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魂之眼 by 贝尔月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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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魂之眼 by 贝尔月亮(上)
灵异神怪相爱相杀恐怖文案·拥有死神之眼究竟是福是祸一场灾难一缕魂魄,最终又会结局何方·内容标签:相爱相杀 恐怖 灵异神怪·搜索关键字:主角:叶晨 ┃ 配角: ┃ 其它:·1·阳光以一种奇怪的角度照在长椅上,椅子上的木头条与阳光将草地分割成一格一格的图案,叶晨偏着头看,他觉得虽然被阳光照着,却不暖和。
手腕上系着的氢气球是粉红色与天蓝色的,两个气球的绳子相互缠绕到最后两个气球不分你我,叶晨昂着头看向气球,被刺目的阳光耀了眼睛··轻轻的抬起手遮住阳光,指缝间还会泄露逃脱了阻挡的光线,四周的喧响好像对他不能有任何的影响,虽然他该欢欣雀跃,因为这里是每个孩子都喜欢的游乐场,但是从他的面部表情,并不能看出来他有多么欢快,也许就像是他妈妈说的,他只是不爱笑而已。
他所坐的长椅在一处阴凉处,一棵粗壮的大树造就了这处阴影,旁边远点的地方是摩天轮,等候区排队的队伍中,穿着暗灰色T恤的父亲正在回头看他,对着他大笑着并招招手,叶晨扯了个就算是近看都不太明显的笑容,用那个系着氢气球的手也对他挥挥。
叶晨的另一边远些的位置,穿着大花连衣裙的妈妈正在买冰激凌,在红色的大太阳伞下,穿着白色围裙的老奶奶把两个冰欺凌递给叶晨的妈妈··卖冰激凌的老奶奶虽然距离着叶晨有段距离,但是叶晨还是能看到她脸上和善的笑容,那张圆圆的脸上堆满了笑纹,可是那双眼睛却让叶晨不舒服,虽然只是直觉,但是叶晨的直觉一向很准。
“小晨,吃冰欺凌”妈妈举着两个冰欺凌跑来,“你喜欢的草莓口味·”·叶晨下意识的看了卖冰欺凌的老奶奶一眼,老奶奶继续为别的客人服务,但是叶晨觉得老奶奶在盯着他,这让叶晨心里不自在。
“我不想吃·”·“真不吃”妈妈又问道,叶晨摇摇头,妈妈笑道,“那你好好在这儿呆着,我去给爸爸送去”·“好。”
叶晨妈妈举着冰欺凌走到了摩天轮下,他看着他的父母相对微笑着吃着冰欺凌,叶晨感觉到一道凌厉的视线,他往冰欺凌车看过去,那辆车已经不见了,那个卖冰欺凌的老奶奶也不见了。
树荫下不知哪里来的微风,给叶晨带来了一丝丝清凉,在酷夏快到中午的时刻,这风来得舒爽也邪魅,因为它毫无预兆的来,又在毫无预兆中消逝了··叶晨凭着感觉往风的来处望去,在一块大草坪的中间,那个卖冰欺凌的老奶奶就站在哪儿,还是那件白色的围裙,只是冰欺凌车和大太阳伞早就不见了。
叶晨很吃惊自己能在距离这么远的地方依然能看到老奶奶脸上的笑容,鬼魅的笑容代替了和善,老奶奶露出了真面目,她直勾勾的盯着叶晨,慢慢的抬起右手,对着叶晨挥手,她嘴里的话随着又一阵的风吹过来,“小朋友,祝你幸福。”
随着这一声祝福,叶晨身后传来巨大的声响,他下意识的回头,首先看到的是漫天的灰尘,紧接着是一阵接着一阵嘶吼的人声·摩天轮倒塌了,就在他的面前,他静静的看着,脑袋一阵空白。
人群开始了盲目的慌乱,他看到好多没听过的名字飘在空气中,闪烁着荧光白的光泽,由废墟中缓缓的升上天空,在一粒粒灰白色的尘埃中,形成独特的一种美,一种悬浮。
叶晨缓慢的站起身,他的父母也在这堆废墟中,是生是死呢叶晨静默着站在长椅边,他不想靠近,他只是解下了手腕上的氢气球,看着粉红色与天蓝色夹杂在荧光白中升上天空。
“为什么不过去你的父母还在摩天轮底下·”身边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虽然在极力的装出温和,却还是让听者觉得尖锐··叶晨侧脸昂头看,是卖冰欺凌的老奶奶,叶晨淡笑,“吃了你冰欺凌的人都会死吗”·“所以你不吃”·“我不吃不是因为会死,而是因为我讨厌你。”
叶晨直视着老奶奶,嘴角这抹清冷的笑容和他的年龄完全不搭调,让老奶奶也觉得惊讶··“我是死神·”·“你准备什么时候杀我或者你要逼我吃你的冰欺凌”·老奶奶笑了,是很爽朗的哈哈大笑,捂着肚子好似听到了多么好玩的事情,“你以为~~你以为我就只有这种手段吗哈哈~~不过你这小孩还真是好玩我还真是想看看你能活多久”·“谁知道呢”叶晨再次把视线掉转回到摩天轮的废墟,废墟上已经没有升上天际的荧光白色的名字了,他看到有好多人在徒手挖着,也看到有人被从废墟里拉出来,灰白的身子,看不清的长相。
“你的眼睛能看到不该看的东西,这对于身为人的你,是种不幸·”·“谁知道呢”叶晨还是如此回答着,他不想再看老奶奶,其实是他知道老奶奶已经走了,因为在他身边的那股阴冷之气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酷夏的热。
叶晨就这样站着,在之后的时间里,再没有微风带来凉爽,他在大树的树荫下,望着那破败的废墟,直到有身穿警服的姐姐过来问他为什么站在这儿,他才指指废墟说,他的父母在那里·叶晨被抱起来,他看到警察姐姐脸上的同情与怜悯,其实叶晨很想和她说,这没什么,他的父母只是时候到了而已,其实今天也该是他的死期,只是他逃脱了而已。
不过,叶晨什么也没说,从小时候起就能看到奇怪的事物、奇怪的人,直到大了他才知道他看到的事情被叫做灵异事件,不过很奇怪的是,叶晨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自己的事情,哪怕是他的父母他也没有说过,叶晨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想也许只是他不想说。
被警察姐姐带进警车,车门被关上,此刻已经华灯初上,游乐园也灯火通明,大吊车还有穿着防护服的消防员四处游走着,叶晨听不见他们在说着什么,他被关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看着那个死人堆,他也看到隔段时间就会飘到空中的荧光白的名字。
每到这种时候,叶晨总是在心里默默的说一句,一路平安··警车姐姐在警车外面和一个中年男警察说着话,时不时的还往他这边看看,中年男警车眼睛里的情绪也是对他的怜悯,两人说了几句之后,中年男警察打开了车门,“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叶晨。”
“你爸爸、妈妈叫什么”·“叶建峰、姚弘·”·“小朋友,现在天晚了,让这位警车姐姐带你去吃饭、休息好吗如果有你爸爸、妈妈的消息,叔叔就马上通知你。”
·叶晨微微的点点头,虽然他不饿,但是这个地方他却不想再待下去了,因为就算是找到了父母也是两具尸体罢了,他们都吃了死神的冰激凌,已经不可能活着了。
警车启动,叶晨的身边坐着警察姐姐,叶晨回头看去,吊车运行的声音很大盖过了所有的声响,在吊车激起的灰尘中,又飘起了几个名字··“你父母会没事的,别哭了。”
警察姐姐板过叶晨的脸庞,叶晨的泪水在他自己毫无预知的情况下一颗颗的滴下,叶晨摸着泪水,泪水在手心里慢慢幻灭,就像是他和他父母的缘分,浅浅也深深··夜空在今夜特别的晴朗,一点也没有之前几天的阴霾,星星也璀璨生辉,就像是白天的好天气一样。
叶晨看向窗外,他想也许是那众多的荧光白名字给了星星力量,让它在今夜特别耀眼吧车子行驶的飞快,也许连它都觉得这里死了太多的人,太晦气了,它开过过山车、开过激流勇进、开过一个又一个游乐项目,最后开出了游乐场。
车子在门卫处跃过的时候,叶晨看到了死神,她已经不再穿着白色围裙了,而是换上了条夏威夷风情的红色大裙子,上面是大朵大朵的黄花绿叶·死神对着叶晨挥手,叶晨皱眉,他很想和死神说,您这臃肿的身材实在不适合夏威夷风情。
不过车子掠过了,冲出了游乐园的那一刻,就像是从地狱回到了人间,那灰白色的灰尘也不见了,一切豁然开朗··叶晨再次回头,手心里泛着寒冷,以前在很远的地方就能看到的摩天轮已经不见了,他的父母就葬身在哪儿,很多人就葬身在哪儿,他们灵魂已经飞往另一个世界,叶晨会想,他们会回来看他吗如果他们回来,他是装作不知道还是和他们相认呢·又或者,他们根本就回不来,所有的灵魂在肉体毁灭后就会化为灰烬,变成一堆焦土,从有形到无形,最后灰飞烟灭。
游乐场的欢笑已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死亡的哀嚎,又或者,是天使在歌唱,天使们伸着双臂,脸上是温婉的笑容,那洁白的翅膀泛着金色的光环,他们欢迎每一个灵魂的回归,一切的一切,都是未知的。
2·一个人缩在长木椅的小小角落,披着警察给的一件夹克,上面烟味与汗味交织,虽然不好闻却并不难以忍受,在这个孤单的夏夜里,还是能为叶晨带来少许的温暖的··那个带叶晨来到警察局的姐姐给他买来了盒饭,又给他倒了一大杯的热水,嘱咐了他要好好吃饭便离开了,叶晨想她为什么不问自己是不是要回家去他真的很想回家去。
只是叶晨没有说这些话,他也许觉得自己冷静的说想回家去,好像很奇怪,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这个时候就该呆在人多的地方,虽然叶晨很累,很想回家去睡觉了··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的,一分一秒的过着,叶晨翻弄着盒饭却没有一点的食欲,按理说他也该饿了,可是却看见了饭吃不下。
脑海里是那升上天际的一个一个荧光白的名字,叶晨在搜寻着,他想是不是看过了他父母的名字却没有注意呢仔细的回想着,却没有任何的线索,人太多,而那时候又有太多的灰尘与名字纠结在一起,真是难为他了。
叶晨待的这间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来人是一直照顾他的警察姐姐,这姐姐的深色警服上蒙着一层浅色的灰,应该是从游乐园来了之后一直忙碌着,他走到叶晨跟前,看了眼叶晨身边的盒饭,扯了个敷衍的笑容,“怎么没吃”·“有我父母的消息了么”叶晨问道,他直觉觉得警察姐姐有话和他说,或者是想对他隐瞒什么,“有么”·“刚才医院那边的警察打来电话,说找到了你妈妈。”
警察姐姐有些艰难的吞了口口水,“孩子,你爸爸不在了·”·叶晨的心少跳了一拍,接着又开始跳动,他本来就冰凉的手脚此时已经完全无法回暖了,眼睛干涩,他发现此刻他无法滴下任何一滴泪水,只是头越来越重,眼前的事物也变得灰暗了。
“孩子,我~我想带去医院,其实你妈妈~还在抢救·”警察姐姐说着眼眶湿润了,他深吸口气,好像要把懦弱与悲伤一并呼出来,“情况不太好。”
叶晨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是妈妈的最后一面吧妈妈吃过了死神的冰激凌,怎么会逃过死神的审判呢叶晨苍白的脸上显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姐姐,带我去医院吧”·警察姐姐愣了下,也许是她没想过这个小孩子会这么淡定,或者她本以为会应付一个又哭又闹的小孩,只是没想到这么顺利,也许该说是冷静更贴切。
再次乘上警车,身上还披着那件有味道的夹克,叶晨死死的拽着夹克两边,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他用这夹克来掩盖了自己颤抖的身躯,来自我救赎着想得到温暖··黑暗的车内,警察姐姐坐在前面开车,叶晨坐在后座,他把头靠着椅背,脸侧着看着窗外,一盏盏昏黄路灯,路过热闹的街道会有霓虹和喧响的人声,好似大家都不知道今天中午的时候有一群人魂归了天国,而路过清冷的街道的时候,叶晨也会看到一两个躲在暗影中的幽魂,像是想要掠夺深夜晚归的人的灵魂一样埋伏着。
叶晨有时会想,为什么会有幽魂存在于人世既然有幽魂的存在,那是不是说不是所有人都会被天国接纳或者说留下的幽魂都还从某种意义上是存活的,而那些去天国的幽魂已经魂飞魄散了。
警车开过一盏盏路灯,让车内空间忽明忽暗,在光影交错间,好似也揭示了轮回的意义,转眼消逝总会是另一种存在的开始,也许并不是最初的形态,但至少是踏上了另一条路途,在寻找着另一种意义。
警车停在医院门口,今夜的医院也特别的热闹,人声鼎沸着,叶晨下车,手被警察姐姐牵着,他们两个的手都是冰的,在夏夜里还真是很奇怪··灵异神怪相爱相杀恐怖·他们一起穿过一个个急急忙忙的护士、医生往导诊台去,叶晨站在导诊台前看着来往的人流,他想之所以这么多人来往,也许是因为今天中午的大事故,他看到医院的角落站着一些幽魂,也有些幽魂坐在椅子上,而他们的身上也坐着人,好似除了叶晨自己之外,其他的人看不到这样的奇观。
叶晨脑子越来越涨,也许是这里的混乱或者是即将面对的亲人离去,他深吸口气,却看到从医院大门正缓缓走来的死神··死神对着叶晨微笑,那穿着红色大裙子的身材臃肿,叶晨想也许这才是死神的固定装束,并不是像电视里演的那种身披黑色斗篷手持镰刀的恐怖模样。
叶晨的耳边传来警察姐姐和护士的交谈,原来他的妈妈已经从急救室出来了,现在在加护病房,叶晨看向死神,他想死神是不是来医院收最后的一批的灵魂呢而他的妈妈就在这最后一批里。
·死神缓缓的向他走来,抬起手指指向叶晨头顶上空,叶晨随着手指抬头看,在他的头顶上方飘着他爸爸的名字,荧光白的光泽,叶晨看着,嘴角勾勒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孩子,咱们这边走·”警察姐姐叫着叶晨,叶晨微微点了下头对着死神,死神着实一愣,她完全没想到叶晨在知道父亲已经去世之后还能以这种姿态来面对她,这让死神对于叶晨的好奇又加了一分,她不自觉的跟上叶晨的脚步,一起往加护病房走去。
加护病房是禁止人进入的,警察姐姐先是找了护士问能不能见见,护士说不行,只能在玻璃窗前看看,叶晨就翘着脚尖去瞧玻璃··身子忽然一轻,警车姐姐抱起叶晨,“这样看的清楚。”
“谢谢·”叶晨轻声的道谢,他看向病床上的妈妈,脸上也都是擦伤,不仔细看或者不是亲人是完全看不出这人原先长什么样子的,叶晨的手轻轻的按在玻璃窗上,这应该就是最后一面了吧。
‘还有三秒钟·’身边传来死神的声音,叶晨从玻璃的反光上看到了死神的轮廓,在这么一眼的小空挡,就结束了三秒钟,叶晨看到他妈妈荧光白光泽的名字从身体里飘出来,悬浮在半空中慢慢的往外飘荡。
“姐姐,放我下来了吧”·“不看了”·叶晨摇摇头,“不看了·”其实是看了也没有意义了。
他被放在了地上,昂着头看头顶上一直跟着他的父亲的名字,他看到了妈妈的名字向爸爸的名字飘过去,那是属于他父母的荧光白色的名字,他们的名字就像是曾经系在叶晨手上的氢气球一样,相互缠绕、依偎着缓慢的向上升起,一点一点的不见了。
叶晨双手合十,心中祈祷着,爸爸、妈妈,一路平安··加护病房的警报响起,是病人停止了呼吸,警察姐姐吓了一跳,他看到好几个护士和医生涌向叶晨妈妈的床前,一种急迫感萦绕在她的身边,警察姐姐低头看向叶晨,只见叶晨只是静静的看着加护病房的玻璃,以他这个位置,其实是看不到全景的。
‘你妈妈爸爸都死了,你为什么不哭’死神问着,叶晨只是扯了下嘴角不语,‘你可以在心里和我说话,我可以听到·’·‘你希望我说什么我说了你就会把父母还给我吗’·‘不会。
’·‘既然这样我又有什么好和你说的’叶晨问,与其说他是在看着玻璃窗内的抢救,还不如说他是在看着反射在玻璃上的死神的影子。
‘你为什么不哭’死神又问出了他最好奇的事情,为什么叶晨没有像是其他人类失去亲人一样为什么他冷静的看着父母的灵魂飞升难道只是因为他看得到这些,所以比较容易释怀对于这个解释,死神不相信。
叶晨轻轻的笑了,介乎于嘲笑与冷笑之间,‘谁知道呢’·又是这句话,像是给了死神一个答案,又像是在反问他,死神静静的看着叶晨,‘其实我真想现在就拿去你的灵魂,不过,我还是想看看以后的你会是个什么摸样’·‘谁知道呢’叶晨重复着这话,眼睛透过死神映在玻璃上的轮廓看向病房内每个忙碌的身影,他忽然很想知道,这样做的意义何在不是说抢救已死之人的意义,而是抢救的意义何在·‘我真是讨厌你说这句话’死神撂下这句话就消失了,叶晨想应该是收走了应该收走的灵魂了吧包括他父母的。
这时候,加护病房的门开了,医生从里面出来了,看得出一脸的疲惫,今天一整天处于抢救病人的高度警惕中,现在又失去了一个好容易抢救回来的病人,虽然医生们已经完全对于死亡麻木了,但是身体的疲劳还是让他们看起来略微有着人的悲伤。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医生如是说着,警察姐姐看向叶晨,叶晨只是越过所有的人走进了加护病房··病床上的妈妈已经摘去了呼吸器、喉管等一系列的仪器,她在白色的病床上显得那样悲惨无助,叶晨的手轻轻的触摸了下妈妈的嘴唇,那是唯一一处没有伤也没有药水的地方。
