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效应 by 黑猫白袜子(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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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鱼效应 by 黑猫白袜子(上)(5)
·拉伊莎眨了眨眼睛··“是么,”她说,肩膀耷拉了下来,她显得垂头丧气,“抱歉,我忘了这一点……那么这样说起来,我是不是也应该尝尝那东西”·几秒钟后她就跟所有的青春期少女一样将之前的沮丧忘到了脑后,为了增加认同感,她指了指亲王的“饮料”。
亲王将视线放回到了路面上··“不需要,你与我是完全不同的东西·你是一个人类……”·“可是在你救了我以后,一切都不同了”拉伊莎急切地说道,她在座位上换了一个姿势,面对着亲王的侧脸,语气中有一些微妙的慌张,“以前,没有人会多看我一眼,而现在,只要我愿意,我可以让那些恶心的人类舔我的脚趾他们都是这样的为我着迷,诱惑他们太简单了这是你赐给我的能力我跟那些平凡的人类是不同的不是吗”·亲王在少女的惶恐中微微眯了眯眼睛。
那种古怪的诱惑力……·实际上不过是他放置在拉伊莎体内的那一小份塞壬细胞在其作用而已·拉伊莎完全没有意识到,在最开始的时候,亲王只是想以她那新鲜而柔软的尸体作为温床,为自己分裂出来的蓝鳞的生长提供养分。
那是它第一次做这样的尝试··每一条人鱼都应该能够做到这一点,分裂然后长出一个全新的个体·但是拉伊莎恢复的人类神志让它比任何时候都意识到了自己的缺陷。
它只是一个提供内脏的怪物而已,甚至都没有足够的细胞活性去分裂一个暂新的个体··亲王分裂在拉伊莎身体内部的那一部分人鱼细胞做到的只是将少女的某一些部分塞壬化了……而那种近乎催眠般的诱惑力正是来自于这一部分。
特殊的荷尔蒙自少女的肉体中排出,通过皮肤的温度蒸发到空中从而影响到人··如果是在大海里,它会影响到的是脂肪丰富,能量庞大的海生哺乳类动物,例如海豹或者是豚类。
这是塞壬们喜欢的食物··而在陆地上,食物的种类或许并不是那么值得一条人鱼感到欣喜,但它们的数量是如此庞大,以至于捕食变成了一件如此轻而易举的事情。
就连拉伊莎都可以做到··亲王并无意对拉伊莎解释这些复杂的事情,所以它只是漠然地冷笑了一下··拉伊莎像是被抛弃的狗一样可怜地僵在了座位上。
最终她忍不住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那么……我们现在是去哪里”·亲王在这一次心平气和都回答了她。
“堪萨斯……一条真正的人鱼在那里,我们俩会需要它的帮助·”·“帮助”·“是的,帮助,每一克肌肉,每一滴血,每一个细胞……我们会需要它的全部。
当然,在那之前,还需要让它真正地成熟起来……”·在吹拂的夜风中,亲王的呢喃被湮没在夜幕之中··而在他们身后,距离他们几千公里之后的华盛顿。
另外一个女人身着黑衣,憔悴地走入了位于深白生物科技大厦内部的一处室内教堂··这是为了给深白内部拥有宗教信仰的人士提供的人性化办公条件——一共有两座教堂,其中一座位于第一百四十四层,而另外一座位于第四十层——后者的楼层字数代表着某种隐秘的意义,试炼和检验,因此在这里还有一个带着后现代风格的极简告解室。
卡洛琳,这名现在深白科技实质性上的指挥者,看上去与这个地方并不相称,但是事实就是她来到了这里,将自己的膝盖挤压在白色的几何状硬木坐垫上·一张丝绒的黑色幔帐垂下来,将她与神父在视觉上隔离开来。
整个告解室的墙壁被弄成了淡漠的灰白色,让卡洛琳想起了实验室内那些浸泡着各种实验体的试验器皿··“天父……”·“神父,我想我拥有一个罪恶的灵魂。”
卡洛琳没有等幔帐后面的声音说完,便抢先说道··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仅仅是这样一句话就让她的眼眶里充满了泪水··她的脸色苍白,憔悴得像是一只流浪许久的雌性老猫,她的声音里满是痛苦的哽咽。
“我将在这里忏悔我的罪行,并且祈求仁慈的天父赐予我宽恕……解除我的痛苦和对我的惩罚——停止对文森·西弗斯的折磨,因为那便是折磨我的心……哦,不……”·她的情绪随着支离破碎的语言而变得激动起来。
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她凹陷的脸颊··“那是,那是我在十六年前行使的罪行……”·☆、第 55 章·十六年前——·美国华盛顿·西弗斯别墅·兰德·西弗斯整个人死死地趴在地上,床骨压在他的背上,仿佛在挤压着他的肺部一样让他感到呼吸异常的困难。
他的心跳很快,简直就像是隔着他的胸腔在敲击着冰冷的地板·这过于窄小的空间让他想起自己曾经躲过的那个箱子,据说那是他很小的时候,他躲在了箱子里而文森开玩笑地把箱子锁了起来,他拎着那个箱子走了一小段路,大概是觉得自己可以像是拎着行李一样拎着自己的弟弟很有趣,他在大笑……而十分钟后他们的父母发现了这件事情,当他们惊慌地打开那个行李箱的时候,兰德已经因为呼吸困难而涨得脸色酱紫。
在那之后文森甚至没有碰落过他的哪怕一根头发,而在他的耐心陪伴下,兰德克服了自己的黑暗恐惧症··然而现在他开始不太确定这一点了,床底下冰冷而黑暗,像是一个被压瘪了的棺材。
兰德的牙齿很用力的咬合着,短而轻微地小声的呼吸··他在之前因为那深深地恐惧而流出了眼泪,但是他不敢发出哪怕任何一丝声音,鼻涕从他的鼻孔里流出来滑在了脸上,非常难受和肮脏,兰德将自己的脸的下半部分埋在了胳膊肘里,尝试着用袖子擦掉那些眼泪和鼻涕。
恐惧,嫉妒的恐惧和不安,像是虫子一样一点一点的啃食着他··“嗒——嗒——嗒——”·那是高跟鞋在硬木地板上走路时发出的声音,如果你不知道的话,或许会将它错认为有人在用锤子敲击东西。
同时,它也是兰德的恐惧之源··在地板和床沿划出来的那一条狭长的光明中,兰德看到了一双鲜红的高跟鞋··它的根很高,而且很尖,像是可以轻易地扎入你的太阳穴的那种鞋,因为这绝对不适合身体工学的鞋子,在鞋子内的那双脚脚背就像是巫婆一样布满了一根一根脚骨的隆起,在那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下,是像是青色蚯蚓般凸起的经脉。
