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美少年梦工场! by 黑白喵(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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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略,美少年梦工场! by 黑白喵(下)(4)
·那个弱小却尽职的土地,已经不在这里了··他是离开了,还是……·心里涌上几分怅然,钟错叹了口气,刚想起身,眼睛却注意到了奇怪的地方··小庙左侧的内墙边上,有些古怪的痕迹。
一道道紫黑色的线痕抹在地面和墙壁交界的地方,痕迹不长,却很多,粗粗数来也有十几道,横七竖八地画在地上··之前似乎不曾见过这么古怪的图案……微微皱了皱眉,钟错躬下身,更仔细的查看着。
那紫黑的颜色,看起来就像血迹··脑中划过这个念头,钟错伸出手,手指在一道线痕上一抹··线痕并不像他想象那样只是简单画在地上的,痕迹微微凹陷,看起来画的时候颇用力气。
这些痕迹也不知过了多少年,就算真是血迹也不会还有什么味道,但光看颜色,确实有些相似··奇怪的痕迹,暗淡的血色……手无意识地在地面上用力一划,传来的刺痛感让钟错不由咧了咧嘴——这座小庙虽然做得精致,但庙里的地面却有些毛糙,刚才他一不小心用力过大,居然在地上擦出了一道血痕。
往手上吹了口气,伤口自动痊愈,钟错重新把目光投向地面——刚刚擦出的血痕看起来竟与那些痕迹有些相似,只是那线条比钟错的手指细上很多,看起来……就像是个孩子,用手画上的。
孩子·一个孩子,蜷缩在小庙之中,背紧紧靠着墙,手指在旁边地面上不断滑动,直到手指渗血,直到坚实的地面被他磨出了痕迹……·指尖的刺痛感越发强烈,钟错皱了皱眉,努力摒除脑中古怪的想法。
……如果是紧靠着墙边的话,他应该正好能看到门外的景象——是什么让他如此关注,以至于连心之痛都视若无睹·别去想了——用力按了按太阳穴,钟错命令自己。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应该在这里浪费时间··“你怎么了”靳阳凑过来,“脸色那么难看——不舒服可以多休息一会。”
·“不用了,”钟错摇了摇头,“我们走吧·”·幻境里面,靳飞曾发誓有朝一日要炸掉那块挡路的山岩·如今幻境之外,山岩果然碎了——靳阳带钟错走的小路两边还能看见那块山岩裂开的残骸。
“在我出生以前,这儿曾经是块大石头来着·”注意到钟错打量那些碎石,靳阳随口道,“不过二十来年前,那石头忽然裂了,出山的路也好走了很多。”
“为什么裂的”·“不晓得咯——乡里的大人也不晓得,我阿娘倒是说过,这石头碎了没多久她就怀了我,搞不好是预示我是个大人物。”
靳阳乐滋滋地说,“孙猴子不就是这么出生的”·“厉害·”钟错随口赞了句··“所以我姨早早把名字给了我,说是先定下,省得我以后飞黄腾达了不认人……”靳阳的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有些悲伤的表情:“可惜她走得早,我都只看过相片里的她,阿娘说姨是帮我挡了灾,这辈子都不许忘。”
他看了眼钟错,又努力笑了笑:“对了,我姨就是鬼仔他妈妈,你看名字也能看出来吧”·“嗯——你说她把名字给了你”好像靳飞也说过类似的话,名字……·“啊,这是我们鬼乡的传统,”想起钟错不是鬼乡的人,靳阳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我们这儿,小孩子起名的时候,会有大人把自己的名字给他——一个字两个字都行,要是怕重名,也可以换个同音字,或者用小名,反正也不怎么讲究。”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这个大人一般是那小孩爸妈的兄弟姐妹,或者好朋友,总之,这个人得很慎重的找,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行·”·钟错脚步一停。
名字……·“……谁都知道这个规矩”·“从小大人就在耳边念,怎么可能记不住,外面礼官镇好像也有差不多的规矩,不过没我们这么郑重。”
靳阳一脸严肃地说,“给了名字,那人从此之后就相当于半个爹娘,可不能随便·”·“有什么……特别的含义么”·——“不然小飞怎么样”·有个人曾漫不经心地说。
“含义挺多的,不过一般用的是这个,”靳阳想了想,说,“说成大白话就是……‘你这一辈子,无论遇到多少劫难,总有我帮你抵挡’。
……挺好听的,对吧”·沉默片刻,钟错点头··“确实,挺好听的·”·在靳阳看不到的地方,他的手,用力地攥成了拳。
“啊,到了·”·绕过最后一个山角,眼前,出现了人家··家乡在前,靳阳不由松了口气,他快走了几步,站到村口一棵大树下,朝钟错摆了个“欢迎光临”似的POSE,夸张地说:“欢迎来到鬼乡——感觉如何”·钟错驻足。
他沉默地看着眼前的村落,嘴角微微抽搐··“阿阳你回来啦”一个瘦高个男人注意到靳阳,几步飘了过来,用力拍拍他肩膀,“事儿办完了我托你买的东西呢”·没错,飘。
阳光肆意地洒落到山谷,穿透了男人的身体,把他照成半透明的样子··“没呢,这次有点事先回来……”靳阳让他吓了一跳,赶紧瞟钟错。
那男人此时才注意到站在村口的钟错,他怔了怔,脸上的表情逐渐过渡为极度的不可思议··“你……你是……”·钟错默然无语。
“鬼……王”·☆、第一百一十五章·鬼王是什么·官方描述统统略过,一言以概之,地府最能打的打手。
地府是什么·天下万鬼,皆归冥府·早在太古时期的一句论断使得地府有了无比的政策正确性,天底下所有的鬼魂都归地府管辖,由它评定鬼的一生功过,来生祸福。
阴阳轮回乃是天道,任何不遵此道的都该被划为异端,打倒在地再踹上一万只脚··诚然,以地府的实力和人手,实在做不到真正的“皆归冥府”(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孤魂野鬼来给历练中的鬼王添乱),但不管怎么说,以钟错的身份,见到了游荡在外的魂魄,帮个忙把他送进地府那是份内之举,心情不爽了直接一刀砍个魂飞魄散也没人能说他的不是。
这样的他进了鬼乡,那跟猫儿进了耗子窝没什么区别··而更要命的是,钟错身为历练鬼王气息不强,平日里遇到的阴魂游鬼大多认不出他来,他也懒得多收敛,这次迎头撞上的男鬼居然是鬼仙的修为,一眼看出了他的身份。
“耗子”们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男人(鬼)那惊天动地的一嗓子后,鬼乡中顿时刮起阵阵阴风,鬼影闪动·那个男鬼也没逃走,而是很有义气地站在原地,挺直了身板,满脸悲壮,显然是做好了以自己那单薄的身躯拦阻钟错脚步的觉悟。
钟错:“……”·“你是鬼王”靳阳这才反应过来,脸色顿时一变,看钟错的眼神顿时凌厉如看阶级敌人,“你居然骗我”·钟错:“……”·他腾腾腾冲上几步,拦在男鬼身前:“阿叔你后退,你是鬼我是人,我就不信鬼王能随便杀人了”·钟错默默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职权范畴——的确,作为鬼王,他有义务保护凡人,更不可能随意杀人,但是地府的原则很清楚,保护凡人的前提是凡人不找事,故意拦在鬼王“执行公务”的道路上的……杀了也没人敢喊冤。
他俩耽搁的这一会儿功夫,鬼乡那边也排好了阵势,气势汹汹杀将过来·事实证明鬼乡的人很团结,向钟错冲过来的看起来得有上百人,上到白发苍苍的老人下到七八岁大的娃娃,其中有人有鬼,人人都面色严肃。
为首的是位老妇,精神矍铄,头发已经全白,梳成规矩的发髻,眉眼间尚能看出几分年轻时的风韵·她一马当先走在最前,身后站着一排鬼魂,各提家伙·以钟错的眼光判断,那排鬼魂居然都是鬼仙,最末流也有四五品的实力,一品二品也有,而那位隐隐为领袖的老妇……她倒是凡人,只是不知为何站在最前。
·阳间修炼的鬼魂几乎没有可能达到这个境界,因为阳间阴气太少,除非用了什么损人利己的办法或者找到某些天才地宝·不过不管是这些鬼仙还是旁边的阴魂,身上气息都很纯净,不带血气,明显是规矩修炼的。
能有这个进境,还是托了这片土地的福··一进鬼乡钟错就明白这个名字的来历了,除了这里生活的众多鬼魂之外,鬼乡之中的阴气浓度,居然与地府仿佛·在这里修炼跟在地府压根没什么两样,阳间居然有如此特别的所在,要是让那些渴盼修炼的阴魂知道……钟错不由皱眉。
他思索的时候,老妇已然上前,朝着钟错微微欠身:“不知鬼王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她的声音冷冰冰的,敌意和紧张并存··看钟错没说话,老妇又绷着脸补上了一句:“鬼乡立足于此已有三百余年,大家在此潜心修炼,从不敢伤害生灵。
当年天庭曾有仙家到此,也是亲口允了鬼乡存在无妨……”·“仙家”钟错一愣,接着眉头便微微皱紧··地府和天庭的关系几乎没怎么好过,毕竟那帮神仙仗着能耐随意干涉生死祸福的事例实在太多了。
老妇口中的“仙家”也不知道是哪位,不过不管是谁,说鬼乡存在无妨……·……这也太不把地府当回事了吧·钟错脸色一沉老妇便看出端倪,她倒是不知道地府和天庭的关系并不像很多人想像中那么和睦,但也能察觉出钟错的不满,于是她立刻改口:“那一名仙人所言自然比不得鬼王亲口直断,不知大人……想如何处置此地”·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话里已经有了些凄苦味道。
他们也能看出钟错只是历练鬼王,并非鬼王真身到此,要打也有可能打赢·但鬼王一死地府必然暴怒,到时候十万鬼军挥将过来,一百个鬼乡也给碾成飞灰了··老人家说得凄惨,钟错却满心无奈。
靳阳看到那位老人之后张口就喊了一声姥姥,她的身份……如果真是那一位,那等会儿有他的麻烦··他叹了口气,拱手一礼·那边站着的鬼们顿时一愣,紧接着呼啦啦散了开来,犹如摩西分海。
鬼王的王字不是白放在那儿的,在地府有资格让他客气的只有十殿阎罗,其他的哪怕是掌殿判官,见到鬼王也得恭恭敬敬低头行礼,这些鬼当然觉得受不起··老妇人也是一样侧了身,脸露惊讶——没听说过鬼王还有斩鬼之前先客气的习惯,难道现在连地府都讲究文明办公了·钟错微微苦笑,开口:“在下钟错,历练鬼王。
张非……是我的祭师·”·这句话的效果比之前那一礼还好,众人先是脸露迷茫,再是一阵交头接耳,从彼此记忆中挖掘着“张非”这个名字。
钟错瞥了眼靳阳,老妇人立刻开口:“阿阳,是这样么”·“呃,好像……是,他是为了鬼仔来的……”靳阳这才想起进鬼乡之前钟错说的话——他倒是没忘,只是钟错身份一暴露他就把对方当成了潜入鬼乡的特务,之前的说辞自然全被打成了胡诌。
现在想想,鬼王真想闯鬼乡,需要胡诌么·“小非……是你的祭师”老妇人小心翼翼地问··“是。”
钟错点头··“你是为他来的”这次不怎么小心了,老人家眼睛一挑,有那么一点……狡黠的味道··“是。”
“你们……关系如何”·这会儿不光老妇人了,连周围的鬼和人脸上都露出了有点八卦的表情……·钟错很是纠结了一下用词,半天之后他有点磕巴地回答:“情同……呃,手足。”
打死他也说不出情同父子·“哦——”一阵此起彼伏地感叹,老妇人大大松了口气,脸上挂起了笑·她笑吟吟地看着钟错,眼睛一眯全是精神:“我是靳雨阳的阿娘,张非的姥姥,你该叫我什么”·“……”片刻地沉默后,钟错低头拱手:“姥姥”·“乖”老妇人用力一击掌,笑得跟朵波斯菊似的……·这一句姥姥喊出来众人敌意顿消,当下四散该干嘛干嘛去,少数几人留在那儿跟看西洋景似的看钟错。
还不忘你一句我一句的称赞张非:我就说雨阳那孩子厉害吧一出娘胎就不凡,离了鬼乡人闯出的事业忒大,居然都当上鬼王祭师了真是厉害厉害……·要是张非在此估计能欣慰一下:他终于能光宗耀祖了。
张非他姥姥是最开心的一个,拉着钟错的手就把他拽回了自个家(去的路上还不忘敲靳阳一下,理由是他没弄明白情况搞得大家穷紧张),钟错一落座就有小孩端出一堆点心,管他叫叔叔。
钟错盯着那个没他腿高的娃娃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旁边传来老人家乐滋滋的一句:“这是老大家的孙子,今年五岁,我的曾孙~”·张姥姥语气很骄傲,钟错有点僵硬地摸了摸小孩的头,然后塞过去两块点心。
小家伙拿了点心兴高采烈地跑了,钟错才松了口气··“你是为小非来的他出什么事了么”张姥姥关心孙子,一落座就急匆匆地问。
钟错犹豫了一下,开口:“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让人算计了,要破解需要生辰八字·他昏迷不醒,又从不肯把日子告诉外人,只好来这里问一问·”·他不敢把事情详说,只好约略一提。
好在生辰八字这么用也说得过去,老人家忧心忡忡地叹口气,嘀咕一句“这孩子”就走进里屋·出来时,她手上多了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黄纸··“这便是小非的生辰。”
钟错接过黄纸,问过老人之后便轻轻打开·黄纸年代已久,有些发脆,好在上面的文字倒也清晰··扫过一眼之后钟错立刻开了手机(长生赞助)把内容照下来,顺便又记了一份文字版。
长生不知从哪儿找来的超强信号手机果然不凡,在这种阴气浓厚的地方居然还有堪堪半格信号,尝试数次后信息终于发送成功,看着长生回过来的“收到”,钟错长长出了一口气。
终于……·张姥姥一直看着他,见他松了一口气才笑道:“发出去了”·“嗯·”·“那孩子……要你操心了。”
她之前还有一分怀疑现在也烟消云散,这鬼王眼中的焦急担忧绝非虚假··操心……·钟错微微苦笑——他才配不上这句话吧……·也是这个时候他才有闲心去看看张非的生日,黄纸上的八字是正规的写法,天干地支看得人眼晕。
好在鬼王必备的知识里缺不了这个,只扫了一眼,他就算出了张非的生辰··“再过不到两月,他就该过生日了·”张姥姥感慨地说··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张非的生日是……·“七月十五。”
钟错轻声说··七月十五··这是特别的一天,阴历七月为鬼月,自朔日起鬼门开,百鬼出行阴气大盛,直至十四、十五交界之夜,鬼门完全洞开,也是阳间阴间界限最模糊的日子——对阳间来说这不算什么好日子,但对地府来说,却是一年一次的大假。
但是此刻,这个日子让钟错想起的,却根本不是什么开鬼门放大假··七月十五··他站在窗台上,看着窗内怔愣的男人露出练习已久的笑容:“你好,我叫钟错。”
他根本不知道,那天,是这家伙的……生日··“礼物你已经送过了,没落·”·……所谓的礼物,难道就是之后无穷无尽的麻烦、接踵而来的敌人,和现在的魂魄离体生不如死·“怎么了”张姥姥温和的声音响起,钟错摇了摇头,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见他不说话,张姥姥也不急着问,只笑笑说:“难得来一趟,不想知道点别的什么事”·她狡猾地眨眨眼:“比如小非小时候那什么什么和什么”·那什么、什么和什么……·钟错承认,他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只是比起张非的糗事,他更想知道另外的一些,比如……·“……我能问个问题么”·“嗯”·“为什么……”钟错抿了抿嘴唇,低声问,“为什么,要让他离开这里”·还不只是一般的离开这里,而是要发下誓言。