3·自来处来,自然要归到去处去,尘埃既已然落定,就该尘归尘土归土·警察姐姐牵着叶晨的手,她不知道要说什么来安慰这个孩子,一天之间失去父母,而且是在得到了希望之后又失望,这些打击对于一个小孩子该是多么的悲惨啊·“我带你回去吧”警察姐姐轻轻的说,叶晨点点头,略微低着的头颅,虽然走廊里亮堂堂的,但是他的眉眼却让人看不清,好像蒙上了一层纱一般,“今天先睡在我们局里,好吗”·“我想回家。”
叶晨抬起脸庞,冰冷苍白的面庞,那双圆眼睛直直的盯着警察姐姐,也把她盯得有些发毛了··“你父母都不在了,你还有其他的亲人吗”警察姐姐蹲下身子,双手搭在叶晨的肩膀上,“你自己不能一个人在家,你还太小。”
叶晨沉默了,他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家里来过什么亲戚,爸爸说过他是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而妈妈说自从和爸爸结婚之后,就没有再和娘家有过联系,他家到底有没有亲人,他不知道,也许有,也许没有吧·见叶晨不说话,警察姐姐为了安慰他,轻轻的笑了笑,“这样好不好,你跟我先回警车局,今晚上先住下,明天我帮你查查看,如果实在是找不到亲人,我就送你回家。”
叶晨知道今天回家是无望了,他只好妥协的点点头,警察姐姐摸摸叶晨的脸颊,“乖孩子·”警察姐姐再次站了起来,牵住叶晨的手,叶晨的手还是冰凉凉的,甚至还带着沁人心扉的冷意,无怨尤的让警察姐姐打了个寒颤,他低头看叶晨,叶晨正回头看。
“在看什么”警察姐姐问··叶晨回过头来,他不想把自己看到了一个眼睛里流着血在走廊里走总是撞到头的小男孩幽魂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因为这是属于他的秘密,也是属于幽魂的秘密,他觉得他没有任何资格去告诉别人任何幽魂的存在。
脚上的帆布球鞋在走廊里走过悄无声息,反倒是偶尔急匆匆的护士路过时声响比较大,叶晨就像是来时一样,披着有味道的夹克,让它掩盖自己颤抖的灵魂··警车又开上了马路,依循着来时的路,叶晨坐在后座,他已经厌倦再看一遍沿途的风景了,他轻轻的闭上眼睛,也不想再去看任何的幽魂。
这夜,叶晨就在警察局里的一个小的休息室休息,被子不像家里一样干净,不过他可能是太累了,躺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在睡着之前,他曾经想过,也许梦里他的父母会回来看他,只是这也只是想象罢了,早上醒来并没有想起昨夜里梦见了什么,这一点让叶晨有些失望。
·警察姐姐来休息室找他,叶晨看警察姐姐的样子,显然是一夜都没睡,警察姐姐努力的笑笑,“我给你买了烧饼和豆浆,来吃吧”·叶晨很乖,他也不管刷牙洗脸这些事情了,接过警察姐姐的食物吃了起来,他今天是有点饿了。
警察姐姐看他终于吃东西了,安慰一般的摸摸叶晨的头,“我们找到你亲人了,你还有一个外公,就在本市住·”·叶晨迷茫着,他从来不知道外公在本市居住,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外公,警察姐姐见叶晨疑惑便解释道,“一开始我们也奇怪,为什么你不说你还有个外公,后来你外公说是因为你妈妈和家里有矛盾才一直没有联系的,你放心好了,我详细查证了,是你外公。”
“哦·”叶晨轻声的应了下,他想是不是以后他就被扔给他外公了·警察姐姐接着说的话,算是印证了叶晨的猜想,“现在你外公就是你的合法监护人了,我们是在昨天半夜联络上的,他说今天早上来接你。”
叶晨无话可说,他自己并不知道对于一个他这么大的孩子什么才是对他最好的安排,既然警察都已经安排好了,那么他只好按照警察说的做··警察姐姐又和他说了一会儿话,无非是安慰他,叶晨吃干净早饭就在休息室等着,他不知道以后自己的生活会有怎样的转变,但是不管怎样转变,逝去的也不会重来。
叶晨一个人呆坐在休息室,他昂着头看着墙上的时钟,看着时针一点点的毫无意义的移动,就像是他自己一样,在浪费着时间·时针指向七这个数字的时候,休息室的门被打开了,叶晨看向门口,进来的是警察姐姐,警察姐姐笑笑对着叶晨招手,“来,你外公来了。”
叶晨觉得头皮麻了一下,他木讷的下床走到警察姐姐的身边,警察姐姐拉过他的手,“别害怕·”叶晨没有害怕,他只是紧张,他只是不知道要怎样面对他素未谋面的外公而已。
走过警察局的走廊,比医院的走廊让人舒心,也许是这里体现了更多正义与邪恶的相对面,不像是其他地方的灰色地带,总是透着无奈的感觉··叶晨的外公在办公室等他,他握着拐棍的手也透露着他的紧张,他不住的往门口看,眼里是期盼与内疚。
叶晨的外公叫姚栋梁,就像是他的名字一样,他从小到大都像是国家栋梁一般的存在着,书香门第的家庭造就了他的学识和修养,从大学老师做到现在的学院院长,他一直是让人羡慕的,不管是事业还是家庭。
只是他的同事、他的学生没有人知道其实他在家庭上很失败,年轻时只顾着事业,等到老婆过世了才追悔自己不曾好好的照顾对待过她,唯一的女儿也和他不亲近,而最后和他决裂的原因是他反对女儿嫁给一个没钱没地位的穷光蛋。
最后,女儿还是和心爱的人走了,一开始会在节日的时候打电话给他问候,但是他这倔脾气每次都是直接挂电话,几次之后女儿再也没有打过电话给他·就在昨天半夜他接到警察局电话的时候,他才知道什么都过去了,什么都无法挽回了。
此刻,他怀着深深的愧疚来到警察局,他想以最真诚的心来面对这个没见过面的外孙,他知道亏欠女儿的已经无法弥补,他只希望把外孙好好的抚养成人··门推来了,随着女警进来一个男孩,姚栋梁只是一眼就觉得这孩子和他的女儿长得有六成的相像,他握着拐杖的手有点颤抖,他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看到女警带着孩子走了过来,他僵硬的站起来,微微张开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警察姐姐把叶晨往前推了推,叶晨昂着头看眼前的男人,头发已经半白了,规矩的梳在后面,他穿着黑色的裤子,上身的衬衫是纯白的,他眼睛露着友善的目光,只是叶晨却不知道以什么表情来面对他,在叶晨看来,他是陌生的。
“这是你的外公·”警察姐姐轻轻的说,慢慢的蹲下身子好让叶晨看着她的眼睛,姚栋梁也随后蹲下身子,虽然腿脚很不方便,他还是尽量的让自己能看起来很和善很亲切,“以后要和外公生活了,知道吗”·叶晨直勾勾的看着姚栋梁,姚栋梁缓缓的说,“我叫姚栋梁,是你妈妈姚弘的爸爸,就是你外公,见到你很高兴,叶晨。”
叶晨抿着嘴,他觉得警察姐姐和姚栋梁都期盼着他能快点叫出‘外公’这个词,叶晨虽然心里很不情愿,但还是发出小小的声音,叫了声,“外公”·这一声轻轻的声音飘进姚栋梁的耳中,激荡着内心,缓缓的眼泪掉落,他心里很激动,只是却害怕吓着叶晨,他想对于一个刚失去父母的孩子来说,最需要的不是悲伤,而是细心的照顾,只是虽然这样想着,姚栋梁还是抱住了叶晨。
叶晨呆愣愣的,姚栋梁这一抱很突然,而叶晨又很反感陌生人的触碰,虽然是他的外公,但是叶晨还是有些抗拒·他轻微的挣扎着,姚栋梁自然感觉到了,他放开叶晨,觉得自己不能操之过急,毕竟叶晨是和自己第一次见面,他拉着叶晨的手说道,“好了,你这一晚上在警察局也累坏了,跟我回家吧”·灵异神怪相爱相杀恐怖·叶晨下意识的看向警察姐姐,警察姐姐笑着摸摸叶晨的头,“叶晨,好好生活。”
叶晨心里想着‘好好生活’这四个字,他被姚栋梁拉着,缓缓的走出警察局,站在警局的院子里他回头看,警察局的建筑上挂着的国徽好像在标榜着正义,叶晨还太小,他还不太懂什么是正义。
“在看什么”姚栋梁问··叶晨只是摇摇头,早晨微冷的风和初升的太阳好似预示着又一天的来到,叶晨的新一天··4.·姚栋梁住着的房子是栋老房子,位于以前的法租界,这座城市就像是中国那段屈辱历史中的大城市一样,曾经被分割的四分五裂,英租界、法租界、日租界、俄租界等等等等,那时候,在中国的地盘却让外国人称了霸王·这栋老房子是姚栋梁的父亲买下的,当初没花多少钱,一是因为姚家出身好,出了好多地下分子和进步青年,二是母亲家族那边都是当兵的,还有两位是叫得响的大将军,所以在弄这栋房子的时候也没费什么事儿。
虽然是位于法租界,但是房子并不特别出众,和被政府装修一新,在墙上挂上某某人故居这样的牌子的知名房子相比,这栋房子曾经的主人只是一个从商的商人而已,后来莫名的失踪了,因为欠了一大笔钱,这房子就作为抵押物被拍卖,辗转了很多人,最后到了姚家的手里。
叶晨和姚栋梁下了车,车子是学院的,专门分给姚栋梁用,司机老陈给姚栋梁开车好几年了,昨儿半夜忽然给他打电话,一接到电话先听到一阵一阵强忍的抽泣,老陈就猜到可能是出事了,后来听姚栋梁一说才知道女儿女婿都发生意外去世了,只留下个外孙子,明天早上要他带着去警察局把孩子接回来。
·老陈自然是在电话里劝慰着姚栋梁,姚栋梁这人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也不会因为自己只是个临时工司机而瞧不起,答应早上一早就来之后,挂断了电话。
身边的老婆问出了什么事情,老陈说游乐园出了事故姚院长闺女女婿都过去了,老伴一拍脑袋想起来新闻上说死了不少人,俩人感叹真是人生无常,生死由命啊·今天姚栋梁特意请了假,具体什么事情他也没说,让老陈回去之后,姚栋梁带着叶晨进了院子。
房子的格局有点像是独门独院小别墅,院子里摆着石桌石凳,种着两颗白蜡树,靠近墙角的一面有几盆植物,白蜡树上的知了还没有到狂烈叫唤的时候,因为早晨的空气清新,并不是很热。
房子的外墙面是红砖墙,虽然在法租界,但是风格却是英国建筑风格的,登上几级台阶,推开房门进入房子,墙边是鞋柜,墙上挂着半人高的穿衣镜,再往里面走,一面是厨房,另一面是木制的楼梯通往楼上。
房子一楼的光线并不是太好,将厨房前面的大客厅蒙在灰暗中··姚栋梁想牵着叶晨的手,但是又觉得不太好,他手指了指楼梯,“昨天在警察局睡的吧,一定没睡好,先到楼上睡会儿吧”·叶晨缓缓的昂起头看姚栋梁,“妈妈和爸爸还在医院。”
他声音轻轻冷冷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这样的语调显然不符合刚失去父母的孩子,姚栋梁想应该是叶晨被吓着了··“这些我会办的,你放心·”姚栋梁说着已经走上了楼梯,在第二级楼梯处看着他,“来,先和我上楼,洗个澡睡一觉。”
叶晨不再说别的,他随着姚栋梁上楼,楼梯踩上去不似水泥地冷硬,倒是有种特别的温柔,脚下传来的轻微的木料发出的声响,在这栋老房子里倒是显得和谐··一上楼梯,正对着的这间房是姚栋梁的卧室,旁边和楼下客厅一样大的房间是书房,书房的门开着,从门往里看,看到了一大书架的书,从地面到房顶,书房对面的房间,也就是一楼门厅的位置,是一间储藏室。
姚栋梁继续往楼上走,“先在你妈妈以前住的房间休息好吗”姚栋梁虽然问着,但是显然他已经决定了,他带着叶晨往三楼去,叶晨因为正要去看妈妈以前住过的屋子而内心有些许的悸动。
三楼和二楼的格局是一样的,对着楼梯的就是姚弘的房间,姚栋梁推开房门,带着叶晨进了屋子··显然这屋子和叶晨想得不一样,没有少女的梦幻,也没有本该有的温柔,平淡、简单,一桌一椅一床一柜的简单摆设好似没有生命,“你妈搬走的时候,很多东西都拿走了。”
姚栋梁轻轻的说话,在房间中竟然有细微的回响,好似这房子也寂寞了好久了,终于有了人的气息一般··叶晨静静的看着这个房间,他昂起头看看姚栋梁,苍老的脸上有着无奈与沮丧,‘也许应该说什么都没留下吧’·“你等着,我去给你抱被子。”
“哦·”·姚栋梁走了,叶晨再次审视这间房间,窗上挂着白底紫色小碎花的窗帘,床上只有一个床垫子,书桌上只是放着一个笔筒和几本书,书上有些尘埃,但是看起来才是静置一两天的厚度,‘这里每隔几天就会打扫吧’叶晨这样想着,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他转过头去,看到的却不是姚栋梁,而是一个幽魂。
叶晨静静的看着他,有片刻的恍惚,显然这幽魂和他见过的其他幽魂不一样,这个幽魂没有阴冷之气,他的身体也要比之前见过的其他幽魂来得透明,而且他走路有声音,这一点让叶晨很惊讶。
叶晨微启嘴唇,轻声叫唤着,“外公”他就像是每次见到幽魂一样,装作什么也看不见,径直往幽魂身上撞过去,穿过他,走出了房间。
幽魂被穿过的一瞬间,嘴角浮现一个笑容,不能说邪恶,却也不能一概论为温柔,他眼中现出些许神采,像是冬眠了太久的蛇终于在初春可以好好伸展身躯一般的快乐··“外公”叶晨站在门外,幽魂还在门里,已经转过身来看他了,叶晨目不斜视,他不想要任何人知道自己有一双这样的眼睛,他觉得自己会被当做怪物,而他也并不打算和任何的幽魂有交集。
楼下传来上楼的声音,“叶晨,怎么了”显然是姚栋梁听到了叶晨的声音边往楼上走边问他··“没什么,我想早点睡觉。”
叶晨说着,姚栋梁已经上了楼,手里抱着一摞被子枕头,手臂上挂着一个塑料袋··“我马上就铺好床铺·”姚栋梁说着进了屋子,他穿过幽魂的时候没有任何的障碍,叶晨心里感叹,他每次穿过幽魂的时候都要做心里建设,“叶晨,去洗个澡吧不过外公这里没有你的衣服,你就别穿衣服睡了。”
“哦”叶晨想也只能这样了,身上这身衣服经过一天一夜味道很难闻,最重要的是还围着那酸臭的夹克好一阵子··床铺好了,姚栋梁打开衣柜,衣柜里除了两条毛巾之外,也什么都没有,姚栋梁把毛巾递给叶晨,“浴室就在那里,你自己没问题吧”他说着又把刚才提来的塑料袋给叶晨,里面是洗发水、沐浴露。
叶晨看向姚栋梁手指的方向,这房间唯一的一扇小木门后面就是卫生间了吧叶晨点点头,姚栋梁蹲下身子,有些心疼的摸着叶晨的头,“外公要去医院处理你爸爸妈妈的事情,我会把楼下的门锁上,你自己洗完了澡就睡觉,等爷爷回来给你做饭吃。”
“好·”叶晨答应着,看着房门,门框边,幽魂倚靠着门边,一只脚交叠在另一只脚前面,他穿着一条黑色的西装裤,脚下是双黑色的皮鞋,上身的白衬衫掖在裤子里,衬衫从领口开始的前三个扣子都没有系,胳膊上的袖子也挽着两折。
姚栋梁走了,叶晨目送着他离开,其实是用余光打量着幽魂,这个幽魂是他见过的幽魂中最好看的,尖下颚,挺鼻梁,如果说一定要找什么缺陷的话,这个男人长得很女气,眼神中透着女人的阴柔。
叶晨听到楼下的锁门声才从呆愣中回神过来,若是一定要问他在想什么,他只是想也许自己应该陪着姚栋梁去,在他伤心的时候告诉他,他们都已经死了··“呼~~”叶晨拿着毛巾和洗发水等物品进了卫生间,那幽魂并没有跟着进来,叶晨打开水龙头往浴盆里放水,他坐在马桶盖子上看着水一点点的满,看着浴室渐渐的被雾气包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点点的看不清。
叶晨以为洗完澡之后不会再看见幽魂,他围着浴巾站在浴室的门口,他看到那幽魂侧卧在床上,一只手支撑着头,一只手搭在身上,他嘴角带笑,玩味的看着自己··叶晨脚步顿了一下便如平常一般走动,他背对着幽魂擦干头发,虽然幽魂在床上,叶晨还是当做什么都没发觉一般坐在了床上,他感觉到幽魂越来越靠近自己,他甚至能感觉到呼吸,叶晨第一次碰见能被自己感觉到的幽魂,心里有些恐惧。
为了让自己尽快摆脱这幽魂的纠缠,叶晨躺在了床上,继续装着无事发生,而此时幽魂和他脸的距离只有一拳头的距离··叶晨轻轻的闭上眼睛,时间仿佛在这时静止了,叶晨希望幽魂赶快离开,而幽魂的脸却离着叶晨的耳际越来越近,他嘴唇贴在叶晨的耳廓上,吐出冰冷的气息,“你好,我叫卫炽”·5.·医院这个地方好似藏着天使与死神,每一天就会有好多人在乞求着天使的恩赐,却也要面对死神的款待,姚栋梁腿不自觉的颤抖,他是打车来的并没有要司机老陈送,他不想要任何人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狈,他的家散了,那个温婉的女儿也被自己逼去了天堂。
太平间的工作人员已经麻木了,他每天都和这些尸体为伍,他也渐渐的不再把他们当成是一具具尸体,而是一个物件罢了··姚栋梁看着姚弘的尸体被拉出来,白色的布掀开,顿时老泪纵横。
他扶着墙努力的让自己镇定下来,工作人员看了眼姚栋梁,便退到一边去,留下一个空间给姚栋梁和姚弘··姚弘已经完全看不出原先的长相,姚栋梁没想过自己的女儿会是这等惨状,他抖抖索索,不敢靠近又很想靠近。
负责认尸的警察适时打破姚栋梁的哀思,“老先生,是您女儿吗”·姚栋梁捂着嘴点点头,“警察同志,我女婿的尸体在哪儿”姚栋梁的声音也在颤抖,他记得他的女婿是个孤儿,现在人都死了,他也不想再计较太多。