那双脚在房间里来回走着,四处游荡··同时,那双脚的主人正在发出甜腻的呼唤··“嘿,我的小兔子你在哪儿呢不想跟妈妈在一起了吗”·兰德在听到那种宛若吹淬了毒蜜一般的话语之后,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流得更加汹涌。
恐怖·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简直快把他吓得心脏都要爆炸了··那个女人噼噼啪啪地翻开,然后粗鲁地合上他房间里的家具,从橱柜到衣柜··每当她在离他近一点的地方,兰德就害怕得快要晕过去了。
感谢上帝的是,这张床飞铲矮小,它看上去完全不适合藏人,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兰德才得以在那女人闯进来并且自称是他的母亲的时候,偷偷溜走然后藏在了床底下··他快要被挤压到窒息了,然而那女人扭曲的影子却让他想到了恶魔。
兰德不敢做出任何举动,因为他意识到自己正处于危险之中··这张床是他现在唯一的庇护所··幸好,那个女人在翻遍了兰德的房间所有橱柜之后,终于迈着那双高跟鞋离开了,远远的兰德依然听到她那带着病态气息的声音,她在呼唤着他。
兰德趴在地上又等了一会儿之后,才哆嗦着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手机··这是父母留给他用来紧急联络的手机,兰德咬着牙,努力控制着自己颤抖的手指,在手机上按下了父母的号码。
可是……·“你好,这里是西弗斯家……”·从话筒那头传来的熟悉的答录机声音,让兰德困惑而惶恐··他一点儿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它根本就没有联系上他的父母,而是回到了西弗斯的内部电话上就连那段录音也都是兰德自己录的。
实际上,这是非常微小的线改而已——文森正是考虑到兰德或许偶尔会找到父母,若他透露出文森自己没有在房子里会影响到他与卡洛琳的私奔计划,他在兰德的手机里弄了一些小手脚。
无论兰德是打谁的电话,最后信号都会被转移到西弗斯家的答录机上··这个小程序只会运行很短的一段时间,不到一个小时,却刚好可以让他和卡洛琳赶到机场并且搭上飞机,之后安保系统和通讯都会立刻恢复。
文森从未想过,正是这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会改变所有人的命运··而这一刻,兰德完全不知道文森的这个计划,他只知道自己已经被彻底困住了。
他吓得立刻关闭了通话,慌乱无措或许是他现在最好的写照··在最开始的时候,他甚至还觉得文森会出现在他的前面,把那个可怕的女人赶走,但是他的尖叫久久地回荡在这座曾经温馨而美妙,先在却像是迷宫般冰冷空旷的房子里。
文森从未出现··“呜……文森……”·兰德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绝望,他的喉咙里溢出一丝细微的抽泣··最后,他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按下了文森的号码……·值得庆幸的是,文森留下了自己的号码最后后备——这是一个唯一不会转移的号码,为了以防万一,如果真的可能出现什么问题(当然,文森觉得那种几率很小),兰德还可以找他。
电话被接通了……·“嘀嘀嘀——”·卡洛琳在自己的房间里听到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手机铃声··她很快就找到了文森的手机,看着上面的来电显示。
上面显示的是“兰德”……·文森正在楼下的车库做最后的行李整理,还有不到五分钟,卡洛琳知道自己将会与文森拥有一个完全不同的生活·然而这个来电显示却让卡洛琳感到呼吸一滞。
啊,又来了··她想,那个粘人的小鬼,这回会是什么头疼或者是肚子疼再或者是他的玩具找不到了·兰德有的时候确实会在无意中打搅到卡洛琳与文森的约会,毕竟他并没有到那个会觉得男女之间的腻歪会很有趣的年龄。
文森总是这么解释的··他只是觉得文森和卡洛琳充满甜蜜的对视有些无聊··去你妈的无聊··卡洛琳的心跳略微有些加快,她稍微犹豫了一下,并没有下楼把手机给文森,而是屏住呼吸,按下了手机的接通键。
“嗨”·她说··从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极力压制的呼吸··“文,文森”·兰德略带哭腔的声音小小地从那边传来。
卡洛琳看了看门口,她走到了自己的衣帽间然后侧过身子,开始说话··“不,是我,卡洛琳,文森还有一些事情,现在并不方便接电话·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你可以告诉我,我会告诉文森……”·“救,救我……”卡洛琳被兰德充满恐惧的话语打断了,“有个怪女人到家里来了,她说……她说要我跟她离开……她很可怕……电话打不通呜……卡洛琳,救我啊……”·然而他那种深切的恐惧在电话信号的过滤下,落在卡洛琳的耳朵里却更像是某种……演戏·兰德从未在卡洛林面前露出过这种脆弱的模样,他在家人的宠爱下甚至有些鲁莽。
他热爱在家里游荡,玩耍,有的时候卡洛琳会听到西弗斯家的其他人叫他“白色的小狮子”··也正是因为这样,卡洛琳不自觉的蹙眉·她本能地将这通电话当成了某个孩子想要从她身边抢回文森的恶作剧。
她放柔了自己的声音··“哦,天啊,是吗没事的,我们马上就会去救你,呆在你应该呆的地方不要动·”·……然后等我们到了机场,我们会让西弗斯太太和先生回家的。
她默然地想··然后挂断了电话··为了避免文森看到那个电话,她删除了通讯记录··几乎是在同时,门外传来了文森上楼的声音··“卡洛琳我们应该走了……卡洛琳”·他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卡洛琳。
“你的脸色不太好,怎么了”·卡洛琳不自然地笑了笑··“没什么·”·她说,然后走上去紧紧地抱住了文森,她将脸贴在文森的胸口然后感受着他的心跳。
这是她的爱人,这是她的新生活··她对自己说··而那只是恶作剧的通话而已,文森总应该离开兰德拥有自己的人生……·她什么都没有做错。
卡洛琳闭上了眼睛,在心底有个声音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这些话··是的,她什么都没有做错……·而在与这对恋人相隔不远的地方··一双红鞋子停在了兰德的床前。
