·诸人都是精神一振,就连林莫南也多看了几眼,纵使心静如水,心明如镜,但到底,他也是第一次到万仙山来,第一次与散仙距离这么近,仙盟之中,散仙是最接近真仙的一群修士了,尽管他们都是飞升失败的苟活者,但既然名中带仙,也算得半个仙人,旦凡有长生之志者,谁不敬仰几分。
·盘龙峰,高逾数千丈,抬眼望去,只能看到半山腰的位置,再往上,已是直入云霄,此时云层正厚,难见其真实身影,最醒目者,却是一道巨大的龙身盘旋在峰间,龙身垂于山脚,龙首亦隐于云霄,令人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一句:神龙见首难见尾。
只是这盘龙峰却恰恰相反,是见尾难见首···“此峰本无路,自吾师落居于此,以大法力大神通,于峰间开路,一指点出,力之所至,化身为龙,此后,吾师便将此山名为盘龙,自号盘龙仙。
诸位所见的龙身,便是我等登山之径·”柳成荫介绍着,眉梢眼角,不无得意骄傲···“太厉害了……”葛笑笑直接看呆了,不能想像,需要多强大的力量,才能在这样高的一座山峰,凭一指之力就弄出一条盘龙山径来。
·葛无缺默然无语,面瘫的症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严重,然而眼神中却充满了坚定之色,强大到无法想像的力量呈现在眼前,不仅不会使他敬畏,反而更令他的向道之心坚定不移。
·申不害明显在心境上比姐弟便都差一大截,直到现在,他连道途都没有确定,所以看到如此巍峨壮观之景像,整个人都被震慑住了,失魂落魄,仓皇无状,几近于失态之时,被林莫南一指点在眉心。
·“凝神敛意,莫再看了·”··一缕逍遥道意被送入申不害的识海,这位资深矿工一个激灵,迅速清醒过来···“师叔……我、我这是怎么了”··林莫南收回手,把他的脸掰向一侧,道:“别看了,散仙的神通中,自有一股道意留存,你心境不稳,容易被其所迷,方才你入迷还浅,我能唤回你的神智,若是再多看几眼,被道意所摄,此生你休想再自立道途。”
·申不害一呆,顿时又是一哆嗦,他是剑修,一心想走的也是极情道,那位盘龙仙不知走的是什么道,但肯定不是极情道,他若被龙身内蕴藏的道意所摄,那么就会被动走上跟盘龙仙一样的道途,虽然这对普通修士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能成就散仙之身的道,怎么也不会差,依靠自身领悟,未见得能比之更好。
可对于有志向的修士来说,却是噩梦,不是自身领悟的道,哪怕他日飞升成仙,也终归是意难平,心有憾···“多谢师叔·”想明白这一点,申不害连忙施礼致谢,他虽是散修出身,但若不是有长生之志,也不会死皮赖脸地拜入大逍遥派,人卑而心不卑,他要领悟自己的道,最好是极情道,如果不是,只要是自己领悟的,再差他也甘愿。
·柳成荫却摇头叹息,道:“申道友,可惜了·”··盘龙仙的道,他身为弟子,虽然只是记名的,实质上跟仆修没多大的区别,自然知道盘龙仙走的是什么道,因为他就是被龙身中的道意所摄,被动领悟了同样的道。
·那是神龙道···所谓龙者,天地之灵物,行云布雨,吞吐风雷,或隐于云雾,或伏于沉渊,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
·走神龙道的人,惯会能屈能伸,能聚风云,亦能潜于渊,柳成荫这种不看身份,只要于自身有益就甘于折节下交的性子,正是神龙道的体现,只是他毕竟地位不高,神龙道也不是自身领悟,而是被动领悟,所以并未得神龙道的精髓,其大、其伸、其腾没领会,倒是把其小、其屈、其隐潜给执行了个彻彻底底,如无特殊机遇,柳成荫这一辈子,恐怕就只能是仙盟的一个底层仙官,无望兴云吐雾、飞腾于九霄之上了。
·申不害听这位仙官直道可惜,心中不以为意,道:“吾辈剑修,当行极情道,因极于情,固极于剑,一心一意,矢志不移,若见了贵道易得,便心生贪恋,也就失了剑修根本,剑者,只可直中取,不可曲中求……”··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竟然是就此陷入顿悟中。
·柳成荫立刻察觉,忍不住惊讶地看着申不害,这一路来,申不害背着包袱,跑前跑去,任差任遣,完全就是一副仆修的架势,想不到竟然也有如此机缘,只言片语间竟然顿悟了,这悟性,纵是不如葛笑笑,只怕也相差不远了。
这大逍遥派往日毫不起眼,现在依然落魄如故,可是真正接触了,才察觉是藏龙卧虎,无一人能小视啊·····☆、77·今去明来一言又醒梦中人·其实这却是柳成荫误会了,申不害的悟性,别说跟葛笑笑比,就是比葛无缺也差了十万八千里,他此时突然顿悟,一则是他确实向往极情道;二则是他有强烈的立道之心,然而最关键的原因,却是林莫南刚才一指点入他识海中的逍遥道意。
··林莫南修为低,逍遥道意的领悟自然也不够深,不会像那位盘龙仙一样,仅凭一条巨龙就能使人被动领悟,但逍遥道身为三千成仙道中的第一道,在层次上,天然高于盘龙仙的神龙道,而且逍遥道能洞悉世间至法至道的特性,就相当于给申不害种下了一颗种子。
·这一颗种子,本身不属于任何道,能发出什么芽,全凭修士自身的意愿,申不害立道之心强烈,又无比向往极情道,也偏巧他一句话间,真的触动了他那委实称不上好的悟性,几下里一合,于是他顿悟了。
·种子生根发芽,开出了一朵名为极情道的花·当然,这只是结果,在结果确定之前,还需要一个漫长的生长过程,以申不害的悟性和资质,种子从生根到开花,大概需要十几、甚至是几十年,但只要在这个生长过程中,种子没有长歪,那么结果就是显而易见的。
·所以,申不害这回是真的走了狗屎运···对前因后果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林莫南,发出如上感叹·有一种人,资质不好,出身不好,全身上下没一处能说得出好,可只有一点,他的运道好。
·凭此一点,足以羡煞多少苦苦挣扎于长生途中的修士···俗话说,望山跑死马,虽说盘龙峰近在眼前,但翻山兽拉着车,足足又奔跑了四、五日,经过了一片开阔的灵田谷地,才真正抵达盘龙峰山脚。
·这里有一座城,依着山脚而建,各种建筑错落有致,街上人来人往,有凡人,也有修士···“这是依附于盘龙峰的龙尾城,若从上往下看,此城正好坐落于龙尾之上,因而得名。”
柳成荫坐在车上,将面四厢壁打开,左右张望,不无惆怅,“我自幼生于此城,长于此城,在樊城这么多年,家乡之景,竟已是有些陌生了·”··柳成荫前往樊城时,才是筑基修为,到如今破入结丹,算来竟是有百年还挂个零头。
离乡百年,再归来,自然是陌生了···“老哥家中可还有亲人”葛无缺问道···“唯有一妹,无修炼资质,早已嫁人生子,当年我还在师尊座下充当仆役时,她就已经寿尽。
吾辈修炼之人,一心向道,她去后,我便斩断尘缘了·”··说话间,车已拐入一处小巷,就在巷口第一户人家的大门前停了下来·此时,恰好有几个明显是刚从灵田谷那边干活回来的几个男子正欲推门入屋,忽听到身后车轱辘响,回头看来,顿时都是一惊。
·“不知仙长何事驾临”··其中最长年的男子慌慌张张地躬身行礼···柳成荫凝视他半晌,叹了口气,自储物袋中摸出一瓶丹药,放在他身前,道:“我与你家祖上有一份善缘,今日路过,这瓶强骨丹就赠与你,了此善缘。”
·天上突然掉下馅饼,可把这几个人给乐坏了,心不迭地施礼道谢,再抬起身时,翻山兽拉着车已然走远···“那个老人……体内有我妹的血脉,应是她的孙子……”柳成荫长叹一口气,神情落寞。
·林莫南看了他一眼,微笑道:“道友方才不是说,已斩断尘缘,又何故叹息”··柳成荫愣了一下,道:“一时感慨而已·”··“只是感慨,又为何要留下强骨丹”林莫南又问道。
强骨丹只初修炼者有效,可以强化筋骨,使修炼者的身体,能够承受得住纳气入体时的负担,换句话说,强骨丹其实只适合凡人服用,可以增加纳气成功的机率·柳成荫已是结丹修士,哪里需要强骨丹,就是别人有求于他给他送礼,也不会送强骨丹,而这瓶强骨丹,分明又是他早就准备好了的。
·若这也叫斩断尘缘,那可就是玩笑了···柳成荫无言以对,半晌,才摸摸下巴,苦笑道:“终归是心境修炼不够啊·”··“道友谬矣。”
林莫南摇了摇头,“非是心境修炼不足,而是道友本心,至情至性,尘缘乃是天定,天不绝道友的尘缘,何必斩之,强要斩之,岂不是逆天而为·”··血脉牵绊,这是天生的,也是天定的,硬要斩断,自然是逆了天心。
·柳成荫身体微微一震,如当头棒喝,顿时怔怔出神,好半晌,才突然向林莫南施一大礼,道:“多谢道友指点,闻道友一言,胜柳某十年闭关苦修·”··自妹妹死后,他自以为已经斩断了尘缘,却原来只是自欺欺人,这一障念深埋心底,平日不觉,今日被林莫南一言点破,他才明白自己是误入歧途,长此以往,恐怕这一障念终有一日会化做他长生途上的拦路巨石,令他从此寸步难行。
·“只是这尘缘若不斩去,柳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后辈日渐衰老死去,无能为力,无法挽留,岂不是又是一障念”··林莫南再次失笑,道:“柳道友,你看这云光可美”··此时天色正值黄昏,晚霞映照山林,金中透红,红中透翠,说不尽的瑰美壮丽。
·“自是美极·”柳成荫早年是看惯了这样的景色,时隔百年再见,依然为之神魂颠倒···“可想留住”··“这如何留得住……呃”··柳成荫身体再次一震,此刻他心中的感悟比方才更深,以至于连体内真元也难以稳住,在经脉中似大河奔流,汹涌如潮。
·留不住,为何要留今日云光散去,明朝依然再来·正如人死,身灭魂不灭,焉知来世不会比今生更好·他若强留,究竟是对,还是错··天威如狱,天心如海,逆天而为,必遭天谴,顺天而为,必得天心。
得天心者,自然长生可期···所以,他是错了,为何要斩断尘缘,尘缘为天赐,每一个修士的尘缘,都独一无二,尘缘不是长生途上的拦路石,而是天心赐与每个人的考验,斩断了尘缘,就是拒绝了接受考验,辜负了天心。
·真元奔流得更加汹涌,柳成荫本就略显胖的身体,似乎被撑得大了一圈····☆、78·再造之恩换一诺千金·“快下车·”··看到柳成荫明显是领悟了什么,林莫南连忙拖着姐弟俩还有申不害下车,顺便还招呼了那两个驾车的仆修一声。
·几人才刚走出丈余外,就听到身后风声呼啸,只见无数的灵气以柳成荫的身体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漩涡·若不是他们闪得快,恐怕就要承受一番灵气冲刷之苦了,以结丹修士的修为所以引来的灵气,岂是他们这几个人能消受得了的。
·“师叔,这是要突破的架势吗”葛笑笑被这超出预料的动静给吓了一跳···林莫南失笑,道:“哪有那么容易突破,长生之途,炼气辟谷筑基,皆算不得什么,结丹之后,却是步步唯艰,每进一小步都是难之又难。”
顿一顿,又继续道,“万仙山内灵气浓郁远胜外界,所以动静才大些,若是在樊城内,只怕是有如石头入水,顶多就激点水花出来而已·”··说到底,还是这里的灵气太浓郁导致的。
·葛笑笑“啊”了一声,道:“那我们若是在这里住上百八十年,岂不是修炼如喝水,容易之极”··“哪有这么容易,若是留在此处修炼如喝水,柳老哥也不用辛苦地到樊城当个小仙官了。”
葛无缺白了她一眼,尽想美事,修炼除了埋头苦修之外,更讲究道心道途,这又岂是闭门造车就可以领悟出来的,必须多经历练,磨洗心尘,开阔眼界···灵气对修炼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否则当年大逍遥派也不会在樊城这样一个灵气匮乏的小地方建立宗门了,凭逍遥散人的本事,什么洞天福地抢……找不到。
·这样想着,葛无缺突然脑中灵光一动,对呀,大逍遥派为什么会把宗门建在樊城附近灵气对修炼虽然不是最重要,但浓郁一点总是有益修炼的·总不会是为了那条还没有开始挖掘的灵矿脉吧··没道理啊,那条灵矿脉虽然看上去很值钱的样子,可还不至于要让大逍遥派一定要把宗门建立在它的上面,难道说,大逍遥派还有什么秘密没有被挖出来··他这里正走着神,却忽听见阵阵蹄声,击打地面,有如闷雷,顿时惊醒,循声望去,却见自龙身上,正有一人骑在一匹看着有点像翻山兽但却比翻山兽更加高大的灵兽身上,往他们这边疾驰而来。
·那灵兽的速度极快,从听到蹄声,到停在柳成荫的车驾前,不过瞬息工夫,这时大逍遥派一众人等才看清坐在灵兽背上的人···是个道童打扮的少年,生得白白胖胖,如果过个百儿八十年的,少年的面容再老成些,倒是跟柳成荫在外形上有异曲同工之妙,不免就有人暗中嘀咕,莫非盘龙仙就喜欢这种白胖有福的长相。
·“我是盘龙仙座下奉茶童子,你等何人”奉茶童子先是看了柳成荫一眼,见他仍在顿悟中,便将目光转向了大逍遥派众人···葛无缺上前一步,道:“我等前来参加仙胎周岁礼,受柳仙官所邀,前往盘龙峰小住。”
·“原来如此·”奉茶童子抬着下巴,见诸人修为最高的也不过与自己在伯仲间,心下轻视,态度自然就冷淡了些,“且在一旁等着就是。”
·语毕,便全神贯注地盯着柳成荫,眼中有羡也有妒·羡慕的是,柳成荫这次顿悟不同寻常,并非修为上的精进,而是盘龙道的进阶,这种道途上的顿悟,远比普通顿悟要难得多,收获也大得多,恐怕这次顿悟后,柳成荫这个记名弟子,很快就能转为盘龙仙座下正式弟子了。
妒的是,柳成荫的资质也不算太好,无非是投了盘龙仙的眼缘,这才在盘龙峰一众道童杂役中脱颖而出,奉茶童子自认自己的资质、悟性比柳成荫好多了,偏偏直到筑基,盘龙仙也没有收他为记名弟子的意思,此时看到柳成荫有可能更进一步,成为正式弟子,他岂能不妒。