警察听到姚栋梁这么说,就叫工作人员把叶建峰的尸体也拉出来,工作人员无话,只是点点头,从昨天半夜开始就面对这次大事故的死难者家属,他自然知道很多家庭失去的不是一个家人。
又一具尸体被拉出来,姚栋梁掀开白布,他只见过叶建峰一面,脑海里根本就没有他的长相,姚栋梁心里产生一个疑问,‘当初你说会爱我的女儿,但是为什么却让她受到了伤害’·显然,现在叶建峰无法回答姚栋梁,就连姚栋梁也无法回答,如果当初自己包容女儿的这段婚姻,现在的结果会不会是另一番摸样·没有人能完全正确的回答出有‘如果’这两个字的疑问句,就像是叶晨无法入睡,他想着如果当初阻拦死神会怎样·耳边的微弱呼吸还在,叶晨知道幽魂还在,这个叫卫炽的男人也许不该用幽魂两个字来形容,但是叶晨却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词。
一种触摸从眉心开始,一点点掠过他的鼻梁、他的嘴唇,最后停在他的脖间,叶晨感觉不出是什么在触摸他,但是却绝对不是卫炽的手··“看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卫炽撂下这句话,就消失了,叶晨感觉着四周的气息,属于他的那份压迫感不见了,叶晨悄悄的张开眼睛,房间里果然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寂静在四散开来,悲伤适时填补,在幼小的心里开出红艳的花,颜色血腥,味道刺鼻,那就是悲伤,以最骄傲的姿态来折磨世人··叶晨叹口气,又闭上了眼睛,虽然无睡意,但是他却不想睁着眼睛看着这空荡荡的房间,想着今后和还算是陌生人的外公的相依为命。
闭上眼睛之后,四周的空间就变得混沌,虽然不是墨色的漆黑,而是污灰灰,但是叶晨却觉得至少心安不少,他在这混沌中,意识渐渐的朦胧,也终于悄然睡着··姚栋梁认了尸,办好了手续,女儿女婿的尸体他想尽快火化,他并不想举行什么遗体告别之类的,他首先是怕自己承受不住,再来他也不想叶晨好像是一个被抛弃的孤儿一般接受世人的怜悯,他的家族并不需要怜悯。
出了医院,姚栋梁就去了叶晨的家,那是一栋老旧的住宅楼,叶建峰并没有给他女儿和外孙好的生活,这是姚栋梁心里的想法,他虽然会给叶建峰处理身后事,但是他对于叶建峰的恨意又加深了。
拿着叶建峰的钥匙,姚栋梁站在房门口,再次对了下警察给的地址,他深吸口气,打开了房门,推门进入,屋子很小连客厅都没有,只是一个小走道,往前走,两面各是两间房间,一间是姚弘和叶建峰的,一间是叶晨的。
虽然姚栋梁恨叶建峰,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这屋子布置得很温暖,很幸福,姚栋梁想,也许女儿真的很幸福··灵异神怪相爱相杀恐怖·姚栋梁站在这女儿女婿的房子里,他虚弱的倚着走道的墙,所有的力气好像都快用光了,人世间痛苦的事情很多,白发人送黑发人算得上是悲苦。
姚栋梁回来的时候,叶晨已经清醒好久了,他只是睡了一个来小时就醒了,梦里梦到了游乐园、摩天轮、倒塌、尘埃,还有死神,叶晨不知道这梦魇会随着自己多久,但是他想有一天就会忘记的,就像是忘记上学期没有考好的数学考试一样。
听到开锁的声音,叶晨知道是姚栋梁回来了,还没等姚栋梁进屋,先出现在叶晨屋子的是卫炽,“醒了你外公回来了·”·叶晨不理他,只是静静的等姚栋梁上楼,姚栋梁小心的打开屋门,他以为叶晨还睡着,开门就看到叶晨睁着眼睛,姚栋梁想经历了这些事情也许睡不着吧·“叶晨,我回来了。”
“嗯·”·姚栋梁提着一个纸袋子放到床边,“我刚才去你家了,拿了一些你的衣服,你先换上吧,我下楼做饭·”·“嗯。”
叶晨没有太多的话和姚栋梁说,姚栋梁也不勉强他,他觉得一切都要慢慢来··姚栋梁下楼了,叶晨从被子里钻出来,相较于他这个年纪的孩子,他是瘦弱的,被子遮着下半身,他从纸袋里拿出T恤套在身上,又抽出内裤和短裤。
卫炽走到叶晨跟前,那双不同于男人的妩媚眼眸露着玩味的表情,“叶晨,如果你让我回避,我会回避的,虽然我对于小孩子没兴趣,不过我担心你会害羞·”·叶晨仿佛没有听到卫炽说话一样,他撩开被子,穿上内裤和短裤,穿过卫炽的身体打开房门,卫炽的声音又传来,“我要和你说,我喜欢的是男人哟”·叶晨握着门把的手紧了下,他叹了口气,显然这个幽魂不同于别的幽魂,他比较有存在感,‘也罢既然他都发现了,就和平相处吧’“我今年九岁,你不觉得自己是在猥亵儿童吗”·“你终于和我说话了”·“以后我们和平相处吧你和我互不干扰”·“一百多年好不容易有一个能和我说话的,你说我会放过你吗”·“随你,反正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你说话。”
叶晨撂下这句话,关上房门出去了,他听到卫炽跟了过来,不过他也不打算再和他有交集··楼下,姚栋梁已经做好了饭,在回来的路上去市场买了些熟食,再炒了个青菜,蒸了超市的速冻馒头,看叶晨下来了,招呼他坐下,“我再做个蛋花汤就好。”
叶晨看了眼坐在他对面卫炽,卫炽双手交叠,肘部支着饭桌,下巴放在手指上,“你都九岁了才第一次来这儿~~而且你身上有死气~~姚老头很悲伤~~你妈死了吗”·叶晨就当他不存在,看着姚栋梁把饭菜放在桌子上,又给他碗筷,炉子上的汤在沸腾,姚栋梁打了两个鸡蛋进去,蛋花在沸水中四散开来,吧嗒关上开关,再看着它平静安详。
“好了,吃饭吧”姚栋梁把汤盛在大碗里,端上饭桌,他坐在了叶晨的旁边,他觉得这样能够让他们两个亲近些··“你不怕我吗也是~~你一定见过很多魂魄,不过你一定疑惑为什么我给你的感觉不一样其实~~以后你会发现,是你不一样了~~应该是这两天开始的,以后你会感受到更多的魂魄,他们的话语,他们的触摸,他们的呼吸~~你想知道原因吗”·叶晨心里一惊,‘卫炽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以后见到的幽魂都会听到他们说什么,都会感觉到他们的脚步’叶晨虽然还是一副无知无觉的表情,眉头却还是不自觉的微微皱了下,‘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卫炽’叶晨看了一眼卫炽,卫炽嘴角上扬,不过在叶晨看来并不像是对他笑,好像是他已经习惯这样的姿态,看起来友善也美丽,却暗藏危机。
“别这样瞪着我,可不是我让你这样的哟不过我想你应该是遇到过什么人,像是~~本领高超的道士或者~~”卫炽身子探了过来,那双美眸像是一潭死水,让人感觉深不见底,他的声音低了半度,带着邪恶与阴霾,“或者是你见到了死神”·叶晨一惊,卫炽却笑了,“哈~还真是死神那老太婆还好么他在你身上释放了特殊的灵力,让你这双眼睛更加好用让你不仅仅看得到魂魄,还能感受他们体会他们的苦难”·叶晨的身上犯冷,从背脊透进来的丝丝冷风,自己好像已经被死神标注了记号,他不死,却也不好过,叶晨终于知道死神那句,‘你真好玩’是真的要玩他。
屋外的知了在疯叫,面对着卫炽的笑容,叶晨很想把蛋花汤扣在他的脑袋上··6.·敲响丧钟,纪念我们的曾经,叶晨双手合十,‘爸妈,再见了我会好好的生活’尸体进入熔炉,除了灰烬什么也没有留下,用一个骨灰盒装着两个人,算是代表了他们的永恒。
坐在车里,老陈从后视镜打量叶晨,这个小孩子太干净,抱着骨灰盒的神态安详,一点也不像失去了父母的孩子,老陈想,也许是被吓傻了吧·姚栋梁办完最后的手续来到车前,打开车门坐到叶晨身边,“老陈,麻烦你了。”
“看您说的直接回家吗”·“我想去拿东西·”还没等姚栋梁说话,叶晨轻轻的说,“我已经好几天没上学了,该去上学了。”
姚栋梁本以为叶晨应该再休息些日子,他其实想让叶晨休学一年来调整心情,不过既然叶晨想上学,姚栋梁也就答应了,他想去学校热闹也比在家里乱想来得好··姚栋梁把叶晨以前的家地址告诉了老陈,车子开向那些曾经,好像是尘封的记忆又被揭开,因为以前太美丽,而衬托现在的悲情。
叶晨静静的,手里的骨灰盒好像特别的重,细致的雕刻,两个人的小相片,最后的最后,这就是人类的下场,叶晨想,除了自己和外公,又会有谁记得曾经有两个人活着过·车子到达他的家,叶晨下车站在楼下,他忽然觉得陌生,这里已经有三天没有回来了,万物依然,只是早就物是人非。
走上楼,途中看见住在二楼的一个老婆婆,老婆婆看见叶晨就一阵惋惜哀痛,叶晨面无表情,在被老婆婆抱住的时候,他闻到老婆婆身上的烟草味道,‘真是老烟枪’叶晨如此想着。
打开门,铺面而来的死气,寂静的房间,甚至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只是短短的三天,房子已经落下了一层灰尘,叶晨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他记得上次一家人去旅行的旅行箱被他妈妈塞在了床底下,爬进床底拉出旅行箱,一件一件的收拾自己的东西,叶晨没有留恋,或者说他不想自己留恋,因为除了徒增烦恼之外,什么也不会带给他。
姚栋梁在门口看着叶晨,这个外孙脸上没有表情,他就像是一个机器人在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姚栋梁很害怕这种感觉,他觉得叶晨好似没什么感情似的··“什么时候来搬家”叶晨闷着头收拾着自己的衣服问着姚栋梁。
“啊搬家下个礼拜吧我会和小时工、搬家公司约好的·”姚栋梁回答道,他没法猜叶晨在想什么,他觉得叶晨把他排除在很远的外面,而将自己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想自己收拾,这是我家的东西,给我两个礼拜的时间吧”叶晨合上旅行箱,他背起书包静静的看着姚栋梁,“可以了,走吧”·关上房门,从此走上另一段旅途,将过往打上标签做成档案封进箱子,叶晨上车之前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回头也看不到应该出现的人。
一回到姚栋梁的家,叶晨就看见卫炽躺在自己的床上,见他来了还挥了挥手·父母的骨灰被安放在姚栋梁的书房,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收拾东西··卫炽走到他的身边低下身子闻闻叶晨,“你去墓地了好重的死人味儿”·叶晨将衣服都叠好放进衣柜,又把书放在书桌里,一回身正好和卫炽的脸挨上,虽然卫炽是幽魂不会撞到,但是叶晨还是能感觉到一下微弱的触碰。
“怎么真的不打算和我说话了”卫炽直起身子,“你爸妈都死了吗我看你搬来住,不是爸妈都死了,就是你爸不要你了,你是哪个”·收拾妥当,叶晨拿出学生通讯薄,这通讯薄是学校发的,上面有自己班主任的电话以及全班同学的电话,是学校方便家长的一个措施。
屋子里的电话就在书桌上,叶晨抓起来,听筒里传来‘滴~~滴~~’的声音,他拨通了班主任的电话,过了一会儿班主任接听了··“喂张老师,我是叶晨。”
“叶晨啊,我这两天给你家打了好多电话,你去哪了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了怎么你父母我也联系不上”张老师名叫张蕊,做叶晨班主任两年了,她这个人性格温和,有时候叶晨觉得这个老师在面对他们的时候,更像是个幼儿园老师。
这几天张蕊很担心叶晨,叶晨一直是品学兼优的,他突然不来学校连交代也没有,张蕊就有不好的预感··“张老师,我父母过世了·”叶晨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几天前的游乐园事故。”
“怎么会这样~~”张蕊久久停顿,她本来就多愁,此刻更是不知道如何安慰叶晨了,想到自己什么忙也没帮上,张蕊就沮丧··“老师,这是我的新号码,我现在搬到外公家,和外公生活了。”
“你说一下新家的地址吧,老师去看看你·”·“不用了,我明天就可以上学了·”·张蕊也从新闻上听说了游乐园的这场事故,才过去没几天叶晨就要来上学,张蕊不放心,“没关系,不必勉强自己,下周再来吧,这两天好好休息,老师会替你把课堂笔记都复印好的。”
叶晨很想说‘不用,我没问题’不过最后他还是没说,也许就该像别人一样,安静的待几天吧叶晨谢过了张蕊,也给了张蕊新的地址,张蕊轻声的复述,“马场道121号。”
虽然在酷夏,但是这房子却不热,不用开空调就凉爽,叶晨坐在桌前看书,卫炽侧卧在床上看着他,“我刚才去看骨灰盒,原来你父母都死了,你妈挺漂亮的,红颜薄命啊”·身边就像是有一只苍蝇在一直嗡嗡,叶晨装作充耳不闻,但其实他特别的讨厌卫炽,房门半开着,叶晨听到上楼的声音,“叶晨,外公进来了。”
“嗯·”叶晨扭过身子看向姚栋梁··“冰箱里有面包、饮料、水果,午饭我做好了,在锅里,外公要去上班,你自己没事吗”·“没事。”
“书房里有电脑,连着网线呢,你可以玩,电视在一楼客厅里·”姚栋梁补充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套钥匙,“这是前门和院子大门的钥匙,要是出去记得锁门,还有这是五百块钱,是外公给的零用钱。”
叶晨接过这些,“哦”·姚栋梁走了,叶晨站在三楼看着姚栋梁出了院门,看到车远远的开走了,他又坐回了桌子,继续看他的书,卫炽起来盘腿坐在床上,“和我说说话吧”·叶晨不愿搭理他,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这个房子他也该熟悉一下了,出了屋门,卫炽跟在他身后,叶晨先打开他房间旁边的门,是一间画室,叶晨想起来他妈妈好像在广告公司上班,听爸爸说以前是学画画的,但是自从两个人决定在一起,他妈妈就放弃了做画家的理想,而去广告公司找了个工作。
画室墙上挂着一幅幅画,地上也摆着一些,有一些还没有完成,虽然很久没有用了,画室里还是弥漫着颜料的味道,好像颜料的味道已经沁入墙体,每天都在缓缓的散发着。
“这画室是你妈的吗看起来还不错”卫炽说着风凉话,他说话时,尾音上扬,就算是平淡的话语,在他嘴里说出来也略带嘲讽。
叶晨没有继续往前走,他退了出来关上房门,转身下楼,卫炽跟着他下楼,“你这小孩脾气还真是奇怪和我说话能死吗”·叶晨到了二楼,推开书房的门,这个书房比他之前在门缝里看到的要更加气派,房间的四周全是书架,中间是一个大的写字台,写字台上有一台电脑,叶晨本来就不是特别喜欢玩游戏的孩子,他看了看退了出去,卫炽站在楼梯口等着他,好像知道这里他也不会久留一般。
灵异神怪相爱相杀恐怖·卫炽双臂展开手掌放在楼梯栏杆上,“一楼就是客厅和厨房,你要去看电视”·叶晨不理他,因为家里没人,他也不用穿过卫炽的身体,闪过他的身体下楼,在客厅转了一下,又在厨房的门口看了看,最后打开门站在了院子里。
外面还真是热,知了叫得人心烦,院子里的树荫好像也不能解热,叶晨感觉不到卫炽的气息,回头发现卫炽站在门口,他倚靠着门框看着叶晨,“要出去”·叶晨轻笑,这是叶晨第一次对卫炽笑,笑里的情绪卫炽看不太懂,叶晨慢慢的走向卫炽,然后穿过他先到三楼拿了门钥匙,又到二楼书房找了本自己感兴趣的书,再在厨房倒了一大杯的水,他把这些东西放在石桌上,看到卫炽站在门口,他又对他笑了一下,一把将大门关上。
咣当一声,把卫炽吓了一跳,他走到厨房窗户哪儿看叶晨,也不自觉的笑了,‘他竟然感觉出我出不了屋子!真是个好玩的小孩’·7.·叶晨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他背对着房子,嘴角带笑,手上的书并不是十分的有趣,反而是他能感觉到一双眼睛盯着他,却拿他没辙。
耳边没有了如苍蝇般的噪声,叶晨舒服的伸着懒腰,虽然院子里炎热,不过时间久了也觉不出闷热,他抬头看看天,在树叶的缝隙中隐约得见零星的碎片,今天的天气还真是和那天去游乐园的天气相似啊·“嗨~~”背脊一阵阴凉,叶晨警觉的回头,不意外的看到了死神那老太婆,也只有她出现时会有这么古怪的感觉。
“这附近又是谁要死了”叶晨冷冷的说,看到屋子里的卫炽对他挑眉毛,又指了指房门,好像是要他把门给打开,“你俩是朋友”·死神看了眼卫炽,“朋友算不上,见过不少次,没想到你搬到他家来了,还真是缘分”·“他家”·“是呀,一百多年前,这里可是人家的”·“他有一百多岁了”叶晨看了眼把脸都快贴到窗户上的卫炽,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了门,“那他怎么还在这儿不是早就应该消失的干干净净的了”·门一打开,卫炽就跳到门边,“这小孩一点都不好玩老婆子你要送也要送个好玩的给我玩吧”·死神叉着腰,“卫炽我没那么好心送人给你玩别自作多情了”死神上下打量了下卫炽,“又过了两年了,你还是这副样子”·“我不这副样子还能怎样反正我也找不回我的那些魂魄”卫炽说着坐到门槛上,“不过这小孩是怎么回事我不记得你这么清闲吧”·“只有一双眼睛多没意思能听能说能感觉才好玩”死神说着坐到石凳上,那条紧身的夏威夷风情的裙子把她身上的肥肉勒成一条一条,她兴致勃勃的问着叶晨,“怎么样好玩么”·叶晨手指摸着石桌上的书,“如果我说希望你把给我的这点能力去掉,你会做吗”·“不会。”