兰德将自己的身体蜷缩成一团,他死死地抓着那台手机··文森会来救他的··他想··卡洛琳说过他们回来救他的··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就可以了……他们马上就要来救他了,所以必须保持冷静……他们马上就要来救他……·“嘿,真是一只狡猾的小兔子。”
那个女人沙哑地在床前说··她慢慢地跪了下来··一张消瘦而惨白的脸,出现在了兰德的面前··她轻快地发出了一声呼哨……“抓到你了~”·☆、第 56 章·美国·堪萨斯·松树街公寓·时间:08:24 AM·“不……不……”·兰德自噩梦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然后缓慢地醒来。
房间里弥漫着白日明亮的光线,然而那种从胸口传来的重压却让他恍惚间宛若依然存在于那个噩梦之中……虽然他对那个噩梦已经没有了任何的记忆(就跟以往一样),那种无法严重的强烈恐惧依然残留在他的身体里。
他挣扎着睁开了自己的眼睛,希望自己能够跟过去的无数次一样尽快从那种因为惊吓而全身冷汗的状态中恢复过来··然而在他那因为初醒而模糊的视线清晰起来的瞬间,一张放大的脸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那是一张只适合出现在好莱坞怪物Cult片里的脸,无论是那四颗滴溜溜的红色眼珠,还是那细密的鳞片,亦或者是它头上微微晃动的羽状触须都能证明这一点,当然,最不可以忽视的还有它在对上兰德的视线后,向两边扯开的裂口嘴部,那些细密的牙齿每一颗都闪着白森森的寒光。
兰德在那一瞬间宛若被眼镜蛇盯住的小鼠一般全身僵硬,大脑空白,他甚至可以感到自己的心脏在那一刻因为惊吓而猛烈收缩的产生的窒息感··直到几秒钟以后(当然,或许并没有这么长,但是时间对于这一刻的兰德来说总是漫长的,就好像上帝在他的人生里按下了慢速播放键),兰德的大脑才恢复了运作。
“哦,该死的……”·他的身体放松了下来,嘴唇里溢出一丝低声的咒骂··“芒斯特你快我我吓死了·”·他对着那只宛若冬日家猫一般热爱趴在自己胸口的小怪物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从兰德·西弗斯发现自己家那只有一些奇怪的宠物变成了非常奇怪的怪物的那一天开始,时间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半个星期·兰德正在努力尝试学会接受芒斯特的新形态,并且更加努力地企图适应与它共同生活——当然,这显然比他想象中的要难得多。
恐怖·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芒斯特都与那种适合于人类在一起生活的动物相差甚远··就比如说,假如是一只毛茸茸,柔软而肥胖的猫咪趴在你的胸口与你共享你那柔软的睡床,哪怕是胸口发闷同时呼吸困难,没有人会忍心责怪那只猫咪,但是,对于兰德来说……·请将“柔软,肥胖,毛茸茸的猫咪”替换成“沉重,湿哒哒,黏糊糊并且长相丑陋的怪物”,同样的趴胸口行为就变得非常的难以接受。
“‘照上号’兰德·”·小怪物那苍白而冰冷的胳膊肘夹着兰德的脸,它将自己的脸尽可能地凑近了对方,然后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假如说那可以说得上是笑容的话)。
兰德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他皱紧了眉头··“嘿,伙计,我说过,你不应该上床·”·他说道,看着小怪物四颗眼球里反映出来的自己苍白的脸。
芒斯特眨了眨眼··“唧唧唧”·它的喉咙里滚落出一连串已经完全不可爱的低音··兰德艰难地从被子里抽出自己的手,用手掌按住了它的脸然后把它从自己的身上推了出去。
“拜托,芒斯特,我知道你能听懂我说的话,不要企图混过去·”他一边说,一边从床上爬起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被子外侧,不出他意料的是那柔软的布料上早就沾满了芒斯特身上那带着水腥味道的粘液,它们摸上去恶心极了。
在前天和昨天,兰德甚至还有力气稍微发一下脾气,并且企图在芒斯特这一不明物种面前表达一下作为一个正常人类的坚持··然而在今天,他已经彻底放弃了这完全没有任何用处的尝试。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任命地开始换自己的床套,当然,当务之急是先把芒斯特从自己的床上弄下去··兰德觉得自己永远都无法理解芒斯特对于自己的床铺的热爱。
芒斯特唧唧的叫着,企图在床上再呆一会儿··兰德稍微犹豫了一会儿,但是他还是伸出了手摸了摸芒斯特的外皮··有一些部分的粘液已经边干了,一旦那些粘液变干,芒斯特那细密的鳞片摸起来就会变得比较粗糙,而它的行动也会比湿润的时候变得稍微不那么灵巧一些。
兰德不太确定这种状态对于芒斯特来说是否合适,但是考虑到芒斯特在之前毕竟是一个水生生物,他还是希望尽量避免它的干燥··“好了,我说了第几遍了,芒斯特,你不能老在外面呆到你的鳞片发干”·兰德无奈地说,朝着芒斯特张开了手。
“来打一个商量,我抱你去浴室·而你让我换一下床单以及准备早餐”·他说··芒斯特头上的触须立刻立了起来,它们现在笔直地就像是天线。
它那比正常人类长得多的双臂立刻环上了兰德的怀抱,尾巴缠在了他的腰上··兰德在抱起它的时候有些踉跄··“你重得要命·”·他抱怨道,跌跌撞撞地将芒斯特运送到自己浴室的浴缸里。
芒斯特在兰德怀里显得非常的愉快,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它那晃动的触须以及它那不间断的“啾啾”声(再重复一次,它们现在听起来真是相当的不可爱),很明显,兰德抱怨没有任何影响到它的部分。
至于兰德……·他知道这其实挺怪的,毕竟芒斯特现在的体型相当的引人注目,可是考虑到它在还是宠物外貌的时候就对兰德怀抱报以极大的热情,他觉得自己或许还需要给芒斯特更多的时间。
毕竟,在兰德看来,芒斯特现在的智商显然没有办法意识到自己的外貌和体型已经跟之前那个“小可爱”完全不一样了··在浴室里安顿好它之后兰德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他买了一些视频资料,关于幼儿教育的,给芒斯特进行最基础的教育··而这是他做的最明智的一个决定,芒斯特热爱其中的节目,也只有在看电脑的时候,它才能留给兰德一些自由时间而不是如同双面胶一样无时无刻想要缠在他的身上。