·见这奉茶童子神情冷淡,葛无缺也就面瘫着退回原地,对自家姐姐使了个眼色·他没有热脸贴着冷屁股的喜好,不过这奉茶童子冷淡归冷淡,但也并没有失礼之处,考虑到大逍遥派毕竟是要在盘龙峰小住,奉茶童子身份虽不高,但也算地头蛇,就让葛笑笑去套个近乎,免得又像当年在翡玉映花楼一样,不小心得罪人,那荆曼仙在百花宫也不算高层,但后来在千煌城,还不是给他们找了不少麻烦。
·葛笑笑叹了口气,她此时正陷入多愁善感期,哪里还是那个活泼好动的葛笑笑,悲戚戚走上前,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奉茶童子,眼中雾气迷蒙,愁云惨淡,直把奉茶童子看得寒毛倒竖。
··“你你你……退远些……”他摸着胳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葛笑笑依言后退,不言不语,只是侧着身,看着路边一朵半凋野花,幽幽长叹一声。
·这一声叹息,实在是如诉如泣,奉茶童子到底还是个不知人心、缺少历练的少年,心里顿时一软,不忍道:“我不是嫌弃你,你别难过……算了,你再过来点吧……”··葛笑笑幽幽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坐得太高,仰头看你好累。”
·奉茶童子一想也是,干脆跳下灵兽背,道:“我下来了·”··葛笑笑这时才嫣然一笑,道:“我是大逍遥派葛笑笑,小哥叫什么名字”··奉茶童子大概还是头一回被人叫小哥,心中顿时大乐,挺一挺胸道:“我是奉茶童子,名字……就叫奉茶,不过我姓顾,你可以称我为顾小哥。”
·两人就这么聊上了,不一会儿已是谈笑风生,直看得葛无缺和申不定一愣一愣,听着葛笑笑一句一句把这个顾奉茶肚子里那点东西不知不觉地全都掏出来,两人忍不住暗道:这样也行本来还以为葛笑笑转了性情,这活跃气氛、与人交际的本事要大打折扣,不想反而越见功力。
·还是其实是这位顾奉茶,太过好骗··很快,众人就知道顾奉茶为什么会下山来了,柳成荫顿悟,盘龙仙立时有所感应,察觉出他这次顿悟是难得的道途之悟,老怀大慰,当即就命顾奉茶下山来迎,让柳成荫顿悟醒来,立时去盘龙峰顶的仙人殿去拜见。
·不过谁也没料到,柳成荫这回顿悟,耗时颇长,直到天黑也没有醒来的迹象,此时顾奉茶已经和葛笑笑聊得非常开心,也就一扫之前的冷淡,主动叫来平时与他相好的另一个伺酒童子,带着大逍遥派一众人先上山安顿了。
··再见到柳成荫,已经是月余后了,倒不是他顿悟了这么长时间,其实顿悟到第三日,柳成荫就清醒了,然后赶紧跟着顾奉茶去拜见盘龙仙,盘龙仙好生夸赞了他一番,又特意留他在身边指点了一个月才因为周岁礼将近,放他出来。
·柳成荫一出来,就屁颠颠地来找大逍遥派一众人等,二话不说,当众对林莫南深施一礼···林莫南闪避不及,只好侧过身去,勉强受了他半礼,抬手虚扶道:“道友何故如此”··“再造之恩,莫齿难忘,这一礼,道友当得。”
·起先他顿悟醒来,并不知道自己这一次顿悟究竟有多重要,直到这一月中受盘龙仙指点,才终于明白,这次顿悟,让他的道途至少可以多走一个大境界,就是说,以他的资质,结丹巅峰就是极限,如无特殊机遇,他永远也迈不出混元这一步,但是这次顿悟,就是他的特殊机遇,让他有机会破入混元,寿元大增不说,道途也可以走得更远。
当然,这些好处还太遥远,眼前的好处,就是盘龙仙已经将他收为正式弟子,等仙胎周岁礼过后再举办拜师礼,想来不用多久,他就可以从樊城那个小地方离开,去一个有油水的地方当仙官了。
·柳成荫不肯起身,林莫南无奈,只好受全了他这一礼,然后方道:“在下不过随意一言,道友若无此机缘,纵是再听百言也是无用,道友有此机缘,纵是今日不顿悟,他日也顿悟。”
·“于道友是轻轻一言,于柳某却是再造之恩,大恩不言谢,他日道友旦有难处,只管来寻我,力所能及,万死不辞·”柳成荫郑重其事,修炼之人轻易不许诺,一诺千金。
·林莫南微微一笑,道:“林莫孑然一身,除了一心向道,别无所求,道友有心,将来对大逍遥派照应一二便可·”··这份人情,还是归在了大逍遥派的头上。
·“师叔,你怎么是孑然一身,还有我们呢·”葛笑笑心中一慌,下意识地拉住了林莫南的衣袖···“你们有你们的道,我有我的道,吾辈修士,本来就是各行各道,好了,莫作小儿女状,让柳道友看了笑话。”
林莫南笑道···柳成荫识趣,连忙打着哈哈告辞,说是要处理一些琐事,迟些再带好酒来与大家不醉不欢···葛笑笑这才红着眼睛道:“师叔,我们可以一起修炼……”··“姐,别说了。”
葛无缺俊美的面容上没有丝毫表情,面瘫如故,只是两只手捏成了拳,缩在袖子里,“师叔说得没有错,吾辈修士,各行各道,莫说是师叔,即使是你我一母同胞,将来也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年轻的掌门看得透彻·每个人的道,只有靠自己走下去,谁也不能保证可以一路走到底,长生途中,能同行一程,已是缘分,缘来则聚,缘尽则散,天下本无不散的筵席,顺其自然,今日分别,他日便还会有再聚之时。
·葛笑笑不说话了,道理她都明白,只是心里终究是难受,她看得出来,师叔已心生去意,一时间分外地伤春悲秋起来····☆、79·周岁礼上再遇俩脑残·离仙胎周岁礼仅剩下五日,大逍遥派收到了玉清宫送来的周岁礼的事宜安排,其实很简单,以大逍遥派的地位,还无法进入玉清宫正殿观礼道贺,到了吉日吉时,会有玉清宫的仆修驾驶座驾来接,到时候直接通过玉清宫的西照门,到偏殿入席吃喝一顿就行,等周岁礼结束,就可以直接离开了,当然,离开前,他们还可以领到一份玉清宫的回礼,虽然没写明回礼是什么,但是按惯例,回礼的价值会比他们送的贺礼稍高一些,总之,大逍遥派这次送出万年是不会吃亏的。
·柳成荫是隶属玉清宫的仙官,虽然只是最底层的,但是他的筵席位置自然不会跟大逍遥派在一处,很难照应到他们,因此事先就把玉清宫里的各种忌讳说了一通,以免大逍遥派的人不小心犯了什么禁忌。
·顾奉茶看柳成荫不顺眼,私下里又找了葛笑笑,道:“柳师兄都有百年没回来了,消息早就滞后,你们别听他的,我跟你说啊,到了玉清宫,你们要注意……”··噼里啪啦说了一通,其实跟柳成荫说的基本没差,只是多出一条,西照殿往东南方向,有处灵园,叫雨露台,千万别去,几十年前,那里面多了一株成了精的万年参王,最爱捉弄人,盘龙仙有一回去玉清宫,想从万年参王身上求一滴参液,结果被整得灰头土脸,差点成了万仙山笑柄。
·到了周岁礼那日,万仙山上空空前热闹,无数的座驾飞掠而过,这些座驾不管是外形华丽还是朴素无奇,能拥有座驾的,都是仙盟里数得着的宗门,一流二流三流,再差的,就不能在天上飞了,只能在地上跑。
但万仙山广阔无际,那些只能在地上跑的座驾,哪里赶得及在吉时前到达玉清宫,所以这些宗门一律由玉清宫派出的座驾接送···所以,一时间,各种座驾在万仙山上空来来去去,遮天蔽日,堪称壮观。
·“师叔,昆仑练前辈会不会迟到我猜他一定又会迷路了·”··坐上来自玉清宫的座驾,葛笑笑开始杞人忧天···“噗……”··申不害没忍住,笑喷了。
没认识之前,他和普通的仙盟修士一样,都以为像昆仑大师兄这样的人物,一定是高高在上、不苟言笑、一言一行都足以列为仙盟典范,可认识之后……那种偶像破灭的心情,真不是一时片刻能说得清楚的。
·葛笑笑幽幽瞪了他一眼,申不害连忙捂住嘴,好吧,他什么也不说,也不笑·押一块灵石打赌,那位昆仑大师兄一定会迷路,至于迟到不迟到,那就看他迷路迷得有多远了。
·“毕竟是昆仑大师兄,不会迟到的·”林莫南笑了起来,“就算练道友迟到了,我想何道友也会抓着他同行·”··练红尘在蜀山待了不短的一段时间,相信他的迷路属性,就算不是全蜀山皆知,至少何道理一定知道,三大顶尖古派同气连枝,练红尘要是迟到,丢的可不只有昆仑一家的面子,蜀山也一样颜面无光。
·他这里声音还没落下,就听到了两声耳熟的鹤鸣···“让让,让让,小心撞车·”··“飞得慢的赶紧靠边……哇操,你是无影鹤飞得这么慢,好意思以无影为名吗赶紧改名吧,少给咱们鹤族丢脸……”··大逍遥派诸人,连同一大两小仨毛团,都齐刷刷闻声扭脸,别看到,别看到,千万别让那两只脑残鹤看到他们。
·可惜现实不以意志为改变,何况大虎那威风凛凛的身材,斑斓绚丽的皮毛,不管在哪儿,都如同天上那轮耀阳,是那么的夺目和显眼···“小仙,我好像看到那只傻虎了。”
·傻虎··大虎两只耳朵一竖,发出一声怒吼·脑残还敢说它傻,反了天了···“闭嘴”··葛无缺、葛笑笑和申不害同时扑上来捂它的嘴,黑白毛团则张开四肢平铺在它的背上,试图掩盖它那身斑斓皮毛,可惜它们忘了,黑白二色,也醒目得很。
·“哇操,大仙,我看到大逍遥派那些傻冒还有两只只会卖萌的傻狐狸了·”··完了··大逍遥派诸人齐齐哀鸣,完蛋大吉,众目睽睽之下,他们的形象马上就要被两只脑残鹤给拉低到同一水平了。
·“师叔,快瞪它们……千万别让它们过来……”葛笑笑这时终于想起来,自家还有位定海神针,定不了别人,定这两只脑残鹤绰绰有余。
·林莫南苦笑,已经迟了,因为两只仙鹤拉着五彩云车,已经拦在了他们所乘坐的这辆座驾前面·八品灵兽为了赶路不撞车,特意释放出强大的气势,以逼迫别人给它们让路,这股气势此时正压得驾车的仆修动弹不动,拉车的两只无影鹤,转头想逃,结果被两只脑残鹤一爪一只给按住了。
·“同样是鹤,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看着温驯乖巧优雅美丽的无影鹤,再看看两只虽然也优雅美丽但是却脑残八级的两只仙鹤,葛笑笑又陷入伤感的情绪中不能自拔。
·“那是,咱们可是鹤中极品,岂是一般的灵鹤能比的……”··“小丫头修为不高,眼力倒是不错……”··好吧,脑残就是脑残,完全把葛笑笑的话,当成是对它们的夸赞了。
·“练道友不在吗”林莫南注意到,五彩云车中并无人出来,似乎是空的···“啊,差点忘了,练子又不见了……喂,是不是你们又把练子藏起来了”··“就是,交出练子,放你们一马。”
·大逍遥派诸人同时心中了然,怪不得这两只脑残鹤拉着云车在这里横冲直撞,感情是在找练红尘····“为什么练前辈不见了,就一定是我们藏的啊。”
面瘫掌门忍不住了,这两只脑残鹤能不能适可而止,脑残也要有个限度,他们能藏得了练红尘吗··“因为你们是大逍遥派·”··“大逍遥派都是觊觎昆仑的坏人。”
·“……”··不就是几万年前逍遥散人差点把你们俩的祖爷爷给烤了吃,那不是没吃嘛,至于记恨到子孙后代吗这份传承记忆,你们这一支鹤族是不是打算世世代代都不忘记啊。
·葛无缺默默吐槽···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座驾,坐在上面的修士们窃窃私语···“什么大逍遥派,没听过啊”··“会不会是什么隐世宗门,很强大,却不出世的那种,敢觊觎昆仑,这胆儿够肥啊。”
·“不会吧,我看那几个人……修为都不高啊……”··“是门中底层弟子出来看热闹的吧,我看那几只灵兽,品级都不低,一只五级两只七级,普通宗门可养不起啊……”··“那两只八品灵鹤看上去脑子有点不灵光,真是昆仑的”··“白痴,你没看到它们脖子上挂着昆仑玉啊,那可是昆仑独一无二的标志。”
·虽然这些人声音不高,但葛无缺还是隐约听到几句,脸上又黑了一层,跟这两只脑残鹤一起被围观的感觉,实在是糟糕透顶···“请问,练道友是什么时候不见的”林莫南很理解年轻掌门的心情,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快三天了……”··“他说要参观一下万仙山……”··参观万仙山林莫南也忍不住抽了一下嘴角,以万仙山的广阔,这会儿练红尘不知道在哪个山坳里打转呢。
·“我陪你们去找吧·”··“诶真的”··“说话算话,你到云车上来·”··两只仙鹤高兴起来,在它们眼里,扣住林莫南就跟扣了个人质一样。
·“师叔”大逍遥派诸人自然反对,齐声叫道···“没事,你们先去玉清宫·”林莫南挥挥手,不打发了这两只鹤,大逍遥派谁都别想去观礼道贺。
·“师叔,你瞪它们一眼就解决问题了·”葛无缺不情愿道···林莫南失笑,大庭广众之下,还是要给昆仑留面子的···“上来上来。”
·鹤小仙一翅膀把林莫南卷上了云车,然后两只仙鹤一转身,拉着云车就跑了个无影无踪,让还想叮嘱几句的葛无缺恨得牙都痒了···“师叔不会一去不回吧”葛笑笑再次陷入极度悲观的情绪中,全身都透出一股忧伤的气息。
·葛无缺和申不害齐齐一个哆嗦,实在受不了她这个样子,各自拧过头去,假装没听见·就连大虎和黑白毛团都忍不住悄悄移开一点···没有了两只脑残鹤的压制,拉着座驾的无影鹤总算恢复了正常,抖抖身体,继续往前飞,那名仆修也悄悄擦了一把冷汗,有种魂魄归窍的错觉,忍不住就回头看了看座驾中的大逍遥派诸人。
·葛无缺也没在意,就想着师叔这一去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等到了没人的地方,随便一眼就能让两只脑残鹤乖乖地把师叔送回来,虽然脑残鹤的传承记忆让它们至今记恨大逍遥派,但是同时也将对逍遥道的恐惧一起传承下来,师叔是逍遥道的继承者,天然克制它们。
·大、小仙脑残归脑残,毕竟是八品灵兽,飞起来的速度当真可谓是瞬息百里,林莫南被卷上云车后重心有些不稳,待他伸手在车壁上一撑,坐稳后才发现周围已是空旷如野,那些遮天蔽日的座驾早不知被甩到哪里去了。
·“你们这样漫无头绪地找,怎么找得到·”··逍遥道意释出,强逼两只仙鹤放慢速度,林莫南才缓缓道·他不急着让这两只仙鹤把他送回去,练红尘那迷路的属性确实令人担心,虽然他的修为够高,但在万仙山,散仙扎堆的地方,他那点渡劫修为就不够看了,还是早点把人寻回来为好。
·“你说怎么找”··“你说得有理就听你的·”··两只脑残鹤这会儿挺有自知之明,当然,这全是因为逍遥道意压制的缘故。
·林莫南寻思片刻,道:“练道友走时,是往哪个方向去的”··“东面·”两鹤齐声道,然后鹤小仙又道,“我们已经往东面去找过了,没找见。”