还有,那个“鬼仔”的称呼……·张姥姥露出复杂的表情,她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既然见到阿阳了,也该知道,小非他还有个小名儿……”·“鬼仔。”
“是啊·”张姥姥苦笑着点了点头,“鬼生的娃儿·”·她望着钟错,眼神流露出几许哀伤:“雨阳……是我最小的女儿。
她是个女孩儿,却比她哥哥都爱闹,平日里最喜欢跟着靳飞——我收养的孩子——一起乱跑,呵……我那时候还怕她喜欢上飞飞,他们俩虽然不是血亲,可毕竟是同姓,自小叫着哥哥妹妹的,真生了情,也不是太好,可现在想想……还不如让她喜欢上飞飞,也比喜欢那个姓张的王八蛋要强。”
提起张保国,张姥姥眼神顿时凌厉起来··“一开始我对他印象也不坏,这孩子长得俊,又聪明能干,傩巫家的孩子出身也不错,配得起我家雨阳,他还跟飞飞拜了把子……我那时候,是把他也当孩子看的。”
这些陈年往事其实不怎么适合说出来,可惜张姥姥也是憋得狠了,逮着钟错便忍不住抱怨··“可惜我没批了他的八字看,否则八成能看出来,这孩子天生跟鬼乡犯冲”张姥姥一巴掌拍在旁边的茶几上,红木的几案让她拍得一阵摇晃。
喘了几口气,张姥姥也觉出自己失态了·她摇摇头,对钟错苦笑道:“我们……这地方,跟别的地方不一样,你也能看出来吧”·“嗯。”
何止一般的不一样··“其实一开始,鬼乡也不是这样的·据我上头的老人说,早几百年前的时候,旁边的山里埋了个大人物·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改了这周围的山水,生气全朝他那儿跑,死气却跑到了这儿来,渐渐的,也就成了鬼乡。
最早住这儿的人也不知道是谁,反正在有了这名字的时候,鬼乡已经是个鬼跟人一样的地方了·”·这里从很久以前便是人鬼混居,生与死的界限十分模糊·在鬼乡,死并不可怕,因为那只是“再开始”而已。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会在将来的某一天死去,肉身生机断绝,但是魂魄却会继续清醒着生活,只是一开始会有些不方便,因为阴魂不能接触实体,但鬼乡阴气极盛,凝聚魂体的速度远超别地,用不了对鬼魂来说得太久就能恢复如常。
这一点也影响了那些生长在鬼乡却在日后离开的人,他们生活在阴气强盛的地方,身体自然与常人不同·就算离开家乡,意外身亡后灵魂也会下意识向家乡归去,在那里继续人生——第二次的生命远比第一次要漫长,很多老人都会选择看着自己的孙子、曾孙长大,心满意足后再悄然离去。
鬼乡的生活因此平静无波,温柔得不似人间·偶尔有些鬼仙看中了这块风水宝地,想抢来修炼,却无一例外地被鬼乡的居民赶走·唯一担忧的地府一直也没注意到这里,让他们生活得极为自在。
但是……·“这么多年以来,鬼乡真正算是‘死’了的,只有两个·飞飞,还有雨阳·”张姥姥说··靳飞就不提了,鬼乡之人也有懂法术的,早能算出这孩子不在世间任何地方。
他们不像狐狸似的傻,能明白这孩子怕是已经不在的事实,可鬼乡的人,就算死也该魂归故里,但他却没有··鬼乡难得的遇到真正的死亡,张姥姥伤心欲绝,还是靳雨阳的安慰才让她渐渐恢复过来。
那时候,张保国还不像现在这样不讨张姥姥喜欢,相反,她知道张保国发誓无论如何也要找到靳飞时,心里是有些感动的——她早告诉了张保国鬼乡之人“找”的结果,可惜张保国答得干脆:我不信那些阴阳鬼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有我一天,我就要找他一天。
也是因为这个,她才最终答应了他们的婚事··两人成亲后,靳雨阳很快怀孕·张保国当时被派往边关,很难回来一趟,她也没告诉他这件事,只是全心全意地祈祷着孩子能好好出生长大——鬼乡的环境固然不错,但也有小小的弊端:鬼乡阴气重,女人容易在身体里积蓄阴气,虽然习惯了之后生活无碍,却很可能妨碍孩子的长大。
她能这么快有孕已经让她很惊喜,而这个孩子能平安出世长大,是她最大的心愿··“跟外面那小山谷夹着的地方有座山,不高,以前飞飞都是从那儿来去的。
山顶上,有棵老桃树,桃树亲阳,适合驱阴气,不知怎么的有了个说法:鬼乡的姑娘,只要能天天去那儿祈祷三个月,就能保了孩子一世平安·”说到这里时,张姥姥的眼中隐隐含泪。
那座小山本是靳雨阳走得熟透了的,根本不该出事,她当时虽然有孕身子却还不沉,干脆自己一人天天上山祈祷·结果……·张姥姥说不下去了,她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冷静地说:“……找到她的时候,是在山下,说来也怪,那时候她身上根本不见外伤,就跟睡着了似的……”·靳雨阳失足坠山,张姥姥吓得不轻。
她把鬼乡所有擅长法术的鬼都请了过来,求他们千万救救自己的孩子·众人也是各施手段,但不管是什么法术,都没有一点用处·眼见靳雨阳气息越来越弱,张姥姥越发伤心。
在鬼乡,死不算什么,不过是再次开始·可是魂魄之身无法育子,靳雨阳或许能以魂体重新活下来,孩子却……·可最后的结果,却让他们极为吃惊,靳雨阳气息断绝,可她的魂魄却并未离开,而是——留在了身体里。
因为……·“孩子……还活着·”·接下来的几个月,是张姥姥这辈子过得最难的几个月·她亲眼看着靳雨阳的身体一点点消瘦下去,最后几乎是皮包骨头。
可她的肚子却越来越大·最后,阴历七月十五,阳间阴气最重的那天,靳雨阳——生下了她的孩子··当那个孩子的哭声划破夜空的时候,张姥姥亲眼看见,靳雨阳的眼皮微微开启,一线光芒流露,转瞬熄灭。
她将自己的所有生机注入了身体,注入了她的孩子身上··照理来说,不管是靳飞的失踪还是靳雨阳的死,都不能算是张保国的错·可惜张姥姥不这么想:她有三个孩子,还有个养子靳飞,孩子里她最疼的就是自己的幺女靳雨阳,最喜欢的却是天生灵动非凡的靳飞。
结果放在心上的两个孩子认识张保国后,一个失踪至今生死不明,一个难产身亡香消玉殒·张姥姥再怎么理智也忍不住迁怒,靳雨阳死后她就不许张保国再进鬼乡,连张非她也是打算自己留下来养。
提起张非,张姥姥的嘴角泛起了一抹笑·可很快,笑容转为苦笑··“七月十五生的孩子,大家都说,那孩子……从小不一样·”·照理来说,生辰和出生方式如此特殊的孩子,应该比其他孩子更有天分。
村里早有鬼道高手看上张非,满心盘算着将从小好好教育这孩子,将来搞不好能养出个能跟鬼王一较高下的鬼来·谁曾想,张非确实不凡,却是不凡在了另一个地方。
他根本看不见鬼··鬼乡的孩子一出生便生在阴气浓重的环境中,见鬼形听鬼声几乎是生来便会,有些天分好的竟能徒手碰到尚未凝结魂体的阴魂·可张非恰恰相反,凝结了魂体的鬼仙还好些,他总算能看见他们的模样,那些阴魂他压根看不见。
有些人觉得是张非年纪太小,等长大些,身体里阴气多了便好·但张非在鬼乡一直长到五岁,还是半个鬼都看不见·乡里最有学问的老鬼愁眉苦脸了半天,只能猜测——靳雨阳怀他的时候太想自己的孩子好好活着,心念所致驱动一身阴气转阳,所以这孩子天生纯阳之体,阴气不侵,自然不能见鬼。
“所以,我才把他送出了鬼乡·”张姥姥苦笑着说··“为什么”·“鬼乡里面,至少有一半人是阴魂,他看不见他们,日后生活也会有不便,最重要的是……我们不想让那孩子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
看不见鬼在外面甚至是好事,在鬼乡却极为麻烦,成长中的孩子比别人敏感得多,眼见张非渐渐长大晓事,也开始奇怪他怎么看不见某些“叔叔阿姨”,张姥姥终于下了决心。
她写了信,请张保国来带走他的孩子·条件也简单,张非必须发誓,以后永远不许再入鬼乡··这固然有不希望鬼乡的事情影响到他的原因,也有张姥姥自己的担心——张非阳气太重,在鬼乡生存不是好事,他小时候就常常生病。
既然如此,不如……断个干脆··最开始的时候,张非的名字其实是张飞——靳飞的飞,在他离开那天,张姥姥犹豫很久,把飞字改成了非。
既然上天注定你并非此乡人,那,就去外面更大的世界,开开心心地活着吧··“那为什么还要叫他鬼仔”·“在鬼乡,叫这个难道是坏事了”张姥姥笑着说,“他阿娘宁可赔上自个儿,也要让他好好地来到这世上,天底下多少孩子,能当得起这个名字”·“说得也是。”
钟错苦笑··自从听到“鬼仔”这个称呼以来,他就一直忍不住担忧,为曾经的张非——只是现在他才知道,他的担忧,其实是杞人忧天。
虽然母亲早亡,虽然有着不那么幸福的出身,可他依然是个被人爱着的家伙··他居然会担心张非因为过去而产生什么阴影,还真是……傻透了··“乡里面知道他的都佩服得很,有了你,以后佩服他的会更多”张姥姥骄傲啊,毕竟就算她日后能修成一品鬼仙,见了阴差也得乖乖喊大人。
如今居然能让鬼王低头喊姥姥……要不是不方便,她真想狠狠亲自己的小乖孙两口··钟错下意识地点点头,他心里还有些疙瘩,关于靳阳——如果不是他那古古怪怪的口气,他也不会产生一系列古怪的想法,如果说这是个好名字,那为什么……·“阿阳”听完钟错的疑惑,张姥姥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有些促狭,有些八卦,“他那样,倒是应该,应该全鬼乡,就数他最应该”·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为什么”·张姥姥笑了会儿,才总算严肃起来:“那孩子从小跟三婶儿家的姑娘一块儿长大,早喜欢上人家了。
可惜三婶儿的姑娘在小非小时候就说定了将来许给他当媳妇的·后来小非走了,这桩婚事也没来得及处理·结果那姑娘有事没事拿这个挤兑他,早给这小子憋了一肚子火”·“……”·“怎么”张姥姥笑了半天停下来,看着忽然沉默的鬼王。
·“……没什么·”·☆、第一百一十六章·人不留客天留客,钟错本想早点离开,结果天上却飘起了小雨·雨丝很细,一点点自天边连绵下来,这点雨在钟错看来构不成阻碍,但靳阳却死活不肯走了,连带着张姥姥也劝他多留半天——“反正等一等小非也跑不了”,张姥姥如是说。
于是现在,钟错坐在村里一棵大树下,看着眼前人慢悠悠地泡着一壶清茶·手指一点沸水自然飞起,玉龙似的注入茶壶,却落得极软,连一滴水都不曾溅出··泡茶人看脸也不过三十左右,只看相貌也算精明干练,但眼神却微微透着懒散,颇为古怪。
“大人,请·”·“多谢·”·茶不是什么好茶,靳阳进山之前在礼官镇上买的,三十块钱一包,好在泡茶人手艺精湛,糙茶居然也泡出几分回味无穷。
不过比起茶,眼前的人更值得钟错关注——鬼乡里总共有四个一品鬼仙,他就是其中之一·而且之前鬼乡众人把钟错当成来扫荡的麻烦时,此人表现得最沉稳,但手上准备的家伙也最让钟错注意。
泡茶人悠然落座,朝钟错笑笑,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个小玩意,手指大的一点,方方正正的一块印章,似是玉质,色泽却是通透的血红··钟错瞥了眼他手上的东西,慢条斯理地喝茶:这东西大名鬼王玺,跟鬼王没啥关系,却是件狠辣的鬼仙法宝。
威力先不说,光那个“三个四品鬼仙魂魄炼化”的制作条件,就足以让不少有意于此的鬼仙望而却步·更别提泡茶人手上这枚,里面至少有两三个二品鬼仙的魂魄,连一品的都可能有。
“如果当时真没别的办法,我是打算炸了它的·”泡茶人似乎看穿了钟错的心思,笑笑道··要是真炸,钟错有五分钟保护,死是死不了,但也绝对不会好过——只是这种法宝大多与元神相合,炸了,眼前这人就算能苟延残喘下来,十成本事也要去掉九成九。
“大人是否奇怪鬼乡为何如此太平”泡茶人道,“这里可是鬼仙最佳修炼之所,就算有几人坐镇,也不可能赶得走所有贪图此地的歹人。”
“开始是这样·”钟错淡淡道,“只是现在有点明白了·”·进了鬼乡之后他总有种古怪的懒散感,一开始他还以为是折腾之后总算来到目的地心神松懈之后的正常现象,渐渐才觉出不对来。
“这里原本只有一个很小的阴穴,就在山谷中央·原本它过不了多久就会自生自灭,结果不知为什么,有个人看上了它·”泡茶人很是唏嘘地叹了口气,“他也真是好本事,居然把这附近的风水走向都改了,现在这几座山的风向,恰恰好,围成了一个圈。”
说得兴起,他顺手蘸了茶水在石几上画了个圆环:“阴气被囤在这里面,跑不出去,便只能在这山谷里慢悠悠的转,阴穴也因此一直没进入最后的毁灭阶段,就这么慢慢吐了上百年,终于吐出一个鬼乡来。
后来有鬼发现了这儿,欣喜若狂,自以为找到了宝地,没曾想……却是个销魂蚀骨的温柔乡·”·鬼乡之内阴气浓度确实高,但是阴气却是“静”的,鬼乡独特的地势使得这儿的阴气流动极为缓慢。
在这儿生活一久,鬼魂就会进入一种诡异的倦怠状态,说好听点是心平气和与世无争,说直接点,就是懒··最初进入这里的鬼也是个有野心的人,打算以这里为根基创下一片大大的基业,以后称霸阳间甚至可以反攻阴间,结果十几年住下来,什么阴谋抱负都没影了,只剩下太平过日子的想法。
后来也有不少孤魂野鬼和鬼仙注意到这儿,最先来此的鬼仙来者不拒,但不管谁来,他都会先说明白这地方有什么蹊跷·有些鬼走了,有些鬼来了又走,却也有些鬼安心住在了这儿。
又过了几十年居然有些活人也搬了进来,他们倒是不那么受阴气影响,照样活得有精神,甚至比那帮道行几百年的鬼仙更有决断力·于是鬼乡也有了个奇景:遇到大事活人拿主意,鬼仙帮忙,就像之前钟错见到的那样。
“这里还能住人么”钟错默默灌下两杯茶,认真地问··“怎么”·“我想再扔几个人过来。”
如果可能的话,干脆把地府十八层地狱下面关得那些重刑犯全扔这儿算了··泡茶人呵呵一笑:“也不是真这么好,人力毕竟有穷,硬改出来的东西没有天然的那么好。
这里的风水走向每隔百年就要逆转一次,那时才是大麻烦·阴阳反冲阴气爆旋,十个鬼倒有九个半要当场发疯——还好是每隔百年来一次,大不了提前到山外面避一避,或者找个洞睡上半年,否则得多麻烦。”
阴阳反冲大概是平静的鬼乡唯一头疼的事,每百年闹一次,每一回都得折腾上七八天,那时整个鬼乡连带着外面的山谷等地都是鬼魂禁区,一旦进入就会被这里混乱的阴阳气息搅得天旋地转直至疯狂。
好在间隔够长,几百年下来也没出什么事··“也就是二十七年前那次出了些岔子……”泡茶人的嘟囔让钟错一怔:“二十七年前”·“嗯,就是那年,也是阴阳反冲,结果不知道怎么的,居然把乡口那块石头炸碎了。”
泡茶人叹了口气,“那块石头一碎,阴气有了出口,虽然走得很慢,可这几年也是一直在少,或许再过个几百年,鬼乡也就不是鬼乡了罢·”·看钟错皱眉,泡茶人又笑笑:“也不一定,或许过几年我想办法就把那儿堵上了呢。”
“阴阳反冲可能影响到活人么”钟错忽然问道··泡茶人一愣,然后恍然:“你是想问靳飞么他倒真是在那段时间前后不见了的——说起来也过了这么些年了。”
提起靳飞,泡茶人也显得有些伤感,“不过,应该不是——阴阳反冲对鬼是麻烦,对活人却比阵风强不了多少·”·两人聊了会儿天,一壶茶已经渐渐喝干。
泡茶人续了水,望着一边的眼忽然亮了亮:“哟,三婶家的姑娘来了,大概是来找你的吧”·钟错一愣,却见不远处风风火火跑来个穿红衣服的姑娘,后面还缀着个尾巴,正是靳阳。