虽然兰德只要一听到那种刻意被拔高的声音就感到头痛··他在芒斯特沉迷于电脑节目的瞬间溜了出去,赶到厨房开始做自己已经迟到的早餐··一些煎鸡蛋以及香肠,配合着咖啡。
同时他从冰箱里拿出了那些罗杰斯提供的“鹿肉”进行解冻··诱人的香味与“鹿肉”的血腥味交织在了一起,然而在解冻的同时,兰德的视线不自觉地停留在了盛这“鹿肉”的白盘子上,那沿着边缘圆弧状蔓延的血痕。
血痕··红色··腥味··……·一丝冷意缓慢地爬上了他的背脊,他感到一阵晕眩,伴随着某种难以形容的情绪:恐惧,惊慌,以及恶心感和抗拒……·他忽然间想起了早晨唤醒他的那个梦。
在梦里也有这样的红色与腥味,那是血,大量的……大量的血··他猛地冲到了水池边,趴在那里干呕了一声··一个滑溜溜的东西轻轻地抚摸上了他的脖子。
“哦,该死”·兰德吓得差点跳了起来,他惊叫了一声然后回过了头,然后才发现本应该在浴室看着笔记本的芒斯特带着一身湿淋淋的水滴,爬到了厨房……正确地说,是厨房的屋顶上。
兰德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都漂浮在了外面··“芒斯特”·他差点用锅铲拍它的脸,但是最终他还是忍住了··“唧唧……唧唧……”·芒斯特慢慢地顺着天花板滑了下来。
它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有多么的让人抓狂,它俨然有些沮丧,它的耷拉着自己的触须,软绵绵地趴在了餐桌上··“我告诉过你,我知道你能听懂,不要用唧唧来蒙混过关。”
厨房里相当的危险,对于幼童来说尤其是这样……对于一只什么都不懂的怪物更是这样··“早,早餐·”·它看着兰德,小心翼翼地说。
“……”·兰德有些茫然地看着它,过了一会儿才听到从浴室那边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声音··“早——餐——早——餐——”·那是那个视屏里的人物在教拼写。
兰德挑了挑眉头··“好吧,所以说你学到了这个单词是吗”·芒斯特盯着他,然后按照之前学会的——轻轻地对他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兰德发现自己面对这样的怪物,没有办法再像是之前一样保持生气的心情··而且,毕竟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刚才的让他从那种奇怪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
兰德晃了晃脑袋,他觉得自己刚才或许想起来什么,但是现在,那些东西又变成了模糊的一团,留在了记忆的屏障后面··“兰德”·芒斯特探起身子,它靠近了兰德,呼唤着他的名字。
兰德回过了神,然后拍了拍它的头··“好了,我知道了,早餐,我给你准备好这玩意了·”·他说,然后将那一碟“鹿肉”放在了芒斯特的面前。
接着他将自己的早餐也放在了餐桌上··“哦,这感觉有些奇怪·”·他看着桌子上的盘子然后感到了一阵古怪,几秒钟后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与芒斯特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第 57 章·与人共进早餐,对于许多人来说或许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是对于兰德来说,这件事却相当的新奇——至少在他有记忆的这段时间里,他的餐桌上极少出现另外一个人的餐具。
哦,当然,与文森同居的那段时间是个例外,但是兰德发誓自己宁愿一辈子独自一人吃饭也不想忍受跟文森共进早餐的折磨··让我们来把最开始的那句话变得更加精确一点。
在兰德的记忆力,他从未与另外一个人共进一餐温馨的早餐··他的养父母永远忙碌而疲倦,很多时候在兰德起床的时候,才刚好能够看到作为夜班护士的养母摇摇欲坠地滑入前廊。
而他的父亲似乎只分为两种状态,拼命工作以及呼呼大睡·他从未有过女朋友,更没有亲密的友人,在那段贫穷的生活里,兰德对于早餐的概念只有廉价的速食麦片或者是一份打包的剩三明治,那些鸡蛋在发酸的沙拉酱里与面包糊成一团,兰德觉得自己之所以对咖啡抱有如此深的期待,恐怕与他年少时闻到街上那些白领们手中的速溶咖啡的香味不无关系……·“兰德”·芒斯特不安地用额头上的触须抚摸着兰德的手臂,将陷入遥远回忆中的兰德拉回了现在。
“抱歉·”·兰德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对它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然后他将属于芒斯特的,盛着“鹿肉”的盘子放在了桌子的边上。
他容许了芒斯特享有那个椅子和它的座位,接着他把自己的早餐放在了芒斯特的盘子的旁边,自己也坐了下来··恐怖·兰德只要伸出手就可以拍到芒斯特的肩膀,这个距离对于一个人和一只怪物来说有一些太近了(如果你有观察过任何一个家庭的话,你会发现只有极为亲密的家庭成员之间才会在这样的距离里共享空间),但是奇妙的是兰德一点儿都没有觉得违和。
相反,他第一次发现在自己的右侧有另外一个生物坐在那里,是这么让人心情愉快的一件事情··阳光,煎蛋和香肠富含油脂的香气,以及很棒的咖啡,外加一张不那么空旷的餐桌。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恰到好处··不过……·几分钟后这种近乎完美的节奏里出现了一个小的插曲,当时兰德正在用叉子吃自己的香肠,然后他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目光——来源于他身侧的小怪物。
它直愣愣地偏头看着兰德的行为,目光中带着一丝有些深沉似的探究··兰德因为那种灼热的注视而停下了自己的叉子,他与芒斯特对视着··“怎么了”·他问。
芒斯特那根灵活的蜥蜴一般的蓝舌头飞快地在它的嘴唇上掠过,将残留着的“鹿血”舔舐得干干净净··“早餐·”·它看着兰德的盘子说。