·林莫南微微一笑,道:“那是你们找错方向了,他既是往东去的,那么你们就该往西去寻·”··黑白毛团曾经陪练红尘迷过路,据它们后来交代,练红尘迷路的最大特点就是不辨方向,走不出多远就开始绕圈子,往往绕到最后,就会走向出发时相反的方向。
·所以他既然是往东而去,那么这会儿多半已经绕到了万仙山的西面,就算不是正西方向,也是西南或西北方向,反正绝对不会在东面···两鹤还想问他有什么证据,不想逍遥道意压下来,顿时全身一个哆嗦,不由自主地就掉头往西面飞去。
··☆、80·望山崖此处风景独好·万仙山层峦叠嶂,大半的山峰都高耸入云,山下雾蔼重重,在这种环境中,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反正林莫南是没那个本事,两鹤虽然是八品灵兽,耳灵目锐,但也很难看清山中的情形,不过它们脖子上的戴的昆仑玉,练红尘身上同样有一块,上面刻着同气连枝符,在一定的距离内,可以互相感应。
·林莫南盯着那两块昆仑玉看了一会儿,心中琢磨:昆仑玉坚硬无比,昆仑在上面刻画阵符,想必也费了不少劲,而且这同气连枝符,明显是专门用来找人的,大概是早就料到练红尘的迷路属性有多麻烦。
·想到这里,他不由失笑·昆仑对练红尘,就像爱护孩子一样爱护着·只有崇尚无为的昆仑,才能做出这么自然而然的事情,不是宠溺,不是保护,这份爱护并非刻意,而是本能的存在,就像一呼一吸,与生俱来。
·真好···这一刻,对无为道,林莫南似乎有了一层浅浅的理解,正欲沉下心神,细细思量时,忽听后方传来一个声音···“前面可是昆仑门下”··林莫南一呆,回首望去,却见一人正坐在一只黑驴背上,那黑驴也不知是什么灵兽,竟能四蹄踏空而行,速度飞快,竟追上了两只脑残鹤。
·以速度而论,两只仙鹤在八品灵兽中已算拔尖,能在速度上追上它们的,只有九品灵兽,这只外表看上去很普通毛驴几乎没有丝毫区别的黑驴,着实有些深藏不露···这样的念头在林莫南的脑海中一晃而过,而后他起身,站在云车边缘,向坐在黑驴背上的人施礼。
·“无门无派,晚辈林莫南,拜见前辈·”··可不是前辈,那人也如黑驴一样,全身气息含而不露,与凡人无易,然而逍遥道洞悉之下,却是看得出,那人身不染凡尘,体态轻盈无肉身之累,分明是散仙之身。
·可惜两只脑残鹤就没有这份眼力···“哇,好黑的一头驴……”··“能飞的驴耶,好稀罕喂,老头儿,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一头跟你一样丑的驴……”··黑驴像没听到一样,保持速度,不紧不慢地跟在云车旁边,连眼都没抬一下,所谓的不用正眼儿瞧人,不对,是不用正眼儿瞧鹤,就是这副模样。
·“可恶,撞它·”··“对,撞它·”··正在两鹤要发飙的时候,林莫南瞪了它们一眼,瞬间气焰全消,耷头耷脑、老老实实地继续往前飞。
·“咦”那骑驴散仙却是看出端倪,“原来是逍遥道传人·”再一看林莫南的身体,一声“可惜”紧随而至。
·林莫南知道他在可惜什么,每个清楚他的状况的人,都会觉得可惜,就连练红尘初见他时,也是直道可惜···微微欠身,保持着对一位散仙应有的尊敬之情,他从容道:“有得必有失,晚辈不可惜。”
·散仙目光一闪,大笑道:“好好好,如此通透心境,怪不得能领悟逍遥道·老夫磨中仙,素来不拘小节,你也别一口一个前辈,叫一声磨老就行·”··林莫南从善如流,马上就改口称了一声“磨老”。
这位骑驴散仙不拘小节早就看出来了,不然怎么也得在驴身上挂一副座驾,哪能直接就骑在驴背上···磨中仙果然高兴,又问道:“玉清宫不在这个方向,小友可是走错了”··林莫南连忙把找人的事说了一通。
·磨中仙听完大笑,道:“当代昆仑首席真传,竟是个路痴,哈哈哈,我要找矮老儿好好说道说道去……”··林莫南一呆,不知那矮老儿是谁,多半应是磨中仙的好友,应也是一位散仙吧,不过练红尘是路痴的事,怎么让他这么高兴,还要跟矮老儿说道,难道说,这位矮老儿,跟昆仑有渊源··果然,磨中仙接着就道:“看在矮老儿的面子上,老夫就帮你一把。”
·语毕,双眼四下一扫,一股深不可测的意念如同狂风般顷刻间横扫了整个万仙山···“哈,你们找的方向不错,那小子就在前方第一千零六十八个山头上转悠,嘿,腰上挂着昆仑玉呢,真是好认。
快去吧,嘿嘿,老夫再送你们一程,免得依你们这慢吞吞的速度,赶到那里那小子又溜达到别处去了·”··没等林莫南反应过来,磨中仙就又随手一挥大袖,一股狂风就将云车刮出不知多远,两只仙鹤反而被云车拖着,一路翻着跟头打着滚儿,当云车停落在一处平坦的山崖上时,它们还晕乎乎的,满眼冒金星。
·“好厉害,小仙,我们这次好像踢到铁板了·”··“呜呜呜,丑老头儿,他一定是故意报复,大仙你看我的毛都掉了……”··鹤小仙到底是母鹤,对外表的重视比鹤大仙强多了,稳住身体的第一件事,就是梳理在狂风中被吹乱的羽毛,结果发现好几根漂亮的大羽都不见了。
··“啊啊啊,我的毛也掉了……”··两只仙鹤顿时气得哇哇乱叫,哪里还注意得到,脖子上的昆仑玉正一闪一闪地发光···林莫南懒得理会它们,跳下云车,径直去找练红尘。
昆仑玉有了反应,练红尘肯定就在附近了···这座山不如何名,整个山体十分陡峭,寸草不生,岩壁终年被风吹雨淋,打磨得极为光滑,遇到陡峭处,连立足都难,以林莫南现在的身体,在山上走不多久,就觉得有些吃力了。
·索性,一屁股坐下来歇歇脚,顺带还看一看周围的风景·脚下这座山虽然陡峭,却是一峰独秀,周围大大小小五六座山峰,竟都要比它矮上几截,云雾就在下方的山崖间流动,如一道倾泄而下的白练,阳光斜斜地映照在云海间,映射出一片绚烂光芒。
·这边风景独好,可惜无人共赏···林莫南想起了葛欢,若葛欢还在,世间那么多的美景,便可一一共赏,那该多好··云海中,突然跃出一个人影,黑发黑袍,与林莫南身上的打扮倒是有些类似,不过意义显然不一样。
·那人大概也没有料到居然会有人坐在山崖上观赏云海,一个照面打个正着,彼此都愣了一下···林莫南发愣,并非因为云海中突然跃出个人影,而是那人影怀中,正抱着一个婴孩,婴孩一双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地看着他,说不出的灵动可爱。
但并不仅仅只是灵动可爱,婴孩的眼底,还闪动着一层奇异的光彩,像是能看透人心,直入心底,他的目光与那层奇异光彩一接触,就觉得心中一动,平静的心湖泛起了涟漪,那条名为葛欢的游鱼,在水中摇头摆尾,溅起水花无数。
·这种感觉……按住心口,林莫南怔怔失神···“你是何人”黑衣人开口,透着一股浓浓的威严···林莫南被惊醒,倏地回神,看清那人时,心中不免大讶,连忙行礼,道:“晚辈林莫南,寻人路过此地,不知前辈在此,多有打扰。”
·他试图看清那人的脸,却惊诧地发现,以逍遥道洞悉之能,居然也无法看清那人的面容,仿佛有一层薄雾,笼罩其上,不过倒是能看出此人亦如磨中仙一样,体态轻盈不染凡尘,是位散仙。
·想想也觉有趣,他在盘龙峰小住月余,也无缘得见那位盘龙仙,结果今日倒一下子撞上两位·也是,今日是仙胎周岁礼,散仙们都出动观礼,遇上几位再正常不过了。
·黑衣人看了他一眼,迷雾之后,目光如刀,隐隐有摄魂之意,紧接着又问道:“哪个门派的”··林莫南被看得背心隐隐发毛,忙又应道:“晚辈无门无派。”
·话音还没落下,便见黑衣人突兀地伸出一指,点在了他的眉心上,林莫南顿时只觉得神智一阵模糊,迷茫不知所处,待他再清醒过来,眼前云海依旧绚烂···刚才发生了什么··按着眉头,他苦苦思索,总觉得刚才似乎发生了点什么事,但脑海里却似乎空白了一片,完全记不起了。
只是心口犹存阵阵悸动,似欢愉,似惆怅,惘然若失····☆、81·狭路相逢哪个更逍遥·“林道友……林道友……原来你在这里……”··两只仙鹤拖着云车从天而降,练红尘站在云车上挥手,笑容满面。
·林莫南被他一打岔,刚才的莫名念头就全都消散了,微笑道:“我正欲寻道友,不想却是道友先寻着我了·”··想来是两只仙鹤终于也察觉到昆仑玉的异样,先他一步找到了练红尘,然后又带着练红尘来找他。
·“哈哈……”练红尘干笑,清俊的面容上挂着一脸的不好意思,挠着后脑勺道,“我给道友添麻烦了·”··林莫南不由失笑,感情练红尘也知道他这个乱跑还迷路的习惯有多不好啊。
·余话不多说,两人赶紧往玉清宫赶去,再迟恐怕就赶不上观礼,林莫南倒无所谓,反正他现在是无门无派之身,连大逍遥派都交到了葛无缺手上,但练红尘却是代表昆仑而来,如果迟到,真就失礼到家了,好在两只仙鹤脑残归脑残,速度真不是吹的,总算赶在周岁礼正式开始之前到玉清宫。
·练红尘是昆仑大师兄,坐席自然不可能在西照门的偏殿内,以昆仑在仙盟的地位,他的坐席理所当然安排在南琊门的正殿里···谢绝了练红尘要送他到西照门的好意,林莫南就在南琊门外下了云车,自行往西照门走去。
行不出几步,恰好峨眉的人也到了,正正打了个照面,见领头之人居然不是叶知秋,林莫南不由得一怔···“林道友·”··走在后面的几个峨眉弟子纷纷跟他打招呼,正是那群峨眉租客。
·林莫南习惯性地微笑以应,心里却更奇怪了,这些人都跟来了,叶知秋居然没来,难道是终于放弃了··那倒也好,总算少了个麻烦,也不用再被人暗暗跟着,就是可惜大逍遥派从此少了一份稳定的收入,不过,这个头疼的问题就交给葛无缺去解决吧,哈哈,他以后再也不用愁白头发了。
·想到这里,林莫南一身轻松,整个人由内而外都透着一股惬意自在,连面容里的苍凉气息都减少了七七八八···不料他这一轻松,气息变化明显,却惹得一人心生不悦。
·此人正是这次代表峨眉前来观礼的郑袖,峨眉十秀,她居其次,叶知秋自愿进入忘情川内堵地缝眼,这个消息别人不知,但峨眉掌教又岂能不知,郑袖也是掌教弟子,她和叶知秋是同师之徒,也是一同拜入峨眉,自小感情就极好。
叶知秋的决定,她从峨眉掌教口中得知,尽管十分不解为什么叶知秋要为林莫南做到这个地步,但那是叶知秋的决定,她不好说什么···可是,林莫南呢就算不被感动,也不该如此轻松。
大师兄此刻为他身受千刀万剐之苦,他却高高兴兴地来参加观礼,对大师兄半分挂心也没有···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不知好歹之人··“你站住”··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蓦然被拦,林莫南不免呆了一下。
·“郑道友,有事”··他认识郑袖,当年他去峨眉时,曾有过一面之缘,也知道她和叶知秋的感情很好·不过他并没有跟郑袖论过道,想来如果不是刚才那几个峨眉租客的招呼,郑袖应该认不出他才对。
·看着他若无其事的眼,还有那一身刺目的黑衣,郑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退开一步,咬牙切齿道:“算了·”··一甩袖,带着那几个峨眉弟子继续往前走。
感情上,她为师兄不值,但理智上,她无法质问林莫南·问什么人家早就拒绝了师兄,师兄所做的一切,又与他何干,不是他让师兄去做的·人家有道侣,虽然已经死了,可是谁又能说他对死去的道侣矢志不移是错。
·郑袖心疼师兄,但她不是不讲理的人,只能选择眼不见为净···林莫南又是一呆,越来越觉得莫名其妙,峨眉的人,都挺难琢磨的,当年他没看懂叶知秋,现在也觉得郑袖奇奇怪怪,逍遥道再厉害,也看不透人心,也许,人心才是这世间最难看透的存在,比至法至道更难解。
·今天是仙胎的好日子,但绝对不是林莫南的好日子,没走出多远,又撞上一群熟人···浩然剑宗的首席真传,也代表浩然剑宗前来观礼,双方撞了个正着···林莫南也想学郑袖来个眼不见为净,但对面那位似乎并不想就这么擦肩而过。
·“听说你最近过得不错·”吕剑峰的笑容里,若有似无地透着一抹嘲讽···“还行·”看着这位踩着自己上位的曾经的师弟,林莫南云淡风轻地微笑以对。
·他过得还不错,但吕剑峰过得大概就不怎么好了,他在这位首席真传的脸上,看到了努力想要遮掩的焦躁与不安···以那种方式上位的人,在首席真传的位子上待不了多久,浩然剑宗,最讲究的就是浩然正气,吕剑峰的剑道,从他起心动念并付储实行的那一刻,就入了歧途,百年来,早就停滞不前,只是他资质太好,又会在表面上做人,得到一批弟子的拥护,才勉强还占着那个位子,不过百余年的时间,足够让又一代弟子成长起来,新的首席之争,吕剑峰恐怕胜算不大,何况还有一个资质并不比他差的霍莫西,已经在磨刀霍霍了。
·在斩道之前,林莫南也曾经想过,有朝一日,要剑斩吕剑峰为自己报一箭之仇,斩道后,爱恨俱消,情仇共泯,也就无所谓报仇不报仇了,他把吕剑峰送给霍莫西当做磨砺剑道的磨刀石,其实根本就不在乎这两个人谁输谁赢,在他眼中,这两个人与他终究是不相干了。
但是当亲眼看到吕剑峰剑道停滞时,林莫南还是觉得心中爽快···也许最好的报复,就是我过得好,而你过得不好·所以,以后他会努力让自己的日子更加逍遥自在。
·看到林莫南是如此的不在意,如此地风清云淡,吕剑峰明显更加焦躁不安了···“我看不出你哪里好·昔日高高在上的大师兄,如今只有辟谷修为,啧啧,听说还是跟一个短命的筑基修士双修,才能有现在的修为,大师兄,虎落平阳的滋味不好受吧”··他背着双手,绕着林莫南走了一圈,眼中的嘲讽更加沉重,仿佛只有嘲笑了林莫南,才能缓解他的焦躁不安。
·林莫南轻笑起来,道:“你一向会做人,在我面前,却刻薄起来,是因为曾经把我踩下去吕剑峰,其实你心里明白,我不是你踩下去的,而是自己失足掉下去的,在你的心里,永远都承认一个事实,你不如我。”