前面那姑娘眼神璨亮满脸期待,靳阳却拉着一张苦瓜脸,恨不得垂到地上··“你就是……鬼王张非那个好兄弟他是你祭师”姑娘眼睛里闪烁着好奇,也不知多少是为了鬼王,多少是为了张非。
·“是·”钟错面无表情··“他现在怎么样了”姑娘追问,“听说他在城里当老师”·“嗯。”
钟错淡淡回应··“厉害诶——”姑娘脸上露出几分憧憬,靳阳看起来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只好在那无头苍蝇似的团团转··钟错忽然觉得,他的心情变得很糟。
眼前的姑娘无疑是个美人,山水养出的清秀俏丽,双眼盈盈如水·这么漂亮一姑娘,居然是他的未婚妻……·……那混蛋凭什么有这么好的运气·不过如果光看个人,张非的条件确实不错——有份薪水不错又稳定,一年还有两个长假期的工作,有张勉勉强强说得过去的脸,虽然私底下是个混蛋流氓,可平时戴上眼镜之后装个斯文样也很能糊弄了无知女性,据说在学校里他常年人气走高,下到年方二八的女学生上到年近八二的教务主任他妈都对其颇有好感……·卡擦一声轻响,泡茶人低头看了眼,慢条斯理地提醒钟错:“别这么用力捏,这碗太薄,都让你捏碎了。”
钟错迅速把茶碗放到一边,表情平静得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其实他也没那么好·”·“啊”姑娘一愣。
“也许你不知道……”钟错心一横,迅速把还有一口气的良心埋了,“他在临山还有另一个名字,叫震、半、城·”·那三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在地上砸出个坑,姑娘怔住,过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问:“混……黑道的”·“对。”
钟错一脸凝重,正在心里犹豫该不该趁机科普张非当年的事迹时,却见姑娘两眼窜星星:“好帅啊”·“……”钟错无语。
对于“自己的未婚夫是个混黑道的”这事,姑娘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不停跟钟错打听相关细节·钟错被逼无奈,只好拿张非生活中的劣迹去顶:这人睡相极糟,夸张的时候睡下去是个竖睡起来就是个横;周末晚上必熬夜,熬夜之后必然赖床到中午,有时候周一都起不来早上拉他起床的难度好比杀猪;在外人面前从来都道貌岸然戴个眼镜硬装知识青年,自己人面前眼镜一摘什么混蛋事都干得出来……·“你跟他还真熟。”
泡茶人在一边听了半天,忽然开口··“……好歹跟他住了这么长时间·”钟错怔了怔,若无其事地回答··可惜这些斑斑劣迹丝毫没打消姑娘的向往,她听了一会儿,忽然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那他现在有女朋友了么”·吱一声,钟错听见自己心里树起了危险警报。
良心从坟里伸出只手,颤悠悠地在空中飘荡·钟错默默注视自己垂死挣扎的良心半天,终于迈步上前,一脚把它踩了回去··“有了·”他微笑道。
他有很多理由这么说——一来靳阳的脸色已经从苦瓜向锅底迈进,鬼王也有成人之美;二来他们现在正处于鬼王历练的关键时期,归先生那伙人随时都有可能下黑手,不能把无辜的人卷进来;三来……三来……·三来什么呢·“他女朋友是什么人”姑娘倒是没怎么失落,只是兴致盎然地问。
“没你漂亮·”绝不能在女人面前夸另一个女人,顶着姑娘满是求知欲的目光,钟错努力地编造,可是骗人实在不是鬼王的特长,“……呃,脾气不算太好,有时候还会惹点麻烦。”
“那他还喜欢啊”姑娘感叹··“我怎么知道他怎么想·”钟错嘀咕··“他俩感情不错”·“……应该吧。”
“他对女朋友很好”·“是挺好,不过也有点混蛋·”·姑娘感慨了几句,大意是早知如此我也去山外看看了云云,不过看起来也并不遗憾。
她拍拍钟错肩膀:“帮我跟他问个好,再怎么说也是差点成了夫妻——不过别让他女朋友知道了哈·”·“……好·”·总算送走那姑娘,钟错心里松了口气。
那边泡茶人笑吟吟开口:“他真有个女朋友”·“有·”·“那就怪了,”泡茶人慢条斯理地问,“他对女朋友怎么跟对你似的”·“……”钟错面无表情不说话,耳朵却微微发烫。
“算啦,这是他的事,跟我没啥关系,”泡茶人晃着脑袋站起来,随手丢了个东西给钟错,“这个送你,不是什么好玩意,权当是见面礼了——诶,能送上鬼王的礼,也是我的造化啊。”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钟错一怔,险些握不住手中小巧的玉石印章··这可不是一份轻巧的礼物啊……·雨消云散,钟错终于能踏上归途·靳阳排除了情敌心情也是大好,没等钟错催就主动表示可以上路。
鬼王要走,鬼乡众人自然要出来送送瘟神·张姥姥拉着钟错长吁短叹,不住叮嘱他要让张非注意身体吃好睡好别熬夜别感冒……活像是要把二十多年来没说够的叮嘱说个痛快。
等到说完,她有一拍脑袋,忙不迭地进屋去拿了样东西出来··“这是什么”张姥姥递过来的是个白布的小包,里面装了样沉甸甸的东西,晃一晃,还能听到细碎的声响,像是一条链子。
“当年王八蛋送给雨阳的,”张姥姥哼了声,“不是什么好东西,可雨阳一直戴在手上,当初送小非走的时候我就想给他带上,可是忘了,现在你帮忙带给他吧,也算是留个念想。”
钟错点了点头,把白布小包收好·可小包封口不严,他一拿,一道黑光从里面漏了出来,掉到地上·钟错连忙伸手一拦,险险把它握在手里··然后,他愣住了。
那是条漆黑的细链,不长,勉强能绕在人的手腕上,看起来像是条普通的手链,但是那材质,却无疑是鬼王之兵·张保国手中的宝剑碎片,被他送给靳雨阳的手链……牵扯在这件事里的,难道不止一个鬼王·☆、第一百一十七章·之后的事情,顺利得超乎钟错的想象。
他跟靳阳很快回了礼官镇,在老邢头那儿找到了无所事事的贪,然后拽着不情愿的贪连夜赶回了临山··“你至不至于这么急啊~”贪瘫坐在末班车的后座上,抱怨道,“你就这么想他”·钟错不理他,只盯着手上的东西出神。
贪凑过去看了眼,眉毛一挑:“好东西,哪儿弄来的”·那东西自然就是张姥姥交给钟错的链子,钟错瞥了贪一眼:“你看得出来”·“闻得出来。”
贪傲然地抬了抬下巴,“虽然能变哈巴狗的是你,但我的鼻子绝对比你强·”·在张非回来之前不跟他计较……钟错在心中默念几遍,把手上链子朝贪晃晃:“闻到什么了”·“鬼王的味道呗,比你还强点。”
贪说,“你们的兵器也能送人”·“……能·”·鬼王之兵的本质其实就是地规果的果壳,鬼王诞生时,果壳自然脱落,化作最适合他的兵器。
等到鬼王历练完成,鬼王之兵的神魂也会自动与他融为一体,外面的躯壳存在与否并不重要,如果鬼王愿意的话,拿来送人也不错,只是很少有鬼王会这么做··这条锁链不仅是取自鬼王之兵,上面还附着有鬼王的力量,虽然历时久远力量已弱,却依然能被钟错感觉到。
会送出鬼王之兵的一部分,甚至附着上自己的力量,这份礼可不算轻啊··张保国……·他还记得那个男人眼神冰冷地质问他的模样,他的手中有一块鬼王之兵的残片,那也是他寻找靳飞的线索。
那么,这条链子,他又是从何得来他知道链子和那块残片之间的关系么·越想越头疼,钟错摇了摇头,命令自己把注意力放到别的地方。
比如说……张非··那个混蛋终于能回来了··而他又该跟他说什么呢·其实这之间的时间不算很长,只是发生了太多事,他又被扯进了狐狸的幻境,所以无端地觉得张非已经离开了很久。
但对他来说,这只是太长的一觉吧……·然后就在他这一觉里,自己去了他的故乡,知道了一堆事情,甚至见到了他的长辈,还顺便冒充了一把他的兄弟……·能说的事情太多,反倒不知怎么说出口。
还有……另一些事情··张非送给邢老头的照片,那个名字,他的生日,他的“未婚妻”……·越想,钟错就越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烧。
一阵细微的呜呜声把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拖了出来,钟错抬起头,正看见自家鬼仆可怜巴巴的脸··“怎么了”他伸出手,小吊一溜烟的窜回他的口袋里,死也不肯探头了。
“不知道啊~”贪一脸无辜地看着钟错,“我就是想跟他玩玩·”·钟错低头看了眼口袋里的鬼仆,摸出两块鬼晶扔进去,全当慰劳·贪托着下巴盯着他,一脸惆怅:“哎,就快要看不见你了……”·“我真期待。”
“无情,”贪丢过去个哀怨的眼神儿,“你就那么想他”·又是这个问题··“别跟我说他只是你的祭师什么的啊,看你那反应就不对。”
贪哼哼两声堵住了钟错接下来的话,“诚实点又不会死,说声我想他你能怎么的”·贪话音刚落,车子忽然停住,外面灯火辉煌,赫然是临山汽车站。
钟错正好逃脱问题:“下车吧,我们到了·”·“切~”贪哼了声,“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看你见到他了怎么说·”·汽车站外,长生派来的车子早早的侯在了那里。
两人上车之后车子一路开向张非家,仗着夜深车少飙得飞快,眨眼便到了地方·而钟错下车后,长生和战鬼也早早等在了楼下··“欢迎”长生看到钟错和贪之后显然松了口气,“上面都准备好了,快上去吧。”
“哎哎,你们用不用这么急啊”贪抱怨了句,嘀咕着上了楼·钟错紧随其后,心中逐渐升起了无法按捺的期待··张非的房间里,一应物事早已准备妥当。
出乎钟错意料,负责招魂的人居然不是袭邵,而是宋鬼牧··“看我干吗”宋鬼牧翻了个白眼,“论招魂,你说是这个下山之后就一直在斩鬼降妖的有经验,还是我这个什么事都干的有经验”·袭邵他们隶属非正常办公室鬼怪事务司特别行动处,平时工作不是揍厉鬼就是对付不守规矩的妖怪,论招魂确实不如宋鬼牧这种只要雇主给钱什么都能干的人精通。
“放心,”看着心事重重的钟错,宋鬼牧笑笑,“我那点伤不算什么,这次就算豁出半条命去,我也得把那家伙带回来……”·他瞟了眼已经躺到床上去的贪,嘴巴一撇:“就算为了我自己我也得尽力啊,他总不好意思把两次救命恩人打半死吧”·钟错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宋鬼牧。”
“怎”·“如果他真想把你打个半死,你觉得救他两回有用”钟错认真地问··宋鬼牧的表情僵了僵,嘴巴一咧:“鬼王同志,你就不能不影响群众的积极性吗”·招魂是个技术活,首先,要想办法让你要呼唤的那个魂魄感受到你的存在。
其次,无主的身体对孤魂野鬼来说是最大的诱惑,所以要从蜂拥而来的魂魄中筛选出真正的那一个——生辰八字,就是用来干这个的··宋鬼牧凑在电脑边上敲了会儿,放在床边的音箱中立刻传来庄严的音乐:·“你快回来——我一人承受不来~你快回来——生命因你而精彩~你快回来——把我的思念带回来,别让我的心,空如大海……”·极有穿透力的声音震得几个人脸色发绿,就连负责心无杂念的贪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这总比梵音唱和能吸引他吧反正就是个背景音乐·”罪魁祸首宋鬼牧耸了耸肩,把音量调小了些,顺手把钟错拉了过来,塞给他一份歌词,“来,跟着唱。”
·钟错盯着他,眼神满是杀意··“喊魂喊魂就是要喊的,我们之间你跟他关系最亲,不是你喊谁喊”宋鬼牧显然已经死猪不怕开水烫,顶着钟错的眼神坦然道,“不想唱说点什么也好,早晚说到那个幡子动了,那家伙就回来了。”
宋鬼牧说的幡子就插在床边,一面黑色的纸幡·说来也怪,窗户开着夜风时不时吹进来,那面小幡却纹丝不动··“……好吧。”
叹了口气,钟错走到张非床边··“握着手·”宋鬼牧跟上一句,成功地让钟错脸色又黑了几分··钟错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发誓等张非回来一定要跟他一块把宋鬼牧揍个四分之三死,坐到床边,慢慢握住张非的手。
很温暖,掌心并没有明显的茧子,却也并不柔软··张非有些时候会玩笑似的拉住他的手念叨什么“拉着手才走不丢”,只不过这个时候没兴趣跟他玩大人小孩游戏的钟错一般会直接甩开……·那么,现在该说什么·车上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可到了现在,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张非……”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的声音从钟错嘴里冒出来,连他自己都愣了愣··“大点声啊~”宋鬼牧欠揍的声音飘过来,钟错咬了咬牙,心一横,干脆闭上了眼。
“……快点回来……我不想等你了·”·……这到底说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钟错的脸烧得火烫,却正好听见了宋鬼牧的惊呼。
一睁眼,床边小幡无风自动,诡异地飘荡起来·“一句话就回来了这也太夸张了吧……”宋鬼牧的话被钟错尽数过滤,他只是死死盯着躺在床上的张非。
他很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人,回来了……·张非的眼皮动了动,然后,睁开··他眨了眨眼,注视着近在咫尺的钟错,然后咧开嘴,露出一个微笑。
“Hi~”·钟错的脸色瞬间黑了下去··“怎么又是你”·——醒来那位,居然还是贪··“这不能怪我啊,”贪懒洋洋坐在床头,“你以为回魂很轻松他几乎是一进来就睡着了,我又有什么办法。”
钟错恶狠狠地瞪着他:“那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睡够了吧·”贪伸了个懒腰,“哎,刚才那谁的声音可真动人……”·钟错的眼中露出杀气,贪嘿嘿两声,从床上蹦下来,往窗外一瞥:“时间刚好,不如去吃个晚饭”·七点多快到八点,吃晚饭晚了点,不过也能凑合。
下楼时他们正好遇到了花姨,她显然也是上来看情况的,得知张非回来了但是还没醒来时,她松了口气,却也不免抱怨了几句··“你们打算去哪儿吃我那”·“不了,现在您也忙。”
贪笑了笑,“我们打算去对面吃·”·如花小居对面……钟错朝街那边看了眼,正好看到一块“自助火锅”的巨大招牌。
“那里”花姨愣了愣,眼睛也忍不住瞟向那块招牌··自助……把贪扔到那种地方,还会有什么其它可能么·花姨深吸一口气,和蔼地笑了:“贪……”·她迅速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塞到贪手上,表情特慈祥:“好好吃,别客气。”
“嗯·”贪笑眯眯地接过钞票,朝钟错晃了晃,表情得意,“走吧·”·出了门钟错才知道个中关窍:街对面新开了家自助火锅,仗着店大钱多的优势天天做广告,喇叭震天响,很是影响了如花小居的生意不说,附近的邻居联合起来告了他几回噪音扰民,人家非说不是睡觉的时间就不算扰,民愤不小。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贪此时无疑肩负了正义使者的重任·他走进自助火锅的那一刻,钟错几乎听到了饭店老板的哀鸣··而贪的表现也不负众望,进了火锅店之后他没干别的,要了最大的一个锅,端来整盘羊肉,慢条斯理地下起来。