“早餐·”·接着,它将视线转到了自己的盘子上,那里还残留这一小块未曾被吃完的“鹿肉”··兰德花了一小段时间才搞清楚芒斯特究竟想说什么,它俨然是觉得自己的食物与兰德食物有着很大的区别,于是发出了委屈的抗议。
兰德感到自己的眉头上方的肌肉正在不由自主地微微抽搐,他企图跟芒斯特解释,但是……·“嘿,你和我的食谱有着本质的不同……而且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你究竟应该吃什么……在搞清楚这些之前我觉得你该吃你应该吃的……”·兰德声音的音量渐渐变得微弱了下来。
因为伴随着他的话语,芒斯特头上原本直直立着的触须正以显而易见的速度耷拉下来··兰德觉得自己在之前从未见过将“沮丧”这一情绪表现得如此鲜明的动物,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它这种行为确实让兰德感到了一丝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心虚和心软。
芒斯特毕竟是一只智慧生物··他听到自己身体里的那个声音在说话··而他现在提供给它的无疑是宠物食品——或许这才是它抗议的真正原因……·兰德想。
他看着芒斯特盘子里的东西,然后不着痕迹地将视线从那血淋漓的鲜肉上移开了··“所以,你想吃跟我一样的东西”·兰德最终还是败给了芒斯特的触须(耷拉下来),以及喉咙里那种与它庞大身躯完全不符合的呜咽(听起来像是“唧唧”和“啾啾”混在了一起的呢喃)。
芒斯特的四只红眼睛期待地在兰德叉子上的肉肠上逡巡··兰德扶着自己的额头叹了一口气:“好吧,我真是败给你了·”·他一边说一边切下了一节肉肠递到了芒斯特的嘴边,紧接着他就眼睁睁地看着芒斯特朝着两边咧开了它那让人可以轻易想起鲨鱼的嘴。
芒斯特的嘴将肉肠……还有兰德手上的不锈钢叉子一起咬住了··“哦,不——”·兰德甚至来不及发出阻止,就听到了一声让人牙酸的声音。
“吱——咔嚓”··那是金属和牙齿相互摩擦然后断裂时发出的声音··“不不不”·兰德跳了起来,他冲到芒斯特的面前,然后伸手扯着它的上下嘴唇,用力地掰开了它的嘴。
他在那只怪物的三层牙齿的牙缝间找到了那只已经被嚼得变形的餐叉··值得庆幸的是芒斯特的牙齿看上去完好无缺,这让兰德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将手指伸进芒斯特的嘴里然后把那一小团金属捏了起来。
“上帝啊,你究竟是在干什么”·兰德的手上还残留着断裂的餐叉手柄,而他另一只手上捻着的餐叉头让他感到一阵头痛欲裂··“唧唧唧”·芒斯特将自己的身体往椅子深处挪了挪。
它清楚地知道自己又一次闯祸了,最好的选择是直接溜走然后滑入它的新巢穴,兰德因为不喜欢被水打湿,所以很少会追打它到浴室·但是,这个早上,某种无形的东西却感染了这只怪物懵懂的脑袋,它只想留在这里,与兰德一起进食。
它觉得这非常的幸福……(虽然它马上就把这一切都搞砸了)··“这很危险,你的牙可刚换完,天知道如果你的牙掉了我该从哪里给你找兽医”·兰德站起来将已经彻底作废的的餐叉扔到了垃圾桶里,他非常严厉地教训着芒斯特,然后他拿了一把崭新的餐叉回到了餐桌旁边。
他觉得自己有义务让芒斯特学会正确的进餐方式(哪怕是为了它那一口白森森的利牙着想,要知道,这只怪物的乳牙可是在兰德的抽屉里,积满了一整个盒子)··兰德切割着已经失去了温度的肉肠,将它插起来,然后慢慢地放入了自己的嘴里。
他尽可能地放慢了自己的动作,脸部肌肉的运动也非常夸张··他希望芒斯特能搞清楚究竟怎么弄,在将叉子放下之后,还用力地咀嚼了一下肉肠,张开口给芒斯特看了一下。
“……将它们咀嚼一下,然后吞下去,但是只有食物的部分·”他举起了叉子晃了晃,“这个是工具,不是食物……懂了吗”·芒斯特沉默地看着兰德。
它有些不安地伸出手,从兰德的手里拿过叉子··必须得说,它那过长的手指这个行为变得有些狼狈,但是兰德始终在一旁帮助它适应·最后它总算歪歪斜斜地切了一块肉肠下来——笔直地送到了兰德的嘴里。
“不不不……不是这样·”·兰德苦笑着躲避着芒斯特的“喂食”··“我的意思是,这是你自己吃的,”他抓住了芒斯特的一只手,它摸起来冷而潮湿可是兰德却一点都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指着那块肉拼命解释,“这是……你的,你的食物,你要放到自己的嘴里。”
芒斯特眨了眨自己的眼睛,但是它始终在固执地企图将自己切下来的第一块食物送到兰德的嘴里··兰德最后不得不吞下了那块有些过大的肉肠块……他只是以为芒斯特没搞清楚,但是在看到兰德吃下食物之后,芒斯特猛然将自己的脸凑到了兰德的面前。
他的动作是那样的快,兰德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只是诧异地感觉到自己的嘴上有冰冷而坚硬的东西··直到片刻之后他才猛然意识到芒斯特的嘴直直地对上了自己的嘴唇。
一根蓝色的舌头朝着他的口腔内部钻了进去··“芒——呸……”·兰德觉得自己的心跳瞬间停顿了一下··很难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一定要说的话,就像是你的口腔里爬进了一只活的章鱼。
兰德甚至舔到了芒斯特的舌头,它是湿润的,带着很淡很淡的咸味,那些葵花状态的触须在进入到他的口腔内部之后就吸附在了他的舌头,牙龈和内壁中,带来一种非常细微的麻痒……·时间宛若停滞一般漫长,这是对于兰德来说。
实际上,现实中恐怕这个行为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的行为,兰德在反应过来之后一把拍在了芒斯特的脸上·他用双手捧住了那只小怪物坚硬并且覆盖着细细鳞片的头,强行将那它从自己的脸上撕下去。
然后他痛苦地咆哮着冲到了水池前,往水槽里吐着口水并且开始像是发了疯一般拼命漱口··那种微妙的感觉依然残留在他的嘴里,简直让人头皮发麻··☆、第 58 章·假如兰德的门铃没有在那个时候响起来,或许芒斯特会得到远比卷起的报纸拍头更严厉的惩罚。
兰德当时正绷紧了自己的声线,对着它咆哮··“……该死的,你不应该这么做”·他觉得这个早晨与芒斯特的这个亲密接触,简直会是他未来十年噩梦的主题,不会有什么玩意儿会比一只该死的怪物把舌头伸到你嘴里并且舔了一圈更可怕了。
更加糟糕的是,让一切变得格外糟糕的始作俑者,那只怪物,正迷惑不解到叼着那团肉肠凝视着兰德··它当着兰德的面把那团兰德亲自咀嚼过的肉肠吞了下去,然后重复道:“食物,我的。”