死神晃着她的肥手,“多好玩”·“既然你不会去掉,那我也没什么心情告诉你我的感受·”叶晨冷冷的说道,再次将视线移到书本上,不打算再搭理死神。
·死神倒是不介意叶晨的爱答不理,她站起来走到卫炽的跟前,“既然你觉得无所谓,那你就继续这样浑浑噩噩的困在这栋破房子里吧”·“大妈别爱上我我不喜欢老女人不要以为你对我好,我就会感激你”·“哈卫炽岁月会把一个棱角分明的人磨得圆滑,同样的,一个找不到过去的魂魄,也会渐渐的失去自我你自问下,你还记得百年前、千年中那个卫炽吗如果你记得,那么现在的你又是谁”·卫炽沉默了,死神的阴风一瞬消失,还真是来无影去无踪,叶晨低着头看书,他故意忽略掉坐在门口的卫炽,但是其实他好奇得很,他很想知道死神话里的意思,他很想知道卫炽的故事,但是,心里又有个声音在提醒他,不要去管卫炽,那样会很麻烦的。
卫炽看着叶晨的背影,在白蜡树的树荫下,虽然气候炎热,但是叶晨却不会给人粘腻的感觉,像是清冷的风在酷夏悄然而至··“喂叶晨这里~~是我的房子”卫炽摸着房子的砖墙,“每一根柱子,每一块砖都是我设计的,千百年来,这是我觉得设计的最好的房子。”
千百年叶晨不自觉的抬头看向他,为什么要用千百年他不是只死了一百多年吗·卫炽看出了叶晨的疑惑,他伸出半透明的手,“其实我不是人的魂魄,我是妖狐的魂魄,我生前是一只妖狐”·叶晨略带惊讶的看着卫炽,虽然他看过一些古装的妖魔电视剧或者电影,但是他一直认为妖是人类杜撰的,此刻竟然见到了一妖魂,叶晨现在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的魂魄之所有久久不能离去,是因为我忘记了我是怎么死的了,我脑海里有一年的记忆是消失的,所以我不能飞升,也不能附着在其他人的身上重新活过,而最重要的是,我少了两魂四魄,现在你看到的只有一魂三魄。”
卫炽说到这里长长的叹了口气,“如果我想不起那一年的记忆,我就无法找到我飞散的两魂四魄·”·“它们不能来找你”因为这件事太奇特了,叶晨终于主动和卫炽说话了。
卫炽双腿蜷着,脑袋搭在膝盖上笑着看叶晨,他的笑容有些顽皮和孩子气,“你终于和我说话了哈哈~~这种谎话你都相信还是小孩子啊”·叶晨抿着嘴,他把书和水杯拿在手里,走到卫炽跟前,“滚开”·“干嘛”·“我要进去”·“进啊”·“你让开”·“我是魂魄,不碍事”·“我讨厌你不想碰你”叶晨蹭着门边,尽量不挨到卫炽的身体进了屋子,咣当再次关上房门,卫炽坐在地上看着叶晨,“我去睡觉,你最好别来打扰我”·卫炽不语,耸耸肩,叶晨看他这样,上了楼,卫炽从地上起来,走到厨房站在窗边,‘真是有一百多年没出这个房子了’卫炽摸着心口,‘为什么一想到要离开这里出去走走,心就隐隐作痛呢那一百多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到底是什么人封住了我的记忆而我又怎么能找回我的记忆呢千年中的卫炽和今天的卫炽~~’卫炽想到死神的问题,他无奈的笑了,‘又也许哪个也不是真的他’·叶晨上了楼,他站在三楼楼口往下看,卫炽没有跟上来,叶晨心里在思量,卫炽的话有多少真假,但是他又一想,自己干嘛去想卫炽说的话呢本来就不打算和他有所瓜葛。
进屋,躺在床上,虽然打开了书,却并没有什么精神看下去,叶晨看着这屋子,‘原来这里都是卫炽设计的啊哎呀~~为什么又想到卫炽’叶晨皱眉,为了赶走脑子里的联想,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虽然睡不着,但是沉入混沌总是好的。
大约到了中午的时候,叶晨感觉到有动静,微微的张开眼睛,看到了姚栋梁,他揉揉眼睛坐起身,“外公”叶晨记得姚栋梁说要晚上才回来。
“把你吵醒了啊”姚栋梁身边还跟着一个中年大妈,穿着灰蓝色的T恤和奶黄色的七分裤,“我就是带着刘阿姨看看你·”姚栋梁说着指了指他身边的中年大妈,“这是外公请的保姆,家里就咱们爷俩,还是请个保姆打理家里比较好。”
保姆刘阿姨叫刘宝玲,家在河南农村,今年是第一年从农村来到城市打工,本想着要好几天才能找到工作,没想到今天中午刚到劳工市场,就看到了姚栋梁,两人聊了聊,姚栋梁没有别的要求,包吃包住,每年只能过年的时候回家,刘宝玲想想价钱合算,看看姚栋梁穿着谈吐也体面,就随着他来了。
“刘阿姨·”叶晨轻轻的叫了声··“你好你好”刘宝玲在来的路上就听姚栋梁说了叶晨的事情了,小孩年纪轻轻就没了父母,刘宝玲也感同身受,她就是因为家里大女儿的大学学费来到城里打工的,自然理解父母和子女之间的爱。
姚栋梁看看手表,“我还要赶回去工作今天下午刘阿姨就自己收拾下自己那屋吧就在叶晨房间旁边那屋就是”·“好,您上班去吧甭管了”·姚栋梁想摸摸叶晨的头发再离开,但是看着叶晨平静的脸庞,他觉得他们之间好像有一层隔阂,姚栋梁最后没有摸,他只是笑了笑,“叶晨,我走了。”
“再见·”·姚栋梁走了,刘宝玲也说去收拾收拾她那个屋,叶晨又变回了自己,他刚坐到床上拾起书,卫炽就进来了,“你外公找了个保姆来家里啊这下咱俩不能说话了”·叶晨瞟了他一眼,轻哼了一下,‘本来也没打算和你说话’·“你在看什么书”卫炽也不管叶晨讨不讨厌他,直接坐到叶晨身边,脑袋凑过来看书,“哎呀~~这种侦探小说不适合你,才多大的孩子呀”·叶晨再次化作充耳不闻的聋子,他静静的翻一页,认真的看,看过之后又静静的翻一页,卫炽看着看着就没了兴趣,他偏着头看叶晨,如果不是这小身子,卫炽绝对会把他认作一个成年人,面对自己和死神的时候都能这么冷静,特别是连死神的面子也不给卫炽想到一个问题,叶晨怕死吗·“你怕死吗”卫炽问,声音很轻,轻到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不过叶晨听到了,他正在翻下一页书,手停顿一下就接着翻过,“不怕”·叶晨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上的白月牙,有的有,有的没有,就像是人追求名追求利,却永远追求不到永生一样,到头来化作尘土,什么也没留下,什么也没带走,他看向卫炽,也用差不多听不出的声音回答,“谁知道呢”·8.·晚上的晚饭是保姆刘宝玲做的,饭菜可口,吃完了饭坐在客厅喝茶看电视的时候,姚栋梁夸刘宝玲手艺好。
其实姚栋梁晚上是不怎么看电视的,但是一想到能和叶晨相处相处,他就改了作息习惯,坐在客厅看电视··其实叶晨也不怎么爱看电视,唯一就是很喜欢电影,这个时段有个频道正在放老电影,叶晨比较感兴趣。
电影刚开始放十分钟,门铃就响了,这老房子的门铃竟然还是沿用了几十年前的声响,刺耳嗡鸣··刘宝玲出去开门,看到站在院子门口的是一个年轻女子,因为刘宝玲第一天来这里,姚栋梁知道她开门了也不认识,便随着也出去了,站在屋门口看着年轻的女子,显然他也没见过。
“您是~~”姚栋梁轻问··“你好,这里是叶晨的家吗我是他的班主任老师·”张蕊笑,她一笑起来脸上有两个不太明显的酒窝,鹅蛋脸看起来很容易亲近。
“哦是班主任老师啊”·姚栋梁一听,赶紧下来迎接,张蕊也往前迎着,“你好”·“您好您好”姚栋梁与张蕊握手,“叶晨也没说过您会来家访”·“我上午和他通了电话,晚上没事就过来看看他”张蕊说着叹了口气,“真是完全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叶晨还好吗”·“还好,只是这孩子~~”姚栋梁没有说他觉得叶晨有些孤僻和冰冷,他到底在顾忌什么,他也搞不清,“哎~~过段时间就会好了吧”姚栋梁把张蕊往屋子里让,“咱们进屋说。”
屋里叶晨还坐在沙发上看电影,他不认为会是自己认识的人也就没动,而卫炽从电影一开始就坐在他身边,看着电影还嘀嘀咕咕的,“然后他俩就殉情了这片子我看过”·叶晨挠挠耳朵,听到有脚步声渐渐靠近,他回头看去,看到了张蕊,“张老师”·张蕊对他笑着,“老师来看看你。”
他们说着已经到了客厅,姚栋梁请张蕊坐,刘宝玲端上茶水,叶晨心里不太喜欢老师家访,他并不是讨厌老师,他只是受不来太热络的人,而张蕊这样的人就是那种热情很高涨的老师。
卫炽敲着二郎腿,手扶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看着,“诶你老师长得不错啊”·灵异神怪相爱相杀恐怖·叶晨眼角余光打量到卫炽,‘不是说喜欢男人么这会儿又女人’·“叶晨,李老师今天来主要是看看你,也带来班上同学们对你的祝福。”
张蕊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这些是这几天随堂笔记,你看看,下周上课也好跟上·”·叶晨表面上恭敬的接过文件夹,其实心里真是很不高兴,他家的事情为什么要和班上的同学说班上那群学生说是祝福,又有几个是真心的他在班上一直是孤僻的,唯有几个说得上话的也并不是很亲密,甚至还有很多同学就怀着看他出洋相的心态,现在他家出了这事情,倒还真是应了他们的心思。
叶晨并不是觉得父母死了他一个人有多丢人,他生气的是他的父母死了,别人却一副看好戏的心态,他讨厌如此轻视别人的人··“呦~~这女人还真是热情看起来你不喜欢她老师一点都不了解学生,她越是这样,越是让人想逃开”卫炽喃喃自语着,叶晨想,不愧是活了前年的狐妖,察言观色还真是比常人好。
又过了一会儿,张蕊告辞,叶晨看着电视里播放的电影,电影有半个小时他都没注意看,拿起张蕊给的文件夹和姚栋梁说要去看书,就上了楼··进屋关门,把文件夹扔进抽屉里,卫炽倚着门,双手抱胸,“哟~美女老师会伤心的”·“滚”·“干嘛生气了”卫炽走到书桌前,屁股蹭上桌子,两条腿晃,“你还真是容易生气”·“你还真是话痨这一百多年还真没把你憋死”叶晨拉过椅子坐到书桌前,随手拿起一本课本翻开,“你就不能找点事情做”·“比如~~”·“找到你的回忆,离开这里,获得自由。”
叶晨转脸看向卫炽,嘴唇抿着成一条直线,他一直是严肃且冰冷的,卫炽挑挑眉毛,窝下身子和叶晨对视,“干嘛讨厌我或者~~”卫炽神秘的笑了,“你知道吗好奇心会害死猫的”·叶晨轻哼了声,也不知道是鄙视还是无所谓,他拍拍桌边的历史书,“诶你不是千年的狐妖吗给我讲讲一千年前都是什么样子的”·“你这态度,不讲”卫炽直起身子抱着胳膊,“你要是好言好语的~~”·“不讲算了”叶晨倒不在意,窗外是星星密布的夜空,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去洗澡了,然后睡觉,你该干嘛干嘛去吧”·“没什么可干的”卫炽晃着腿,“诶其实我玩过小男孩在明朝的时候”·“嗯好玩吗”叶晨走到衣柜前打开,从里面拿出毛巾和睡衣,回头看着卫炽,“你不是说我这态度你不讲吗”·“你不害怕我说我玩过小男孩,有你这么大的”卫炽从桌子上跳下来,脸凑到叶晨的脸前,“我也会对你~~”·“你能干嘛”叶晨说着手一挥,指尖穿过卫炽的头,“看和空气一样”·“你这小孩,真的是9岁吗”·“我看过不少电影,我这双眼睛还能看到幽魂,我还喜欢看书,虽然有些东西在心理上会接受的比较困难,但是习惯了也就习惯了。”
叶晨说着往浴室走,“你啊,根本就不知道现在的发展,我们这些小孩接受的资讯太多,而且好的坏的全有,有些小孩只是装着纯真罢了”·“你呢你知道我怎么玩那些小孩吗”卫炽说着靠近叶晨,脸上露出阴冷的表情,“你知道被我玩弄死的有多少人吗”·叶晨打开浴室门,“所以你死了,找不到记忆,丢了两魂四魄,被困在这间老房子里,这世界是有报应的”·“哈报应”·“是的,报应”叶晨说着进了浴室,卫炽也跟着进去了,叶晨瞪他,“我洗澡”·“我是空气对你做不了什么”卫炽耸耸肩,挑挑眉毛,手指指向叶晨鼻子,“你说的。”
叶晨无奈转身脱掉T恤,回头看了眼卫炽,卫炽倚着浴室的门,微微昂起头看着他,叶晨知道这人是不会离开的,除非他愿意,否则是轰不走的··叶晨脱掉短裤,就当卫炽不存在一般,进了浴盆打开莲蓬头,“那些你杀死的孩子,你见过他们的幽魂吗”·叶晨的声音伴随着水声传到卫炽的耳中,卫炽回想着,“大部分都灰飞烟灭了,就有两个变成了恶灵”·“然后呢”叶晨关掉莲蓬头,他少年稚气的声音在浴室中飘荡,本来洗澡前没觉得空荡的房间,经过了蒸汽的洗礼之后竟然会有回声,“他们怎样了”·“被我捉住,打散了”·“哦”叶晨挤上洗发水洗头发,“你每天玩弄别人不累吗不会腻”·“因为我要吃饭啊我要喝人血,吃人心才能活”卫炽走到叶晨跟前,上下打量他的身体,“你这样的身体,说实话,连上我的床都没资格你这样的小孩都是卖去当苦力”·叶晨低头看看自己,“太瘦了”·“长得也不好看。”
“哦”叶晨再次打开莲蓬头,水溅出来,穿过卫炽身体打在地上,蹦起水花,“现在这社会上还有妖怪吗”·“有啊不过都在深山修炼了吧为了得道成仙啊”·“那你呢”·“我什么”·“得道成仙了吗”叶晨洗好了,拿着毛巾擦着身体,“你这样的妖狐,杀人应该不会得道成仙吧”·卫炽听到这话笑了,“你知道吗如果不杀人是没法成仙的在漫长的修为之路上,单纯的靠自身的积累,几万年都不够一只妖精要先修炼成人,再从人修炼成仙”·“这和杀人有什么关系”叶晨穿上睡衣,“仙人不是都不能杀人的”·“屁话不过是神话故事美化了神仙罢了”卫炽邪笑,围着叶晨转了一圈,最后凑到他耳际,“诶你屁股形状还不错”·叶晨根本没把卫炽后面的话往耳朵里听,他还是比较感兴趣神仙这个话题,“神仙都杀人”·“神仙杀妖精,妖精杀人这尘世就是这么势利,得道成仙的那些妖精自以为自己是神仙了,就开始对其他的妖精大开杀戒,所以不想被那些以前的同类杀死,只有当神仙,然后当了神仙继续杀妖精就是说神仙杀妖精妖精杀人类就是这样循环往复的。”
“妖精不杀人不行吗”·“因为你们是食物链最底层,对于我来说,人类出了玩物就是食物·就像我在活着的时候,必须吃人心才能维持长生不老,而如果我成了仙,就不用再吃人心了。”
“原来成仙~~呵呵~~是这么一会儿事儿啊”叶晨笑,“还真是让人大跌眼镜”·“不是为了这个还是为了什么造福人类”卫炽笑,“这么道貌岸然的理由,也只有人类喜欢如此骗自己”·叶晨想了下,不自觉的点点头,这世上还真是有好多的事情都是自己骗自己的产物·9.·早上的空气清新,叶晨站在二楼的露台伸懒腰,卫炽坐在开着的窗子上,双腿耷拉在窗户外面,“啊~~自从你来了之后,我忽然之间快乐了”·叶晨看向楼下,刘宝玲已经把被子拿到一楼晒好,提着篮子站在院子里对叶晨挥手,“叶晨,阿姨要去附近的早市逛逛”·“我一会儿也出去”叶晨说着,“你别忘了带钥匙”·“你干什么去”·“去书店”叶晨的回答着,刘宝玲点点头,对他摆摆手,出门了。
“诶你要去书店”卫炽问··叶晨走进屋里,“嗯”·“骗人你去哪儿”·叶晨瞄了他一眼,说实话,“去游乐场”·“游乐场干嘛去”卫炽并不知道叶晨的父母死在游乐场,他追在叶晨的身后,“在家呆着吧陪我”·叶晨不再搭理卫炽,而是专心的收拾书包,卫炽抱着双臂站在叶晨身后,对着他脖领吹气,叶晨摸摸脖子,“再怎么搞也是空气”·叶晨在柜子里找到一件黑色的短袖衬衫,这衣服是上次他家邻居奶奶过世的时候,他妈妈给买的,说是穿着去见过世的人,是种尊敬。
现今,这件衣服穿在他身上,他要去缅怀的是他的父母··背上背包,今天的任务很多,除了去游乐园,还要回原来的家收拾东西,卫炽跟在他身后,“你什么时候回来”·“晚饭。”
叶晨放下这句话关上了房门··口袋里是姚栋梁给的钱,足够他这一整天的花销,叶晨先到花点买了一束白菊花,打了辆出租车往游乐园去了··因为这次的事故,游乐园关门停业了,铁门上挂着铁链和铁锁,门边摆着一大堆花束,一小束一小束堆积而成的,昭示着一场殇逝的结束。
叶晨也把花束放在这堆花束上,和这成堆的花相比,显得渺小不起眼,身边一个泪流满面的中年女人抽泣着,叶晨冷冷的看着她,感叹还好他是那个活着的人··那标志性的摩天轮早已不见了踪迹,隐约间叶晨还能闻到尘土纷扬的味道。
他转身离开,不哭不闹也不感叹,他只是来看一眼夺走他父母生命的地方,然后便是再也不见··再次打上车,下一个地点就是他以前的家·推门进去,弥漫着一股奇怪的陌生气味,叶晨想,这里已经不再是他的家了。
坐在父母的房间里,墙上还是多年前他们的结婚照,十几年了都没有摘掉,叶晨看着这屋子,他不知道从何收拾起,也许就应该听姚栋梁的,找搬家公司··再次回到自己的屋子,躺在自己的床上,闭上眼睛再张开,看到了一张陌生的孩童脸庞,和他差不多的年纪,却面色苍白。
“你为什么在我家”叶晨显然已经明了这站在他面前的小孩是一抹幽魂··“这里是你家吗”男孩坐在书桌前,偏着头看着叶晨,“我以为这里没人住,我没有地方去。”
男孩的眼睛很大,却空洞无神,他穿着白色的衬衫和蓝色的短裤,衬衫上绣着‘北华小学’这几个字,看来是和他一个学校的·“为什么不回家”·“我回去了,但是我爸妈好像搬走了。”