今天来这家店吃饭的人算是开了眼,铺满半张桌子的羊肉转眼间一扫而空,罪魁祸首还表情淡定·紧接着遭殃的是肥牛,再是各色海鲜,从比管鱼到大虾纷纷惨遭毒手,待到老板面如死灰时,贪淡然地抹了抹嘴,走到青菜桌旁:“吃得有点腻,来点素的压一压再吃。”
如果干出这种事的是个身高八尺腰围八尺的汉子,老板估计就当自己是遇到了灾星·问题是张非身高标准身材更标准,而更让人崩溃的是,吃了这么多东西下去,他的腰围愣是没有一分变化·钟错同情地看了眼老板,默默叨起一块涮好的羊肉——比起张非的私家火锅差了点,不过还不错。
贪的扫荡一直扫到了晚上九点,他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地跨出店门,临走之前他还不忘对表情如丧考妣的老板交代一声:“味道还可以,量不错,我就住隔壁如花小居楼上,认识老板吧那是我姨。”
他笑得像个天使:“以后我会常来,老板再见啊~”·咕咚一声,老板昏过去了··走出店门后贪显然心情不错,天上月亮高悬,他走在月光下,拉出模糊的影子。
钟错注视着他的背影,不由微微叹了口气·贪似乎注意到了,回过头来看着他:“你就那么想他”·第三次的问题··“是,我很想他”自暴自弃似的喊了声,钟错狠狠别开了脸。
“那就直说嘛,”贪撇嘴,“你绕来绕去也只是让那个家伙看笑话,他多坏啊·”·钟错不吭声,贪晃悠着走过来,低下头看他的眼:“你这么想我走,真是没良心,一日夫妻还有百日恩呢……”·钟错默默捏了捏拳头,贪撇撇嘴:“好啦,玩也玩够了吃也吃够了,好好看着,他要回来了。”
“你说什么”钟错一愣,贪没回答,只是微微笑了笑··只是一瞬间,贪的眼神变了··他的眼睛忽然变得迷茫,花了一点时间才重新清晰起来。
他张望了一下左右,眼睛眨了眨,然后重新看向钟错··看着呆在原地的钟错,他忽然笑了··“你就这么迎接我回来啊,儿子”·他不是贪。
他是……·张非··愣愣地看着张非,钟错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有很多想说的话……·忽然,张非脸色一变··他按住腹部,脸色苍白地半弯下腰,钟错下意识伸出手,他顺势靠在他身上,咬牙切齿地问:“我……吃了什么”·你吃了人家不知道多少斤羊肉牛肉海鲜青菜……哦之前还吃空了家里的跟花姨的冰箱。
钟错在心里回答··很明显,贪走的时候忘了带走一些东西··张非死死拽着钟错,他们离得很近·钟错盯着张非的侧脸,微微出神··我想告诉你我去了你的故乡,知道了很多事情……·“老子的胃……”张非呻吟。
我知道了你给我的那个名字有什么意义,我知道了你的生日,我们见面的那一天……·“我要死了……”张非惨叫··我看到了很多很多东西,很想告诉你……·“呕……”·“……张非。”
“什么”张非脸色绯红泪眼朦胧(吐得)地抬起头,奄奄一息地问··“你去死吧”·☆、第一百一十八章·“哎哟喂呀……”·“……”·“哎哟喂呀……”·“……”·“我说小飞,你不觉得该来安慰安慰你爹”张非有气无力地抱着肚子,哀怨地看着负责陪床的钟错。
钟鬼王冷冷扫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回头··他不揍他一顿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不得不说张非确实是个人才,刚死而复生就把事情折腾得像个笑话。
吐了个稀里哗啦之后他撑着钟错勉强回了家,躺在床上哀声不绝,直到现在··长生他们来看过了,打听完了原委之后统统想笑又不敢笑,纷纷告辞·花姨也上来看了,作为半个罪魁祸首她倒没说张非什么,还送上了消食汤,可惜张非现在看见吃的就反胃,结果统统便宜了不知从哪儿得来消息准时前来拜访的将军。
一直折腾到后半夜,张非才觉得好受了点儿,除了时不时哼唧两声之外,倒也没再出什么事··瞥了一眼床上某人,钟错的脸色不禁又黑了几分··“我又没吐你身上……”张非嘀咕。
“你敢吐我就敢让你吞回去”钟错冷冷地说··“狠心·”张非闭了闭眼,想酝酿点睡意,却没成功,还是睁了开来。
他这位置,除了天花板,也就钟错还能看一会儿·盯着自家儿子的侧脸看了会儿,张非严肃地开口:“小飞·”·“什么”·“你长高了”这个问题听起来像废话,就几天不见,钟错就算长高了几毫米张非也未必看得出来。
但它又是个事实——毕竟钟错不可能缩回去··“……大概吧·”·“看上去越来越有你爹我当年的神韵了……”张非感叹,钟错咬了咬牙,努力克制住揍人的冲动。
“听说你为了救我去我老家了”张非兴致盎然地八卦··“你听谁说的”·“贪啊,小王八蛋跟我打了个照面就缩了,吃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还敢不给我处理完……”张非提起贪就气不打一处来,“不过他就跟我说你‘为救父千里走单骑勇闯鬼乡平安归来’……具体的啥都没说。”
“确实去了,”钟错哼了声,“没办法,总不能让你真死了·”·“是啊,没错·”听钟错这么说,张非露齿一笑,表情特混账。
钟错气闷,扭了头不看他:“我是去了趟鬼乡,还顺便知道了不少事情·”·“奶奶还好吧”·“嗯,身体不错。”
“那就好·”张非叹了口气,“邢爷爷呢”·“也还好,”钟错抿了抿嘴,终于还是说道,“……你送给他那张照片,是怎么回事”·“哦,那个”提起这个张非难得讪讪了下,眼睛朝着墙角飘,“……以防万一。”
“怎么”·“不是经常有那种剧情嘛,忙活了半天被人把记忆洗了,我觉得地府这地方不像是很靠谱的,”张非坦白,“本人的记忆乃是不可侵犯的私有财产,总得留点凭据。
再说了,那照片还不错,至少很好地抓住了我英明神武的特点……”·“你放心,地府没这么无聊,”钟错说,“他们根本懒得理会阳间的事情,就算你是祭师,历练过了,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张非眨巴眨巴眼:“没什么附带的折扣优惠之类的”·“是不是还要年末促销买二赠一”跟张非逛超市久了钟错对这个也是张口就来,“想都别想。”
“这么不体贴客户,不是垄断企业早垮台了……”张非抱怨两句,“后来呢”·“进鬼乡了,路上还遇到点麻烦,”犹豫片刻,钟错还是把幻境中所见说了出来,听得张非啧啧称奇,一脸感慨。
听到最后,他感叹道:“不愧是给我名字的人,果然有着跟我一样的精神……既然如此,我就原谅他给我带来童年阴影的过失了·”·“阴影”·“哎,有个容易被起外号的名字绝对是人生惨剧,还好你爹我心理强韧,而且十分能打。
自从我把隔壁班那俩浑小子揍得在地上爬之后,全校没人再敢喊我外号了·”张非笑眯眯地说··“说到名字……”钟错阴森森地看着他,“解释”·“解释什么”张非纯洁地眨了眨眼。
·“我的名字”·“你的名字又不是我起的……”·“另一个”钟错一巴掌拍在床头,震得整张床都在颤。
躺在床上的张老师悄悄往另一边蠕动了一下,小声嘀咕:“另一个……哦确实是我起的·”·“解释”·“呃,我看欧阳那小子不爽很多年了……”·钟错冷冷看他一眼,不说话。
“……好吧好吧,就是你知道的那个意思,”张非举手投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个说法,反正这一年里确实不管有什么麻烦我们一起上就是,也说不上谁替谁挡。”
张非这人,平日里总没个正形,可他一旦正经起来,却又往往正经得可恨··钟错侧过脸,不想让张非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床吱嘎了几声,张非晃悠着坐了起来,懒洋洋地靠在床头。
两个人都不说话,屋内难得安静下来··张非抬手搓了把脸,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说起来,我还记得我死了之后的事情·”·“……记得”·“嗯,一开始就觉得飘飘荡荡,”张非闭上眼睛回忆道,“后来那边好像开了道门,不过我不想进去……”·“……还好你没进去。”
“哦怎么讲”·“那是给死者开的鬼门,”钟错说,“每个人死的时候都会开这么一扇门,只允许一人进去,进了人,或者误了时辰,就会关上。”
正常死亡的人大多不会误了鬼门,但横死者死时迷迷瞪瞪,很多人不知不觉就会错过鬼门·这些人要是好运遇到执行公务的鬼差或许还会被顺手收回去,遇不到的,就只能在阳间徘徊。
“我还当人死了都有鬼差来接呢·”·“阴间可没那么多勤快的鬼差,”钟错摇摇头,“除非是死者身份特殊,或者人数特别多,才会派鬼差去确保安全。”
“不过当时我也没死吧开那么勤快干嘛·”张非嘀咕了句,“那之后我稍微清醒了点儿,但是还是搞不清情况,想找你又找不着,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明知他抱怨得没几分诚意,钟错还是心里发闷,犹豫了一会儿,他忍不住伸出手,犹豫着按在张非手上,像是要确认这个人现在就好端端的在这儿。
他的动作惹得张非一愣,抬眼看了看手按着脸却依然绷得严肃的钟错,又忍不住一乐··“不过最后还是找着了,嗯,那个我快回来真是唱得慷慨激昂……”·灵异神怪欢喜冤家·“……”这人跟宋鬼牧绝对臭味相投。
“好啦,说说鬼乡里面吧,有没有什么好玩的”说是故乡,可张非离开那儿的时候才五岁,到现在都过了二十年,哪还能记得多少··“我也没待多久,虽然遇到的事不少。”
想起他进鬼乡时遭到的热烈欢迎,钟错微微一笑,“见到了你奶奶,说了说我们的关系……”·“你说我们什么关系”张非注意到了关键。
钟错扭头不吭声,张非一见之下顿时了然,立刻作悲切状:“小飞你连爸爸都不愿意认了么”·“……”他就不该说漏嘴的·张非声泪俱下了一会儿也恢复正常,笑嘻嘻追问:“后来呢”·“她告诉了我你的生日。”
提起这个,钟错的眼睛眯了起来··“哎,这也没办法,”张非叹了口气,“早知道会有这么大用处,我也不瞒着你们了……倒是找了不少没必要的麻烦。”
“七月十五,”钟错冷冷一哼,“还真是个好日子·”·“说起来再过不久我就要过二十六岁生日了,”张非感叹,“真是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那个樱桃绿了那个芭蕉……”·“你不觉得你该跟我解释点什么”·“解释什么”张非纯洁地看着钟错。
“礼物·”钟错定定地看着他,“你亲口说过的,我已经送过你礼物了,是什么”·问题似乎是问了,钟错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张非的答案,必然是永恒的那一个,五、百、万··这家伙说这个词说得比什么都顺口,简直是万用解释,钟错曾在心中发誓,等他当上鬼王,立刻把祭师报酬改成四百九十九万九十九块九毛九,看他们还能不能说得那么顺溜·“那还用说么,”张非想都不想,“答案当然是……”·钟错别开头,不想听他的答案,反正肯定是……·“你啊。”
钟错一愣··他回过头,看着张非·姓张的混蛋笑得还是没心没肺,眼睛却异常的亮··“我什么时候……也能算礼物了”·“为什么不能算”张非挑挑眉,“你来了之后我很开心啊,虽然时不时要遇上点麻烦,不过日子也有意思多了。”
钟错的手紧紧攥了起来:“……有意思”·“嗯,很有意思,而且麻烦也不怎么麻烦,毕竟有你跟我一块嘛。”
张非理直气壮地说,“你小子呢虽然嘴硬又犟还不肯承认你爹我帅气逼人天下无双,不过除此之外也挺不错的,跟你一起蛮开心,至少,我一点不后悔当初答应当这个祭师。”
钟错怔怔地看着他,表情甚至有点傻,张非越看越好笑,忍不住伸手过去捏了一把:“怎么被我感动的说不出话”·“……去你的。”
钟错咬牙,这一声却无论如何也吼不出来,只能闷闷地说··张非嘿嘿笑了笑,靠在床上慢条斯理地继续:“我知道你可能在想什么,无非就是连累我啊替我找麻烦啊之类的……别乱想了,这种事认识你一个星期之后我就想明白了,要是真怕被你害死,一年前我就该怕了,等不到现在。”
·“当初答应了你一定会陪着你,就会说话算话,不然也就不会给你那个名字了……倒也不敢保证一定能给你把那些灾劫挡了,只是不管遇到什么,这一年,我一定会陪你走下去,说到做到。”
他伸手拍了拍钟错的肩膀,力度不大,却让钟错肩头一沉··“你……”钟错说不出话,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声音却又再度闭紧。
“是不是觉得你爹我帅气逼人天下无双”张非两眼亮晶晶··“……你混蛋”钟错咬牙。
“啧,这样了你都说我混蛋”张非委屈,“算啦被孩子误解不算啥……对了,你也不用担心下个生日该送我啥,白无常那五百万就算你送的了。”
“……”这个混蛋就不能不提五百万·钟错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张非饶有兴致地看了会儿又捏了捏,躺回床上等他平静下来。
这些话他其实早想明白了,只是那时候的钟错太钻牛角尖,说了对他也没什么好处,反而会加重他负担,更让他跟刺猬似的竖起一身的刺·所以他只好时不时刺他两下,把自己干的那些好事全用“这家伙真可恨”之类的印象盖过去,也顺便让某个喜欢把话闷在心里的家伙出出气。
现在看来效果还是挺不错的,刚才那声混蛋真是响亮清脆掷地有声,搁十个月前钟错绝对骂不出来··让宋鬼牧诓出真话是个意外,之后让钟错发现那些事儿就更意外了,不过……·意外就意外吧,这些话憋了这么长时间,他也实在有些累了。
张非眯着眼睛有点得意,却不见那边钟错渐渐平静了下来··他松开手,眼中复杂情绪闪动,最后,他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张非。”
“怎么”·“我还有件事情应该告诉你,”钟错深吸一口气,表情平静得有些不同寻常,“鬼乡里,你有一个……未婚妻。”
“诶”·张非一愣,钟错简短地说了说情况:“……感想如何”·“能有什么感想,”张非撇撇嘴,“上一代乱点鸳鸯谱我总不能跟着来吧,人明显心有所属了,我都不认识她,掺和什么。”
“很漂亮哦·”·“多漂亮”张非这倒是好奇了一下,不过想想又摇摇头,“不过我又不能回鬼乡……哎,缘分啊,没办法。”
“……我当初骗她说,你有女朋友了·”·张非这次是真愣了:“有长进啊小飞,居然都会这么有创意地骗人了……”·钟错没吭声,张非说到后来也没了声,安静地等着他。
“我当初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她有别人喜欢,而且现在让她认识你也不一定是好事,所以我只是……干了件该干的事·”·张非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依然沉默。
“可是我应该清楚,其实不是因为这个·”钟错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张非··……小鬼还真是长大了··张非脑子里,忽然划过了这样的念头。
他心里的钟错甭管多大,都是一开始那个孩子,就算他外表渐长,他的印象却固执得不曾改变··但是现在……·眼前的钟错,和那个“完整版”的鬼王,好像也差不太多了。