兰德因为它的这个举动而不得不再一次回到了水槽旁边……干呕然后开始刷牙··他花了一点时间,非常费力地理解了芒斯特的思维方式·它错误地将兰德嘴里的食物当成了自己的……毕竟是兰德告诉它“这是你的食物”。
与兰德的那个“亲吻”只是一个意外,它俨然无法理解兰德因此而受到的心灵伤害··当兰德咆哮的时候它哀伤地从凳子上滑了下去,肩膀耸动并且垂头丧气地发出了一连串低沉的“唧唧”声。
·在两者之间气氛紧绷,互相僵持的时候,一个在兰德意料之外的人按响了他的门铃··兰德十分诧异地皱眉,他以为那会是罗杰斯,然而当他打开一条门缝并且向外看出去的时候,他看到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嗨,你好,西弗斯先生,我是卡洛琳小姐派来的……”·恐怖·“抱歉请稍等一会儿”·兰德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异常的尖利。
他猛地在他面前拍上了大门··哦,上帝啊,他知道这简直不礼貌到了极点,可是他别无选择,因为在门后面,芒斯特正好奇地企图伸出头去··兰德并不觉得它现在的外貌适合出现在外人面前(罗杰斯已经是意外中的意外了)。
在关门之前他听到的那个青年的话语,让他变得比之前更加慌张··卡洛琳派来的人天啊,那究竟是什么人兰德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跟她直接联系了,文森的病看上去并不容乐观,甚至没有办法接受任何人的探访——在兰德好几次提出要去探望文森的时候,卡洛琳给他的回复是这样的。
兰德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会然会有一个陌生人以卡洛琳的名义,没有任何预兆地出现在兰德门外··他的心在那一瞬间几乎就像是被无形的手捏紧了一般··请不要是芒斯特的事情暴露了。
兰德非常诚挚地向上帝祈祷这一点··当然,在祈祷的同时,他并没有停下现实中的动作·他扑向了厨房,一只手架在芒斯特的背后,另外一只手放在了它那粗壮的尾巴的后侧(如果芒斯特是人类的话,那个部位理论上来说是膝盖的后部),然后他一把将那只沉重的怪物抱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在客厅里转了一个圈。
“兰德啾”·芒斯特对于兰德的举动显得非常开心,它以前从未被兰德这样抱过,但是它在迪斯尼的动画片里看到过这样的动作,只有亲密的伴侣会这么做——它的尾巴因为激动而拍打着兰德的大腿,冰冷的双手紧紧环在兰德的脖子上,然后它还把自己那张算不上美观的脸死死地贴在了兰德的脖弯处发出了喜悦的低吟。
当然,它完全没料到兰德因此而差点没有办法呼吸··“嘘——小声点·”·兰德惊慌地偏过头躲避着芒斯特的脸,他在客厅里抱着芒斯特头晕脑胀地转了一圈,然后就意识到那个超出常规的水族箱绝对不会是一个安置芒斯特的好地方。
他必须要将芒斯特藏起来,兰德想··他不得不抱着芒斯特冲到了自己的卧室··在最开始他曾经想过把芒斯特塞到自己的床上然后盖上被子,但是这过于简陋的隐藏方式让兰德感到难以放心。
至于浴室……没有什么会比浴室里传来的奇怪水声更加引人注意··兰德最后不得不将满心欢喜的芒斯特塞到了自己的衣柜里,这是整个公寓里唯一一个看上去能够藏好一只怪物的地方。
兰德必须要承认在这一刻他有那么一秒钟的后悔自己选择了一个过于简单的单身公寓作为落脚处··“兰德唧唧……”·芒斯特在兰德那些昂贵的衬衫中探出头,迷惑不解地发出了声音。
兰德头痛欲裂,他用力地捂住了芒斯特的嘴同时压低了声音在它耳边惊慌地嘱咐··“不,不,芒斯特,听着,你呆在这里,然后保持安静,保持安静,你明白吗”·芒斯特的四颗红眼珠转动了一下,它轻微地在兰德的手心下点了点头。
兰德松了一口气,他放开了芒斯特,然后企图关上衣柜的门,可是在这种几乎让人心肌梗塞的紧张时刻,它却伸出了手如同八爪鱼一样缠在兰德的腰上··意识到兰德希望它独自呆在这里,与他分离之后,一种低低的,连续不断的呼噜声……听起来有一些像是虫子震翅般的低吟从它喉咙里挤出来。
这该死的撒娇——兰德听到从客厅的方向传来了那名青年困惑地呼唤,他简直想要诅咒这个世界··“不好意思,兰德·西弗斯先生”·“抱歉——请再稍等一下”·兰德对着那个方向高声喊道,额头上冒出了点点冷汗。
“芒·斯·特,嘿,放手,别这样……”·兰德手忙脚乱地将那只小怪物的手从自己的身上扯下来,然后把它那长长的尾巴用力地塞进衣柜。
为了安抚芒斯特,他不得不用捋了它头上那触感恶心到极致的触须好几次(芒斯特爱这个甚至超过挠肚皮——当然无论是捋触须还是挠肚皮,对于兰德来说都是需要大量心理建设的行为)。
“听着,芒斯特,你需要做的就是保持安静然后呆在这里,别出声,就是别出声而已,乖一点当个好孩子·”·他压低了声音在芒斯特的耳边耳语道··这种惊慌失措的场景,让他莫名地想到了那些在家里私会情人然后被抓到现场的出轨男女们……·哦,不,我究竟在想什么……·兰德脸色铁青地关上了衣柜门,然后狼狈地跑向客厅,打开了那扇门。
等在门口的男青年脸色并不算好看,在兰德开门的时候他正有一些不耐烦地在左右脚上转换着重心,双手环胸,手指敲打着胳膊··“我很抱歉……”·他听到了那个人略带一些慌张的声音,他习惯性地发出了“哦,没关系”的回答,然后抬起了头对上了兰德的视线。
老实说,在最开始的时候因为紧张他压根没有来得及看到这名“神秘”的西弗斯成员··然而当他真正看清楚兰德的时候,他依然因为对方与传闻的截然不同而微微愣了一下。
兰德·西弗斯比实际年纪要显得年轻·他想·他曾经以为他会与深白的掌控者文森·西弗斯有某种程度的相似,然而现实远非是那样·他的脸略有一些苍白,黑色的卷发显然在起床后完全没有经过搭理,有几根头发正在他的头顶乱翘,而于此同时他身上的衣服凌乱,带着被拉扯的痕迹。
不得不说,这一切的元素让兰德·西弗斯的身上弥漫一种奇妙的青涩气息,就像是那种不谙世事的学者或者是作家··“你好,我的名字是本尼特·雷尔斯,你可以叫我本……我是受到卡洛琳女士的派遣,前来协助您适应《全美资讯》工作的助理,很高兴见到你。”
·本朝着兰德伸出了手··后者对着他露出了梦游一样的表情,过了一会儿他才慢腾腾地与他握手,然后惊恐地开口··“《全美资讯》”·“啊,是的。