·“你……”吕剑峰大怒···“今日仙胎周岁礼,大喜之日,你最好不要口出恶言,否则倒霉的一定不会是我·”··林莫南直接堵住他的嘴,玉清宫送来的事宜安排上,第一句话就是“今岁大吉,诸邪辟易”,就是警告来观礼的众人,不管你们之间有仇还是有怨,在这个大吉的日子里,都给我安安分分的,污言秽语不许出口,刀剑斧钺不能出鞘,闹出点砸场子的事来,冲撞了仙胎,别怪我玉清宫翻脸。
·吕剑峰脸色一变,果然就把话咽回了肚子里···“吉时快到了,我就不打扰你去观礼·”林莫南施施然从他身边走过···吕剑峰的脸色更加难看,明明是他拦住林莫南说话,现在看起来,倒像是林莫南拦住他把他嘲讽了一通。
··☆、82·狭路相适旦问敢不敢·“对了·”走出几步,林莫南突然回过头来,“剑道停滞不前让你很困扰吧……”···“你怎么知道”··吕剑峰身体一震,眼中杀机流露。
剑道停滞不前,是他这些年一直在掩盖的秘密,为了不被人察觉,百年来,他鲜少与人动手,更不敢与人论道,除非必须露面的场合,他基本上一直都在闭关,这也直接导致他的声望,远不如林莫南当年。
·林莫南微微一笑,抬手向他一指,剑道境界稍露既敛,但只是这冰山一角,却让吕剑峰神色再变···“剑心……如镜”··“你敢不敢……来求我”··林莫南笑如春水,映照了这一片青山斜阳,风姿如画。
·吕剑峰误入歧途,他敢向浩然剑宗的师长救助吗不敢,如果他这样做了,结果就和林莫南当年一样,浩剑剑宗太专一,容不下异类,容不下亵渎浩然剑道的弟子。
·去其他剑道宗门求助整个仙盟,懂得浩然剑道的宗门有几个他唯一能求助的只有蜀山,但蜀山不会为他守密,蜀山是开放的,谁都能去,谁去了,做了什么,外界也一样会有人知道。
·吕剑峰根本就找不到能为他指点迷津的地方,而林莫南却告诉他:我能指点你·凭着对浩然剑道的了解,凭着剑心如镜,整个仙盟,又有几个剑修达到剑心如镜的境界,就算林莫南不懂浩然剑道,只凭这份境界,也足够指点吕剑峰。
·他不问吕剑峰会不会来求他,而问敢不敢···你敢让一个曾经被你当成踏脚石的人来为你指点迷津吗··吕剑峰面如土色,他知道他不敢。
看着林莫南渐行渐远的背影,他恨之欲狂,却莫之奈何·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修为功法全都废掉的人,剑道境界竟然达到了剑心如镜的程度,而他前程无限,剑道却停滞百年,天若有眼,何以如此不公··“嘿嘿……小友你与那个倒霉家伙有仇”··林莫南没走出多远,再次被人拦住。
不对,准确地说,是被声音拦住,因为人根本就没有出现,只有声音萦绕在他的耳边···这声音透着戏谑,正是先前遇到过的磨中仙·也不知这位散仙现在哪儿猫着,大抵是无聊地感应天地,恰好听到林莫南与吕剑峰的一番对话,一下子就看透了林莫南的用心。
·这位小友,跟那人是有仇吧,不然何以如此撩拔对方,看那个倒霉家伙的样子,只怕剑道之上又被加了一层桎梏,从此寸步难进了···害人都害得如此不着火气,云淡风轻,磨中仙觉得这位刚结识的小友大有意思。
·“前辈,他若来求我,我会指点他·”林莫南坦坦荡荡,爱恨俱消,情仇共泯,如果吕剑峰真的敢来求他,他一定会指点·逍遥道从来就不是一条狭隘之道,真正的逍遥,就是我愿意,我就可以。
你敢来,我就敢教,天下众生,一视同仁···可是,你敢来吗··吕剑峰不敢,他如果有这样的勇气,当年也就不会用那样的手段上位,这个人,连自身的能力不相信,又怎么会去相信别人,更何况还是被他踩过的人。
·磨中仙一怔,旋即哈哈大笑,道:“好好好,小友,过一会儿老夫来寻你吃酒·”··然后再无声息···赶到西照门偏殿的时候,正当吉时到,仙胎周岁礼正式开始,林莫南刚在大逍遥派的席位间坐下,就从悬挂在殿顶上方的巨大水镜中,看到了仙胎登场。
·二十八只青鸾为引,六十四条蛟龙相随,风云汇聚,于万道霞光中拱起一座七彩虹桥,自玉清宫深处架出,直抵正殿·阵阵清香不知自何处而来,却令所有闻香的修士俱都精神一震,如醒如痴。
·一辆云车,自虹桥上缓缓驶出,前有洒花仙姬十八人,手持花篮作飞天舞,时不时洒下无数灵花,飘荡于虹桥两侧·左右各伴有男女道童十人,俱是七、八岁的年纪,俊秀娇俏,无一俗色。
后有随行侍从十八人,垂手肃穆···“这辆云车,跟练前辈的差不多啊·”葛笑笑低声咕囔···林莫南仔细看了几眼,是差不多,这辆云车上垂有珠串为帘,但车身的款式却跟练红尘的那辆云车相似,兴许是出自同一人手炼制。
·云车前行的速度,似缓实快,片刻间,已抵正殿,两名女道童上前,掀开了珠帘,却见一名头戴玉冠的女修自车上飘然而下,怀中抱着一个明显只有周岁大小的婴孩···这就是仙胎··偏殿中人人伸长脖子,都想多看一两眼,然而此时婴孩却脸侧向着女修怀中,根本就看不清面容。
不知是不是睡着,两只小手捏成拳贴在胸口,白嫩嫩的可爱无比···“恭贺玉清仙君,天赐麟儿,福德永享·”··正殿方向传来一声道贺,偏殿中的修士们这才恍悟,那抱着婴孩的女修,正是三仙之一的玉清仙君,忙纷纷起身,同声共贺。
·一时间,整个玉清宫上空,都被道贺声充斥···“玉清与诸位同喜·”··动人的女声,在纷乱的道贺声中,显得清越如水,隐隐约约又透着一抹威严。
·之后的情形,偏殿这边就看不到了,因为那幕水镜已经撤去,然后却是一个声音,报着礼单,由于来贺者众多,全部都报出来是不可能的,所以仅只报了那些一流宗门的贺礼,听到昆仑送的是一架云车之后,林莫南下意识地又想起了练红尘的云车,暗忖这云车该不会就是昆仑特产吧··蜀山的贺礼,果然是紫苏安神兰,也不知道甄秦埋在泥里的玉符有没有被人发现,对于这株与自己失之交臂的天材地宝,林莫南隐隐觉得,只怕缘份未尽呢。
·随后玉清宫派到偏殿来待客的几名弟子,则各自开始劝酒,一时热闹起来···玉清宫拿来待客的席面,自然不会差,一水儿的全是灵食,灵肉、灵谷、灵茶、灵果,就连下面的桌案,都是充满灵气的灵木所制。
·“师叔,您多吃点,补补”··本着既然送了礼就一定要吃个够本的心态,大逍遥派诸人撸着袖子毫不客气,一盘灵肉吃完了,再上一盘,宁可撑死,绝不亏死。
·林莫南直接给了他们一人一个毛栗···“这是灵食,吃多了光是里面的灵气就能把你们撑爆,慢慢吃,边吃边炼化,一旦到了不能炼化的地步,就赶紧停下。”
·“那多亏啊·”葛笑笑又忧伤了,以他们几个的修为,能承受的灵气有限···“亏不了,有这仨个吃货在,咱们绝对够本。”
指指趴在旁边的一大两小仨毛团,林莫南自信满满····☆、83·该吃吃该喝喝就是赚·黑白毛团就不多说了,七品灵兽能吸收的灵气,绝对比大逍遥派所有人加起来的总和还多出百倍,它们可没有能不能承受的限制,福厄双子狐本来就以是吸收和释放灵气出名的,至于大虎,虽然品级上低两级,但它已经是成年灵兽了,能吸收的灵气比两个小毛团少不到哪里去,关键是,这些灵食还有一定的养精化气、洗髓伐骨的功效,对大虎身体的隐患也有治疗之效,让它今天大吃一顿,至少第一个十年,它不用躺在灵石砌成的窝里渡过了,光是这一项,得给大逍遥派省了多少灵石啊。
·仿佛是为了验证林莫南的话,大虎几乎是一口就吞下一盘灵肉,旁边伺候的杂役上食的速度还没有它吃的快,至于黑白毛团,嘴虽然没有大虎的大,但速度也不慢,还尽挑好的吃。
·到底动静大了点,旁边就有人忍不住侧目,虽然大家来观礼也大都是抱着吃一个够本的心态,但是怎么也不好意思连自家的灵兽也都带出来,再说他们养的顶多也就是一品、二品的低品灵兽,就算真带出来了,也吃不了多少,丢份儿又吃不回本,还不如不带。
哪像大逍遥派,人是一个不漏全来了,仨灵兽还都是吃货中的吃货,别说够本,恐怕还有得赚···脸皮也太厚了吧,真是令人……敬仰啊……··“师叔……”葛笑笑陷入多愁善感的情绪中后,对外界环境分外敏感,顿时就有些讪讪。
·林莫南一摆手,道:“莫理他人眼光,吾辈修士,坦坦荡荡,想吃就吃,想喝就喝,非偷非抢非骗,有何可羞之处·”··“就是,我们是送了礼的,又不是白吃白喝。”
葛无缺这一点随林莫南,只要占理,他就绝对是理直气壮···“主人还没嫌咱们吃得多,师姐,咱自己不嫌自己·”申不害就纯粹是真脸皮厚了,他是散修出身,从来是捞得一点是一点。
·葛笑笑于是继续低头吃···林莫南少少吃了一点灵谷做成的粥,又饮了半盏灵茶就闭目炼化,他的身体能承受的灵气只有多这么,再多反成害···才刚炼化完毕,耳中就传来磨中仙的声音。
·“小友,出来饮酒·”··还真的要拉他喝酒林莫南微微摇头,他这身体可无法再饮用灵酒了,不过散仙前辈相邀,这面子不能不给,给姐弟俩交待了一句,他就离席走出偏殿。
·“左转,过两道门,快来·”··林莫南依言,从偏殿左侧绕过去,沿着抄手游廊连着穿过两道门,眼前豁然开朗,却是一处池塘,池中十数对灵禽正在嬉水,九曲桥浮在水面上,连着位于池中心的一间水榭。
·磨中仙就坐在水榭里···“磨老·”··快步走入水榭,林莫南施礼,正待解释自己不能饮用灵酒,却不料磨中仙手一挥,一只半尺高小酒坛落在他的怀中。
·“凡酒,随便喝,陪老夫尽兴·”··“多谢磨老体谅·”林莫南也就不再客气,拍开酒封,“晚辈敬您·”··磨中仙看上去不拘小节,不想做起事却是十分周到,玉清宫中不可能有凡酒,这凡酒只能是他从那些凡人居住的小城中弄来的,能为他这样一个微末晚辈考量到这个地步,林莫南心中颇有些感动。
·“哈哈,这才痛快·”磨中仙手里也提着一只酒坛,体积可比扔给林莫南的这只大多了,仰头一口饮下小半坛,才大笑道,“还是凡酒有劲,那些灵酒虽好,但混了灵气,太绵了,总归不够味儿。”
·林莫南一呆,失声道:“您老不会是为了找个人陪你喝凡酒,才拉了晚辈出来……”··刚才真是白感动了···“哈哈哈……有酒喝就喝,计较这许多做什么……哎呀,忘了准备下酒菜了……”··磨中仙打着哈哈,然后贼眉鼠眼地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伸手凌空一摄,逮来一对嬉水的灵禽,随便吹了一口气,活灵禽瞬间变成死灵禽,全身羽毛褪得干干净净。
··“这是我从矮老儿那里偷来的药炉,用来烤肉再好不过·”··林莫南无语地看着这位散仙又取出一只精致药炉,把两只清理干净的灵禽往里面一扔,盖上盖子,指尖弹出一朵火苗落在药炉底部,片刻工夫,一股药香混着肉香就从药炉中飘了出来。
·“成了·”磨中仙眉开眼笑地取出自己的一份,先咬了一大口,满足地舒了一口气,然后才道,“小友,敞开肚子吃,这药渣中含有一味万金丹,最能中和各种灵气,使之舒缓平和,你身体虽有隐患,但也受得。”
·敢偷玉清宫的灵禽烤来吃,这位散仙到底是多有底气啊,就不怕玉清仙君追杀十万八千里吗柳成荫耳提面命,玉清宫中第一禁忌,就是不能动里面的灵禽半根毫毛,不然玉清仙君得拼命。
林莫南暗自腹诽磨中仙,但行动上却一点也不客气,抓起另一份烤肉,就着酒,有一口没一口地吃起来···“妙极”··酒与肉,本就是世间一对良朋契友,凡酒与灵肉,更是难得一见的组合,凡酒极烈,灵肉得万金丹中和,入口极柔极酥极软极烂,温和的灵气恰到好处地中和了凡酒的烈性,除了一个妙字,别无形容。
·“哈哈哈,老夫就知道没看错人,小友你果然也是个知味的,不然说不出‘妙极’这二字来,可笑那一群蠢货,个个都贪着玉清那娘们儿的琼浆玉酿,却不知那等提炼之物,反失了酒之本味。”
磨中仙一副看到知己的模样,手舞足蹈,乐不可支···林莫南淡淡一笑,道:“精有精之妙,简有简之妙,前辈贪恋的并非凡酒本味,而是欲从中寻到返璞归真之真意吧”··磨中仙蓦然敛去笑意,惊讶地又看了林莫南一眼,道:“小友修为有损,对道之一途,却颇有见解,逍遥传人,果然与众不同,老夫都有心与你论一论道了。”
··“磨老高看晚辈了,应是您指点晚辈·”林莫南又笑道,想了想,从怀中摸出一张竹叶符,递了过去,“晚辈些许领悟,尽在此符中。”
·这枚竹叶符是他路上无聊的时候制成的,道可道,非常道,能说出来的道,往往距离道的真意越遥远,言语的表述是有限的,而道是无限的,只有说不出来的道,才能更深刻地表达出他对道的理解,正所谓可意会而不可言传,所以,他请磨中仙观符。
·磨中仙非常高兴,逍遥道的偌大名头,如今知道的人已不多了,自逍遥散人飞升后,世间再无人得悟逍遥道,现在竟然让他遇上一个,尽管有些可惜林莫南走不到长生途的最后,而且以林莫南的修为,领悟的逍遥道也不可能对磨中仙有任何助益,但是能亲眼一观逍遥道意,还是难得的机遇。
·毕竟,那是传说中的三千成仙道中的第一道啊····☆、84·雨露台中一位矮参王·高兴的结果,就是磨中仙醉了,不是被酒醉的,区区凡酒怎么能醉得了散仙,磨中仙是被竹叶符中的逍遥道意深深吸引,沉醉其中,浑然物外。
·许久,他才从中回过神来,道:“小友,此符于老夫有大用……”他在身上摸了半天,连根毛都没有摸出来,不由得老脸一红···林莫南知情识趣,连忙道:“区区一符,不值什么,磨老喜欢拿去把玩就是了。”
·磨中仙要是真拿什么宝物来换,他还不好意思收呢···“这怎么行,老夫堂堂散仙,岂能白占你的便宜·”··磨中仙突然伸手抓起林莫南,起身就走。
一个缩地成寸下来,两人已到了一处药园···“矮老儿,矮老儿,你出来·”··“混蛋磨老儿,你把我的药炉偷走,还敢来见我·”··伴随着一声愤怒的尖吼而来的,是一只捣药棒,快如闪电地狠狠打向磨中仙的后脑勺。
·磨中仙反应非常快,猛地往下一蹲,捣药棒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林莫南立刻退出七八步,站到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这才看到,一个矮小得有如婴儿的小人儿……准确地说,是个小老头儿,胡子一大把比他的身材还长出一寸,此时正窜到磨中仙的背上,拳打脚踢,那捏起来好像还没有之前看到的仙胎的婴儿拳大的小拳头,白白胖胖,肉肉乎乎,看上去毫无力道,却打得磨中仙呼天喊地。
·“别打了……别打了……这不是给你送回来了……”··从磨中仙手中抢回药炉,一嗅之下,小老头儿顿时趴在药炉上面号啕大哭。