那双漆黑的眼睛异常认真地注视着自己,张非想了想,没有转开眼,而是同样认真地看了回去··“理由找再多也好,说到底……我不希望她喜欢你,或者你喜欢她。”
钟错表情平静,但是张非看不到的地方,他的手已经紧攥成拳,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一点,他不能停下··“我……”·嘴唇发干,差点说不出话来。
“你……‘死了’之后,贪曾经问过我,他也能当祭师,为什么我不能选他·当时我没说理由,但其实……除了你,我不可能再接受任何人。”
“他看起来和你一样,但是又跟你完全不一样,我当时很担心……很害怕,很害怕你回不来了·”·“当时我真的在想……”闭了闭眼,钟错命令自己冷静下来,“……成不了鬼王也好,怎么样也好,我想让你回来。”
张非微微皱起了眉,但他立刻又恢复原样,依然平静地等着钟错说完··“我不想你死,可也一样不想你喜欢上谁,我很怕你回不来,可是想到你会喜欢上谁,哪怕是两个月以后再喜欢,我都……”·他说不出口,深深吸了口气,钟错抬起头,看着张非。
唯一一个能给他答案的人··“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么……我的祭师”·也许是第一次吧,他用这个称呼,称呼张非。
张非没有开口,钟错也慢慢垂下了眼··他实在是……说了一番不像话的话··但是话已出口,不能回头··他低下头,不敢看此时张非的表情。
过了好像很长时间,他终于听到了张非的声音··“哎呀哎呀……”·说不出高兴或者反感,只是有些无可奈何的味道··接着,有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把他拉得靠近了一些。
钟错下意识抬起头,看着张非··看起来没生气,嘴角反倒是翘着的——不过这个也未必,毕竟张非笑着发飙也不是没有过……·“你要答案啊……”·钟错说不出话,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见张非笑了··从眼睛开始流露的笑意,漫到唇角眉梢··伴随着那个笑容,他听到了张非的答案··——“你暗恋我”·☆、第一百一十九章·最初,面对张非那个问题,钟错是感到尴尬的。
·那是一种非常复杂的情绪,让他的心里充满悔恨、歉疚、羞愧和其他乱七八糟的情绪,烧得他脸颊火烫,甚至不敢看张非的表情··但是……·偷偷瞟了几眼张非的表情之后,钟错发现,他心中的复杂情绪正以飞快的速度消失,并被另一种欲望取而代之——·他想揍他·为什么这个家伙能笑得这么欠扁·满脸的得意扬扬,混着该死的理直气壮,就像他暗恋这个混蛋乃是天经地义,不暗恋才是自己瞎了眼没眼光黑白不分识人不明……·眼见着钟错脸上红潮退去,再一点一点泛了黑,张非才特温柔地笑了笑,拍拍钟错肩膀:“小同志,不用不好意思嘛,承认吧”·“……”他真想面无表情地砸一句“对不起我看错你了”在那张混蛋的脸上。
好在钟错还有理智,因此他只是恨恨地别过了脸,不去看张非·张非摸着下巴欣赏了一下他的动作,感叹:“我怎么觉得这不是你在跟我告白,而是我要强抢民女似的”·民女同志迅速回头,恶狠狠地瞪着他。
“这才对·”张非拍拍他肩膀,哎呀哎呀着坐起来,坐在床沿上,跟钟错来了个脸对脸··钟错本就坐在床边,这下两人离得不是一般的近·他下意识地向后退,却被张非按在了原地。
他手上力气不大,可钟错却觉得自己根本挣不开··“跑什么啊钟小朋友~”张非取笑了一句,吊儿郎当地翘起二郎腿,笑眯眯看着钟错··灵异神怪欢喜冤家·不愧是他儿子,钟错长得确实好看,就算现在还没彻底成熟,砸出去照样可以晃晕一片小姑娘。
不胜唏嘘地在心里感叹着,张非把表情调成认真档,开口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作为你的祭师和你帅气逼人天下无双的爹,我有义务来替你答疑解惑·”·“现在,回答我的问题——”张非声音一扬,钟错怔了怔,不由自主地抬起脸,等着张非的下一句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英俊的令人发指”张非手比下巴摆了个忧郁的POSE,深沉地问··“……不·”钟错僵着脸回答。
“那你是不是觉得我特有男性魅力让你一见之下忍不住意乱情迷心头小鹿乱撞”张非一甩头,意图抛个媚眼出来,可惜姿势不正,怎么看怎么像翻白眼。
“……不·”钟错面无表情··“那你难道觉得我面若桃花色比西子让你产生了某些冲动”张非朝某部位瞟了一眼,警惕地问。
“不”钟错几乎是从牙缝里把这个字挤出来的··“很好,问题解决,你不是被我的美色所迷·”张非忽然恢复正经,一脸严肃,“恭喜,我们现在可以从肤浅的肉体阶段进入灵魂阶段。”
“……”他真的有点后悔了··“我说小飞,对你来说,我算是什么”·事实证明灵魂阶段不愧为灵魂阶段,张非砸出来的第一个问题就让钟错愣了愣。
算是……什么·“祭师,房东,饲养员,监护人……”钟错不回答,于是张非就自己在那儿掰起了手指,一连串词儿从他嘴里蹦出来,每多一个,钟错脸就黑一分,“人生道路上的向导,漆黑未来中的明灯……”·“……不过说白了,这些除了我之外,也可能是别人。”
钟错一怔·过了会儿,他慢慢地点了点头··“你居然这么快就承认了我可真伤心·”张非嘀咕了一句,然后在钟错磨牙之前迅速转了话题,“那么小飞,你觉得,我的哪儿是你在别人身上永远都找不到的”·“欠揍。”
坚定,果断,毫不犹豫··张非叹了口气:“你确定你要我说你对我有这种特别的感觉是因为我欠揍”·钟错沉默片刻,才慢慢开口:“我并不像你那么清楚……只是感觉。”
“我曾经有过很多祭师,他们人有的也很好,但是跟你不一样·”·“哪里不一样”·“……”·“这是关键问题,可别说不知道。”
“他们不像你这么不知死活·”钟错想了会儿,认真地说··张非捂脸:“继续·”·“他们有人对我比你更好。”
张非捧心:“再继续·”·“但是没有哪个……像你一样,让我觉得……”钟错皱眉苦思了一阵措辞,终于艰难道,“……很放心。”
“怎么说”张非愣了愣,然后笑着问道··“我是怎样的情况你也清楚,就算我不想,还是会把别人拖进麻烦里……”沉默片刻,钟错低声道,“但是你……我不用那么担心。
而且……”·“而且”·“……”·“说嘛·”·“……”钟错张了张口,声音却比蚊子叫还轻。
“大声点我听不见~”·“……总有一天·”·“嗯”这怎么好像不是他刚才说的话·“总有一天会轮到我护着你,”钟错这回说得流利了,“不是现在这样。”
“你确定你刚才想说的是这个”张非眨眼··“不是你来挡我的灾劫,而是我挡你的·”钟错的声音渐渐上扬,“我现在也许还做不到,但是总有一天……”·“说得不错,我挺感动……”张非拍拍他肩膀,“不过你觉不觉得你有点文不对题”·“没有,”钟错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你和别人不一样,和谁都不一样……虽然你是个混蛋,可也是个我离不开的混蛋。”
“我不想让你在乎别人,在乎……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钟错停了停,然后叹了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有点自暴自弃了。
“我真的说不出你到底有什么好,可我就是……”·“……喜欢你·”·一番话说完,钟错如释重负··不管张非怎么想,他至少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了。
……虽然如此,可他还是希望张非……这人脸红心跳说“我也喜欢你”之类是绝对指望不上了,至少希望他能正经点·“也就是说,你确实是暗恋我。”
张非一击掌,“很好,问题解决~”·“……”·“哎,说了半天我都累了,”张非往后一躺,瘫在床上感叹道,“说起来我这才刚刚死去活来,得多休息休息才是……”·“……你的回答呢”·“回答什么”张非纯洁地眨眼。
“别装傻”·“那你想听我说什么”·钟错不吭声了··“害羞什么,这个时候你还能说你想听除了‘我也是’之外的话”·“……我没想过。”
钟错小声说··张非看了他一会儿,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得亏你是喜欢上我这个性情柔和心地善良的典范,不然要是没啥良心的,卖了你你都得给人家数钱。”
钟错额头上蹦出个青筋:“快回答”·“这才对嘛,要有点霸气·”张非赞赏地拍拍他肩膀,“至于我的回答么……不知道。”
“……不知道”·“是啊,我之前又没想过这个问题,”张非理直气壮地说,“我是挺喜欢你的,不过到底要说这是哪个层次的喜欢,我还没想清楚。”
“你不是说自己很聪明么”·“我什么时候说过”张非斜他一眼,“我这人一向说良心话,虽然我的优点很多,不过聪明不算在内。
哎,人总是要有那么一个两个的缺点·”·他伸手揉了揉钟错的头:“你才刚告白就指望人家给你答复,是不是太心急了,嗯”·看他一脸不爽,张非笑了笑,又加上一句:“不过你心急也没什么,毕竟,我们时间不多。”
钟错怔了怔,随即沉默下来··张非站起来,转身去翻挂在墙头的日历,一边翻一边念念有词地嘀咕着什么·钟错咬了咬牙,开口:“……算了吧。”
“嗯”张非捏着一页日历,扭过头来看他··“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钟错平静道,“仔细想想,喜欢你太麻烦了,而且时间也不多。”
张非又转回头去:“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哦·”·“……”·“不过我倒是挺喜欢你刚才这句话,你的成功率提高了哦小飞同志。
啊,找到了·”·张非捏着日历拽了拽,嘴上嘀咕着:“七月十五是八月……唔,日子倒巧,算上……”他扭头看了眼表,发现已经过了零点,“……今天,到我生日正好是两个月。”
他松开日历,转过身来,看着钟错,露出个异常灿烂的笑··“光阴易逝,青春难返,既然如此……”·他离钟错近了些,低下头,凑在他耳边笑嘻嘻地说:·“钟小朋友,让我们抓紧时间,谈个为期两月的恋爱吧”·“你确定”·张非得意洋洋地宣告之后,钟错沉默了很久,才终于开口。
“当然确定·”张非坐回床上,“不过我得提醒你,你还有义务让我爱上你,这可很有难度·”·“只是爱上”·“你要是有本事……”张非乜他一眼,笑不露齿。
钟错默默握拳,可惜张非的声音幽魂似的又追加了一句:“……前提是你知道怎么干……”·“……”总有一天,他想怎么干怎么干·“成了,现在我可以睡觉了……”张非爬回床上,哈欠连天,“哎,这可真是一个惊心动魄又香艳刺激的夜晚……”·“哪儿香艳了”·“不要计较这种小事。”
张非卷进被子里,咕哝道··钟错叹了口气,老实说,折腾这么一晚上,他也累了··他换了睡衣洗漱完毕,刚想上床,却迎上张非幽幽的眼··“你确定你不该换个地方睡”·“为什么”钟错一愣,虽然张非抱怨过他长大之后床略挤,不过不久之前,这人刚刚换了双人床,保证宽敞。
“因为以前我们是纯洁的战友父子情,现在你却有可能觊觎我纯洁的肉体……”张非半死不活的声音传来··钟错怒目,张非嘿嘿笑了笑,让开半边床。
躺在床上,钟错整理了一下思绪,觉得事情颇为不可思议··说出那番话之前,他心乱如麻·说出之后,他又心慌意乱,生怕那可能破坏了他与张非之间让他很喜欢的关系。
可现在看来……·“你真的不在乎么”钟错的声音轻飘飘地传了过来,眯着眼睛酝酿睡意的张非眉毛动了动:“不在乎什么”·“我是个男人,你也是个男人……”·“现在才想这个问题”张非翻了个白眼,“除此之外我们还是鬼王跟祭师,爸爸跟儿子,还只有两个月的时间,这里面哪条不比你跟我都是男人更糟”·“……”他说的貌似是事实,可好像又有点不对……·“从很久以前我就想明白了,性别其实不怎么重要,像我这么拉风的男子,男人女人喜欢上都很正常……”·钟错磨牙,他后悔问这个问题了。
“其实你不是第一个跟我告白的男人,我当年还是临山一霸的时候就有胆大包天的家伙看上我了——后果是啥就不用说了,现在想想还挺伤感的,可惜当时青春年少,不懂事啊不懂事。”
“……”钟错沉默···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唉,不说这个了,睡啦睡啦·”·“……你说的那个人,是谁”·“嗯当年认识一人。”
“叫什么名字”·“你问这个干啥”·“问问·”·“问问你表情何必这么狰狞……”·“狄可”·“靠,你这是侮辱我的品味。”
“……欧阳飞”·“日,你这是践踏我的人格”·“那是谁”·“你不认识的,别问了,再说问了有什么用啊……”·“是谁”·“我要睡觉……”·“是谁”·☆、第一百二十章·睁开眼,看见的是洁白的天花板,侧过脸,看见的是空空荡荡的另半边床。
……等等,空空荡荡·钟错一下子坐了起来,扭头去看床头的日历牌··没错,今天确实是周日··再看看表,八点不到。
“哟,起来了”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钟错身体僵了僵,循着声音看过去··张非刚从门口走进来,他手上拎了个篮子,里面堆了馅饼油条等等的一堆,右手还拎了一袋豆腐脑。
就在钟错无言的目光中,他变戏法似的拿出两个碗,把豆腐脑倒上,又把篮子放在一边·一切搞定,他瞅了眼坐在床上发呆的钟错,不由一笑:“怎么,要我给你送床上去”·张非居然在周日没睡懒觉比他起得还早还去拿了早饭……钟错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疼的。
那么事实就很清楚了··他青着脸,恶狠狠地看着张非:“贪不要开这种玩笑”·张非一口豆腐脑险些呛气管里去,他放下碗,一脸不满地撇嘴:“连我都认不出来了拜托,那个还没满月的家伙有我的成熟风度么”·“……”确实没有这么成熟的无耻。
钟错默默下床拿了早餐,瞥了眼吃得愉快的张非,他忽然有点不自在··昨晚的经历就在眼前,按照晚上说的,他们是不是……·“想~什~么~呢~”张非欠兮兮地笑。
“……”钟错恶狠狠咬了一口油条,吞下去之后才抬头瞪着张非,“我昨天晚上说了什么,你没忘吧”·“当然没,”张非随手在他脸上抹了把,拈去一粒油渣,“你的深情告白含泪倾诉我都记得很清楚,忘不了的。”
抢在钟错咬牙之前,他又接了一句:“你也没忘你现在是在追求我吧”·“……没忘。”
“那你还好意思让我下去给你拿饭,”张非翻了个白眼,“这也就是我对你这么客气,记得啊,以后必须比我早起,早饭送上来,一三五花姨的二四六去隔壁老王家买,周日么我就勉为其难吃点洋快餐换换口味……”·钟错面无表情看了他一会儿:“如果你‘被追求’的标准就是这样,那我大概从半年之前就在追你了。”
张非噎了下,忍不住一翻白眼:“这只是初级标准,小飞同志,你爹我的要求高得很,你还是加油努力吧·”·两人的关系说是变了,实际上也没变多少。
星期天早上起来钟错出门锻炼,张非在家打游戏·这阵子他遇事太多,几乎没怎么上游戏,一上线刷啦啦蹦出一片深情慰问,全是问他这几天死哪去了··逐条回复完“真死了,刚复活”,张非盯着聊天框,忍不住摇头笑笑。