这是一家节奏有一些快的报社,”本尼特·雷尔斯露出了一个专业的笑容,“而我将会是您的工作助理·”·……·几分钟后,兰德与这名自称叫做本的青年坐在了沙发上。
他不知道究竟该松一口气,或者是更加紧张才好——从好的方向来说,本尼特并不是深白派来的什么研究人员,证明没有人知道芒斯特的存在,然而从另外一方面来说,兰德终于意识到了那个可怕的事情,他将以一个菜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白痴的身份前往一所全国排名极高的知名报纸担任副总编。
事情看上去简直不能再糟糕了··本尼特一定已经察觉到了他与这个职位的,兰德想,但是他只是带着那种温和的笑容凝视着他,没有露出一点儿让人不舒服的神色来。
一个专业的人··兰德比任何人都深刻地意识到了这一点··本尼特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年轻人,没有人能否认,他看上去比兰德要年轻,非常的英俊,却并不显得轻浮。
他的胸膛很宽,肱二头肌发达,在大学里恐怕是橄榄球队里的一员,头发是褐色的,眼睛是普通的灰蓝色,脸颊上有一些不易察觉的雀斑,鼻梁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这种有些普通的面部特色,冲淡了一些那张过于端正的脸给普通男性带来的威胁感。
他本可以更加英俊的,但是考虑到他的工作性质,他刻意地让自己变得普通了一些··☆、第 59 章·尽管本尼特刻意地让自己显得普通而容易相处,对于兰德来说他的到来本身就代表着压力。
“我很抱歉今天冒昧的来敲门,不过,之前我尝试着联系你很多次,但是电话却无法接通,考虑到这份工作确实有着繁重的压力,我不得不亲自来敲门了·”·也许是看出了兰德周身气息弥漫着不自觉的紧绷,本尼特对他露出了一个看上去有些腼腆的笑容,他搔了搔自己的脸然后说道。
(当然,这种小动作也是经过精心的联系的,在某些小细节上流露出来的弱势,很容易让那群心高气傲却外强中干的工作对象们放下自己的警惕)·兰德眨了眨眼睛,他迷惑地开口。
“联系不上我可是我从未离开公寓……”·忽然,一个念头滑入了他的脑海··兰德迅速地走到了沙发旁边,然后将电话线从那后面扯出来。
就跟他预料的一样,在外面看上去一切正常的电话线实际上已经断了,切口很平滑,但是兰德知道芒斯特的牙齿就是可以让切口这样平滑··他默默地把电话线塞了回去,从沙发的坐垫后面找到了自己的手机——看上去同样非常的正常,但是却无法开机。
兰德把手机放在自己的鼻子前面嗅了嗅,闻到了浓重的水腥味儿··那同样也正是某只怪物分泌充沛的口水的味道··芒斯特十分讨厌公寓里这两样会忽然发出声音的东西,兰德以为他已经教育过它了(在芒斯特毁掉他的一个闹钟之后),但是显然,这只该死的小混蛋把自己的破坏变得更加隐秘了一些。
“发生了什么吗”·本尼特凑了过来,他的声音让兰德一瞬间就回过了神··“没,没什么,是狗弄坏了电话线而已·”·兰德慌乱的找了一个借口。
“狗”·“是的,狗,呃,一只狗,它现在被我邻居带出去散步了,有一些调皮所以……哈哈哈……”兰德语无伦次地说道。
·恐怖该死的,他最不擅长的事情可能就是撒谎了··当然本尼特对于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并没有太在意,相反,宠物一直是一个很好的与人拉近距离的话题··“是吗,你有一个宠物,这可真不错……对了,它叫什么名字”·本尼特礼貌性地接话,却让兰德稍微有些失神,然而在兰德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答案已经脱口而出。
“芒斯特·”·……·然而,在说出这个名字之后,兰德立刻就听到了从卧室传来的声音··“砰——”·显然,某只小怪物错误地将这个回答当成了某种呼唤。
兰德发誓自己从未感到这样的惊慌·本尼特转过头往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目光中带上了一丝暧昧··“或许……我来的不是时候”·他说,如果联系到之前敲门时兰德的惊慌失措,确实很容易让人想到别的。
兰德对着他尴尬地假笑了一下,背后的冷汗淋漓流下··“不,不是,我想应该是楼上的小孩,这栋公寓的隔音一直不太好·”他干巴巴地说,将本尼特重新按在了沙发上。
几分钟后,本尼特终于转移了注意力,但是兰德的困境却没有丝毫的好转··当本尼特从怀中掏出纸笔并且开始询问他一些专业上的问题时,兰德感到了极端的不自在。
好吧,他对那些问题全然不知··他从未申过稿子,对看版更是一窍不通,至于选题的审核……那是什么鬼东西·兰德的沮丧对比了本尼特的镇定之后变得更加严重,他发誓自己宁愿去一家图书馆当管理员,哪怕薪水并不令人满意。
“抱,抱歉,我对这些还是……”·“没有关系,西弗斯先生,事实上,这正是我在这里的原因,我是来帮助你的……”·本尼特抬眼看了看兰德,他看到了兰德脸上的红晕——一个腼腆的人,他想,并且开始对兰德感到了另外一种兴趣。
如果兰德·西弗斯不是他现在的工作对象的话,他简直每一个地方都符合本尼特的喜好··是的,尽管有着招女人喜欢的外貌和体格,本尼特在性上面更偏好男人,同时即便是在男同性恋这个群体里他的口味也有些异于常人。
相比起大部分热爱肌肉壮硕男子的同伴,他喜欢的是更加纤细一些的类型,苍白的皮肤,消瘦的体格加上不善于与人相处的腼腆个性……哦,上帝,简直是太棒了。
本尼特觉得这样的人(例如他之前的几个伴侣)简直就像是包裹着层层包装盒的糖果,在一点一点剥开他们厚重的伪装之后一口吞下,才能体验到最甜美的滋味·虽然这样说可能有些变态,但是本尼特确实热爱这种“打开”的过程,那种蹂躏和征服的快感更胜于性上面的愉快——虽然,那些曾经腼腆而青涩的男友们,在本尼特刻意营造出来的安全关系中放开自己身心之后,就会被冠以“索然无味”的理由被本尼特抛弃。
·本尼特控制不住地用目光描摹着兰德·西弗斯的黑头发和绿眼睛,还有那因为尴尬而涌起红晕的脸颊……他不得不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以掩饰自己两腿间略微鼓起的硬度,同时喉头滚动,泛起一阵火烧般的饥渴感觉。
哪怕是在之前,他也从未对谁感到过这种程度的吸引,不得不说兰德·西弗斯确实太对他的胃口,除此之外,对方那高贵的身份也让他显得格外诱人··一个西弗斯。