·“我可怜的炉儿,你又被这混蛋给糟蹋了……”··磨中仙一脸尴尬,道:“矮老儿,它又不是你闺女,什么糟蹋不糟蹋……”··“我呸,它不是我闺女,它是我夫人……呜呜呜,夫人啊,你真是命苦,被这混蛋老儿糟蹋了一次又一次……洗都洗不干净……我操,这是玉清那娘们养的‘红玉鸭’的肉香,该死的混蛋老儿,偷吃也不给我留一点……”··林莫南听着这对话,一个没忍不住,笑出了声。
·矮老儿顿时哭声一收,猛地跳了起来,身体悬在半空中,大惊失色···“你是谁怎么进来的快给我滚出雨露台。”
·随着声音,之前差点打到磨中仙的捣药棒,就对准林莫南的方向砸了过来···林莫南吓了一跳,那捣药棒速度奇快,他纵是有心想避,身体也反应不过,好在磨中仙及时伸手拦了一把。
·“林小友是我带来的,矮老儿,我承了他一份人情,你挤一滴药汁出来,代我还了这人情吧·”··“你欠的人情,凭什么我来还·”矮老儿顿时跳脚。
·“咱们哥俩儿,谁跟谁呀·”磨中仙挤眉弄眼···“呸,你是你,我是我,谁跟你‘谁跟谁’·”矮老儿大怒。
·“一只腿·”磨中仙从袖管里摸出一只刚才烤的灵禽腿,这是吃剩下的,因为看竹叶符入神,所以没吃完···“啊呸,本仙是那么好收买的”··“哎呀呀,别那么小气,大不了回头我把仙胎偷偷抱过来让你取一滴精血入药。”
·磨中仙说着,随手把那只灵禽腿扔过来···“成交·啊呜……”矮老儿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完全弧线,一口咬住了灵禽腿,这姿势,绝对比狗飞扑着凌空咬骨头标准。
·林莫南:“……”··当矮老儿以无比肉痛的表情,从中指尖挤出一滴乳白色的汁液时,他才看出这矮老儿的真身··居然是……一根成了精的万年参王,想到顾奉茶的警告,林莫南哪里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想到连盘龙仙都曾经在这矮参王手中吃过亏,恐怕这矮参王还不是普通的成精参王,多半已经达到半步参仙地步了。
·“赶紧给老子滚蛋·”··把参汁装进玉瓶中抛给林莫南,矮参王眼泪汪汪,一副随时都会号啕大哭的表情···林莫南也识趣,行过一礼,二话不说,走人。
一滴万年参王的参汁,换取竹叶符,赚大了,当然是赶紧走人为妙,万一矮参王后悔了,该哭的就是他了···“磨老儿,你从这小子身上得了什么好处,老实交待,不然我跟你没完。”
林莫南一走,矮参王狠狠揪住了磨中仙的衣领···磨中仙一翻白眼,道:“我能有什么好处,是你的好处,别舍不得你的参汁,给你,不亏·”·把竹叶符甩给矮参王,磨中仙就背着手施施然地走了。
·“什么狗屁……咦”··当林莫南摸回西照门偏殿的时候,周岁礼已经到了尾声,筵席撤掉,玉清宫的仆役们正在给每个来贺的宗门发放回礼。
··“师叔,你怎么才回来,刚才有人抱着仙胎出来转了一圈……真是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婴儿,灵气十足,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透明,好像能看进人心里,挠得人心痒痒的,恨不得把他抱起来亲几口……”葛笑笑兴奋道,完全就是一副母性大发的样子,简直恨不得那仙胎是她自己生出来的一样。
·林莫南不以为意,既然是仙胎,肯定是从出生起就不凡,将来还不知如何的惊才绝艳,倾倒众生呢,现在才勾一个葛笑笑,简直是小儿科···对仙胎他不感兴趣,再怎么惊才绝艳,现在也只个小娃娃,离那小子叱咤风云的时候还早呢,反而是玉清宫的回礼,更能吸引林莫南的注意力。
·应该不会比万年玉乳的价值低吧,看着贴着大逍遥派名字的锦盒,林莫南伸手打开来···是一面铜镜,不过巴掌大小,其形状宛如一朵尚未开放的花骨朵,镜面光滑,毫发毕现,背面则嵌着一些细沙状的青色晶石,组成了两个篆字:太虚。
·“是一件灵器……太虚太虚幻镜”林莫南起先只觉得太虚二字有些耳熟,猛然想起,顿时大笑,“笑笑,你的机缘到了,这件灵器正是你的道器。”
·玉清宫行事周到,送的正是大逍遥派目前最需要的东西·当年在落花城的时候,林莫南就已经在考虑为葛笑笑寻找道器,但镜花道太特殊,林莫南的要求又高,所以很难找到合心意的,只能慢慢等机缘了。
没想到竟然在仙胎周岁礼上,得到了最适合葛笑笑的道器···☆、85·赏罚分明才是好掌门·这太虚幻镜其形如花,事实上,它正是以花为本体,加入数种灵精石炼制的。
灵精石只是辅助之物,真正重要的还是花,这种花的名字,正是太虚···太虚擅幻,幻五识,幻六神,令人难辨真假虚实·但太虚花的幻之力,是随着花瓣绽开的程度而层层递进的,太虚花瓣有五层,花骨朵的状态下,它的幻之力最弱,但也最容易被找到本体,如果五层花瓣全部绽开,就算是真仙临凡,也难以找出它的本体。
·玉清宫回赠的这柄太虚幻镜,就是以花骨朵炼制,虽然幻之力最弱,导致这件灵器的等级不高,价值也不如万年,但是难得的是合适二字,太虚花的特性,使它荣升仙盟最难寻找的灵花之一,所以太虚镜的数量在仙盟中也非常少,大逍遥派就是拿着万年,也找不到门路去换这样一件灵器。
从稀罕这个角度来说,显然是太虚幻镜更胜一筹,所以玉清宫的这份回礼,对大逍遥派来说,真的是一点也不亏···“拿去·”··葛无缺听林莫南解释清楚太虚幻镜的作用,二话不说,就把它塞进葛笑笑的手里。
··“那我就不客气了·”葛笑笑欢天喜地的接过,她此时镜花道正处于进阶中,正需要这样一件道器来助她一臂之力···理论上来说,太虚幻镜应该属于整个大逍遥派共有,葛无缺和申不害都该算一份,不过一来太虚幻镜对他们没用,葛无缺已经蕴养出本命金剑,而申不害又得剑诀又立道,早就心满意足; 二来他们也受够了葛笑笑整天伤春悲秋的样子,赶紧让镜花道进阶,恢复本性,他们看了也自在。
·林莫南皱了皱眉,虽然葛无缺决定太虚幻境的分配并没有让申不害不满,不过这种直接给的方式还是错了,作为掌门,分配宗门资源的时候,应严格遵循有功则赏、有过必罚的原则,也就是说,太虚幻境虽然非葛笑笑莫属,可也要等她为大逍遥派作出贡献才能给她。
现在大逍遥派人少,若将来门人弟子多了,葛无缺这样的做法,必留祸患···“师叔,我做得不对吗”葛无缺一看到他皱眉,心里一沉,顿时就意识到什么,只是一时间还有些糊涂,他毕竟也是头一回当掌门,没经验,也没人教过他怎么当掌门。
·“回去再说·”林莫南安抚地一笑···玉清宫发放回礼,仙胎周岁礼也差不多到了尾声,剩下的时间,差不多就是各个宗门的自由活动,玉清宫也不小气,开放了大半的地方任由他们参观游览。
·葛无缺不是擅长交际的人,索性就留下葛笑笑和申不害到处转转,他则跟着林莫南先回了盘龙峰的住处···“师叔,今天是我莽撞了·”··恭恭敬敬地站在林莫南身前,葛无缺垂手肃立,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真的做错了,但一时还没有想得通透,只是隐隐感觉到,自己直接把太虚幻镜交给葛笑笑有些不妥。
·林莫南摆摆手,道:“坐下说·”··葛无缺依言坐下,但腰背仍是挺得直直的,垂首听训···但林莫南并没有教训他的意思,只是笑着问了一句:“假如,今日大逍遥派内人才济济,另有一名弟子领悟镜花道,并且也恰好处于进阶中,这枚太虚幻境,你准备给谁”··葛无缺呆了一下,道:“自然还是给姐姐。”
人有亲疏远近,这是理所当然的···“若这名弟子为宗门立下大功呢”··“自然是……”葛无缺的声音蓦然一顿,“师叔,我明白了。
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轻率地做出决定,宗门资源的分配,必须是有原则的分配,而不是依从我的喜恶·”··他已经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作为掌门,无论任何事情,他都应该先从宗门的角度去考虑,人有亲疏远近,但是在这之前,还有规矩法度,还有赏罚公正。
·林莫南拍拍他的肩膀,道:“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你是掌门,你有权利做任何决定,不管是对的,还是错的·我没有做过掌门,所以我不能教你怎么做一个合格的掌门,我能告诉你的,只有我个人的想法,但我的想法也未必是正确的。
这次来贺仙胎周岁礼的宗门众多,你可以多与那些掌门们交流交流,不光是道法上的交流,还有如何管理一个宗门,纵使他们也未必是正确的,但至少也比你这个新任掌门要多些经验。”
·顿一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要怕犯错,犯了错才知道什么是对·你还年轻,大逍遥派也才刚起步,所以经得起犯错,哪怕是犯了很大的错,无非也就是退回原点,起步重来。”
··“是,我明白·”低头想了想,葛无缺站起来,“山下的龙尾城正好有几个小宗门,师叔,我现在就去跟他们交换名贴。”
·“去吧·”··林莫南目前葛无缺离开,年轻的背影虽还显得有些稚嫩,但是步伐却是迈得沉稳,一个懂得反思自省的年轻掌门,应该足够带领一个宗门在仙盟中立足。
·抬眼望向天边的云彩,依稀又看到葛欢的笑脸·阿欢,你会满意吧,真是抱歉啊,我能教的,只有这些了,毕竟,我也不知道大逍遥派需要一个什么样的掌门···兀自出了一会儿神,林莫南才渐渐收回飘远的思绪,从怀中摸出装着万年参汁的玉瓶,想了想,去找顾奉茶。
·“你要求见盘龙仙”顾奉茶惊讶地看着他···“是·”林莫南从容应道···万年参汁补气养精,扶阳救逆,是难得的保命延寿之灵药,若是入药,能炼制出数种功效不同的极品丹药,或是生死人肉白骨,或是延年益寿,或是增加修为,但这些功效再好,对林莫南的用处却不大,他现在的身体,是无源之水,是无基之石,换句话说,万年参汁的药效太强,而他却虚不受补,想来想去,灵药再好用不上也跟没有一样,还不如拿它换点实在的东西,盘龙仙既然曾经在矮参王那里吃过亏,就证明他必然有求于矮参王,矮参王身上又有什么东西值得一位散仙相求,除了这万年参汁,他还真想不出别的。
·所以,他就想拿万年参汁,从盘龙仙手中换点比较实用的东西,比如代步灵兽、储物袋、灵石等等,最重要的是,一位散仙的庇护,有了这些,离开大逍遥派后,他就可以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地去寻找自己的机缘。
·顾奉茶还有些踌躇,他觉得盘龙仙不会有兴趣见一个小宗门的小修士···林莫南观察他的表情,自然明白这位奉茶童子的心思,不由一笑,道:“我手中有一滴万年参汁,若盘龙仙无意,那我再去他处试试。”
·顾奉茶顿时“啊”了一声,跳了起来,道:“你手中有一滴万年参汁真的假的”··他知道盘龙仙曾经在矮参王那里吃过亏,自然知道盘龙仙是为什么而去,只是连盘龙仙都求不到矮参王一滴万年参汁,眼前这人凭什么能有··猜疑地看了林莫南许久,见他一脸的气定神闲,不似哄骗人的样子,顾奉茶这才道:“你等着,我去通报。”
·“有劳·”··林莫南整整衣衫,一丝不苟·但他没等到盘龙仙的召见,却先等来了矮参王···☆、86·一个贼人散仙号盘龙·小小的身体,趴在那根捣药棒上,速度奇快地从天而降,在林莫南的身前猛然刹住,捣药棒一动不动,矮参王的身体也没有动,但那一把比身体还长几寸的胡子却不受控制地飘了起来,扑在了林莫南的脸上。
·随着胡子一起扑来的,是浓郁的参香,香气顺着鼻腔进入身体,顷刻间便化做一股暖流,通体舒泰···林莫南不紧不慢地扒开脸上那些胡子,或者说,这不是胡子,而是矮参王的参须,仅仅只是参须上逸出的香气,就有如此功效,那一滴参汁,不知又是何等奇效。
·“找到你了,小子,这个……还有没有”矮参王把胡子往脖子后面一甩,急哄哄地凑到林莫南的身前,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竹叶符。
·一股更加浓郁的参香扑来,林莫南忍不住退开两步,他体虚,不受补,参香太浓他也承受不住···“有·”··看到矮参王又要凑过来,林莫南连忙摸出一把竹叶符塞了过去。
矮参王的动作停滞,整个心神迅速沉浸到竹叶符里面···这个时候要是有人伸手抓住矮参王脑门上的那根小辫子的话……林莫南有些好笑,又有些头疼,成了精的万年参王,比之优昙花、紫苏安神兰这样的天材地宝更加珍贵,属天材地宝中的天材地宝,若不是有三仙宫的庇护,恐怕早就让人逮了炼药去。
·这样一点防备都没有就在陌生人面前浑然物外,合适吗真想拿个麻袋把这个小矮子套走啊··想归想,但林莫南并没有付诸行动,一是因为他做不出这么没下限的事情,二是他没有机会做出这么没下限的事情。
·因为,盘龙仙出现了···盘龙仙人如其名,龙行虎步,极具威严之态,只是他此时的神情动作,却与面容气质截然相反,蹑手蹑脚,宛如贼子···“嘘”··靠近的过程中,他还有闲暇竖起一根手指,对着林莫南轻轻嘘了一声。
·林莫南没动,也没出声,事实他不能动也不能出声,那一声轻嘘,重如泰山,压在了他的身上,压得他得没有办法动弹,更无法出声···盘龙仙像贼一样,悄悄靠近矮参王,他的左手拿着一支银针,右手拿着一只玉瓶,针尖对准了矮参王的脖颈,只须轻轻一刺,就会取到一滴万年参汁。
·矮参王依旧浑然物外,似乎对盘龙仙的动作没有丝毫察觉,但是他脚下踩着的那根捣药棒猛然窜出,对准盘龙仙的脑门,狠狠砸了下去···捣药棒的动作不快,但盘龙仙却没能躲开,被捣药棒在脑门上狠狠砸了三下,才苦笑着后退,当他的身体退出矮参王十步之外的距离时,捣药棒重新回到了矮参王的脚下。
·然后他看了林莫南一眼···这一眼,让林莫南的身体顿时一松,压力没有了,他抬手施礼···“晚辈见过盘龙前辈·”··“免礼。”