何止是刚复活,他还刚刚跟自己的养子确立了追求和被追求的关系,这伦乱得也快到令人发指的等级了··可又有什么办法呢··“你真的没办法么”·耳边某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张非叹了口气:“昨晚上没看见你,我还当逃过这一劫了呢,差点忘了你进化的可以随时随意开口说话了。”
“可能的话,我也不想·”·“贪怎么样了”张非换了个话题··“还好,你的身体和他很合,耗损不多,休息一下就能恢复过来。”
“那就好·”·“不问点别的”·“问什么”张非翻了个白眼,“问你到底是怎么心血来潮找小飞麻烦的”·“你知道了。”
空色听起来并不意外,张非哼了声:“贪睡着之前给我说过一点,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个爱好”·空色沉默,张非也不再说什么,只按部就班地接了任务慢慢做。
等到他把任务做了一半,空色才再度开口:“是我失算·”·“……什么”这个答案倒是出乎张非的意料。
“我承认,我是有点想让他知道你对他有多好,”空色叹息道,“那小鬼也算不容易,给他点甜头也好·”·空色这语气让张非觉得有点怪,可他还没回过味来,那边已经继续开口:“可我倒是没想到,他居然走得比我想象中还远,而且……他还真有这个胆子跟你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这四个字从他牙缝里蹦出来的时候莫名地带了点杀气,张非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劲··他之前并不觉得空色做的那些事有多奇怪,他对钟错似乎有种特别的感情,还曾让张非对钟错好点,这次虽然搞得过了火,不过也可能只是一时失误——可他现在怎么好像是后悔莫及·“你是怎么想的”过了很久,直到张非搞完任务开始闲着没事找人PK,空色才又说道,“以后怎么办”·“你想我怎么办”·“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是我劝你别自讨苦吃,”空色冷冷地说,“你以为你很擅长玩这个别玩过火把自己也给玩进去。”
“……玩”·张非敲击键盘的手指一停,原本被他弄得半死不活的对手顿时雄风大作,屏幕上光影连连,属于他的角色血条一路降低,转眼已经成了黑白画面。
他也不管那边的对手是怎么耀武扬威的,皱着眉毛抬起头,眼睛盯着虚空中的一点,好像空色就在眼前:“你当我是在跟他开玩笑”·“我希望你是。”
空色的声音平静,“以前不是没有你们这种情况,但最后都没什么好结果·”·张非嘿嘿一笑:“说得就跟我指望过什么好结果似的·”·空色一愕,可不等他再说什么,张非已经接了下去:“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答应他,可是认认真真地答应了。”
“但是……”·“不光他,哥这辈子可也是第一回正正经经谈恋爱,”张非打断了他,“难得有这么个机会混个天下难寻的初体验,你敢找碴我就跟你急。”
“张非”·空色的语气难得这么急切,张非哼了声:“说起来你急什么,这事最有资格急的……靠,我提他干嘛。”
“你觉得花姨会怎么想”空色倒也知趣,绕过了那个炸药包··“她都能接受我死去活来接了个五百万活儿还不告诉她了……”张非想了会儿,“估计再震惊点的也能接受。”
“……”·“我可是个深思熟虑的人,”张非得意洋洋,“那谁有资格,可我不听他的·花姨的我听,可她顶多就多念叨我几句。
长生是我这边的人,学校那边不会有问题,至于剩下的……只要白无常不知道我把他家鬼王给套牢了,谁还有资格管”·“……算了,随便你怎么说。”
空色长长叹息,听起来极为无奈,“不过,我会这么想,他也会,那小鬼钻起牛角尖来有多厉害,你自己清楚·”·张非笑不露齿:“要是我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还谈个P的恋爱”·空色不吱声了,听起来像是终于被张非这油盐不进的性子给气死了。
又开了一次PK把刚才的对手玩弄得体无完肤,出了口气的张大法师下了游戏,看看表时间也奔着十一点去了,干脆下了趟楼去隔壁市场买了点菜··他跟钟错的三餐大多在花姨那边解决,偶尔换个馆子,他自己下厨那是极小概率事件,也难怪钟错回来后看到站在厨房里的张非不由一愣。
张非抬头看他一眼:“怎么回来得这么晚”·“路上遇到点麻烦·”钟错言简意骇地回答——麻烦一般指的是被他吸引来的游鬼阴魂,不过现在他的实力已是今非昔比,那点货色塞牙缝都不够,解决起来也轻松多了。
“怎么不叫我”张非埋怨,“浪费·”·钟错在桌子上丢了两块鬼晶:“反正也没多少·”·简短的对话结束之后,张非哼着小曲重新跟菜较劲,钟错坐在桌边,忍不住发起了呆。
就算是现在,他还是觉得没什么真实感··主要是张非的态度太理所应当,就像他们谈恋爱完全是顺其自然水到渠成,半点不适应都看不出来··就算他压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也能靠直觉觉得……所谓的恋爱好像不该是这样·可怜的鬼王对这方面唯一的情报来源是他无聊时打发时间看的电视节目,但他看电视只看刑侦技术连环谋杀之类他觉得有用的节目,偶尔看看历史片,言情类统统是瞥一眼就转台,顶多是在楼下吃饭的时候跟着大家一起看看如花小居里的电视——他微薄的情报顶多告诉他告白要说我喜欢你送礼物要送花和金子(不用了,五百万比这些更讨张非喜欢),至于恋爱的详细过程……·他对情杀的详细过程了解得都多一点。
意识到这个,钟错的心情不由有些沮丧··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确实很喜欢张非,但剩下的什么都不清楚··尤其是张非的想法··那个混蛋太擅长掩饰自己,钟错就没见过他失态的样子,也想象不出来张非崩溃或者流泪是个什么德性。
他根本猜不出来他到底是认真的,还是……·一个玩笑,或者一次特别的温柔安慰·他应该不会选择前者,但后者却很有可能··“咚”·钟错吓了一跳,抬起头来才看见眼前多了个杯子,里面满满的一杯可乐。
“傻坐着干什么呢”张非不满地看着他,“过去帮忙端盘子,你爹我难得下厨~”·钟错照做,闷不吭声地把盘子端上桌,张非解了围裙扔到一边,顺手也给自己倒满了一杯可乐。
两人杯子碰了一下,因为张非倒得很满,还稍微溅出了点儿··有几滴可乐溅到张非手上,他低头舔了舔,抬起头来就看见钟错看着他在发愣··张非思考了一下自己刚才的动作,然后慎重地问:“……感觉如何”·“感觉”钟错终于回过神来,“什么感觉”·“……”看来他想多了,“你呆什么呢从刚才开始就是这样。”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可乐是刚买的,让太阳晒了晒之后稍微有点热,张非灵机一动,把桌子上的鬼晶擦了擦扔进去,再喝一口,果然满嘴清凉··直到他喝了第三口又吃了点菜,钟错才慢吞吞地开口:“我有点……”·说了三个字就把后面的内容又咽了回去,张非倒也不急。
他隐约猜到了钟错想说什么,心里冒出点不爽,这点不爽让他没开口解除钟错的窘境,而是继续慢条斯理地吃饭··钟错总算组织好了语言:“你真的……认真么”·张非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钟错,眼神看起来像是要把鬼王同志生吞活剥:“你给我再说一遍”·“我想知道·”事实证明钟错的优点里有勇敢这条。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祭师,“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张非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的时候他的脸上已经堆了满满的悲愤:“你觉得我是在跟你开玩笑”·“……不会。”
张非很有分寸,他不会开这种玩笑,“但是你可能……”·“好吧,为了我们的恋情考虑,我得认真跟你讨论一下这个问题,”张非一脸不满地说,“我确实很在乎你,但是小飞同志,你爹我深明大义,很懂什么叫好爹易败儿的道理。”
他拿筷子在桌子上敲了敲,语气难得的严肃:“我不会无条件的迁就你,除非这是我自己也想干、而且觉得是正确的事情·”·钟错眨了眨眼,他从这句话里听到了些他想听到的东西:“也就是说,你是认真的”·张非磨牙:“我觉得现在是你在追我吧为什么是你反复确认我是不是认真的”·钟错嘀咕:“我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做……”·“老天啊你难道是在惩罚我之前辜负了太多纯洁的爱意……”张非一脸绝望,然后在钟错火辣辣的眼神中后知后觉地讪笑,“总而言之,我很认真,现在的问题是你认不认真。”
钟错眼神有些飘,张非嘿嘿笑了笑:“追人可是个技术活啊小飞同学,这回可不是五百万就能解决的问题·金钱买得了咱的辛劳,买不了咱的纯洁……”·钟错沉默片刻,面无表情开口:“那一千万呢”·“……”张非沉默了。
“两千万”加码··“那什么……”张非脸色略白··“五千万”再加码。
“别开这种玩笑……”张非脸色发青··“一、亿·”钟错牙缝里蹦出来两个字,砸在张非脑袋上砸得他满眼金花,“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去找白无常”·张非深吸一口气,一把攥住钟错双手,两眼情深似海语气甜如蜜糖:“客官,你要买前面还是买后面”·☆、第一百二十一章·叩、叩叩、叩叩叩。
极有节奏的敲击声把宋鬼牧从午睡中生拉硬拽地扯了出来,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盯着大门犹如盯着仇人··呆了会儿,他果断地往后一躺:“和尚,去开门。”
“喵~”白猫发出不满的叫声,抗议某人超越猫体极限的要求·可惜宋鬼牧不管不顾,和尚只得拿出绝招,身形一转合身上床,一屁股墩在宋鬼牧脸上。
“日……”宋鬼牧有气无力地惨叫,终于还是坐起身来,慢悠悠去开门··谁会在这个时候跑来找他房租是一口气交了半年的,也没买什么东西,水电全权委托给隔壁的那谁……·宋鬼牧思考的时候敲门声还在继续,显然有你不开门我不休的架势。
搓了搓脸让自己清醒点,宋鬼牧晃悠着开了门··“怎么是你”·他想了一圈谁会来扰人清梦,想不到居然是钟错——虽然是邻居,但钟错从没主动进过他家门,要是他爹可能还正常点。
钟错看了眼宋鬼牧,一脸严肃·看他表情如此宋鬼牧也不由皱起了眉,迟疑道:“出什么事了”·“我有些事情要问你·”·宋鬼牧把他让进门:“什么事张非那边出问题了还是你找到了我哥……”·说最后半句时宋鬼牧不由有些期待,可惜钟错摇了摇头:“你追过人么”·“……”宋鬼牧差点没一口气把自己憋在那儿,“你大中午的跑来敲小爷的门,就是为了问这个”·钟错很自然地点点头:“对。”
宋鬼牧默默计算了一下把这小子打出门的可能性,得出一个让人灰心的数字后,他叹了口气,一指那边的沙发:“过去坐吧,反正我也没法睡了·”·宋鬼牧的房间布置得很简单,几乎没什么装饰,大厅里就两张椅子一张桌子,钟错落座后宋鬼牧本着待客礼仪过去帮他泡了杯茶——水是隔了三夜的凉白开,茶是至少放了半年的陈茶。
钟错接过杯子一饮而尽,表情都没动一下:“你追过人么”·宋鬼的脸抽了抽:“你以为我是谁,啊小爷当年光追在屁股后头跑的姑娘就有一个班,个个哭着喊着要我……”·“活的还是死的”钟错面无表情。
“……死的·”·“你没追过”钟错表情有点失望,“我还以为你会比较有经验·”·表面上看他跟张非的“恋爱”进展不错,但钟错怎么想都觉得还欠缺了些什么,他又找不到恋爱教材,只好找人打听。
找人打听能找谁他认识的人一共就那么几个:长生年纪太小又长年抱病应该没经验,战鬼把过去的事情都忘了总不能指望他还记得怎么泡妞,袭邵是正宗道门弟子应该也是清修,许多倒像是个有经验的,但是他是“官府”的人,钟错尽量不想跟他打交道。
思来想去,好像就剩下宋鬼牧还能稍微靠谱一点··钟错是个很有行动力的人,主意打定就趁着张非睡午觉的时候来扰宋鬼牧的清梦··不过他其实还是找错了对象——宋鬼牧今年还未成年,他又不是一般孩子要上学,成天不是宅在家里就是出外工作,超度过的女鬼可能都比认识的女人多。
被钟错问上门来又不想露怯,他支吾一会儿,果断转移了话题:“追没追过不是重点,我有理论基础”·“理论”·“当然,”宋鬼牧傲然点头,“没吃过猪肉总看过猪跑,比你个连猪都没听说过的好。”
钟错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可惜宋鬼牧在这方面的理论也不过是小说和电视剧——他倒是有一肚子的某女为情郎所负化身厉鬼前来报复的实践经验,但钟错显然不需要。
“总之呢,你得先让她意识到你喜欢她……”·“我说过了·”钟错打断··宋鬼牧哑口无言地看着他,过了会儿才接道:“那她怎么说”·“他让我追他。”
钟错言简意骇地回答··“那你们现在是……”·“谈恋爱·”·“……”他妈的我还没谈过个鬼王居然说他在谈恋爱·宋鬼牧绷了半天脸才缓过来:“那你就该干什么干什么呗。”
“该干什么”钟错打破沙锅问到底··“逛逛街,拉拉手,买点东西送个礼,等时机差不多了就亲亲抱抱,最后上个床,完事”宋鬼牧恶狠狠地说。
钟错点头,若有所思·宋鬼牧郁闷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对了,你为什么不问张非这不是他的责任范围么·”·祭师祭师总也占着个师字——就不知道那家伙知道钟错谈恋爱之后会是个什么反应。
钟错皱皱眉:“我要追的就是他,怎么能问他”·“哦,你要追的就是……”宋鬼牧话说到一半觉得不对,眼睛瞪得比牛大:“你要追他”·钟错点点头,起身告辞——他得快点回去准备按宋鬼牧的教程行动。
宋鬼牧默默看着钟错远去,整个人依然保持着目瞪口呆的状态·和尚转到他身边咪了声,宋鬼牧忽然一把拽住他:“和尚挠我两下,我怀疑我在做梦”·停顿三秒。
“喂,你还真挠啊”·钟错是个很有行动力的人,虽然他并不能完全理解宋鬼牧的理论,但不妨碍他照做··“逛街”张非刚起床就对上钟错这么个要求,想了想他点点头,“好啊。”
第一步,成功··两人出门的时候刚好遇上花姨,听张非说他们是要去逛街之后花姨递过来一个篮子:“顺便去帮我买点肉,晚上给你们加菜·”·张非高高兴兴地拎上篮子,出门就塞给钟错——不管是作为爹作为祭师还是作为被追求对象,这个篮子都轮不到他拿。
走了会儿,张非忽然觉得手上一热··软绵绵的温度,却有点若即若离,出现一瞬后又立刻消失·张非眼角余光往后一撇,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钟错正在努力实践宋鬼牧的第二步,拉拉手。
这倒不难,张非的手就放在那儿,偶尔自然晃动,以鬼王的眼力和速度,哪怕他把手甩得像风扇也能一把抓住··问题在于时机——钟错眼睛盯着张非的手,恨不能在上面盯出两个洞,手伸出去又收回来伸出去再收回来,最近距离可喜可贺的只有三公分。
张非忽然停步,此时钟错正在继续第N次尝试,刚刚伸出手还没来得及往回收——于是他们的手理所应当地碰在了一起··钟错一愣,张非倒是顺势轻松地拉住他的手,表情平静。