男孩无奈的笑,“反正我死了,他们走了就走了吧”·“哦”叶晨从床行爬起来,他看着男孩忽然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触,“你愿意住就住吧反正这里也没人住了。”
·“你不住”·“这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叶晨重新背起背包,有一个幽魂存在的空间让他不舒服,完全的陌生感和阴森感让他不愿久留,“明天我会来搬家,房子会留给你住”·“我能和你一起住吗我很孤单。”
男孩问,叶晨摇摇头,离开了··中午还没到午饭就回来了,叶晨站在门外看到窗口处卫炽和他打招呼,叶晨想自己对卫炽的感觉很奇特,因为他本身并不反感卫炽,也许是因为卫炽又坦白,而且又被禁锢,对于叶晨有足够的安全感吧·刘宝玲已经在家收拾东西了,看叶晨回来了摘掉塑胶手套,“饿了吗中午就咱们两个,随便做点吃行不”·“好的,刘阿姨。
我先上楼放书包,一会儿下来·”·叶晨说着上楼,卫炽跟在他身后,“你不是说晚饭才回来吗怎么这么快”·“我家住进了一个幽魂,我就不愿意待了。”
叶晨说着推开房门,“没想到才空置几天就被幽魂占上了”·“你回你以前的家了”卫炽跟着叶晨进了屋子,“你和他说话了”·“嗯,和我差不多年纪的一个男孩,好像没地方住。”
灵异神怪相爱相杀恐怖·“你最好不要和那些幽魂接触太多,很多幽魂都是在找替身的如果在七年内找不到替身,他们就会泯灭,所以很多幽魂会用尽手段来取得人类的信任,以此得到他们的身体”·“怎么取得信任如果没有我这种眼睛,是根本看不到的幽魂的吧”叶晨走进浴室,打开洗手池上的水龙头,往脸上泼水,“难道有我这种眼睛的人很多”·“当然不是所以很多幽魂找的替身都是小孩子,他们眼睛明亮,能看到许多人看不到的事物,而且他们又好欺骗,哄哄就会说出那句,‘请进来我的身体吧’这种话来”·叶晨擦干脸,“还要说这话”·“类似的,替身的本身都要自愿,连哄带骗的当然也可以,如果使用强迫手段是不能让灵魂与身体结合的,毕竟不是自己的啊”·“哦,不过从小养起来的孩子其实不是自己的,这种感觉也很奇怪啊”·“也有一些人会找和自己同龄的替身,只要找到彼此心灵相通的那一点”卫炽说着,手指指了指心脏的位置,脸凑到叶晨跟前,“比如你没了父母,他也没了父母你们都孤单”·叶晨笑,“你是不是认为那个占了我家的男孩是想要我的身体”·“要不要打个赌”卫炽走在叶晨的前面,脸对着他倒着走,双手比划着,“咱们打赌没一个幽魂是纯真的接近人类的的最终目的就是找替身”·“不和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叶晨下到一楼,刘宝玲已经把饭菜端到桌子上了,热的是昨天晚上的剩菜,叶晨坐下,卫炽坐到他对面,对他摇头,叶晨挑眉,‘他还想说什么’·“咱俩赌吧赌注你定”·叶晨夹着菜放进嘴里嚼着,刘宝玲给他盛上汤,“晚上想吃什么”·“什么都好。”
叶晨看了眼刘宝玲,“刘阿姨,明天和我回我爸妈家吧以前的东西要收拾一下晚上我会和爷爷说,请搬家公司的。”
刘宝玲愣了下,“好·”她没有再说别的,本身去给死人收拾东西是老家的忌讳,不过看着叶晨这年纪就没了父母,刘宝玲心里也不落忍,总觉的自己要对叶晨好。
一顿饭吃下来,没有其他的话,叶晨放下碗筷说了句“我去看书了·”就上了楼·他窝在床头看着从姚栋梁书房找到的侦探小说,卫炽脑袋挡在书页前,虽然卫炽的身体是半透明的,但是叶晨还是觉得很讨厌。
“你干嘛啊”叶晨合上书,“无聊就去找自己的记忆”·“打赌吧赌什么都可以”·“好吧”叶晨挑挑眉,“我赢了你就去找自己的记忆,找到之后就离开别缠着我了”·“如果你输了呢”卫炽也挑挑眉毛,‘敢用这件事来和我赌,叶晨的胆子也真大’·“你说”·“我要~~你每天都陪我跳一曲舞”卫炽一字一句的说道,他嘴角带笑,是胜利者的笑容,好像已经知道了自己绝对会获胜一般。
他俩长久的对视着,彼此之间都在以精神力抗争,叶晨抿着嘴唇,最后一笑,“你要我和空气跳舞吗能飘在空气中吗”·“你试试就知道了”·“哦拭目以待”叶晨再次打开书,卫炽坐到他身边,书翻开的这页正好是男主角的时间证人莫名其妙死亡的桥段。
“你不怕最后搭上自己如果你输了,你的身体就会是别人的”·“你会让我身体是别人的吗”叶晨抬头问,并不起眼的脸上,眼睛却特别的狡黠,透着灵动的魅力。
卫炽捏着下巴想了想,他想到如果换了个灵魂也许没有叶晨好玩,但是又也许更好玩“那个男孩好玩吗”·“比我好玩”叶晨给出答案,“比我长得好看”·卫炽从床上跳下来,张开双臂,“过来取悦我,我就会保护你的”·“取悦那是什么东西”·“就是来亲吻我”卫炽还张着手臂,“过来~~”·叶晨扯了个嘲讽的笑容,“亲吻空气当我是笨蛋吗”·“你不信我会出卖你也许我会更喜欢那个小男孩”·“出卖就出卖呗只要我不答应,谁也不能踢走我的灵魂,拿到我的身体”叶晨合上书,静静的看着卫炽,“谁也不行”·10.·第二天一早,早早的叶晨就和刘宝玲出门了,出去之前叶晨问卫炽,“要不要我把那小孩带来”·卫炽躺在叶晨的床上翘着腿,“不用你带,他自己会来的”说罢神秘一笑,指了指叶晨,嘴里哼着小曲,“跳舞哦”·刘宝玲关院门的时候,叶晨看见卫炽抱着双臂站在窗口看着他。
老陈开着车带姚栋梁走了,虽然是周末,但是姚栋梁还有学术会要参加,他本身也很歉意,不能和叶晨一起去搬家,刘宝玲说有她盯着没问题··在马路边打了辆出租车,目的地就是老房子,早上小区里老人在遛弯、运动,叶晨一出现就被两三个熟识的大爷大妈围了起来,“小晨”·“赵大爷您好”·“这孩子~”赵大爷拍拍叶晨的后背,很多安慰的话面对一个九岁的孩子,他也不知道怎么说,“今天来干什么”·“搬家。”
叶晨说着,刘宝玲已经在给搬家公司打电话确认了,“刘阿姨,搬家公司什么时候到”·“马上就到”刘宝玲挂上电话,搬家公司的车就到了小区门口,叶晨并不喜欢这种被人注视,可怜兮兮的感觉,他抬头看,在自家窗玻璃上看到了那个男孩的影子。
“我们上楼吧”叶晨说道,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和卫炽打赌之后,他心里竟然有些小兴奋,他甚至有些想要见到那个嫌疑要夺走自己身体的男孩,他想知道到底谁会赢·其实叶晨心里连百分之三十获胜的希望都没有,但是他还是想要赌上这一局,这也许就是每个人内心里的那丝纯真在作祟,有的人会将这丝纯真小心的保护,害怕它被污染,而叶晨却想让这丝纯真在烈焰中淬炼下,他想看一看自己的纯真值不值得被保护。
上楼开门,男孩站在叶晨的房间门口笑着,“你来了,我好寂寞·”·叶晨身后是刘宝玲和搬家工人,叶晨无视男孩直接进屋,刘宝玲跟在他身后,感叹这样好好的一个家就散了。
刘宝玲看得出这个家曾经的温馨,她问叶晨,“都搬走吗”·叶晨环视四周,“这些旧东西不知道能不能救济贫困的穷人”·“可是现在分类也不实际,我看这样好了,咱们先把东西都搬走,留下家具,以后这房子出租也方便。”
叶晨抿抿嘴,他并不知道该拿这个曾经的家怎么办,他想刘宝玲年龄大,自然会有好的办法,叶晨点点头,“您看着弄吧,我也不懂·”·“好,我看这样,我收拾你爸妈的屋子,你去收拾你自己的屋子,让搬家工人和你一起打包装车,咱们都弄回去再收拾。”
“听您的·”叶晨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搬家工人给他了两个大纸箱子,叶晨让搬家工人去帮刘宝玲,这里他要自己打包·其实他之所以让工人都走,是看到男孩站在墙角看着自己,好像有话对他说。
“你要走吗”男孩问,坐到叶晨身边,叶晨觉得他身上有一种味道,像是海藻的味道,叶晨斜眸看他,‘难道他是被淹死的’·叶晨点点头,手没闲着,他正在把书放在箱子底下,男孩咬着嘴唇,“我一个人好孤单,能不能和你回家”·叶晨摇摇头,他眼睛看向男孩,男孩的表情快哭了,叶晨手轻轻的抚摩上男孩的脸庞,特别微弱的触感,像是触摸到了风,这种触碰和穿过幽魂的身体不同,这种触碰像是一种探索,让他新奇也紧张。
“能带我回家吗”男孩又问··叶晨看着男孩,他想答应带男孩回家,因为他想知道男孩的目的,但是他想到卫炽说男孩会自己随着他回来,于是叶晨又摇摇头。
将衣服放在书的上面,关箱,刘宝玲出现在房间门口,“一个人在收拾呢”·“嗯,您收拾好了”·“没有,我来看看你。”
刘宝玲走进屋,看了眼已经空了的书架,打开的衣柜,她走到床边把床单、被褥都叠好,放进纸箱,“加紧收拾吧”·“好。”
叶晨回答着,他不再管男孩,男孩又退回到墙角,叶晨感受到身后来自男孩的目光,也许男孩是认为他们两个能互相交流是因为有共同的心灵切入点,但是叶晨知道这全是拜死神所赐,所以当男孩在他身后露着狰狞的表情的时候,叶晨能感觉到那份邪恶,只是这短短的一刻,他知道他输了。
离开老房子,男孩站在他卧室的门口注视着他,就像是他们刚才见面时的情景一样,男孩掩饰了所有的诡计,像是一个单纯的需要朋友的小孩子一样··叶晨不做留恋转身离开,关上房门时他说,“再见。”
一车的东西搬到新家,搬家工人把所有的东西搬到一楼客厅之后,刘宝玲就让搬家工人离开了,刘宝玲站在这堆箱子中间,“叶晨,咱们先吃点东西,然后再来做分类,看看都怎么收拾”·“好,我去洗手。”
“嗯,我去热饭·”·叶晨进了一楼的卫生间,卫炽也跟着进来了,“怎样”·“什么怎样”叶晨打开水龙头,他自然知道卫炽是问他关于替身的事情,只是叶晨的自尊心还不允许他这么早认输。
“逃避是没用的·”卫炽坐到马桶盖子上,“需不需要我告诉你怎么镇压幽魂的办法封在一个小空间里,等过了七年之后他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当然,如果你想立即要他消失,我也有办法”·叶晨抬眼看看卫炽,好似这个男人什么都能察觉的出,叶晨想究竟有什么能瞒得住他叶晨笑了下,有点无奈,承认自己失败了总是会令人心情沮丧,“好吧,我认输”·卫炽脸凑到叶晨的脸前,嘴角上翘起漂亮的弧度,眼睛也神采飞扬的,“和我赌,还不输死你”·叶晨看着卫炽的脸,他想到了男孩幽魂触碰的感觉,叶晨手抬起,慢慢的小心的触碰到卫炽的脸颊,卫炽原本兴奋的表情有片刻的惊讶,他眉头仰起,“你干嘛”·“我想摸一下你。”
“你摸得到吗”·“其实可以的·”叶晨说着闭上眼睛,他想完全抛弃任何因素,仅仅靠着触感来感觉卫炽,他触碰到好像是脸颊的地方,凸起的地方可能是鼻子,凹陷的地方也许是眼窝,叶晨挣开眼睛,有些疑惑,“幽魂并不是实体,我为什么会摸得到”·卫炽静静的看着叶晨,他邪笑着,脸越凑越近,最终他亲了叶晨的嘴唇,只是一下又离开了,叶晨只感觉到一抹而逝去的冰凉之感,像是秋风划过湖面,叶晨皱眉,“你干嘛”·“看看我能感觉到你吗”卫炽手指摸着唇,“一点也感觉不出来果然有些事情需要死神的帮忙”·“这并不是什么好事情,走了,刘阿姨在叫我呢”叶晨听到外面刘宝玲在喊‘叶晨,来吃饭’他绕过卫炽,开门出去。
卫炽随在叶晨身边,“你干嘛绕过我反正我是魂魄”·‘因为我感觉得到而且我讨厌’叶晨冷冷的看着卫炽,心里嘟囔着,他坐到餐桌前,刘宝玲端上饭菜,卫炽坐在桌子上晃着双腿和他对视,“诶告诉你件事情。”
·叶晨挑眉,看卫炽抬手指着窗外,他顺着卫炽的手看过去,他看到了那男孩站在了窗外·他俩的距离不短,中间还隔着一块玻璃,男孩的面貌不是很清晰,他站在院子里的白蜡树下张望,他看到叶晨的脸上好像盈满了期盼。
灵异神怪相爱相杀恐怖·“要不要我去告诉他,你的身体我已经定下了让他走”·叶晨奇怪,为什么卫炽这么好心以他这几天给叶晨的感觉,叶晨以为卫炽是非常希望看到别人倒霉的,他以为卫炽会教给他什么让幽魂泯灭的方法。
“怎么觉得我赶他走很奇怪吗”卫炽从桌子上跳下来,他凑到叶晨的耳边神秘的说道,“因为我觉得你会心软。”
叶晨冷着脸,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是卫炽也许说的没错,如果卫炽告诉他怎么消灭一个幽魂,他也不见得能下得去手,毕竟这个幽魂曾经是个人··“叶晨,你在愣神什么”刘宝玲问,她透过窗户看向院子外面,“外面有什么”·“没什么。”
叶晨回答着,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饭菜上,“我刚才好像听到有猫在叫,也许是我听错了吧”·“嗯,下午要休息一下再接着收拾,还是吃完饭立即开始”刘宝玲接着问。
“刘阿姨累吗我还好,我也没干什么活·”·“嗯,要不吃完饭休息半个小时咱们接着干,一大推东西堆在客厅要是来了客人也不好。”
“嗯,听您的·”叶晨没有回头再看那个男孩,但是他能感觉到男孩的眼神冰冷饥渴··‘我代替你活下去,因为我不想死’叶晨脑海里蹦出这句话,他自问自己,如果有一天自己死了,会不会也走上这条路·11.·姚栋梁下午回来的时候,正看到叶晨和刘宝玲在进行物品的分类,属于叶建峰和姚弘的衣服鞋帽已经装满了两个大箱子,姚栋梁放下公文包走过来,“都搬来了。”
“嗯·”叶晨闷声回答,他手里正拿着家人的相册,姚栋梁蹲到他的身边,叶晨抬头看他,把相册递给他··姚栋梁心里有些感动,叶晨的这个举动像是对他的一种接受,姚栋梁打开相册,里面是从叶建峰、姚弘结婚起一直到有叶晨之后一家三口的生活照,姚栋梁一页一页的翻看着,女儿的音容笑貌浮现在他的眼前,又令他的心里产生了愧疚感,“我很对不起你妈妈。”
姚栋梁轻轻的说,声音苍老颤抖··叶晨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话好,刘宝玲过来把姚栋梁扶起来,“姚院长,别伤心了”·姚栋梁拿着相册,他看了眼昂着头看他的叶晨,“外公不舒服,先去休息一下。”
叶晨点点头,他知道同样的事同样的人,在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不同的意义,就像是他的妈妈,也许比起自己,姚栋梁更爱他妈妈吧·卫炽一直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叶晨得空偷瞄了他一眼,叶晨觉得卫炽对于这件事情太过于热衷了,卫炽好似感觉到了叶晨刚才的目光一样,他走到叶晨身边,“有事”·叶晨看了眼在他旁边的刘宝玲不语,卫炽挑眉,“诶那个男孩长得不错诶错玲晨觉得卫炽对于这件事情太过于热衷了,卫炽好似感觉到了夜叉呢                                                                                                他要是个人,他的心一定很好吃想起来我就饿了”·叶晨把身边的一摞书抱起来,“刘阿姨,我先把这些书搬到楼上去。”
“哦·”·叶晨上楼,卫炽跟着过去,叶晨的房间没有大书柜,倒是他妈妈之前的画室有书架,就是好久没人用了有些脏,叶晨推开房门,他打算先把书放在架子上,等收拾好了楼下之后再把这间画室收拾了。
“他为什么不进来”叶晨将书一股脑放在书架上,书架上的尘土被激起,叶晨往后退了半步,“他在等什么”·“你不让他进来他是进不来的,这屋子里有人气,幽魂属于不速之客”·叶晨斜眼白了卫炽一眼,“你不是好好的在这儿”·“这是我的家,你们才是不速之客”卫炽走到画室的窗户前,窗户对着的是后院,后院凌乱,堆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诶你到哪他到哪,他在后院呢”·叶晨听卫炽这么讲,他走到窗前看下去,男孩昂着头看着三楼的窗户,外面的天色从午饭过后就变得阴沉不定,看起来会有场大雨,男孩的脸在这样的天色下更显得苍白,那双空洞的眼仿佛是两个大黑洞让叶晨越陷越深。
“喂”卫炽忽然大声的对着叶晨的耳朵吼叫,叶晨身子猛地一震,跌在地上无措的看着卫炽,“你差点被他迷住了·”·“你什么意思”叶晨觉得身子好像刚刚从冰水里被捞起来,一阵阵疼痛的麻木遍布身体,他手撑着地从地上爬起来,“什么叫我被他迷住了”·“我不是和你说了嘛,魂魄是会不择手段来获得替身的,他刚才想迷住你,用你们心灵相切的那一点。”
卫炽说着蹲下身子,手肘支着膝盖,手掌托着下巴,喃喃自语着,“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害怕孤单”·“你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看起来安静,甚至有些冷漠,但其实你最怕的是孤单,你希望自己有人陪伴,你希望有人对着你笑,有人关心你而他~”卫炽说着眼睛瞟了一下窗口,“而他看穿了你”·叶晨抿着嘴,心里最深切的情感也被卫炽看出来了,叶晨忽然对他特别的厌恶,因为内心被窥探,还是因为如此的隐私,让叶晨觉得自己在卫炽面前无所遁形。