盘龙仙一点也没有做贼失败的尴尬之色,上上下下打量他几眼,神情恢复了素日的威严,“奉茶来通报的时候,我本不信你有万年参汁,没想到突然就感应到矮老儿的气息……拿来吧。”
·林莫南自然知道他要什么,恭敬地送上那一滴万年参汁···盘龙仙将瓶口放在鼻间嗅了嗅,然后长叹一口气,道:“你要什么”··“一些游历仙盟的必备之物,以及一份庇护。”
林莫南老实不客气的道,前者只是附带,真正重要的是后者,有一位散仙的庇护,就算柳成荫离开了樊城,大逍遥派也依然可以继续崛起,不用担心下一位出任樊城的仙官会跟大逍遥派不对付,更重要的是,那处被封起来的灵矿脉,只要挂上盘龙仙的名义,就可以着手开采了。
··“可·”··一个字,代表交易完成·盘龙仙又继续道:“你若能再替我弄到两滴万年参汁,老夫额外再欠你一个人情。”
·林莫南看了看矮参王,考虑片刻,才摇头道:“晚辈无能·”··如果他的逍遥道能达到当年逍遥散人的程度,别说是几滴万年参汁,就是割下一把胡须,甚至是切几块肉下来,估计矮参王都肯,但现在,只凭几张竹叶符,实在是不值,能换到一滴万年参汁,都是磨中仙的面子占了大半。
·“唉”··盘龙仙叹了一口气,大概也知道自己有些强人所难,甩甩袖,径自走了···岂料他前脚刚走,矮参王后脚就从沉醉中醒来。
··“小子,还有没有”··林莫南苦笑道:“前辈,没了·”他身上的竹叶符已经全部都给了矮参王···“怎么能没有了呢怎么可以没有”矮参王急了,站在捣药棒上连连跳脚,“再画,多画点。”
·林莫南大愕,忍不住道:“前辈,虽然竹叶符中蕴含逍遥道意,但是粗浅得很,对您这样的高人……有用处”··万年参王能成了精,可见已经有了自身的道,而且道途已经走出很远,纵使不如这些散仙们,也不会比一般的渡劫修士差,逍遥道虽然有成仙第一道之称,但毕竟他不是逍遥散人,对逍遥道的领悟还处于最粗浅的阶段,指点普通修士可以,但对矮参王这样的,反过来还差不多。
·“废话·”矮参王怒瞪他一眼,“没用处老夫找你干什么·”··“能有什么用处”林莫南好奇了。
·“逍遥道洞悉世间至法至道,别告诉老夫说你看不出老夫的真身·”矮参王凑上前来···林莫南连忙又往后退开一点,苦笑道:“晚辈知道,但这又有什么关联”矮参王的真身不用看,闻都闻出来了。
·“知道还问·”矮参王再次怒瞪眼···林莫南仍是苦笑,道:“恕晚辈愚钝·”··修炼之人,各行各道,就算领悟的是同一种道,也只能交流而不能互相干涉,他想不出逍遥道意对矮参王能有什么用。
·矮参王跳脚骂道:“逍遥道洞悉世间至法至道,你小子揣着明白装糊涂,看不出老夫修的是鲲鹏道吗”··鲲鹏……道··林莫南目瞪口呆,盯着矮参王看了又看,还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咳……晚辈眼拙……”···☆、87·参王擅闯山峰名仙台·鲲鹏道,取“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为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为几千里也”之精髓,这是一条变化之道,从鲲到鹏,变化的不仅是名字与体形,还有本质,鲲为鱼而鹏为鸟,而这鱼与鸟,都是指代,而并非鱼与鸟本身,鱼生于水,水落于地,故而为凡,鸟翔于空,鸣啸九霄,故而为仙,所以鲲鹏道的精髓,是从地到天的变化,是从凡到仙的变化。
·但是在三千成仙道中,鲲鹏道的排名并不高,因为此道在妖不在人,天道钟爱于人,故使人天生通灵智,蕴五识,明七情,所以长生途相对容易走一些···然而不管是鲲还是鹏,无论如何变化,也始终是妖身而非人身,所以这是一条只有妖精才会走的这条成仙道,可先天的限制,令它们极难真正得道,所以妖精修仙,分外艰难,历来能飞升的妖修,少之又少,罕有听闻。
甚至连修成散仙的妖精都不多,矮参王修炼万年,也不过是矮参王,而非矮参仙···修炼鲲鹏道的妖精,有一个显著的特征,那就是身躯巨大,对鲲鹏道领悟得越深,身躯就越巨大,鲲鹏道领悟圆满的妖精,身躯不知其长为几千里。
然而这并非优点,而是鲲鹏道最大的缺点,身体越大,修炼之时所需要的灵气就越多,然而仙盟中,哪有那么多的灵气供一个不知身长有几千里的妖修修炼···矮参王若真的走的是鲲鹏道,林莫南都无法想像,这位参王的本体得小到什么程度,才能直到现在才修炼到只有这么点大。
不过话说回来,小也有小的优点,矮参王本体的微小,恰恰弥补了鲲鹏道最大的缺点,因为他再怎么修炼,也不可能身长不知几千里·这么一想,矮参王领悟鲲鹏道,也就不难理解了。
·身虽小,而心怀超凡之志,这就是矮参王···他突然有点明白矮参王为什么那么看重竹叶符,准确地说,是看重逍遥道·逍遥道洞悉世间至法至道,自然也包括鲲鹏道,矮参王的目的,是借助逍遥道的洞悉之力,找到解开鲲鹏道属妖之道的限制的办法。
只有破开这层限制,由妖之道迈入人之道,方才飞升有望···矮参王不需要对逍遥道的更深层次的领悟,因为那会对他的鲲鹏道产生干扰,如果干扰得多了,就会像柳成荫那样,强行被动地领悟逍遥道。
矮参王不是柳成荫,连申不害都有走自己的道的认知和决心,矮参王又怎么会没有,他需要的,正是林莫南现在所领悟的逍遥道,粗浅的,但是又具备洞悉之力,即不会干扰他自身的道,又能让他借助其中的洞悉之力,一点点地解析鲲鹏道。
·磨中仙显然很清楚矮参王的情况,所以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在打自己的主意,所谓的看在矮老儿的面子上帮一把,根本就不是说矮参王跟昆仑有什么关系,而是要让自己欠矮参王一个人情。
·事实上,磨中仙的算盘成功了,在林莫南自己都没有认识到的时候·想到这里,林莫南只有苦笑,终于,在矮参王再次瞪他跳脚之前,补了一句话···“如果有灵竹竹叶,晚辈可以再画,有多少画多少。”
人情债早还早了···“说话算话·”··矮参王哈哈大笑,伸手把林莫南拉上的捣药棒,转身就狂飙而去···没过多久,林莫南就后悔自己不该画蛇添足,说那一句“有多少画多少”,因为矮参王直接把他带到了一片竹林。
··关键是,这片竹林同时也是一座竹山,整整一座山,上面生长的全是各种各样的灵竹,这座山,甚至比盘龙峰还高···看着这座竹山,林莫南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两个守山门的道童及时出现,拯救了他···“仙台峰闲人免入·”道童的声音清脆悦耳,宛如天籁···“免你个头啊,赶紧通报,老夫要借这里的竹叶用用。”
矮参王踮着脚尖,身高还没到道童的腰间,而这道童,也不过才七、八岁的年纪···道童大概是认得矮参王的,也知道这位参精在三仙宫里地位特殊,身份超然,俊秀的小脸蛋上顿时露出为难之色,道:“少主正在休息,苏姑姑说了,不许任何人打扰。”
·“呸,他一个奶娃娃,谁去打扰啊,这仙台峰这么大,山腰上的动静还能传到山顶上去不成,小毛孩子,拿着鸡毛当令箭,赶紧闪远点·”··道童还要说什么,但矮参王脾气上来,哪里理会他,拽着林莫南径直就闯了进去。
·少主奶娃娃仙台峰··几个字眼让林莫南有些头晕目眩,整个三仙宫,能被称做少主的奶娃娃,恐怕就一位吧仙台峰,分明是仙胎所住的山峰啊。
·“矮老儿……你干什么”··一道美丽的身影横空拦在了前方的山道上,那是一个身着白裙的美妇,体态轻盈,散仙之身。
·“月下仙……”矮参王直冲冲地飞上前,“老夫借这里的灵竹叶用用,你别挡着·”··“苏姑姑”··两个道童气喘吁吁地追过来,看到月下仙,连忙行礼,一脸的委屈。
·月下仙挥挥手,道:“不怪你们,回去吧·”··两个道童这才欢喜地原路返回,继续守山门去了···“矮老儿,你这么大咧咧地闯山,惊扰了仙童,仔细玉清仙君剥你的皮。”
·看着矮参王横冲直撞的样子,月下仙也是一脸无奈···矮参王翻了翻眼睛,道:“仙童那娃娃好歹也是仙胎之身,看让你们娇惯成什么样子,行啦行啦,大不了我不往他的寝殿那边去,总行了吧。”
·月下仙哭笑不得,道:“仙童是仙胎,天生耳目通灵,六识敏锐,咱们在这里说话,声音稍大些也可能惊醒他·”··矮参王这回更干脆了,直接摘下一片竹叶,往嘴上一贴,意思很明显,老夫不说话,这总行了吧。
·月下仙:“……”··矮参王扯着林莫南,再次往山上飞去·月下仙不好再拦,只是淡淡扫了林莫南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警告···林莫南对她行了半礼,还没来得及表示他绝对不会大声说话惊扰仙胎,就被矮参王拖出了老远。
·“苏沫这娘们,当了仙童的乳母就得意起了,管东管西,我呸,算个什么东西,三仙宫哪个地方老夫去不得……”··脱离了月下仙的视线,矮参王就扯掉灵竹叶,骂骂咧咧。
·林莫南也不好附和,只好故意问道:“仙童”··“嗯,玉清仙君俗名姓苏,给自己生的娃娃就起了个苏仙童的名字,娘们就是娘们,瞧她起的这破名字,要多娘有多娘,苏沫那娘们原来是玉清仙君的侍婢,这俩娘们早晚得把仙童那娃娃娇惯坏了……”矮参王没好气地解释,顺带还要再贬低一下玉清仙君和月下仙。
·这话林莫南就更不好附和了,只能轻咳一声,道:“太清、上清二位仙君不会让苏公子变成纨绔的·”··如无意外,苏仙童必然会成为三仙宫的继承者,就算玉清仙君溺爱了点,另二位仙君也不会让这种情况出现。
·“呸,别提那两个家伙,他们在玉清仙君面前,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要不然明明是近水楼台,怎么会让外人得了手……”矮参王突然一打嘴巴,大概也知道说了不该说的话,后面的声音就咽回了肚子里。
·玉清仙君果然另有道侣,林莫南肯定了这个猜测,然后也假装也没听懂,跟着矮参王在竹林里东拐西拐,最后停在了一片紫竹林前····☆、88·一个仙胎名唤苏扒皮·“小子,这片紫竹林所生之地,正是仙台峰上风水最佳之处,日升之时,第一缕日精落在此处,月起之时,第一缕月华笼罩其间,得日精月华滋养,所生的竹叶间的纹理,天然蕴含阴阳之道,你试试能否洞悉。”
·随着矮参王的话音,便有一片紫竹叶自枝头坠下,飘落在林莫南的身前···紫竹叶落在掌心中,细细长长,紫是极深的紫,若不细辨,还以为是黑色,但烙印在紫叶间的纹理,却是银白色,细如发丝。
纹理天然赋有规则,正是阴阳之道的体现,但却不完整,银纹若隐若现,很多地方都断掉了,纵然是走阴阳道的修士,恐怕也很难从中领悟到完整的阴阳之道···紫竹叶中确实蕴含阴阳之道,然而却是残缺的阴阳之道。
即使是林莫南,也无法补全它,因为他的修为太低,对逍遥道的领悟和运用都还在一个非常粗浅的层次,而阴阳之道,却是天地间最本源的规则之一···至简,也至深。
··他闭上眼,将这片紫竹叶上的纹理深深地印入心间,然后,洞悉,推演···七日七夜,他未睁眼···矮参王等得无聊,在竹林里窜来窜去,挖出一大堆竹笋,剥了表皮,卡嚓卡嚓咬着吃。
·吃着吃着,他就吃不下了,因为不知什么时候,他的对面出现一个白胖胖的娃娃,坐在那里,一只手指伸在嘴巴里,望着他叭哒叭哒地留口水···“你小子怎么来了”··矮参王跳了起来,左看右看,没看到有其他人出现,才松了一口气。
·“快走快走,别一会儿苏沫那娘们找了过来,又非说我惊扰了你·”··这个白胖娃娃,就是苏仙童·尽管还只是个婴孩,但他是仙胎,天生就拥有半仙之体,天赋神通。
苏仙童的神通,就是“意至”,凡意识笼罩之处,顷刻可至·小仙胎的意识,天然强大,虽还只是个婴孩,但是已经可以笼罩整座仙台峰···娃娃还不会说话,只是继续看着矮参王流口水,可爱灵魂的眼睛眨呀眨。
·换成别人这样盯着矮参王流口水,矮参王早就一棒子敲上去了,但眼前这个不行,小娃娃个头儿还没他高呢,更重要的是,这娃娃背后的靠山太硬,他要是敢动这娃娃一根指头,回头那俩娘们就敢将他抽筋扒皮扔进药炉里给炼了。
·话说回来,他一个万年老妖精,也不能跟个刚满周岁的娃娃较真不是,传出去也太丢人···“给你给你,拿了赶紧走人·”··一根剥好的竹笋被塞进了苏仙童的怀里。
·娃娃抱着玉笋,眼睛眨呀眨,还是看着矮参王流口水···“喂,你小子别太过分”矮参王气得跳脚,声调度了八度···苏仙童灵动的眼睛里,瞬间开始积聚水雾。
·“喂喂喂,别哭啊,老夫又没碰你半根指头……”眼看着苏仙童的眼泪就要滚出眼眶,矮参王慌了手脚,咬牙切齿,心疼万分地掐下一根胡须。
·“给你,给你……”··胡须在离开身体的瞬间,就变成了一根指头粗细的参须,通体晶莹如玉,洁白胜雪,散出诱人的参香···苏仙童把参须紧紧抱在怀里,他现在是左手抱竹笋,右手抱参须,可是灵动水润的眼睛,仍是盯在矮参王的身上,准确地说,是头顶,继续流口水。
·“你……”矮参王指着他,气得全身发颤,“你这个苏扒皮,比你娘那个娘们还狠……”··苏仙童瘪了瘪嘴,一副又要哭的样子。
·“给你给你,拿了赶紧给老夫滚蛋,不然老夫就跟你拼了·”··矮参王哭丧着脸,从头发里抠出一粒红色的、圆滚滚的参籽···“咯咯……”··拿到参籽,苏仙童白胖粉嫩的面容上,绽开了笑容,笑出了声,但是他的眼睛依然盯在矮参王的身上,口水滴哒嘀哒。
·矮参王都快哭了,这臭小子才周岁,牙没长,话都不会说,就已经展现出天高三尺的气象,这要是再大点还得了,不行了,赶紧跑吧,再待下去,他全身上下非得被扒个精光。
·想到这里,矮参王二话不说,扭身走人,转眼就无影无踪,完全把林莫南给忘到九霄云外了···苏仙童咂咂嘴巴,看着矮参王离开的方向,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然后低头看看竹笋,又看看参须,想了想,觉得参须闻着比较香,于是一口啃了上去。