他稍微呆了呆,也慢慢放松下来··两个男人手拉手走在大街上不怎么寻常,好在张非这人最不怕的就是别人的眼光,昂首挺胸坦然自若,而钟错正在绞尽脑汁如何进行接下来的部分,压根没空管别人怎么想。
买东西、送礼……值得庆幸的是鬼王同志总算还有点零花钱,但他该送什么·能讨张非欢心的东西……·钟错瞟了眼张非,张张口想问,但立刻又咽了回去——他都不用想,答案肯定是五、百、万·……总有一天他会拿五百万个钢蹦把张非埋了。
张非全然不知某位鬼王正阴谋活埋他的祭师,走了不远就是市场,张非在肉摊前面流连忘返,斟酌半天才精心选出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想了想又去旁边捎上俩鸡腿··他身上没带零钱,摊主低头找钱,张非闲着没事到处乱看,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市场这地方,人多嘴杂声音大,无数人声畜牲叫混在一起成了嗡嗡的响声,离得稍远点就根本听不清别人在说什么·但现在,他却觉得耳中的声音清晰可辨··要形容的话,之前他就像一台缺了天线的收音机,现在,那根天线插上了——·张非存心炫耀,顺手戳戳一旁若有所思的钟错:“来,告诉我那人在说什么”·他指着几步远外的一个摊主,正在跟人讨价还价,在这环境下,以他们的距离,一般人绝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钟错随意地往那边瞟了眼,毫不犹豫道:“‘芹菜不能再便宜了,这几天菜都涨价呢’……你问这个干什么”·“……”差点忘了这小鬼不是一般人。
张非炫耀失败,心里却依然高兴·由此看来死一回也不是没好处,就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盼望已久的金手指……回去之后还得问问空色··他的视力应该也有所增加,不过差别没这么明显,只能说好像比平时敏锐了点。
张非东看西看着想确定,眼睛一瞟,看见了点有意思的东西··离他有点距离的地方,一个普通打扮的中年人正在挑着菜·他身后站了个小青年,嘴里嚼着口香糖,身体一拱一拱地往前面的男人身上蹭。
张非现在甚至可以很清楚地看见他肩膀和手的细微动作,显然是没干好事··这年头的偷啊……张非在心里感慨了声,随手从一边的菜摊上顺了截菜根,扬手一丢。
那截菜根在空中划出一条漂亮的抛物线,直接砸到了小青年的肩膀上·他猛地一愣,眼睛顺着菜根瞪过来,恰好看见张非··张非倒是不惧,大大方方让他看。
那小青年嘴唇动了动骂了一声,缩着脑袋从那个已经有点警觉的中年人身边走开··日行一善心情舒畅,出了菜市场,张非在附近找了个长椅坐下休息··他笑眯眯地看着钟错,舔舔嘴唇。
”钟错不明所以··“天真热·”张非抬头看天——进了六月就差不多进了夏天,虽然不算酷热,不过在菜市场挤了半天,他也出了一身汗。
事实证明钟小朋友还没笨到家:“我去买·”·哎,天底下有他这么苦命的被追求者么帮人想法子怎么追自己··张非心里自嘲,嘴角却微微上扬。
虽然呆了点不过够认真,以他这么个性格,要是喜欢上别人,他还真不放心··“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呐——”张非感叹··“地狱”·刺耳的声音搅了张非的好心情,他侧了侧头,发现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刚才那小青年站在他眼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脸狰狞··张非漫不经心地斜了他一眼,吐出口无奈的气:“这年头的偷啊……”·“你TM说什么”·“学艺不精,没胆子上公车就来市场偷那几个辛苦钱,被人发现了还有脸过来嘚嘚——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张非摇头叹息,叹得那小偷脸色赤红··小偷的手渐渐移向腰侧:“你妈……”·张非眉毛稍稍往上挑了挑,有点惊讶地瞅着那小偷:“说两句就动刀你偷个钱包顶多就半年——以你那手艺搞不好还偷不够量刑标准,这一刀捅下来可就是少说三年大了没谱,觉得自己年轻日子就可以拿来挥霍了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要搁以前,这小子那声你妈一出口张非就该把他扔出去了(要是骂的是爹他可能还会多听会儿),不过现在,作为一个正在恋爱的人,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稍微温柔点,全当是分享幸福。
那小偷倒是真沉默下来,他正站在张非眼前,把他视线挡了个结实·张非也不管他,侧过头去找钟错··他已经从一边的超市里出来了,手上拎了个塑料袋,看起来很沉。
这傻小子该不会是买了一塑料袋的冰糕吧他再热也顶多吃两根……·钟错也注意到了张非,他眼睛一亮,脚步不禁加快··张非眼睛放在钟错那边,心神自然松懈,直到在钟错脸上看到一抹惊愕,他的身体才不由自主的一偏,一抹刀光擦着他腿侧刺了下去,准准地插在了椅子上。
张非一惊,抬头看见那小偷表情古怪,眼睛微微泛红·一点凉意自那小偷身上散了过来,竟让他凉快了不少··游鬼·见张非闪开,小偷毫不犹豫又把插在椅子上的刀拔了出来,朝张非刺了下去,可惜此时张非早有准备,迅速起身斜踢一脚踹在他腰上,小偷猝不及防,被他一脚踹出两步远,跪在地上。
他也不嫌疼,立刻又抬头看张非,视野中却见一团白色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砰·张非龇了龇牙,看着被砸晕在地上的小偷——天底下被一袋子冰糕砸晕的人他不知道是不是第一个,被鬼王用一袋子冰糕斩于马下的他肯定是第一个。
他低头把袋子捡起来,颇可惜地翻了翻,钟错倒没真买一袋子冰糕回来,里面两根冰棍两瓶汽水还有一盒雪糕,搭配得很均衡,保证张非不管想要什么都有得吃··他检查的功夫钟错已经跑了过来,一把拽住他,脸上泛红,表情相当难看。
张非顺手捡出一瓶冰汽水贴他脸上:“怎么了”·钟错不吭声,依然拉着他,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小偷,眼神森冷··“好像是跑了。”
那游鬼大概刚上了这人的身不久,本身实力也可怜,掉下来那一点儿鬼晶张非都懒得捡··他把汽水丢回袋子,朝钟错笑笑:“回家”·“……嗯。”
回家路上,钟错的心情有些低落,他一直握着张非的手,手上力道渐渐加大··他不是没遇到过相似的情况,不久之前贪就来过那么一次……·两个人看起来明明是一模一样,可他的心情却截然不同。
那只是个小角色,伤不了张非,但看到他抽出刀的那一刻,他的眼前浮现了不久之前的场景··贯穿胸口的锋芒,刺眼的血色……·张非忽然停步:“小飞”·“……”·“你再用力我的手该掉了。”
钟错沉默着松开手,张非随手拍拍他肩膀,停下来··他们两个停步的地方是如花小居附近的街心公园,眼下这个点离下班放学还早,公园里人迹寥寥·张非找了个长椅坐下,顺手把钟错也按下来。
他扫了公园一眼,长叹:“真是个值得怀念的地方……”·想当初,就是在这儿,他被个OL妹子当成不负责任的爹——印象中那妹子长得还不错,就是声音略尖。
钟错一怔,看了看周围,表情古怪起来··张非冲他眨眨眼:“其实那时候我在这儿看见你来着——哎,你还害我被人家姑娘骂·”·钟错脸上微微一红,张非懒洋洋靠在长椅背上,眯着眼睛追忆往昔:“当时我多郁闷啊,以为是白捡了五百万,结果……”·钟错别开头不看他,张非笑眯眯加上后半句:“不过现在算算挺值的,五百万啊五百万~嗯,还有个你。”
“那时候的你啊真是让我没辙,现在的你……”张非瞥他一眼,“也挺让我没辙·对了,你那时候怎么看我的”·“我当时居然以为你是个正经人。”
钟错叹了口气,一脸悔不当初··“为什么要用居然”张非委屈地看着他,“我难道还不够正经”·“……然后你始终如一的无耻。”
钟错又叹了口气··“小飞同志,我得提醒你,我们正在谈恋爱……”·后半句话让张非咽回去了,因为钟错忽然抱住了他··他力气用得大了点,把张非直接压在了椅背上,他的背被木条硌得生疼,脸上却慢慢浮出一抹笑。
他偏了偏头,凑在钟错耳朵上问:“哪,你告诉我,你是喜欢正经的还是无耻的”·钟错耳朵泛红,没吭声··他紧紧地抱住张非,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就在那儿,好半天,他才低声道:“……顺序错了。”
“啊”这算什么回答·“应该先亲再抱……”·张非面无表情捏他脸,“谁跟你说的顺序”·“……宋鬼牧。”
“很好·”等他回去……·张非在心里YY了一圈能让宋鬼牧背上发凉的东西,把钟错掰到脸前:“那你打算补上么”·他笑得挺挑衅,钟错脸一黑:“你以为我不敢”·张非干脆松开手往后一倒:“Come on,baby~”·他话音未落,两人嘴唇直接砸在了一块——baby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诉了他,他真的敢come。
确实是血淋淋的,钟错动作太快张非没来得及反应,牙齿砸在了嘴唇上,血腥味直接在他嘴里漫了开来··日……·张非欲哭无泪,试图用目光谴责某人,却发现他早就闭上了眼。
如果不考虑开头的话,那是个异常小心的吻··很轻,只是微微贴在一起,柔软的触感一点点撩过来,在嘴唇上跳动着·但这个吻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很快的,钟错把自己撑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张非。
他的眼神居然有点凶恶,表情紧张又故作镇定,脸色烫红了一片··张非摸了摸嘴唇,回味了一下刚才的感觉,朝钟错露出个温柔又带点无耻的笑——温柔是表象,无耻是钟错脑中的条件反射。
“你管这叫吻啊……”张非一脸无奈··一句话,钟错脸色由红转白··“技术不行啊,小同志·”张非语重心长。
两句话,钟错脸色泛青··“要不要我教教你”张非笑容灿烂,“我怎么说也是祭师嘛,应该的。”
“不用了”钟错恶狠狠站起身,张非嘿嘿笑了两声,也站了起来··他拍拍钟错肩膀,趁他回头的时候笑眯眯抱上去,脑袋大大咧咧地压在钟错肩上。
“技术欠佳,精神可嘉·”·张非贴着钟错耳朵笑了笑,脑子里一点点浮起些片断··最初的相遇,他表现得完美无瑕,而后意外发生,真相暴露,他又装出满不在乎的模样,像刺猬似的竖起防护,恨不得让自己立刻离开。
他花了多少时间,才总算把那只刺猬磨成现在的模样··虽然说这个发展有点出人意料……吧··不过,也挺不错的··张非这辈子没试过去爱什么人,一开始是他太独,瞧不上任何人,后来他明白自己有多傻,脸上学会笑了,心却还留在原地,无论如何也迈不出那一步距离。
直到有了眼前这个麻烦··特别的麻烦,麻烦得他不得不把人装在心里··其实他该感谢钟错的勇气,否则换成他自己,别说一年,一辈子,也不可能开那个口。
他太明白,也太会装糊涂了,装着装着,也就装成了真糊涂··“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啊……”悠悠长叹了声,张非松开钟错,负手感叹道。
”钟错一头雾水,不过看到张非那高深莫测的表情,他就觉得拳头痒··“回家吧,”张非朝他一笑,“再不回去,花姨该怀疑我们私奔了——对了,他还教你别的步骤了么”·“上床。”
钟错据实回答··“……”去他大爷的宋鬼牧·☆、第一百二十二章·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晚餐果然色香味俱前,荤荤素素一大桌。
张非“死”而复生以来这还是花姨给他做的第一顿饭,质量自然是上乘,其中糅合了花姨浓浓的心意——张非只咬了一口鸡腿,脸就绿了··“多吃点,来。”
花姨温柔地给他又叨去一条鸡腿——这还是下午张非自个挑的鸡,正应了自作自受这话,“慢慢吃,我备了很多呢·”·“花姨……”张非眼泪都快下来了,他是真想知道,花姨是怎么做到鸡腿外表金黄酥脆焦香扑鼻,内里却咬一口咸酸苦辣俱全,真要把这玩意吃下去,他就能立地飞仙了。
花姨笑面盈盈,又给张非盛了碗汤,汤面上一层辣椒粉红艳艳的,漂亮得就像剧毒的蘑菇··“花姨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张非双手按在桌面上,老老实实低头,“我不该不告诉你不该瞒着你不该给自己找麻烦不该不知死活不该……呃还有什么不该的”·花姨总算收敛了笑容,一指头拧在张非耳朵上——这招二指神功张非上大学之后她就再没用过,今天看来是真气的厉害了。
张非老老实实让她拧,顺便还有空冲一边看戏的钟错丢过去一个凶神恶煞的眼神··好半天,花姨终于消气了,恶狠狠坐下去,眼圈却已经泛了红··张非讷讷地不说话,他醒了之后事情接二连三地来,还真没空去跟花姨说声对不起,下午她看起来挺平静他还以为逃过了这一关,没想到……·“你胆子真大了啊。”
“嗯·”我上高中那会儿就敢一挑几十揍小流氓了··“这么大的事居然也不跟我说”·“嗯。”
我倒是想说您能受得了么·“这么危险的事情你也敢做”·“嗯·”我觉得这些都比不上揍那老混蛋一顿危险……·“还敢顶嘴”·“……啊”您老人家什么时候学了他心通·花姨又瞪了张非一眼:“对了,你是怎么答应的人家”·“这个……”张非瞄了一眼装置身事外装得很溜道的钟错,想了想还是和盘托出,“当初吧,我不知怎么的就被个白生生的鬼看上,然后他特别欣赏我,就让我帮他们养鬼王,一年给我五百万……”·“签合同了么”花姨皱起眉。
“……没·”·花姨一脸恨铁不成钢:“你就不担心人家坑你”·“那好歹是个鬼……”·“鬼不也是人变的”花姨翻了个白眼。
“……反正现在预付报酬也拿到了,坑不坑也无所谓·”张非瞟了钟错一眼,后者从他话里听出了点什么,脸上不由红了红,“他要真赖账我也不在乎,正好拿人抵。”
花姨这会儿才觉得自己说得不太合适,不由对钟错歉意地笑笑,钟错倒是不怎么在乎,他现在脑子绕在张非那句话上··——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有点希望地府资金周转不灵五百万没有了……最好一分钱都不要有。
·花姨气消了之后张非总算能舒服点的吃饭,那两条秘法炮制的香酥鸡腿他也没浪费,全送给隔壁赶鬼人,借以“报答”他对自家鬼王的“教导”。
吃过饭,张非喝着汽水吃着冰糕,舒舒服服地坐在窗边下吹着夜风,满脸滋润··钟错坐在旁边,他左手上拿着一样东西,正是在鬼乡里找到的那根锁链,而右手上,却捏着之前那块剑刃碎片。
张保国走时,没拿走这样东西,钟错便把它一直收着,想要等回到地府之后再把事情弄清楚··却不想,如今又多了一样··“不是一个人的”张非拿过那条锁链,摆弄了一下,锁链入手颇沉,如果不是黑黝黝的样子,倒是有点像黄金的分量。
“不可能是一个人的,”钟错摇了摇头,“鬼王兵在我们出生时就定了形,日后也不可能再改·”·“真不科学,万一我拿着剑却想着刀呢”张非摇头。
“鬼王历代传承,最不缺的就是战技,不管用什么兵器,耍起来都轻而易举,”钟错说,“不过,锁链这种兵器并不常见·”·“那就问问得了。”