“答应我一件事情,我就教你怎么赶走他”卫炽手指头在叶晨脸前晃动,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答应我~~每天和我一起睡觉”·叶晨皱皱鼻子,“卫炽,有意思么你一空气”·“有意思,因为你感觉得到我”卫炽冷笑,“让你不痛快,我就特别的痛快”·“我拒绝”叶晨拍拍手,手上都是灰尘,画室里弥漫着颜料被蒸发的味道,“我就当他不存在好了”·“你可以吗”卫炽问,叶晨看了一眼窗户,却什么也没有再说。
接近晚饭的时候,天空下起了大雨,叶晨还在客厅整理东西,刘宝玲已经去做晚饭了,而姚栋梁却一直在自己的书房里没有出来过·叶晨想,之所以姚栋梁不出来,也可能是怕自己触景伤情,毕竟现在正在整理的是他父母曾经使用过的东西。
叶晨把存折、姚弘的一些首饰放在一个小鞋盒子里,存折里没什么钱,他家一向过得不富裕,首饰也没什么,只是一条18K金项链和两枚小小的戒指,戒指上面连块宝石都没有。
卫炽从厨房过来,“他在外面淋雨”·叶晨抬脸看他,卫炽脸上是兴奋的表情,他这个千年的老狐狸也早就笃定了叶晨会求他,叶晨想到这里心里涌上火,‘我真想撕了这家伙的嘴脸’·“你不去看看好可怜哦”卫炽继续煽风点火,他蹲到叶晨对面,一只手比划着,食指和大拇指勾勒出一个窄小的范围,“你看,只要这么一点点的代价,就能换来赶走他的方法,这是多么划算啊”·叶晨把小鞋盒子盖上抱在怀里,东西都分类的差不多了,刘宝玲觉得可以留下的都收拾到了储藏室,而留在这里的东西都是要拿到救助站捐献的。
叶晨闪过卫炽走到厨房门口,“刘阿姨,我要上楼去,可以吃饭了吗要不要我顺便叫外公”·“好的,叫吧”刘宝玲忙碌的空当回答着,叶晨站在厨房的门口,离着窗子有一定的距离,但是他还是看到了男孩,因为男孩已经没有站在院子里了,他就站在窗外,脸几乎快要贴在了玻璃上。
他的头发上滴着水滴,脸色比以前更加苍白了,他表情像是在控诉叶晨为什么不让他进来·叶晨心跳有些乱,他转身正看到卫炽那胜利者的笑容,“要不要学”·叶晨上楼,卫炽跟着,自从叶晨来到了这个家里,只要是叶晨在屋子里,卫炽都会像跟屁虫一样跟在他的身边,在他的耳朵边上嗡嗡的像苍蝇叫,到了二楼敲敲书房的门,“外公,我是叶晨,刘阿姨说该吃饭了。”
过了一会儿听到里面姚栋梁回答道,“好,我马上就下去·”·叶晨听到这个回答,抱着小鞋盒子上了三口,也许是因为楼下有个等待着要夺走他躯体的幽魂在,叶晨觉得好像三楼特别的阴森,卫炽跟着叶晨进卧室,看着他到卫生间洗手,卫炽依着门框,“他很着急呦”·“他不顾及你吗”叶晨问,这是他比较好奇的问题,难道那男孩就没想过卫炽也盯着自己的身体吗也会想骗到他的躯壳·“他以为我只是在等候时机,伺机下手的一个魂,而他已经和你建立了沟通,也就是说他认为自己会赢。”
卫炽耸耸肩,“还真是自大,年纪小果然阅历低,想法简单!”·“如果我放他进来,你会怎样”·“看着他把你的身体夺走”卫炽收敛了玩世不恭的表情,双眼迸发着奇特的神采,“你会变得和我一样,飘渺、虚无,眼睁睁的看着他享受着本来属于你的一切,我想那时候我就会在你的身边嘲笑你。”
“之后,七年之后看着我灰飞烟灭”·“不,你会求我,求我帮助你找到一个替身”卫炽的嘴角升起一抹邪笑,“不要把自己想得多伟大,你不会甘愿的,你的怨气会越积越深,随着时间的推移,你会害怕自己的消失。”
叶晨不语,他静静的看着卫炽,那冰冷的指尖传递了他所有的恐惧,他在这刻是那么害怕卫炽,他害怕他的真实,害怕他的残酷,因为这些真实的残酷,叶晨都知道是真的。
“生活了千年就是好”叶晨感叹,“其实你不觉得我变成幽魂,你会更好玩吗”·“不,他得到了你的身体也不会得到你的眼睛,而你就会变成怨灵,我不在乎谁是人谁是魂,我在乎的是有没有人陪我玩一个没有眼睛看不到我的人,一个也许会成天想着怎么找替身的魂,真是无趣的组合”·“所以,你是我这边的”叶晨试探性的问道。
“你以为我会不求回报告诉你怎么赶走他的方法吗真是异想天开”卫炽走到房间中央故作潇洒的转了一圈,“我打赌,你得不到我的方法是不敢开门的小家伙别和我耍小聪明”·叶晨眉头皱了下,“好,我和你换,不过~~”叶晨声音放低,语气缓慢,“我想知道一劳永逸的办法。”
“你想要他彻底消失为什么”·‘因为这也是让你彻底消失的方法·’叶晨在心里想着,“我讨厌他”·卫炽一屁股坐倒在床上,“你知道吗不管是让他彻底消失,还是让我彻底消失,你都没这能力方法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办不到你只是一个人”·叶晨抿着嘴,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被卫炽看穿了,“好,教我怎么赶走他”·“好,你去把他放进来,记得别和他说话。”
卫炽翘着二郎腿一脸的高深,却更加让叶晨反感··12.·叶晨一开门,刘宝玲就看见了,“叶晨,外面下雨了,你要干什么”·“没事,我就是看看外面雨大不大。”
叶晨回答着,男孩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脸上是那感激的面貌,他在向叶晨展示自己是孤单的,需要叶晨的··叶晨身子侧了一下,以行动表示了请他进来,男孩走进屋子里,本来湿漉漉的身体不见了,身上甚至出现了干爽清新的味道,叶晨想,他可能是怕把他以后的家弄脏吧·“谢谢你。”
男孩轻轻的说着,声音透着一股寒气,叶晨不理他,是卫炽和他说的,让他不和男孩说话··刘宝玲已经把饭菜都端上了桌子,姚栋梁也从楼上下来了,叶晨走过厨房,姚栋梁喊道,“叶晨,吃饭啊”··灵异神怪相爱相杀恐怖“我上楼一下,马上就下来。”
叶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男孩在他身侧的感觉令他不舒服,一个脑海里想着要置你于死地的幽魂,就是放到谁的身边也不会舒服··“有什么事情吃完饭再做。”
姚栋梁说着,刘宝玲已经盛好了饭,“快过来吃饭啊”·叶晨没辙,只好走到饭桌前坐下,男孩站在他的身侧,“你家好热闹你身边的这位是你外公吧看起来就很有学识保姆阿姨给人的感觉也很亲切。”
叶晨端起饭碗,姚栋梁夹了块肉给叶晨,男孩轻问,“你都最喜欢吃什么菜你都最喜欢看什么书你和你外公在一起的时候都聊些什么”·叶晨冷冷的扫了一眼男孩的脚就又将视线调回,叶晨很想笑,他发现卫炽说的对,‘这个幽魂太年轻,又太自大了’叶晨在这一刻忽然有了一个念头,他很想把这男孩装在玻璃瓶子里,每天看着他一点点的消亡,直到有一天看着他在绝望中消失不见·叶晨有些惊讶于自己的心肠,这想法太恶毒了,只是这想法却也令他兴奋不已,叶晨一抬头就看到了从楼上下来的卫炽,卫炽笑着坐到他的对面,虽然那个位置上已经坐着刘宝玲了。
卫炽的轮廓和刘宝玲的轮廓交错着,叶晨感觉到他身边的男孩阴冷的气息加强了,叶晨很想看看男孩的表情,因为他觉得看到两只幽魂互相仇视应该很有意思··一顿饭下来,叶晨想应该只有他觉得气氛古怪吧上楼进屋,两个幽魂都跟着他进来了。
男孩脸上装出和善的笑容,他看着叶晨,“叶晨,咱两个玩游戏吧”·叶晨看了眼卫炽,“应该是咱们三个玩游戏吧”·叶晨的话让男孩一愣,男孩瞥了眼卫炽,“你看得到他”·“是的。”
叶晨回答着,他抱着双臂对卫炽说,“好了,现在该你了·”·卫炽笑,笑容里却让叶晨感觉像是充满了阴谋,“叶晨,把衣服脱了·”·“脱衣服”叶晨反问,他不明白赶走男孩,自己脱衣服干什么,“你什么意思”·“你要照我说的做”卫炽说着坐在床上,双手撑着床,半躺半靠的,他脸略微扬起,像是正在欣赏一出好看的戏剧,“别磨蹭”·叶晨无奈,只好听卫炽的话,脱掉T恤之后他看了眼卫炽,卫炽伸出手指画着圆圈,“把后背给他看”·叶晨皱眉,但还是照做了,他转过身,光裸的背上白净,皮肤细腻,叶晨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是他感觉到男孩倒抽了口气,过了一小会儿之后,男孩冷冷的话语说出,“死神的门徒真倒霉”·叶晨听到这话转身,男孩已经不再伪装成友善的面貌,他冷笑了下,“真是浪费时间”·叶晨很想问这是怎么回事,但是他知道当前自己还是不要说任何的话好,男孩又看了眼卫炽,那双空洞的眼眸转为血红,房间的窗户噗的一声大开,外面凌厉的风雨打进房间,弄湿了书桌上的书籍,叶晨看着男孩走过他们,看着男孩从窗子跳了出去。
黑色的夜加上风雨,叶晨愣愣的,卫炽笑得高深,叶晨瞪着他,“怎么回事”·“先把窗户关上”卫炽手指着窗户,“书都湿了”·叶晨跑过去关上窗,他转过身瞪着卫炽,“给我答案什么死神的门徒”·“死神的门徒就是死神的徒弟,差不多这么个意思。”
卫炽闲闲的说道··“我什么时候成了死神的门徒了”叶晨问,忽然想起来自己那些特别的能力是死神给你,“难道就因为她给了我那些破能力”·“破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死神是喜欢你才给你这些能力的不识好歹”·“她是因为好玩吧一个无事可做的老太婆”叶晨嘟囔,“但是要看我后背做什么难道我后背有什么东西”叶晨说着打开衣柜,衣柜左面的门里面是一面镜子,他对着自己的后背照,后背上什么也没有。
“人是看不到的,就算是你有这双眼睛,你也看不到,只有幽魂能够看到·”·“看到什么”·“看到死神留在你身上的痕迹只有死神给过某些能力的人身上才有的痕迹幽魂都不敢碰这样的人,因为他们都会忌惮死神”·“所以~~”叶晨深吸口气,“所以你早就知道了,你设下了这么一个圈套让我答应你,每天和你跳舞还有和你一起睡觉”·“我只是在以实际来告诉你,这世界人不能相信,魂更不能相信”·叶晨瞪着卫炽,他现在撕碎了卫炽的心都有,他握紧拳头,然后又松开,他知道自己拿卫炽没辙,卫炽挑了下眉头,顺势躺在床上。
他侧着身子,一只手支撑在头侧,另一只手拍拍床铺,“去洗澡,我等你睡觉”·叶晨咬着后槽牙,他转身,僵直的背表示着他的愤怒,他走进浴室,重重的关上门,抓起毛巾架上的毛巾捂着嘴,才敢大声的叫出来。
叶晨洗完澡才发觉自己因为太生气,连睡衣都没带,他围着浴巾出了浴室,卫炽看他这个样子,手指轻轻的从自己的下颚慢慢的滑到前胸,“干嘛这么热情”·叶晨不语,他快步走到床边,从床脚抓过睡衣,又快速的走进浴室,他发誓,如果他找到弄死卫炽的方式,他一定会付诸实施的。
再次出了浴室,卫炽还是那副死德性,叶晨手里拿着毛巾,书桌还没有擦,上面都是水·把弄湿的书用毛巾荫干,再立起来,卫炽又拍拍床铺,“睡觉啊”·叶晨抓过床边的闹钟举到卫炽面前,“谁家七点多睡觉啊”·“我家”卫炽笑,“反正你也没事,过来床上看书”·叶晨无奈,一直在看的侦探小说也湿了,叶晨从书包里拿出英语课本和数学课本,后天就要上课了,还是温习一下功课好了。
叶晨坐在床上,他还是对于和卫炽一起躺在床上很反感,虽然他只是隐约的感觉到卫炽的存在而已,脖子上有气息,叶晨猛的回头看到卫炽的脸,“干嘛”·“你这个样子让我想到我在明朝的事情,记得我说过吧,我玩过小男孩。”
“我在现今的法律上,还是未成年”叶晨压着怒气提醒着他,叶晨觉得很头疼,他实在不愿意听卫炽讲那些故事,他觉得很恶心。
“哟您这心智可不像未成年的”叶晨感觉到卫炽的手顺着他的脸颊到达他的脖颈,然后慢慢的向下,叶晨猛的站起来瞪着卫炽,卫炽无辜的问,“干嘛”·“你干嘛摸我你神经病啊”·卫炽张开手,正反两面都看了看,口气略带惋惜的说道,“真是可怜我都感觉不到我摸你只有你一个人享受”·“卫炽,你还有完没完”·“没完”卫炽从床上坐起来,“咱们还要跳舞”·“其实,我现在说话不算数应该也没问题,反正你就是一空气,你能把我怎么样”·“我是不能把你怎么样,但是身为死神的门徒,只要你违背誓言或者和别人的约定,你就会吃苦头,因为死神是不能言而无信的”·“你认为我会信你吗”经过了刚才男孩的事件,叶晨肯定不会再相信卫炽了,“你现在马上给我滚,爱上哪呆着就上哪呆着去”·卫炽从床上站起来,他伸出一只手,单膝跪地,“叶晨,我能请你跳一支舞吗”·叶晨挑挑眉,手一甩,手臂穿过卫炽的脑袋,“不行”·“你再说一遍”·“不~~呃~~”后背炙热的灼烧感令叶晨措手不及的半跪在地上,他双手撑着地昂起头看着卫炽,卫炽的笑容是那么刺目,叶晨不敢相信自己又错了,“怎么~~”·“我说过会吃苦头的,你还不信”卫炽邀请叶晨跳舞的手向下伸,展现在叶晨面前的手纤细苍白,“叶晨,请和我跳一支舞,好吗”·后背的灼烧感让叶晨抽气,他咬着牙回答,“好”·13.·无法太多的感知到幽魂的存在,死神给予的能力也只是需要非常的细心才能略微感触得到,叶晨和卫炽相对而立,卫炽摆好了姿势,对着叶晨笑笑,“把手给我”·轻轻触碰到那虚无的感觉,就像是风拂过指尖,却又是那么匆忙,转眼便怎么也感觉不到任何的东西。
叶晨昂着头看着卫炽,“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嘘~~随着我的脚~~”卫炽说着已经迈开脚步,叶晨亦步亦趋的跟上,“对,就这样~~后退~~前进~~”·叶晨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卫炽的脚步上,他低着头颅,看着这双穿着黑皮鞋的脚,他实在是不理解卫炽非要和他跳舞的用意,他慢慢适应了步伐之后抬头看卫炽,他苍白的脸上有些许特别的神采,竟然浮现了幸福的笑容,‘幸福’这个词冲入叶晨大脑的时候,他还不太相信,但是卫炽的表情就是那样,沉浸在幸福之中。
‘他想起了什么’叶晨自问着,他忽然觉得他仿佛能感受到卫炽那颗已经停止跳动百年的心脏,那心脏仿佛正在承受着无妄之灾,在地狱的烈火中挣扎、唏嘘、感叹。
卫炽忽然停住了,他看着叶晨的眼,“你在看什么”·“我让你想起了什么”叶晨问道,他看到卫炽脸上的神采黯淡了,他眸子又变得让人无法窥视,“我觉得你很奇怪。”
“没什么奇怪的”卫炽垂落双手,此时的叶晨是真的抓着空气了,叶晨也把手放下,他一句话不说的看着卫炽,这并不是质问,而是一种等待,他在等待卫炽告诉他答案,或者再次将某些秘密深藏于心。
显然卫炽选择了后者,他向后退了两步,转身,离开了叶晨的房间,叶晨觉得那背影看起来有些许的悲凉··此后的几个小时,卫炽没有出现,叶晨虽然没有刻意的寻找,但是他还是挨个房间转了一圈,最后都没有发现卫炽的影子,也就回房睡觉了。
刚躺下约莫半个来小时,叶晨觉得后脖子好像有一丝冷风,“卫炽”·“嗯·”身后传来声音,“我来睡觉了。”
听到卫炽的声音,叶晨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他确实稍微松了口气,他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好担心的,除去卫炽只是个幽魂之外,他们两个也没认识几天,但是叶晨却发现自己在看到卫炽那孤单背影的时候,觉得同病相怜。
转眼就是要去上学的日子了,叶晨背着书包和姚栋梁一起出了家,姚栋梁告诉了老陈叶晨学校的地址,车子启动,叶晨抱着书包,有些紧张··他并不是怕上学或者怕什么,他只是觉得自己要面对那么多同学和老师的真情或者假意,这一点令他无所适从,叶晨不喜欢热闹,他不知道怎么和很多人相处,他无法和同学打成一片。
从车里下来走进校门,姚栋梁的车子离开,叶晨昂头看了眼教学楼,叹了口气迈出了脚步·张蕊并没有和同学们说这周叶晨就回来上学,所以当叶晨来到教室的时候,吵闹的教室安静了,叶晨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一步两步走到座位上坐下,放下书包之后,教室的吵闹再次响起,只是叶晨知道,很多同学都在猜测他,也都在心里给出自己的答案。
一切好似都平常如旧,没人过来问一句,也许是都觉得叶晨阴沉,叶晨坐在座位上好似自己不是置身于教室一般,炎热的夏天,从教室看出去,外面的操场上好似被蒸起了一层气体,大地在沸腾。
课是张蕊的课,她教语文,一进门看到叶晨,对着他笑,“打开课本,翻到第139页·”·叶晨打开课本却心不在焉,他觉得自己无事可做,他觉得好似生活没什么目标前进,他觉得无措。
一天的课程就这样结束,像是为了给叶晨一个惊喜一般,这一天唯一的收获就是他知道张蕊今年暑假就要结婚了,也就是说没几个星期了··课间,有同学议论班主任会不会请他们去参加婚礼,叶晨倒是觉得最好不要,他知道他不适合热闹。
放学出校门,在校门口看到姚栋梁的车,司机老陈对叶晨打招呼,姚栋梁晚上有个饭局并不回家,叶晨坐到后座,车子开动,离开学校的时候,叶晨好像看到有些同学探究的目光,曾经他爸爸来接他放学的时候,都是骑自行车的,才几天的工夫不见,就是小轿车了,还真是改变的不小啊·灵异神怪相爱相杀恐怖·回到家自然是又被卫炽粘上了,别看才几天的时间,叶晨好像已经习惯了耳朵边卫炽的吵闹,吃饭或者写作业他都可以充耳不闻,只是在跳舞的时候,叶晨还是能感觉到卫炽会不由自主的陷在某种情绪当中,这种情绪连卫炽自己都无法控制。