·“哇……”··牙都还没长的小娃娃,哪里啃得动参须,反而被硌得嘴巴疼,这下子真的掉起了金豆子···这一声哭,声音并不大,然而仙台峰却猛地抖动了一下,立刻惊醒了林莫南。
·怎么有个白嫩漂亮的娃娃··呆了一下,林莫南蓦然反应过来,仙台峰上,周岁大小的奶娃娃,应该只有一个,仙胎苏仙童···这娃娃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哭··左右张望一下,没看到半个人影,林莫南顿时觉得头大起来,看着哇哇大哭的娃娃,就这样不管的好像不大好。
·“喂……娃娃”··“仙胎”··“苏公子”··“苏仙童……仙童……童童……小童……小童童……”··换了几种叫法,发现苏仙童对“小童童”这个称呼有反应,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将苏仙童抱起来,揉了揉脑门儿。
·“小童童,别哭·”··苏仙童白嫩可爱的脸上还挂着眼泪,被林莫南揉了脑门后,突然就咯咯笑起来,还把竹笋和参须往前推···“给我的”林莫南失笑,虽然是仙胎,但是看起来,跟普通小娃娃也没什么区别。
看着苏仙童含着水雾的眼睛,他心中微微一颤,似高原冰雪将化春水···真是可爱漂亮的娃娃···“我先给你拿着……咦,这参须……”··这时才发现参须上的参香极其熟悉,光是闻着就有使人精神一振的感觉,分明是矮参王身上的。
·一想到磨中仙曾经说过要把仙胎偷偷抱出来让矮参王取血炼药,林莫南顿时就觉得背心汗涔涔的···该不是……苏仙童真是被偷抱出来的,矮参王呢取完血溜了··一时间林莫南真不知是气是笑,自己这是被留下顶缸,还是压根儿就被忘了啊··看到林莫南的注意力都在参须上,苏仙童不高兴了,“呀呀”两声,试图要抢回他的注意力,只是林莫南此时正在想自己是放下仙胎赶紧溜呢,还是把仙胎送回去,哪里有闲心注意苏仙童。
·“咿……呀”··仙童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一声咿呀后,整个仙台峰上空瞬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89·娃娃黏人月下仙愠恼·“小童童”··月下仙的声音立刻自峰顶传出来,这位不称职的乳娘这才发现,本该在寝殿中睡觉的娃娃不见了。
·不到半息,这位散仙就出现在林莫南的身前,一脸怒容,如果不是苏仙童正被他抱在怀中,只怕她释出的威压直接就将他重伤了···林莫南一脸苦笑,连忙解释道:“前辈,晚辈也是刚刚看到苏公子……”··“小童童,到姑姑这边来。”
··压根就没理会林莫南,强忍怒气,唯恐惊着苏仙童,月下仙露出笑脸,双手伸向他···“咿呀呀……”苏仙童反手勾住林莫南的脖子,后脑勺对着月下仙,摆明是不愿意让月下仙抱。
·月下仙一怔,大怒道:“你是怎么哄小童童的”竟然连她都不让抱了···林莫南一脸无辜之色·他是有几年带孩子的经验,但真心没有哄苏仙童呀。
·月下仙伸出手,掌心中不知何时多出一只博浪鼓,轻轻一晃,发出咚咚之声,富有某种奇异的韵律,令人迷醉···苏仙童听到鼓声,心中喜欢,忍不住转过头来,眼巴巴地看着晃动的博浪鼓,伸出手一抓一抓地想要拿。
·林莫南也不由为之迷醉,但很快就清醒过来,逍遥道明如镜,万事万物留影不留痕,纵使迷醉,也不过是一时···这位月下仙修的是音律之道吧,与仙音宫的林秋婉同出一辙,但境界却高明得多。
·月下仙见他清醒得这么快,不由得惊诧地又看了他一眼,但此时她也无心理会,只专心看着苏仙童,柔声道:“小童童,喜欢吗喜欢就到姑姑这边来,让姑姑抱你……”··苏仙童果断地回头,再次抱紧林莫南的脖子,这次连后脑勺也不给了,撅起屁股对着月下仙。
·“你究竟对小童童做了什么”··月下仙简直不敢相信,连以往最有用的一招都不管用了···林莫南更无辜了,轻咳一声,道:“前辈,晚辈什么也没有做。”
说着,他上前几步,意欲将怀中的仙胎交给月下仙,拐带三仙宫少主的罪名他可承担不起···“哇哇哇……”··他这里才略略松手,苏仙童就哭声震天,整个仙台峰再次晃动起来,比方才还要猛烈数倍。
·月下仙脸都绿了,道:“小童童天生半仙之体,仙气冲天,一旦外泄,整个万仙山都会被震动,这座仙台峰正为了镇压他的半仙之体而存在,他一哭,仙气随泪水外泄,仙台峰就镇压不住了,你……快哄他……”··林莫南闻言一呆,连忙抱紧苏仙童,一只手在他的脑门上又揉了揉,道:“小童童……不哭……我陪你玩……让你骑大马好不好”··哭声顿时小了些,但还未绝止。
·林莫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把这娃娃往脖颈间一放,带着他绕着竹林狂奔乱跑一通,风声呼耳,没多会儿他就累成了狗,苏仙童却乐呵了,抓着他的头发,嘴里咿咿呀呀也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仙台峰的震动终于停止了···月下仙表情怪异地看着这一大一小,她算是看出来了,林莫南真没做什么,而是苏仙童不知为什么,似乎特别黏他···“你……跟我来。”
·话音未落,也不管林莫南应不应,她一摆手,已是牵引着这一大一小瞬间回到了仙台峰峰顶的朝阳宫···此时已是黄昏,夕阳斜斜地照在飞檐上,金红一片。
两株高大的梧桐树上,正是鸾凤还巢时,动人清鸣此起彼伏,如闻天簌···“苏姑姑……刚才怎么了”··“是不是少主哭了”··“少主找回来了吗”···一群作侍婢打扮的少女纷纷迎出来,围着月下仙七嘴八舌,竟然没人注意到跟在后面的林莫南,直到苏仙童突然咯咯一声,少女们才蓦然闭嘴。
·“啊啊啊……你你你是谁为什么抱着少主,快放下·”··“就是,少主金娇玉贵,怎么能让一个粗鲁臭男人碰触。”
·“放下放下放下”··林莫南:“……”··月下仙沉下脸,道:“都干什么,退开·”开玩笑,现在让身后这个男人放下苏仙童,仙台峰又得晃成筛子了。
·少女们顿时一骇,不敢作声,作鸟兽散···朝阳宫后有一处被竹林掩映的建筑,雕梁画栋精美秀丽自不用说,门前挂着“清凉殿”的匾额,显然这就是苏仙童的寝殿。
·回到熟悉的环境,苏仙童显得开心极了,终于松开了抱着林莫南脖子的手,咿咿呀呀地往前爬行···月下仙一挥手,立刻有两个少女侍婢跟上去照应···林莫南有种烫手山芋终于扔开的轻松感,正欲拱手告辞,却听月下仙突然问道:“遇上小童童时,你在干什么”··“晚辈正在参悟阴阳之道。”
林莫南从怀中摸出那片紫竹叶,参悟未完成就被惊醒,这枚紫竹叶上的纹理,他只补全了一角,还称不上是符···就在月下仙接过紫竹叶的一瞬间,他突然有所领悟。
苏仙童为什么对他特别亲近其实这位仙胎亲近的不是他,而是逍遥道意···逍遥道,为三千成仙道第一道,它的道意,理所当然是最接近天道法则的,仙胎为半仙之体,可以说是天道的宠儿,他对逍遥道意有感应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仙胎还小,这种亲近不过是出自本能,并非自主意识···月下仙很快就从紫竹叶中探明了这个道理,眼中的疑惑与戒备之色才渐渐消去···“原来是逍遥道传人,怪不得矮老儿对你另眼相待。”
·“多有打扰,晚辈就先告辞了·”林莫南准备脚底抹油,他怕月下仙会强行留下他,毕竟逍遥道意让仙胎本能的亲近,自然对仙胎的成长有好处,但他可不想被留下来带孩子。
·好在月下仙似乎也没这个意思,摆摆手,道:“以后少跟矮老儿混在一处,那家伙得罪的人不少,别人惹不起他,不定就拿你作伐子寻事·芍奴,送客·”··林莫南挺意外,这位月下仙面色严肃,气质清冷,看着就像个非常高傲的女修,不想心肠还不错,竟然提醒他。
··芍奴是先前围上前来的少女中的一个,闻声而入,林莫南收敛思绪,对着月下仙再行一礼,便跟着少女离开···待离开了仙台峰数里远,他才感觉到胸前硌得慌,伸手在怀中一摸,竹笋,参须,哦,是忘了还给苏仙童了,再一摸,咦,怎么还多了一粒参籽。
·林莫南摸摸鼻子,都是好东西啊,不过贪一个娃娃的东西,他还做不出来,虽然以苏仙童的身份,绝对不会少了这些···☆、90·他不需要我又何必给·又回到仙台峰,还是那两个守山童子。
只不过林莫南不是唯一的来访者,有人在他之前来到了仙台峰···是位女修,眼熟,定晴一看,峨眉郑袖,一身紫裙,人比花娇···“请通传一声,峨眉郑袖,求见月下仙。”
·林莫南站住了脚,他不想跟峨眉的弟子再有任何牵扯,尤其是面对郑袖那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莫名就想发笑·于是转身离开,决定改日再来···但郑袖已经看见了他,先皱眉,而后诧异,道:“你怎么在这里”··林莫南想了想,道:“路过,不打扰,你继续。”
·语罢又想离开,郑袖身影一晃,拦住了他···“你刚从仙台峰下来·”··是肯定的语气,因为郑袖已经从那两个守山童子的眼中看出,他们见过林莫南。
·不等林莫南回应,她又继续肯定道:“你与仙台峰中人相识·”··仙台峰为仙胎所居之地,闲杂人等岂能轻易上山···“林道友,郑袖冒昧,请相助。”
·三句话后,郑袖敛襟为礼,姿态放得极低极低···林莫南怔住,尽管他与郑袖没有交往过,但也看得出,这是一个极骄傲、冷清的女修···“郑仙子,林某如今修为低微,只怕不能为仙子效力。”
·尽管惊讶,尽管郑袖把姿态放得这么低必有原由,但林莫南没兴趣知道,更不想掺和,拒绝得干脆利落···“大师兄为了替你求得优昙花,甘堵地缝眼百年,日日受灵气剐身之痛。
玉清仙君与夜叉老祖交情莫逆,只有她能替大师兄求情·我来此求见月下仙,是欲请她代为向玉清仙君陈情·只是峨眉与月下仙素无交情,你若与仙台峰中人相识,就助我一臂之力,让我见月下仙一面。”
·说到这里,郑袖顿了一顿,又道:“此事因你而起,对大师兄,你就真的如此无情吗林莫南,你于心何忍”··如果不是对月下仙肯接见她的事情半点把握也没有,她绝不会向林莫南低头求助。
·怪不得这次仙胎周岁礼,叶知秋未至,感情在忘情川内堵地缝眼呢···林莫南莫名又想笑,想笑就笑吧,于是脸上真的流露出几分笑意,道:“郑仙子此言大谬,叶公子行事,非出我意,与我何干他自行其事,我又为何要于心不忍”··叶知秋行事,肯定就没有问过他的意思,他为什么要为叶知秋的决定而承担责任。
非亲非故,非友非敌,叶知秋与他何干,堂堂归真境的修士,做出的决定他自己没有能力承担吗,竟需要他人为之奔走··郑袖怒气勃发,但在仙台峰下,不好发作,忍不住质问道:“就算大师兄行事是他自己的决定,可明知他日日都要受剐身之苦,难道你连恻隐之心也没有”··“恻隐之心,人皆有之。”
林莫南微微一笑,“但只施与需要之人·叶公子去堵地缝眼,出乎于心,而付诸于行,非受他人所逼,郑仙子,你费煞苦心想为他求情,可曾想过,他需要吗”··郑袖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半晌方道:“他是我的师兄,我怎忍心看他日日身受剐身之苦,他需要也罢,不需要也罢,我总要一尽心力,成与不成,全在天意。
可是,说到底,大师兄也是为了你,你纵不领情,难道心中一丝感动也没有”··“他需要吗”林莫南仍是这一句反问,叶知秋要的不是他的感动,而是他的感情,他的感情是助叶知秋得道的桥梁。
·只是,叶知秋需要,他就得给吗水满则溢,月盈则亏,叶知秋已占尽世间好事,还是不要那么贪得无厌为好,否则,逍遥道与忘情道对撞,胜负难定,最大的可能却是两败俱伤。
·“他不需要,你就不给”郑袖觉得眼前这个人,冷情得过分·大师兄为什么会看中他她觉得茫然···“他需要的,我都给不了,他不需要的,我又何必给。”
林莫南理所当然的答道···“你配不上大师兄·”郑袖无言以对,只能愤怒地发泄情绪···“言之有理·”林莫南大大方方的承认,配与不配是相对的,他配不上叶知秋,反过来,叶知秋也配不上他,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郑袖彻底无言···于是林莫南再度拱手告辞,他不打扰郑袖为叶知秋尽一分心力···这一次,郑袖没再拦他,不仅是因为她被林莫南堵得无言,也是因为,从仙台峰上飞下一道玉符,里面,是月下仙的答复,很简单的两个字:不见。
·月下仙不见,是因为她现在正忙着哄仙胎·苏仙童爬来爬去,爬到最后突然就瘪起了嘴,不是要哭,而是生气,对着月下仙咿咿呀呀·仙胎生气,仙台峰不晃,但是空中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知道他在生气,可没人知道他为什么生气,月下仙只好哄着骗着,忙得不可开交,哪有工夫见郑袖···郑袖失望之极,低头想了想,不肯放弃,向着林莫南离开的方向追去。
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她都不会放弃···林莫南走得慢,以郑袖的修为,不消片刻就能追上他,但她一直追出数座山头,却始终不见林莫南的身影,这位女修茫然了,难道追错方向了··不是郑袖追错方向,而是林莫南没走出多远,就让突然冒出来的磨中仙给截走了,以磨中仙之能,一个缩地成寸,就把人带到了雨露台,哪里是郑袖区区一个归真境能追上的。
··却原来是矮参王跑掉之后,才想起自己落了个人在仙台峰,想回来,又恐再被苏仙童敲诈,只能求到磨中仙头上·磨中仙人还没到仙台峰,就看到林莫南自个儿出来了,自然是直接将人带走,向矮参王邀功去了。
·“竹笋,参须,还有我的参籽,怎么全在你身上”··矮参王鼻子灵,林莫南脚下还没站稳,他就已经闻到了味儿,一时间目瞠口呆。