张非晃了晃他手腕上的束灵环,见钟错点头,他按亮了联系白无常的屏幕··白无常很快有了回应,屏幕那边的他看起来还不错,见到钟错时他微微一笑,看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
张非再见他时莫名其妙的有点儿心虚,他现在把人家的鬼王给拐了,不知算不算是监守自盗……可惜张非的心虚也就持续了半秒,接着就义正词严起来:“你认得这个么”·他出示了那条锁链,白无常一见之下不由怔了怔,迟疑道:“恨相逢”·“恨……恨相逢”这文艺兮兮的名字让张非手不由抖了抖——相比之下钟错那把错断刀名字简直不能再正常,白无常大概看出张非在想什么,笑笑道:“名字虽然不算很好,倒也贴切,见过这链子的,十个倒有九个会巴望自己一辈子没见过它。”
“看来还是个厉害家伙·”张非瞥了眼链子,“谁用的”·“现任鬼王,空色殿下·”·张非面色如常,只是捏着链子的手忍不住紧了紧:“这名儿怎么像个和尚空空色色色色空空……”·白无常失笑:“哪里,只是不知道哪一代开始的,历任鬼王姓名中皆有颜色,空色取碧空之色意,跟佛教没什么关系。”
“那小飞呢”张非眉毛一挑,瞥向钟错——自从白无常出现开始他就保持了沉默,就像他们说得跟他没什么关系似的。
白无常叹了口气:“实在没合适的颜色了,错有金饰之意,且与食鬼神‘错断’暗合,便取了此字·”·解释貌似合理,但张非还是不爽:“那那个空色,用的就是这个我怎么记得上次你还说不知道。”
白无常点头:“上次确实不知,结束之后在下有些惦记此事,便去问了几位陛下,这才有了答案·”·他忽然笑了笑:“殿下极少在旁人眼前展示兵刃,只有‘恨相逢’三字相传,也着实少人知道,那居然是条链子。”
他提起空色时眼睛发亮,看起来倒有点崇拜的味道,张非好奇,忍不住问了问,白无常倒也展现出了粉丝的战斗力,把空色的光荣过去娓娓道来··要说空色,就不能不提幽鬼盟。
张非对幽鬼盟的最大印象是那是个不干好事的组合,归先生和莫应都是那儿的出身,但总体实力大概也不咋地,毕竟曾被政府一锅端过·但他没想到,在阴间,就算是现在,幽鬼盟还是个能让人噤若寒蝉的名字。
幽鬼盟何时所创,地府并不清楚,那时的阴间还是地府一家独大,当时他们已经有了鬼王这张硬梆梆的护身符,寻常野鬼仙根本成不了气候·也因此,地府渐渐麻痹大意,却忽略了阴间涌动的一股暗流。
幽鬼盟的创始者,姓莫,名问天··“这名字挺霸气的么,”张非随口道,“我认识个鬼仙叫莫应,不知道跟他有没有什么关系”·“你说莫应”没想到白无常脸色一变,顿时严肃起来,“你认得他”·何止认得,他们还当过不止一两次的对手。
张非曾考虑过跟白无常打听打听归先生他们,后来认识许多等人之后得到了非正常办公室那边的资料,就放弃了这个想法——也许是因为钟错,他不太喜欢跟白无常打交道,况且阴间鬼仙千千万,白无常可能根本没听过这个名字。
可现在看来,他不仅听过,还印象深刻··白无常沉默片刻,淡淡道:“莫应……他是莫问天的养子,半子半徒,在幽鬼盟中只听莫问天一人调遣,和另一个鬼仙王无相一样,都是他的心腹。”
“王无相……归先生,靠·”张非敲了敲自己的头——他早该想到的,那两人狼狈为奸,既然莫应是阴间那个幽鬼盟的高层,那归先生也跑不了。
早知如此他真该多嘴问一句,估计早八百年就能把这两人的马甲扒下来了··莫问天能教出归先生和莫应这么两个弟子,自身实力自然非凡,他极善布局策划,又很能忍,幽鬼盟出世之前他花了不知多久来经营,当地府终于注意到他们时,幽鬼盟已经成了一个无法轻易解决的毒瘤。
说到这里时,白无常微微苦笑,抬手比了个“九”··“”张非不明所以··“九任——自幽鬼盟出世以来,历九任鬼王而不衰”白无常字字切齿,“其中至少有三任鬼王,是直接死在他们手上的。”
张非不由看了眼钟错,他眉头微蹙,显然也难以想象会有这么一个组织——好在鬼王传承只传技艺,不传情仇,否则大概钟错一听到这个词,就会立刻进入备战状态。
好在白无常咬牙切齿的状态并没持续很久,很快就恢复了常态:“而空色殿下,便是第十任·一百五十年前,殿下即位,自此,便是幽鬼盟的末日了·”·他眼中再度亮起些微光芒:“鬼王空色最善兵法,从不轻举妄动,但一出手便是迅如雷霆,每击必中敌人要害,一击即可定乾坤”·听出来了,这还是个铁粉。
不过从白无常的话里,张非还是了解了一点空色:据说他最擅长的不是攻击,而是防守和封锁,当年曾经以秘法困住幽鬼盟一群大将连续七日,里面的人用尽手段,却始终无法攻破他布下的防护。
七日后地府大军已经把他们的据点扫了个一干二净,回师之时,空色还站在幽鬼盟外,负手而立,整整七日都不曾离开··因为这个,还有空色那个名字古怪的神秘兵器,有人给空色的大招起了个名字叫“七日缠绵”。
对此张非这么评价:“堂堂地府鬼王绝招名字却像个娘们,他好意思么·”·“地府也有人这么笑过,空色殿下是这么回答的:‘你觉得天底下有几个能跟人来个七日缠绵的爷们’”白无常面无表情地说。
“……”张非无语··实力且不说,空色论城府在鬼王中却是顶尖,面对幽鬼盟的挑衅他始终不急不恼,暗中积蓄力量,最终出手之后竟将经营千年的幽鬼盟一举击破,让地府彻底扬眉吐气。
不过,幽鬼盟势大,就算是他也不能完全扫清,当日虽将幽鬼盟势力剿掉九成,却走脱了几个头目·日后空色布下天罗地网擒了莫问天,却让他拼死送走了莫应与王无相。
他们两人也算有能,收集残部之后潜伏下来,直到二十二年前,才再度在阴间出现··彼时,空色失踪,地府无鬼王坐镇,有兵无将,一时竟没什么办法·好在后来有人出面领军,再度击溃幽鬼盟,这一次成果更丰,几乎将王无相与莫应以下的反叛统统拿下,但那两个麻烦却依旧逃之夭夭,不知去向。
有鬼仙用卜术算过,得出答案却是他们不在阴间,以地府的一贯作风,也懒得再理两人··张非捏了捏下巴,倒是大体弄明白了这个时间线——一千来年前幽鬼盟(第一代)出现,把地府欺负了很多年,后来被空色扳回场子,辛辛苦苦抓了他们老大却跑了俩小的。
二十二年前俩小的又出来了,这时候空色不知道上哪儿去了,换了个人把他们赶跑(这两个也够能跑的啊),这回阴间他们混不下去了,于是就来了阳间,一番经营后祸害了不少人,其中就包括宋鬼牧他哥。
将近两年前政府把幽鬼盟(这该是第三代了)砸了,结果那俩还是跑了,现在又趁着钟错历练的机会整出个恶情果意图来把大的……·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最后张非问白无常:“那两人是不是属兔子的,怎么这么能跑”·白无常耸耸肩,没说什么,张非又问了句:“对了,那个把他俩揍跑的人是谁你能不能把他找来帮忙参谋参谋,就算不能出手,好歹可以动脑。”
白无常笑了笑,语气平淡:“那个人……正是不才在下·”·张非一愣··他认识白无常以来,这个人始终表现得很平常,他也只把对方当个普通公务员,却没想到居然是能战胜归先生和莫应的人。
见他眼神古怪,白无常摇摇头:“我本身实力稀松平常,只是脑筋稍微好点,有些计谋而已·”·“能有计谋也不错,”张非说,“总比我好点。”
他把跟归先生与莫应接触以来发生的事情简单地交待了一下,白无常听得连连皱眉·最后听到张非说归先生有意杀他时,连旁边的钟错都凑了过来,表情相当糟糕。
张非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还没跟钟错说这事,不由讪讪一笑··“现在离鬼王历练结束还有将近两月,此时动手”白无常喃喃道,“看来他已经准备万全了。”
“那个四凶什么什么阵需要多少准备”·白无常摇摇头:“王无相最善阵法,四凶狩天阵在他手上还不一定会被改出什么花样。
那四颗恶情果运作起来可以释放无边阴气,化人间为鬼域,可要是他有能耐,这阴气也未必派不上其他用处·”·他看了眼两人,微微苦笑:“比如说,变成一把刀,去杀人”·“照你这么说这玩意儿有点像核能啊,”张非嘀咕,“就不知道有没有办法合理运用,这要是能解决了,那简直是清洁环保无污染的高科技能源……”·白无常默默看他一眼,张非自知理亏,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白无常叹了口气:“唯一的值得庆幸的是,临山是阳间离阴间最近的地方,到时候就算出了什么事,我们也能尽快赶来·”·说这话时,他的目光轻快地掠过钟错,鬼王微微抿了抿嘴唇,没有说什么。
“阳间离阴间最近的地方”张非咋舌,“我的故乡哟·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房价能降一大半吧正好我想买房……”·“……”钟错跟白无常一起看他,张非咳嗽一声:“继续……呃,好像也没什么该继续的了。”
白无常点点头:“我会把此事禀告诸位陛下,请放心,自今日起,鬼军必将严阵以待,时机一到立刻发兵,这一次,决不会让他们再逃·”·“但愿如此。”
屏幕关闭,屋内两人都沉默下来··钟错也不知在想什么,闷着头不吭声,张非瞥他一眼,把人扒拉过来亲了口,笑得跟个淫贼似的:“放心,你的名字我最喜欢~”·钟错抖出一身鸡皮疙瘩,迅速坐得离他远远的。
张非不依不饶地凑过去,两手按上他肩膀,微一用力:“我提醒你,别给我动什么歪脑筋·”·钟错抿着嘴唇不说话,张非哼哼两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实在不行直接自杀让那群鬼兵什么的可以立刻来阳间对吧”·他恶狠狠地瞪着钟错:“我可告诉你,你前脚自杀,老子后脚就敢给你找上七八十个后娘”·钟错一把按住张非,脸色姹紫嫣红,十分好看。
张非得意洋洋地捏他脸:“怕不怕”·“怕你个鬼”钟错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不就是鬼么……”张非小声嘀咕··钟错气了会儿,又冷静下来,他看着张非,慢慢道:“但如果事情真的糟糕,我不会成为阻碍。”
“你是主力,说什么阻碍·”张非坚持··看了看他,钟错忽然一笑:“好吧,我答应你,不这么干·”·“乖——”·“只要你没事。”
张非一怔,钟错的表情却平静如常··他歪了歪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来··钟错盯了他一会儿,撇嘴一笑:“我还当你会说就算你死了也要我好好活着呢。”
张非一翻白眼:“我说你就听啊那我就不用愁这么长时间了·”·他叹口气,顺势把脑袋搁在钟错肩膀上:“我是真有点想劝你,不过你爹我不是大公无私的人,我要是死了……你想活着我支持,你死了,我也不反对。”
但他又立刻直起身体,双眼炯炯直视钟错:“但要是你死在前面,我可绝对不会跟着,还会想方设法的恶心你——我干得出来,你懂·”·钟错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张非笑纳,还得寸进尺地嘀咕:“你也别不服气,这叫长幼有序尊卑问题,就算不考虑这个,现在还是你追我,我占便宜那是应该的……不过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诶。”
他这句话岔得没头没脑,钟错愣了愣,刚想说什么,张非又哼着小曲跑去洗漱——忙活半天,该到睡觉的时候了··“说起来那位白同志还真挺厉害,亏我把他当NPC。”
躺在床上,张非随口道··“我苏醒之后,就是他负责照顾我,”钟错靠着他,低声回答,“原本该是上任鬼王的工作,但是他不在,我就只有白无常一个。”
张非沉默片刻,伸手把钟错抱得紧了些,在他耳边挤出一句话来:“等我见到那家伙,一定为你讨个公道·”·“……我要那个有什么用。”
钟错撇撇嘴,但身边环过来的温度太好,他也心安理得地闭上眼睛,慢慢睡去··张非只觉得意识一点点沉下去,眼前好像晃了晃,就又冒出个白生生的影子来。
空色··张非盯了他一会儿,撇撇嘴:“你骗得我好苦啊,鬼王大人·”·“我骗过你么”空色一挑眉,“大名在这好端端摆着,你哪怕去问贪,也能知道我的身份。”
张非哼了声:“我尊重你隐私权不行”·“可以,事实上我也挺意外,你居然过了这么久才知道我的身份·”·这话听起来像是笑话他,张非叹了口气,正色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身体里”·沉默。
“你为什么会把兵器送给那家伙”·沉默··“最重要的,二十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空色叹了口气:“你就别问了,就算你问,我也不会说。”
“你要是不说,我就把你的事情告诉那家伙·”张非没说那是谁,他知道空色明白··空色笑了笑:“我会在乎的话,就不会告诉你真名了。”
张非盯了他一会儿,空色摇摇头:“你不会说的——当然,这是我猜的,你要是故意跟我对着干,我也没办法·”·张非冷冷一哼,却实在没什么话好说。
正如空色所说,他不会把这些事情告诉张保国——至少,在弄明白真相之前不会··“先说说你吧,”空色道,“你估计也看出来了,生死线上走一遭,你的本事长进不少。”
“一般主角都有这待遇,”张非说,“我这么晚才混到,已经对不起自己了·”·空色不理他,又道:“之后我会多教你点东西,你将来必然会跟那两个家伙再度撞上,多一分力量,是一分力量。”
“说起来,”张非忽然道,“当初那个莫问天是让你干掉的可惜手脚不怎么干净,没干脆把那俩小的也干掉·”·空色轻哼了声,语气很不屑:“没了莫问天,就算王无相有谋,莫应武勇,又有何用要是后人连这两个也解决不了,那地府也甭开了,十殿阎罗直接退位让贤比较痛快。”
张非哑然,他之前就知道空色不怎么看得起归先生,想不到是这么看不起··空色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之前就说过了,倒是不妨再说一次,那两人虽有些能耐,但终究气魄不足,难成大器,为将为相尚且凑合,想学莫问天跟地府对着干,他们还嫩点。”
说着,他看了眼张非,又加上半句:“别的不提,连你都能弄得他们手忙脚乱最后还被抢走个贪情果,换成莫问天,一百个张非也早死透了·”·“那我真是运气不错啊——”张非磨牙。
“你确实运气不错·”空色点头··“……”张非还真没脾气,能说什么呢,人家才是那Lv999的BOSS,他一个刚上这道一年的能比得上么·不过比不上不妨碍他八卦,对莫问天这人,张非还是挺好奇的。
“莫问天么,比起他那两个徒弟,要能耐得多·”空色语气淡淡的,却依然夹了些许对好对手的怀念,“其实大多数时候,他的势力是不及地府的,要是地府能下得了决心,拼着折损半数兵卒,他也得乖乖投降。”
说到这里,空色叹了口气:“可惜,地府里面,太多人不想他死了·”·“为什么”·“你知道鬼仙修炼,修到头是什么么”空色忽然换了个话题,“没有形体的阴魂游鬼,修来修去为了修个身体出来。
而有了身体的鬼仙,修到最后,据说,可以由阴转阳,再当一回活人·”·“想当活人投胎不就行了”·“不一样,”空色摇头,“那样的活人,记忆法力都能保存,却已经跳出阴阳,不在五行,就连天道也管不得,是真真正正的神仙,仙中之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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