日子平凡简单,每一天就和前一天一样如此过,好似大家都该在这样的日子里生活,这样的日子才是好的日子·叶晨有天晚上问卫炽,“你忘记的到底是什么事情”·卫炽的气息在他的身边环绕,叶晨看不到他的表情,黑夜中连他的轮廓都看不清,“我要是记得,也就不叫忘记了吧”·“那你记得多少事情”·“一千多年吧从我开始有了自己的意识,开始修炼,开始吃人心,我的记忆就一直存储在我的脑袋里。”
“你为什么没有成仙”·“成仙有什么好”·“可以不用吃人心·”·“吃人心有什么不好”卫炽的一句话把叶晨问傻了,‘有什么不好’叶晨如此问着自己,‘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吧’他又如此的回答自己。
学校考完试就放了暑假,姚栋梁问叶晨有没有兴趣去旅行,叶晨说他暑期的计划是把姚弘的画室整理了,姚栋梁也无异议,虽然他觉得和外孙去旅行可以培养感情,但是他这把老骨头他知道并不适合。
·叶晨站在画室中,卫炽蹲在地上看着油漆桶,“连油漆你都要自己漆”·“嗯,我喜欢这里,想把它弄成我自己的书房,以后想到要做什么,还可以做工作室。”
“你妈妈的画怎么办”·“画好的都去装裱挂起来·画了一半的都收起来·”叶晨说着已经开始给画作分类了,姚弘的画大部分都是静物和山水风景,仅有一两张人物画,也是临摹的知名作家的画,相比之下叶晨更喜欢山水风景。
卫炽无聊的在画室里转圈,“好无聊”·“你已经无聊那么多年了,也不差这一天吧”叶晨说着,把墙边的一个柜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的拿出来,再用抹布擦干净,“你要不自己去玩去,你和我在这,也不能帮我什么”·“是喽是喽我是空气”卫炽撇撇嘴,走到叶晨身边,“诶我说,你只是擦柜子吗至少应该挪一下柜子,擦擦后面吧”·“我搬得动吗”·“慢慢蹭”·叶晨无语,他知道卫炽说的对,这屋子好久没收拾了,柜子后面也肯定是一堆的尘土,他抠着柜子的边沿,慢慢的往外拉,弄出一个可以放进去扫帚的小缝隙之后,就停了下来。
用扫帚把缝隙里的灰尘扫了扫,又伸着手把能够到的地方擦了擦,觉得可以了就换到另一面如法炮制··卫炽插着腰看着,“诶,你知道以前这里是做什么的吗”·“做什么的”·“我小老婆的屋子”卫炽笑着伸出手指头,“一共有三个”·“小老婆你不是说你喜欢男的吗”·“我活了一千年了,男的女的要换着来,才不会腻”·叶晨挤了一个敷衍的笑容,“您还真是祸害,死了也还真是活该”·“承让承让”·“她们最后都被你吃了”·“不知道,我失忆了”·“哦~~你就是失去的那段的记忆啊”叶晨把柜子推回去,又搬来凳子,站在凳子上要擦柜子的顶部,“我说,你吃完了心脏,身体的其他部分你都怎么处理”·“我有一个私人墓地,人死了我就拿去埋掉,因为是我的地,所以别人不能进,也就没人发现了。”
“古代应该也有衙门什么的吧一百年前也应该有政府、警察吧”·“那些人都是买来的,属于我,根本就没人注意到少了一个人,她们啊,被家里卖了之后,也就没有人会惦记了。”
“还真是可怜”叶晨把柜子顶上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扔下来,“那我那间屋子里住的是什么人”·“忘了”卫炽皱眉思索,“你说奇怪不奇怪,我就是想不起你现在住的那间屋子以前住着什么人”·叶晨转过身子看着卫炽,“卫炽,要不,我帮你找记忆吧”·“你有什么目的”·“我想知道这间屋子的历史,这样你满意不”·“还行,反正无聊,随你”卫炽无所谓,他走到窗户前坐到窗台上,两条腿晃动,偏着头看叶晨收拾屋子。
14.·滨海档案馆是2005年建的建筑,总体设计风格偏重现代简约,整体造型像是一艘大型游轮的船头,是符合滨海这座城市的一座建筑··叶晨站在这样的一栋建筑前,更加显得他小,拉拉背上的背包,他今天和姚栋梁说是去同学家玩才出来的,不过此时站在档案馆前,他却毫无头绪,他根本就不知道从何找起。
进了档案馆,空荡荡的大厅,他觉得他这穿着球鞋的脚都能感觉得到很大的脚步声,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叶晨更加无措了··走到接待台,找了一个工作人员,说自己想找1900年左右的资料,工作人员想了想说,也只有一些零碎的报纸、图片可以看。
进了一个不大的房间,工作人员说你等等,随后出去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拿着两个牛皮纸盒子“差不多都在这里了·”工作人员说着坐到叶晨对面,叶晨想可能是看他年纪小,所以怕档案会坏损所以看着他吧·打开档案,里面的报纸泛黄,就像是在海底沉封多年的古船被打捞上来一样破败,叶晨觉得手里的报纸散发着腐败的气息,这让他在翻开的时候小心翼翼,报纸上记录着的事情,叶晨只是看了个标题,都不是和他要找的内容相关的。
“有没有法租界的档案”叶晨问,“我家就在法租界,我想了解我家那老房子的历史·”·“法租界啊~”工作人员想了想,起身带着刚拿来的文件走了,一会儿回来带来了一个相同的文件夹,他打开,里面就几张照片。
把照片展示在叶晨面前,黑白灰略微模糊的照片,好像来自于同一时期,也好像来自于同一件事情·“这些照片是十几年前一位现在已经故去的老先生捐给档案馆的,记录的是1899年的一场在法租界的法国俱乐部的晚会,就比你找的那年事情早一年,而第二年,八国联军就攻进了城,烧杀抢掠,在那次大灾难中,档案馆百分之八十的档案都付之一炬,所以你找不到那个年份的档案。”
“1900年八国联军~~”叶晨再次将视线对焦到这些老照片上,照片上大部分是外国人,也有一些穿着西装的中国人,“我能拍照片吗”·“可以。”
得到了工作人员的同意,叶晨从包里拿出相机,对着每一张照片都拍了两张,档案馆已经找不到更多的记录了,叶晨谢过了工作人员,便离开了档案馆··在回家的路上,他去了趟数码照片冲洗店,等待照片冲洗的时候叶晨想,‘卫炽失忆那年,正好是八国联军打进来那年,这里面会不会有关联呢或者卫炽是八国联军杀的但是也不对啊卫炽是妖狐,活着的时候肯定不会轻易的就死去了,既然不会那么轻易的死去,卫炽到底是怎么死的呢’·带着这样的疑问,叶晨回了家,这次到了院子,发现卫炽并没有像之前的每天一样,在厨房的窗前等他,叶晨心里有点奇怪,进了屋子也没有发现卫炽的身影。
直到晚饭卫炽才出现,坐到叶晨对面托着下颌看着他,“你回来了啊”·碍于刘宝玲和姚栋梁,叶晨不能和卫炽说话,他若有似无的看了卫炽一眼,卫炽趴在桌子上,“我今天一天都觉得不舒服。”
叶晨夹了口菜等着卫炽下面的话,“我在画室的柜子里窝了一天,还是特别难受·”·‘原来跑画室的柜子窝着去了难怪找不到他’·“哎呀你快吃饭我等着你说话呢”卫炽从椅子上跳起来,“我去躺会儿”叶晨看着卫炽离开了,他也觉得今天卫炽有些奇怪,是他的气场给自己的感觉,好像不稳定,一阵强一阵弱,那张苍白的脸也泛着灰紫,总之一切都不太正常。
吃完了饭上楼,看见卫炽躺在床上,一脸的无精打采,“诶,我今天去档案馆也没找到什么特别有用的东西”·“我也没抱太大的希望。”
卫炽无所谓的摆摆手,叶晨从书包里拿出洗好的相片给他看,卫炽看了眼,皱了下眉头,“这照片~~”·“我翻拍的,怎么了”·卫炽从床上坐起来,指了指桌子,“摆好,我仔细看看”·“你想起来了”叶晨说着把几张照片都摆好,卫炽凑过来仔细的瞧着。
“这是佐薇,中间的是冰蕾,这边的这个是克洛伊!”卫炽手指指着照片中的人,叶晨看过去,佐薇和克洛伊穿着中国旗袍,那个叫冰蕾的中国女子却穿着洋服,“这场派对就是佐薇的丈夫发起的,而我也去了”·“你也去了”叶晨惊讶道,他搜索着其余的几张照片,都没有卫炽的身影,“好可惜,这里没有你的照片。”
“然后我做了什么”卫炽愣愣的问,他的手指那样晶莹透明,但是指尖却是灰白的,像是快要凝固成石膏像的手指一样,“我竟然只想到了我进到俱乐部,之后的事情竟然完全不记得了,到底怎么回事”·连自己都没有答案,别人又怎么可能给予他答案呢叶晨感觉卫炽的气场更奇怪了,他也不再和他说话,而是静静的看书,洗澡睡觉,卫炽一直在床上呆着,叶晨睡觉,他就把头搭在叶晨的身上,虽然感觉不出什么重量,但是往身体里散的寒意还是另叶晨不舒服。
卫炽是幽魂,他本来就不需要睡觉,他只是在黑夜中特别的无聊而已,所以他装作幽魂也是要睡觉的,轻轻的闭上眼睛··1899年的夏天好似和每个夏天一样,至少在卫炽看来是的,他想可能是因为他已经活了千年了,对着尘世该有的新鲜劲已经过去了,而现今并不能说新鲜,只是无事可做的肆意妄为罢了·这几年来他一直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成功的商人,在法租界建了一栋自己设计的小楼,楼里养着几个供他玩乐的人类,这些也是像千年来一样,没有任何的改变。
他喜欢肆意的玩弄人类,喜欢看到人类爱上他,喜欢看到当他将他们杀死时,那眼里流露的惶恐不安以及不可置信,在属于他的墓地里,他已近不知道那里埋葬了多少人类了,而还要被埋葬多少他也不知道·去参加法国俱乐部酒会的那天,是值得纪念的一天,因为那天卫炽又发现了一个好玩的事情。
那个叫做冰蕾的女人在知道卫炽是妖狐的情况下还说无怨无悔的爱他,卫炽冷笑,人类在他看来只是食物,他说,“你要向我证明你是爱我的,去把你妹妹带来,我想吃掉她”·卫炽看着冰蕾的背影,他知道这个女人一定会将她那年幼的妹妹带来给自己当晚餐,因为她已经完全被自己迷住了。
下午的时候,冰蕾果然来了,身边是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卫炽对着冰蕾笑,那笑容鬼魅且邪恶,他瞳孔的颜色是湖蓝色的,像是不见底的深潭,“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卫炽轻轻的说,那双薄唇微微开启,像是在说着一件可有可无的事情,“帮我掏出来”·冰蕾身边的小姑娘茫然的看着姐姐,她觉得姐姐是陌生的,她轻轻的拉扯着冰蕾的衣袖,“姐姐”·冰蕾低头看小姑娘,再抬头看卫炽,“你爱我吗”·卫炽往前走了一步,他的嘴唇贴在冰蕾的耳际,“当然~”这声音魅惑沙哑,像是来自于地狱鬼魂的勾引,冰蕾的身体僵直着,她无法逃离卫炽,她发觉她可以为了卫炽粉身碎骨。
小姑娘不明白大人在说什么,她看着姐姐带着她进了厨房,她看着姐姐把厨房的门关上,她看见姐姐拿起了一把刀子,之后~~一切归于平静,只留下那沾满罪恶鲜血的双手。
灵异神怪相爱相杀恐怖·卫炽静静的坐在沙发上,他看着冰蕾手里捧着一颗鲜血淋漓的心脏,那凌乱的发和衣服上沾染着的血迹是那么让人兴奋,卫炽站起身,冰蕾僵硬的走向他,“炽~你要的东西~”·“真是我的好宝贝”卫炽说着一把抓过冰蕾,嘴唇吻上冰蕾那冰冷的唇,双手拥上她那满是血迹的身体,冰蕾在卫炽的热情中竟然忘记了自己刚刚杀害了她的亲生妹妹,她脑海里想到是她以后没有妹妹了,要拿什么来取悦卫炽·咬上这鲜红的稚嫩心脏,卫炽觉得从心里开始就被注入了新鲜的血液,他撕下一块含在口里吻住冰蕾,“吃了,你要习惯我喜欢的食物”·满口的血腥味道,加上人肉带给冰蕾的冲击,从胃往外的排斥冰蕾咬牙撑过,她咽下了这口妹妹的心脏,因为卫炽说要她习惯他的饮食。
卫炽摸着冰蕾的脸颊,他想谁说他们妖精最残忍看看人类,不是一样·15.·叶晨在睡梦中觉得越来越冷,他缩着身子低喃着,“卫炽,离我远点,好冷”·四周静悄悄的,除了叶晨的呼吸声就没有其他的声响了,在这寂静中,冰冷还在肆虐,完全没有减弱的迹象,叶晨不满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他身侧没有卫炽的脸,卫炽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身后,眼睛因为惊讶或者恐惧而睁得老大,叶晨因为这样的表情也不自觉的心跳加速,‘卫炽看到了什么’·叶晨轻轻的转过身,他亦被眼前的情况弄懵了,在他和卫炽面前的是一个幽魂,如果单单只是一个幽魂并不让人惊讶,惊讶的是这幽魂是另一个卫炽。
显然另一个卫炽的气场更加强大,叶晨能感觉到他带来的寒冷,他慢慢的走向床边,嘴角带着冷笑,“过得还真是不错都是魂了还能找到小男孩陪着睡觉”·叶晨皱眉,话语中的敌意很明显,卫炽从床上站起来,他下床和另一个卫炽相对而立,“这一百年你去哪了”·“被封印了”另一个卫炽看了眼叶晨,“你真是丢脸,这样的小孩也能看得上眼”·卫炽扯了下嘴角,指着另一个卫炽对叶晨说,“来见见我的两魂四魄”·叶晨早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卫炽的两魂四魄那些找不到的魂魄竟然自己跑回来了’“看来你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你就这么希望我走吗”卫炽问,另一个卫炽却抱着双臂,眼中是戏谑的神情,他和卫炽虽然是一摸一样的外貌,但是他给人的感觉邪恶、阴暗、危险,另一个卫炽缓步走到床另一边,看了眼叶晨的后背,“哼死神的门徒”·“碍着你了吗用这种鄙夷的口吻说话,还真是没礼貌”叶晨说着躺倒在床上,“行了,你们合二为一之后就从我家滚吧”·另一个卫炽挑挑眉,“不要以为是死神的门徒我就不敢对你怎样”·“你能对我怎样”叶晨扯了下嘴角,“和他一样,对我来说都是空气”叶晨说完这话拉过毛毯把自己裹上,屋子里这阴冷气息还真是让他受不了。
卫炽指了指门,“咱们出去说·”·另一个卫炽看了眼叶晨的背,“你害怕吵着他一百年间你真是变了不少”·“你还不是一样”卫炽说着出了屋子,另一个卫炽也跟着出去了,叶晨这时从被子里钻出来,他虽然很好奇卫炽的事情,不过他觉得还是不要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好。
卫炽的两个分离的魂魄来到了叶晨妈妈的画室,同站在窗口看着外面,萧索的夜空闪着星星,却并没有那种温馨的感觉,反而像是在肮脏的幕布上趴着的萤火虫,远处看很好看,近处看就会觉得破败无比。
“我失忆了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把郑淳也忘记得一干二净吗”·“郑淳是谁”·“郑淳就是那个分离了我的灵魂,将我封印在墓地里,留下你的那个人,怎么你忘记了”·“忘记了,我忘记了。”
“忘记了爱他,忘记了他的背叛,都忘记了是么”·幽暗的月光穿透两个卫炽的身体,这样的月色,就像是1899年夏天法国俱乐部舞会的夜晚一样,透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卫炽的舞伴是冰蕾,一改杀人时的血腥,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礼服,将头发梳在脑后,鹅蛋的脸,弯弯的眉毛,就像是那时候画报里走下来的时髦女人·她挎着卫炽的手,在进到俱乐部里就一直受到各方的注视,男人是在看她的美貌,女人是在看她身边的卫炽。
她觉得他和卫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就该这样在一起冰蕾不自觉的侧头看向卫炽,他头高傲的昂着,背挺直,一身得体的西装让他整个人更加挺拔,冰蕾不自觉的在这样的卫炽面前沉沦。
“炽”一声女声响起,不太地道的中文发音,卫炽和冰蕾一齐看过去,是舞会的女主人——佐薇··“佐薇好久不见了”卫炽和冰蕾走过去,卫炽行吻手礼,在佐薇的手背上亲了一下,唇轻轻的掠过,舌尖触碰皮肤,佐薇心不禁颤抖了一下。
“炽我还以为你今天来不了了呢听克洛伊说,自从她把冰蕾介绍给你之后,你都不和她联络了果然是有美人相伴了”·“佐薇,几日不见,你的中国话倒是说得越来越好了”卫炽顾左右而言他,“诶路易在哪我去和他打个招呼”·“克洛伊”佐薇把她表妹克洛伊叫过来,“你陪着冰蕾,我带炽去见路易”·“好的,姐姐”克洛伊看了眼卫炽,那眸子里传递出的含义也只有卫炽明了,她笑盈盈的拉起冰蕾的手,说要把一些从巴黎来的好朋友介绍给她。
卫炽随着佐薇走进长廊,越来越远离舞会的吵闹,卫炽双手插着口袋,“佐薇,你这是要带我去哪”·佐薇回头对卫炽神秘一笑,“地窖有几瓶好酒,带你去尝尝”·卫炽手揽过佐薇的腰身,手指划过她的脸颊,“是尝你还是尝酒”·“都尝尝,然后你告诉我,是我好还是酒好”佐薇妩媚一笑,她虽然已经三十出头,但是却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韵味,“还是,你不想尝”·“自然是要好好尝尝喽”·走过长廊,转角下楼,推开地下室的木门,一间大酒窖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木质的架子上陈列着一瓶瓶远道而来的好酒,卫炽随手将门关上,一把把佐薇按在门板上,随后吻了下来。