·林莫南有些好笑,大致把经过说了一遍,矮参王转身就抱着磨中仙的脑袋号啕大哭···“可恶可恶可恶……为什么老夫被敲诈,最后全便宜了这小子……”··“少把鼻涕往老夫的头发上抹……”磨中仙一脸嫌恶地把矮参王拍飞。
·矮参王怒气冲冲地飞回来,道:“老夫被敲诈,心里不痛快,不恶心你恶心谁·还有,老夫的鼻涕也是参汁,肯抹一点给你你就偷笑吧·”··“啊呸,谁稀罕”··俩老头儿斗嘴,林莫南在旁边含笑听着,顺便感叹一句,这二位感情真好。
·矮参王不依不饶,想着自己这回出血出大了,不能白出,逼着磨中仙把仙胎偷抱出来让他取血炼丹···磨中仙冲他翻白眼儿,道:“你都见到仙胎了,当时为什么不取血”··矮参王大怒,道:“他一哭,仙台峰就晃,苏沫那娘们儿瞬间就至,看到我取仙胎的血,还不得追杀我一万年啊。”
·更重要的是,还有位更难惹的玉清仙君呢,同时被两个娘们儿追杀,光是想像,矮参王就觉得腿软···所以想偷取仙胎的血,得先把他抱出仙台峰,还得哄得他不哭才行。
··“我也不想被追杀啊·”磨中仙愁眉苦脸···矮参王冷笑着瞥他,道:“你怕什么,大不了卖身给苏沫那娘们儿·”··月下仙对磨中仙那点心思,万仙山无人不知。
·“别人是见色忘友,你是见血卖友·”磨中仙吹胡子瞪眼睛,转身就走,顺手还捎带上了林莫南···“别人为朋友两肋插刀,你连卖个身都不肯,算哪门子朋友……老夫要跟你绝交”··矮老儿跳脚大骂时,磨中仙已经拽着林莫南走远了。
··☆、91·玉佩灵石灵器加灵兽·“多谢前辈”··林莫南向磨中仙道谢···磨中仙不拘礼法,行事却周到,直接把林莫南送到了盘龙峰。
不过他道谢,并非为此事,而是为磨中仙把他从雨露台拽出来,要不然,他估计还得被矮参王逼着去画竹叶符···磨中仙摆摆手,道:“区区小事,不值一提·”又道,“矮老儿任性起来没有分寸,仙台峰那女人可不是好惹的,仙胎是她的眼珠子,你能不去还是不要去了,矮老儿要是再来逼你,你不要理会就行,那家伙就是嘴巴凶而已,不会强迫你的。”
·“是,晚辈有数·”林莫南微微欠身,再次感谢磨中仙的关爱···“行,老夫走了,再待片刻,盘龙老儿就得来赶人……”··磨中仙又摆摆手,话音还没落下,人已不见了。
听他这话的意思,显然跟盘龙仙有些不对付···风中遥遥又传来一句:“有闲可来磨中峰做客,往西过七百零九峰便是·”··磨中仙热情好客,林莫南想答应一声,但考虑到自己的声音传不了那么远,也就作罢。
·回到落脚处,一个人影也没有,年轻掌门到处拜访各宗各派,正在努力学习如何当好一个合格的掌门,葛笑笑和申不害正在做万仙山日夜游,错非此次仙胎周岁礼,凭他们的修为与身份,不知哪年哪月才能再入万仙山,当然得玩个够本。
·至于那一虎两狐,在万仙山这样灵气浓郁的地方,早玩疯了,钻洞穿山,呼朋引伴,引得一群野生翻山兽整日跟着它们仨在那些没有人烟的山间呼啸来呼啸去,颇有一副要占山为王的架势。
·才刚坐定,柳成荫来了,没别的事,就是送来了一匹卖相不错的代步灵兽和一只储物袋,储物袋里,除了满满当当的灵石之外,还有一枚盘龙玉佩和一把龙纹竹伞···这就是盘龙仙用来交换万年参汁的东西。
灵兽灵石自然是游历仙盟备必之物,盘龙玉佩代表盘龙仙的身份,见玉佩如见盘龙仙本人,足以给大逍遥派提供庇护,仙盟之内,敢不卖盘龙仙面子的人恐怕不多,当然,矮参王那样的除外。
·至于龙纹竹伞,却是一件攻防兼备的灵器,难得的是,它对使用者的修为没有太高的要求,以林莫南现在的修为,也能驱使,只不过难以完全发挥它的威力,不过却还有补救之法,伞柄上有一处凹陷,是用来嵌入灵石的,修为不够灵石凑,只要有足够的灵石,这件龙纹竹伞足以让林莫南平安游历于仙盟内绝大多数地方。
·“这个……盘龙仙厚爱,林某铭记在心,还请柳仙官代为转达林某的谢意·”··龙纹竹伞的出现,大出林莫南意料之外·万年参汁是珍贵,但盘龙仙的庇护足以抵得,灵兽灵石不过是附带的赠品,盘龙仙完全没必要再添这一件灵器。
·柳成荫知他疑惑,笑着解释道:“林道友,这件灵器,是师尊感谢你对柳某的指点之恩·”··修炼之人重视传承,林莫南的提点,让柳成荫在道途上大迈一步,不止是恩惠于柳成荫本人,也让盘龙仙多了一位正式弟子,正式弟子与记名弟子最大的区别,就是前者代表传承,而后者仅是跑腿办事的。
·搞明白这一点,林莫南不再客气,爽快地收下了龙纹竹伞,又和柳成荫闲聊了一会儿,得知柳成荫果然将要离开樊城,前往三河郡出任传送使一职·传送阵费用高昂,等闲修士负担不起,但能用得起传送阵的修士,必然不差灵石,随手一个打赏,恐怕比柳成荫在樊城半年的油水还多。
虽然传送使手中没有管理一方的权柄,可绝对是个肥得流油的差事·财侣法地,修炼四大外力,财字居首···于是又是好一通恭喜,让柳成荫喜笑颜开,连连承诺,只要是林莫南来用传送阵,他在权限之内做主,费用八折。
·林莫南顿时啼笑皆非,这个承诺有跟没有一样·他已经不是浩然剑宗的大师兄,这辈子也不会舍得灵石去用传送阵···送走了欢天喜地的柳成荫,林莫南开始打点行囊,储物袋里装满了灵石,可是游历仙盟,只有灵石不行,取出一部分,到山下的龙尾城内,购了一些灵谷、灵茶、灵泉,还有一些食金丸,想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的好事,从来是没有的,不给代步灵兽吃饱了,哪天心情不爽把他从背上甩下来,那滋味绝对不好受。
·最后,他还想买一把剑,本命金剑毁了,可他还是剑修,往日用不上,也没灵石,所以一直是空手,现在嘛,剑不用多好,只要能用就行···空手而归···没办法,眼界高,有好处,也有坏处,眼界高了,眼皮子就不会浅,但反过来,眼皮子不浅,普通货色就看不入眼。
·用林莫南的话来说,这等货色,有不如无·什么“剑不用多好,能用就行”的想法,就跟放屁一样,放过了就没了···想了想,他去找郑袖,峨眉家大业大,总收藏着几把好剑吧。
·有了代步灵兽,上哪儿去都方便·盘龙仙慷慨大方,送的代步灵兽也不是普通货色,二品灵兽踏云九色鹿,品阶是不高,不过话说回来,品阶高了林莫南也养不起。
说它不普通,指的是外形,身形高大,体形健美,身呈九色绚烂如花,四足洁白有如踏云,尤其是头上一对鹿角,威武雄壮,气势轩昂···两个字,养眼·四个字,非常养眼。
·骑在踏云九色鹿的背上,一路穿山越岭,鹿蹄间生出层层洁白云气,笼罩于身,有如仙人骑鹿自天而来,这回头率不用说,只有拉风二字可形容·唯一让林莫南不满意的地方,就是踏云九色鹿跑起来没有翻山兽稳当。
不过小小缺陷不足为道,鹿蹄间生出的洁白云气,天然有洁净保暖之效,既阻风尘,又使周身温润如春,足以弥补那些许颠簸之缺···郑袖对林莫南的到来相当惊讶,她没有矮参王那么神通广大,追丢了人,一时间也打听不到林莫南的暂住地,只得先返回了峨眉所居的白头峰,白头峰的白头仙,出身峨眉,峨眉弟子来到万仙山,自然要来拜见前辈,加上白头仙也有心要照顾宗门弟子,自然安排他们上山暂住。
·不过白头仙属太清宫门下,跟玉清仙君不熟,而且他对玉清仙君深怀忌惮之心,那女人可是个活扒皮,所谓的雁过拔毛绝不是夸张·郑袖要尽心力,可白头仙不愿意去求玉清仙君那女人,怕被那女人抓住机会抽筋扒骨,敲骨吸髓,索性就由郑袖自便,只想着玉清仙君对小辈总不好意思敲诈得太过分吧。
为防万一,他还是指点郑袖先去求见月下仙,月下仙肯帮忙,这事就成了大半···林莫南不知其中的曲折,但他一看郑袖的脸色,就知道她在仙台峰刹羽而归,于是心中欢喜,道:“郑仙子,林某正欲前往仙台峰,却迷了方向,不知可否请仙子指引方向”··这话太假,玉清宫辖属之地盘龙峰,距离太清宫白头峰何其远也,要是迷路就能从盘龙峰迷到白头峰,练红尘那个路痴也得甘拜下风。
·郑袖又不是傻子,傻子也修炼不到她这个地步,峨眉弟子众多,她仅居叶知秋之下,也是天之骄女,只沉吟片刻,就明白了林莫南的意思,懒得兜圈子,索性开门见问道:“你要什么”··“一把剑。”
林莫南突然有些喜欢起这位女修,因为她够直白···郑袖想也没想,道:“钟秀,天问,越人,横天,你自己挑·”···☆、92·别哭别哭莫南遭童戏·如果是普通的剑,林莫南不会专程来找她,既然来了,自然要的是一柄称心如意剑,。
峨眉也不是剑修宗门,但这不代表峨眉没有剑修,峨眉的紫青剑道,是典型的外剑路子,同时也是仙盟最有名的双修剑道之一,所以峨眉的剑道,基本上修的都是外剑,既然修的是外剑,就少不了收藏灵剑。
·峨眉的收藏中,有十把灵剑,未必是藏剑中最好的十把,但却是最出名的十把,每一把都曾经有过一段辉煌的岁月·钟秀,天问,越人,横天,就是这十把灵剑中的四把,排位居第七至第十,至于前六,郑袖还没有资格说送人就送人,换成叶知秋来还差不多。
她只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给予选择···十把灵剑,林莫南都曾经观赏过,思索片刻,笑道:“昔日五眉真人驾临东海畔,恰逢巨浪滔天,真人一剑荡平风浪,自此东海畔千年不曾有覆船之危,想先辈英姿,不知何等风流,林某只惜生得太晚,无缘一会。”
·郑袖面无表情,道:“三日内,越人必至·”··五眉真人是峨眉先辈,所执之剑,名曰越人·此剑未开刃,取大巧不工之意,又怀一股慈悲心,再加上五眉真人当年救下东海畔无数生灵之功德蕴养,方使此剑得列十大灵剑之一。
·剑本凶器,然而越人从未见血,身蕴功德,是难得的一把功德灵剑,据说,拥有此剑者,能得天道眷顾·不过据说也只是据说,五眉真人之后,峨眉历代拥有越人的弟子也没见谁被天道眷顾过,一把不能见血的凶器,还算凶器吗所以,这把剑已经数百年不曾有主了。
·但林莫南选择此剑,看中的就是就是这个据说,虽不知真假,但空穴不来风,来风必有因,他游历仙盟是为了寻找机缘,重继长生途,天道眷顾之说再怎么虚无缥缈,有总比没有好。
·郑袖自然不会知道林莫南的想法,答应得痛快·反正,越人在峨眉,也束了数百年高阁了·与其放在那里藏灰,不如拿来换林莫南的相助···“那就有劳郑仙子引路了。”
林莫南心满意足,也不担心郑袖反悔·公平交易,你情我愿,大家各取所需,反倒更好···郑袖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把时间拖到三日后,倒是稍稍有些改观,也不多言,唤出自己的代步灵兽,与林莫南一前一后,往仙台峰而去。
·一路上,她少不得要打听,林莫南跟仙台峰的哪位有交情,若是仆修道童之类的,恐怕就帮不上她什么忙了···林莫南自然不会告诉她,其实他跟仙台峰的任何人都没有交情,不过他既然敢来跟郑袖做交易,自然是有办法让她见到月下仙,不说其他,竹笋、参须和参籽还在他怀里揣着呢,到时候把这三样东西交给郑袖,让她打着“送回仙胎之物”的借口,见到月下仙妥妥的没问题。
·不过来到仙台峰下,还没等林莫南将竹笋参须参籽交给郑袖,怀里就突然多了个白胖奶娃娃···郑袖一脸呆滞地看着他·仙胎周岁礼,她见过仙胎·难道林莫南是跟这位三仙宫少主有交情这里面的差距……也太大了。
··林莫南这时已经顾不上郑袖的想法了,因为苏仙童这小子正在扯他的头发,小娃娃没多大力气,但这小子是仙胎,仙胎总比凡人婴孩的力气要大多了···“疼疼疼……快松手……”··苏仙童很听话,马上就松手了,没等林莫南喘过一口气,这小娃娃就瘪了嘴,眼里水雾弥漫。
·“别哭……我说你别哭……”林莫南又焦头烂额了,这小子一哭,仙台峰又得晃了···“哇……”··林莫南一掌捂在脸上,只希望月下仙千万别以是他欺负苏仙童了。
但下一刻,他又放下手,疑惑地看了看仙台峰···没晃··对,仙台峰没晃·呆了呆,再看向苏仙童,这小子哪里在哭,正冲他笑呢,眉眼都弯成了月牙儿状,说有多可爱就有多可爱。
·他竟然被一个刚满周岁的小娃娃给耍了···林莫南好气又好笑,有心想教训几句,但被这小娃娃一双清澈透亮宛如直入人心的眼睛看着,便只觉欢畅,心如春水,暖若春阳,又哪里教训得起来。
·“你呀……这么小,就这么调皮,再大得还得了·”··用力在小娃娃的脑门上揉了几下,直把脑袋揉成鸡窝,瞧着有点惨兮兮的,林莫南自己也看乐了,才松开手,又给他整理了一下,又变回一个整齐漂亮干净的白胖奶娃娃。
·旁边,两个守山童子已经看呆了···“两位小哥……”··林莫南正想请他们通传一声,守山童子已经自动让开道·愣了一下,林莫南明白过来,感情是让他赶紧把苏仙童送回朝阳宫,于是也不再客气,回头招呼郑袖一声,便往山上走去。
·郑袖茫然地跟了一路,到半山腰上才蓦然回神,惊道:“你你你……怎么跟仙胎如此亲密”··周岁礼上,她见到的苏仙童,认生得很,除了玉清仙君和月下仙,谁也不让碰,连太清、上清二位仙君都碰不得。
·“林某养过三个孩子·”林莫南回首一笑,话中微有玩笑之意,“大概是熟能生巧·”··郑袖:“……”鬼才信。
·“咿咿呀呀……”苏仙童不乐意了,发出声音拽回林莫南的注意力···“嗯往这边走吗”··大概真的是熟能生巧,苏仙童的咿呀之声,林莫南居然听懂了。
前面是条岔路,左右两条山径,小娃娃让他走右边···那就走右边呗,仙台峰上,天大地上,苏仙童最大,让他老人家……让他小人儿不高兴了,林莫南也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一扯踏云九色鹿的鹿角,转向,往右···只行出十余丈远,白裙美妇从天而降,美丽的面庞上一脸无奈之色···“小童童,这边是禁地,外人不能入。”
·“咿呀……”苏仙童挥着小手,对她嘟嘴···“拜见月下仙·”··林莫南和郑袖齐齐跳下代步灵兽,上前见礼。
·“跟我来·”··月下仙一挥袖,一股柔力托着二人,转瞬已置身朝阳宫内····☆、93·并非机缘毅然拒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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