佐薇的宝蓝色底绣银色并蹄莲的旗袍下摆被扯了上去,吊带袜也被解开,她昂着头承受着卫炽的爱怜,佐薇半睁着眼睛,灰暗的天花板在她的世界里摇晃,她亦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迷恋卫炽,就像是她不清楚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就被他吸引了一般,如果说卫炽是慢性的毒药,那么她就已经无法再回头了。
佐薇被卫炽抱着按在地上,地下室的尘土随着这样的激烈而泛起灰色的薄雾,吸入鼻腔里浑浊不堪,只是佐薇已经无暇顾及这些,她享受着偷情的快乐,享受着卫炽的爱抚,她觉得她是卫炽唯一爱的人。
卫炽嘴角带笑,看着被自己摆弄的女人发出的呻吟声,看着这女人的各种魅惑表情,卫炽现在就想杀了她,真的想看看这女人在临死时的呻吟和现在有多大的区别··露出狰狞的牙齿,他昂起头想要咆哮,一双清澈的眼眸却不合时宜的出现了,就在那酒架子的背后,就那样看着他。
尖锐的牙齿收回,卫炽瞪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也无畏惧的看着他,卫炽的手缓缓的来到佐薇的脖颈处,轻轻的一捏,呻吟声和喘息声消失,只剩下安静异常的地下室和卫炽的沉重呼吸声。
卫炽从地上起来,他手指优雅的将衣服都重新整理好,脚上的皮鞋走在地下室里会有轻微的回声·越过木质酒架,卫炽看到了这双眼睛的主人,是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一件灰蓝色的衬衫扎在黑色的西装裤里,脚下是一双黑布鞋,男孩的眼睛很大,水汪汪的,他的手里抱着一瓶葡萄酒,嘴角动了下,“先生~~我什么也没看见”·“谁介意你看见什么了”卫炽走到男孩面前,他抬起一只手,轻轻的挑动男孩的下颚,“这里的帮工”·“是的。”
男孩怯懦的说,卫炽盯着男孩的眼睛,虽然语气软弱,但是男孩的眼睛却出卖了他,那是一双毫不畏惧的眸子··卫炽觉得很好玩,这样的心口不一,他放下手,坐到男孩旁边的的木箱子上,这种木箱子都是用来运输红酒的。
“你叫什么”·“郑淳~”男孩声音小小的,“先生,太太死了吗”·卫炽瞥了眼地上躺着的佐薇,旗袍的领口敞着,露着白皙的大腿,双腿呈现奇怪的弯曲度,卫炽嫌恶的努努嘴,“还活着。”
“哦”郑淳将怀里的红酒抱紧,“先生,我可以离开吗”·“当然”卫炽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他一把揽过郑淳的肩膀,“咱们一起走”·他们走到佐薇跟前的时候,卫炽抬脚将她踢开,这个女人在卫炽的面前已经失去了任何玩乐的价值了,所以她便可以被抛弃了。
佐薇被踹到墙角,鲜血从嘴里慢慢的溢出来,像是一朵慢慢开放的罂粟花,而那件雍容华贵的旗袍也已经被灰暗尘土包围,并蹄莲的传说从此消失··16.·不出半个小时,好好的舞会变成了凶案现场,原博作为巡捕房的警察,带着几个手下第一时间赶到。
他们走过大厅时,看到每个人脸上都或多或少的惊恐表情,当然,表情里还有对于中国巡捕的鄙视··这里是中国的地盘,但是这里却不是中国人做主,身为巡捕房的警察,原博有时候觉得自己特别的窝火,但是他知道这不是他一个人能解决的,这是一个民族的事情。
有时候被外国人呼来喝去,原博特别不舒服,但是为了这点养家糊口的薪水,原博也只好忍着··凶案发生地点是在法国俱乐部的地下室酒窖里,酒窖的大门开着,门口站了两个男人,其中一个人难掩疲惫之情,他看到原博带着手下走了过来,双手插进口袋,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你好,我是巡捕房警察,我叫原博·”原博早就习惯了被这些外国人无视,他直觉觉得这就是受害人的丈夫,“请问您是邦尼克先生”·男人昂着的头一点都没有动,他只是用眼角瞄了一下原博,“你是探长”·“我们探长马上就到”原博老实的说,心里想到探长关裕祥那张脸,就觉得从胃里翻出来早上吃过的食物。
关裕祥是个五十来岁的矮胖男人,白白的大脸,眼睛像是金鱼眼一样吐出着,肥厚的嘴唇,头顶长年冒着油光,稀少的头发一绺一绺的打着·他走到人们视线范围之内的时候,一般大家会先看到他的肚子,那肚子一看就是一肚子下水废料,不过倒是符合他小人得势的气质。
身边一起办案的弟兄都在等原博的指示,虽然名义上关裕祥是探长,但是实际的案件都是原博在办理,原博轻声咳嗽了下,“能让我们先看看尸体吗”邦尼克沉思了片刻,身子往侧边移动了点,算是无言的妥协。
地下室里飘散着血腥的气味,虽然原博接触过很多的死人,但是他还是不太适应这样的气味,因为有这样的气味就表示有不幸发生··慢慢的走进地下室,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躺在地上,原博蹲下身子轻轻的撩开白布,一张已经没有生气的瑰丽面容出现在他的面前,虽然嘴边有鲜血的痕迹,但是原博根据这几年的办案经验分析,这个女人死的时候并不痛苦,她的脸上也没有一丝恐惧。
白布被缓缓拉开,原博的眼神也有了些许变化,从波澜不惊变得有些兴奋了,因为他觉得这件案子也许很快就会破了·被害人衣衫不整,还有脖子处的掐痕,这些都把动机指向一个方向,那就是情杀原博感觉身后有人靠近,一回头看到了邦尼克,邦尼克紧紧抿着嘴唇,从他那紧张且不快的表情不难看出,虽然妻子死了,但是妻子是因为什么死去的,对于邦尼克是无法容忍的。
原博站起身,他和邦尼克对视,“邦尼克先生,最后见到您夫人的人,您知道是谁吗”·邦尼克身子僵硬,他脑海里在进行激战,该不该说出来说出来对还是不说对如果说了,如果自己的猜测是真的,那么他邦尼克就会成为所有人的笑柄·灵异神怪相爱相杀恐怖·邦尼克深吸口气,在地下室的诡异气氛中,他觉得被压抑,觉得自己呼吸困难,低头瞥了眼已成为死尸的自己的妻子,他无法原谅她的背叛,也无法面对刚才那一幕。
最先发现佐薇尸体的是一个从劳工市场找来的中国童工,这个小男孩在到酒窖拿酒的时候发现了已经死去的佐薇,慌慌张张的把邦尼克叫来,邦尼克看到妻子散乱的发、敞开的衣衫以及腿间的痕迹的时候,邦尼克脑海里想到的是,‘终于发生了’·佐薇与卫炽偷情,其实邦尼克早就有所察觉,但是他性格并不强硬,反而有些优柔,而且他还靠着佐薇的娘家过活,所以他就自我催眠着也许都是自己多想了,更何况他并没有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推断,但是,看到惨死的妻子,邦尼克脑海里最先想到的有杀人嫌疑的就是卫炽。
原博看邦尼克的表情,他试探性的问,“邦尼克先生,你是不是觉得什么人可疑”·这一问把邦尼克吓了一跳,他强装镇定,虽然害怕自己会成为笑柄,他还是决定把卫炽的嫌疑说出来,“克洛伊说佐薇最后和卫炽在一起。”
“克洛伊是~~”·“我妻子的表妹·”·原博点点头,脸上的线条也没有之前的冷硬,他想八九不离十凶手就是那个叫卫炽的人了。
“请问,这个叫卫炽的人现在还在法国俱乐部吗”·“应该还在吧”邦尼克底气明显不足,因为他到现在也没有见过卫炽的人影,只有克洛伊说见过他而已,“发生命案之后,我就叫所有人都留下不准离开。”
“好的,我们会给每个人录一份详细的口供,当然也包括那位叫卫炽的先生”原博说着对兄弟们使了个眼色,大家明白原博的意思都往外走,边走边想着自己应该进行的工作是什么。
大厅里所有的人情绪都开始焦躁,等了这么久了还不让回家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大家都觉得有一个杀人凶手就在他们的中间,让人很不舒服··原博慢慢的在这群宾客中踱步,他在细致的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他不愿意放过任何的细节。
几个手下在轮番给每个宾客做笔录,刚才邦尼克是和原博一起来到的大厅,他走到墙边叫来了克洛伊,和克洛伊一起来到原博面前,“这就是我妻子的表妹·”·原博看过去,克洛伊的长相平凡,穿着一件暗红色上面有小碎花图案的旗袍,虽然是欧洲人,但是脸的轮廓并不清晰分明,褐色的眼珠加上褐色的头发,如果说佐薇是天之骄女,那么克洛伊显然只能做天之骄女身边的女佣。
“卫炽在哪,你知道吗”原博直接开门见山的问,克洛伊无措的摇摇头,显然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弄得有些惊慌了,原博接着问,“那你最后见到他,他和你表姐在一起吗”·“是,这我可以肯定”克洛伊稍微镇定了些,她抱着双臂,肩膀轻轻的颤抖,她呼吸沉重,“但是,我相信卫炽不是凶手,他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他对谁都好,他不会杀人的”·原博因为克洛伊的话略微皱眉,如果说卫炽是表姐的情人,为什么表妹还要如此维护卫炽·“不过,显然他不在这里,他也许都不在俱乐部里吧”原博凉凉的说道,“克洛伊小姐,我们不能排除任何的可能。”
“冰蕾也不在,他们两个是情人,我想他们两个在一起吧”克洛伊眼神坚定,原博觉得克洛伊这个回答不像是为别人开脱,而是她就是这么笃定的认为着。
“既然克洛伊小姐这么说,那么就请邦尼克先生带着我在俱乐部里四处转转吧”原博也想看看是不是其他的地方还留有蛛丝马迹,他希望在关裕祥来到之前就把这件事搞定,因为关裕祥这种人是最爱好大喜功,经常糊涂断案,而且永远站在有钱有势的人那边。
邦尼克早就从失去妻子的沉痛中苏醒了,或者可以说当佐薇死了之后,邦尼克心里竟然有一丝解脱,而且这解脱的情绪越来越高涨,最后都盖过了伤痛,他现在想到的是自己一直被卫炽戴绿帽子,他很希望看到卫炽身败名裂的样子。
宾客们都在大厅,走廊里冷清清的,原博没有要克洛伊随行,他只是和邦尼克并肩走在走廊里,四周除了脚步声好似没有别的声音··“嗯~~”一声女人的呻吟声就这么传进了两人的耳朵,是那样的轻微飘渺,貌似从远方飘来,飘往更远方。
原博看向邦尼克,“邦尼克先生,你听到了吗”·邦尼克僵硬的点点头,他看向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间,那里是他的藏书库,是这走廊里唯一没有上锁的房间,抬手指向自己的藏书库,“也许是那里”·原博不语,他脚步放轻,慢慢向着邦尼克所指的房间靠拢,越是往前走,女人的呻吟声越是重,原博冷着脸叩响房门,“里面有人吗”·“滚”男人低沉带有暴躁情绪的声音从门内传来,随之而来的是女人更加激动的呻吟。
原博再次敲响房门,声音更加凌厉,“我是警察请立即开门”原博觉得这次的话起了作用,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他静静的聆听,过了一小会儿,房门被打开了,一个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裤子的男人出现在他的面前,一张比女人还美貌的脸,配上一双冰冷的眼眸,原博对上这双眼眸的时候,就觉得一阵凉意划过心头。
17.·空气还是一样的空气,但是却会让人感觉窒息,原博看向卫炽的身后,一个光裸着身子的女人就那么被扔在地上,正面冲下,长发披在身上,看不到脸孔,原博起初看到的时候有点惊吓,他以为这里还有一具死尸,但是他看到女人的肩膀在轻微的起伏,她在喘息,并没有死。
卫炽冰冷的嘴角扯过一丝笑容,他顺着原博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冰蕾,眼神中带着鄙视和无趣,那女人现在对他是一点吸引力都没有,若不是刚才抓到的叫郑淳的小男孩趁机逃跑了,卫炽也不会拉来冰蕾来做他的时间证人。
“请问你是卫炽吗”原博问,他直觉这个男人就是卫炽,就是那个杀人凶手··“对,我就是”卫炽甩了甩发,他看到在原博身边的邦尼克,抬起手挥了挥,“嘿路易”·邦尼克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他扯了下嘴角,声音尽量平稳,但是还是有微微的起伏,“卫炽,佐薇被谋杀了。”
“谋杀”卫炽声音装出震惊的声调,但是他的表情完全没有震惊的样子,原博看着他的脸孔,原博觉得他不是不会掩饰,而是他完全就不打算掩饰。
“是的,被谋杀了”原博沉稳的接话道,“我是巡捕房的警察,我叫原博,能麻烦你到大厅做一份口供吗”·“当然”卫炽双手插进口袋,他迈步往前走了两步,发现原博并没有动,转头对他昂昂下巴,“我自己过去就可以了还是咱们一起走”·原博再次看向地板上的光裸女子,“你不去叫她不去给她披上衣服”·卫炽了解原博这是在问冰蕾要怎么处理,他又走回到门口,偏着头看向冰蕾,薄唇溢出冰冷的话语,“起来别装死”·冰蕾听到卫炽的,身子动了动,刚才被卫炽折磨的让她一点力气都没有,下身也特别的疼,‘好像那个地方受伤了’冰蕾感觉着身体如此想着,但是她不敢违抗卫炽的话,她怕因为自己的不听话卫炽就会抛弃她。
于是,她努力的撑起身子,努力的抬起头,也正好与站在门口的原博目光相交··冰蕾和原博有过一些简单的交集,那是在一年前,冰蕾刚从国外回来,她的叔父就是市长,市长要巡捕房派个人去上海把冰蕾接回天津来,原博就受命做这件事情,也从此对冰蕾有了异样的情愫。
但是反观冰蕾,她虽然在那次和原博一起的旅程中表现得得体大方,但是心里对于原博这种小人物看不上眼,她眼里只有富家少爷,留学回来的文化青年,所以当卫炽这样一个人出现在冰蕾世界的时候,冰蕾沦陷了。
原博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茫然的看着冰蕾,一直以来保持的锐利警察形象土崩瓦解,他木讷的将头转向卫炽,卫炽只是挑了下眉毛,那冷漠的话语再次溢出,“磨蹭什么呢”·冰蕾不敢把身体支起来,因为她面前还有原博这个陌生人,况且冰蕾觉得自己在一个如此低下的人面前被发现和卫炽做这种事情,对她来说是侮辱。
卫炽有些不耐烦了,他看着冰蕾光裸的身体也不会有任何兴趣,现在他反而很想找到郑淳,很想把这个心口不一的小男孩抓回家好好玩弄··“你是不是看上这位警察先生了”卫炽看到原博和冰蕾对视,他对于原博看到冰蕾的表情特别的感兴趣,‘想必这个警察也知道冰蕾是市长的侄女吧他应该会感叹这样的大家闺秀不过也是个任人玩弄的婊子’卫炽想到此忽然心情变好了,他迈腿走进房间,一张椅子的椅背上搭着冰蕾的洋装,卫炽一把抓过来扔在了冰蕾的头上,“快点我还有别的事情,没时间等你”·“对~对不起”冰蕾手忙脚乱的从头上抓下衣服,她护着身体背对着门坐起来,努力的将衣服套在自己的身上,再抓着身边的椅子慢慢的站起来,虽然衣衫凌乱,头发也散开了,但是她站起来后还是第一时间对着卫炽笑,“我可以了,炽”·“走吧”卫炽说着走出了房间,原博看向冰蕾,他觉得冰蕾特别的可怜,可是又觉得这样美丽的女子不知自爱又是那么的可恨。
走向大厅的途中,很多次邦尼克都想从卫炽的背后偷袭他,很多次都想掐着他的脖子让他亲口承认是他杀了佐薇,但是邦尼克没有这么做,第一是佐薇死了他名正言顺继承了这家法国俱乐部,从一个吃老婆软饭的男人一跃成为一家之主,他觉得自己没必要因为已经死去的佐薇被冠上暴力狂的名头,而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邦尼克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强硬威武。
·大厅里大部分人已经录完了口供了,克洛伊见卫炽来了,从墙角跑过来扑进卫炽的怀里,身子有点颤抖,“炽,表姐死了”·卫炽轻柔的抚摸着克洛伊的发,“别难过,我会陪你度过悲伤的”卫炽的声音柔和极了,原博甚至觉得这个人和刚才对冰蕾冷酷的人是两个不同的人。
“炽你真好”克洛伊把脸从卫炽的怀里抬起来,她看到卫炽旁边衣衫不整的冰蕾,克洛伊现在越来越讨厌冰蕾了,若不是自己把卫炽介绍给冰蕾,冰蕾也不会以卫炽的女友自居,克洛伊常常想,如果没有冰蕾,自己就会是卫炽的女朋友,“炽,你是最后和表姐在一起的人,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克洛伊问出了原博和邦尼克的疑问,因为克洛伊的话,原博和邦尼克都看着卫炽,卫炽拢了下额前掉落的发,“本来佐薇说要带我去见路易的,哪知道在半路上她就和我说她是借我当理由,她去见她情人了。
我一看她走了,正好冰蕾来找我,我就和她去了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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