本尼特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努力想要压抑去“开发”一个西弗斯的欲望(他可以预感到那绝对会是他人生中最棒的一次经历)··“呃,雷尔斯先生”兰德因为本尼特的目光而感到了一丝尴尬,“我想……你是否需要一杯咖啡”·兰德给出了拙劣的借口以逃避对方的注视,在对方点头之后,他逃跑一般来到了厨房并且开始弄咖啡。
直到脱离了本尼特的视线范围,他才稍微松弛了一下自己的神经··看样子他确实已经脱离人群太久了……·兰德在心里自我检讨,他开始回想这段时间自己的生活,不得不说只能说单调。
唯一一次志愿者的活动也十分糟糕……·“滴答——”·一滴水滴落在了兰德手边的咖啡杯里··兰德打了一个激灵··理论上来说,他正站在流理台的旁边,无论如何,一个咖啡杯的上面不会凭空出现一滴水滴。
兰德咽了一口唾沫,然后缓缓抬头··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变大,血液仿佛全部都冲到了脑袋里··“芒斯特”·他必须咬紧牙关,才不至于尖叫出来。
他压低声音,目瞪口呆地看着天花板··在那里,正趴着一个人形生物,细长的尾巴,苍白的躯体,以及垂下来的头··假如这是一个恐怖片的话,这一幕绝对是导演刻意设置出来让观众尖叫的关键点。
兰德简直不敢相信,芒斯特竟然真的跑出来了··而此时它正在天花板上睁着那四颗圆溜溜的红眼睛好奇地看着芒斯特··之前滴落在咖啡杯里的,正是他身上的粘液。
“你不应该在这里,回去回去”·兰德脸色惨白,压低了声音企图说服芒斯特··可是,就像是墨菲定律里说的,事情总是是会在变得糟糕的时候变得更加糟糕——从厨房门口传来了本尼特的声音。
“西弗斯先生需要我帮忙吗”·这名浑然不知自己正处于生命危险之中的青年,因为兰德在厨房里逗留过久而走了过来。
兰德差点在原地跳起来··他双手颤抖地握住了杯子然后转身··“不不不不真的不需要已经快好了……”·他完全不敢想象,本尼特·雷而斯在天花板上看到芒斯特会带来什么样的灾难性后果。
那个场景绝对只能用灾难来形容··他一边往外走去一边将一只手放在背后,朝着厨房天花板上芒斯特挥手,企图将它弄回去··然后他就在门口看到了本尼特。
那个青年诧异地看着兰德··“抱歉,你的脸色好像有些不太好……”·“啊,我一直都是这样·给,咖啡·”·兰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才做到了这些,但是感谢上帝,他勉强在本尼特面前维持着冷静的面具。
他只希望芒斯特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从天花板上下来——·当本尼特的手指触摸到咖啡杯的时候,兰德才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该死……·那一滴粘液……·他给本尼特的那杯咖啡里有芒斯特的粘液。
虽然兰德对于芒斯特的真正身份并没有一点头绪,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记得芒斯特曾经为他准备的那些“礼物”,那些软绵绵的,宛若果冻一样的动物尸体··实际上兰德并不知道芒斯特究竟是怎么做到那些的,可是他也完全不敢保证它身上的粘液被人类喝下去以后会有什么后果。
退一万步讲——·光是粘液本身,放在咖啡里给一个毫不知情的人喝下去,也足够不不恰当了··想到这些,兰德本能地收回手··“抱歉,还是换一杯咖啡——”·“换咖啡”·本尼特并没有反应过来。
而悲剧,也正是这么产生的……·☆、第 60 章·那杯咖啡一滴不剩地在拉扯中全部撒在了本尼特·雷尔斯的身上··“嗷——”·青年发出了一声低呼。
咖啡杯掉在了地上,滴溜溜地转了一个圈·本尼特身上被精心浆洗过的衬衣被咖啡染上了一大片褐色,滚烫的温度让他不停地抽着气,英俊的脸上表情扭曲了起来。
兰德震惊地看着眼前这狼藉的一切,他慌乱地扯过纸巾帮忙擦拭本尼特身上的咖啡渍,但同时却又完全无法真正地专心,因为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在天花板上,芒斯特正朝着本尼特咧开了嘴,那两根触须在头顶晃来晃去,它显得心情非常愉快。
回去——芒斯特——·兰德尝试着用目光威慑芒斯特,后者在对上他的视线后,扭动着自己的尾巴朝着墙边爬去·它的动作有一些像是蛇和蜥蜴在爬行时的混合,看上去有一些诡异,如果本尼特在这个时候抬头,他会因为自己所看到的东西而发出尖叫。
但是,不得不说,芒斯特简直就像是一个天生的猎手,它压根就没有让本尼特看到自己··在现实生活中,人类有的时候还是会保有从远古时代遗留下来的基本的警惕,比如说出现在你视线死角的某个庞然大物,或者危险生物带来的不好的直觉——而像是芒斯特这样的体型,如果在正常的情况下,应该是很容易被察觉到的。
可实际上,本尼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它··它的气息非常微弱,行动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配合上它那惊人的攻击力——它确实堪称是世界上最好的“兵器”,就比如现在的它明明就在本尼特的正上方,对于本尼特来说它却像是隐形的。
恐怖·它可以轻而易举地从天花板上垂下来,那大张的嘴部一口就可以嚼碎本尼特那颗脆弱的头骨,就像是蛇用自己的喉咙肌肉挤碎一颗鸟蛋·它会把所有迸裂的鲜血,脑浆全部都吞下去,尸体则会被注入消化液——就是它之前故意滴入咖啡里的那一滴——然后本尼特,这个健康,成熟的成年男性将会变成一大包可口的营养液,足够芒斯特享用。
·当然,这些,都只是假设而已··在实际情况中,事情变得不那么一样··芒斯特知道兰德不会喜欢这样,所以尽管对这名闯入领地的两脚兽饱含厌恶,芒斯特依然只是远远地观察着他。
它看到了本尼特的褐色头发和他端正的面容,还有兰德对他的亲切态度——在那嗜血的食欲之外,芒斯特感到了一丝茫然,它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生物(脆弱并且散发着让人厌恶到极点的睾酮气息)会让兰德态度如此柔和。
芒斯特发现自己莫名地讨厌那个人,非常讨厌·它厌恶本尼特坐在兰德的旁边,那张沙发兰德从来不许它上去它更厌恶本尼特注视兰德的眼神,还有他对兰德释放出来的荷尔蒙——它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感情,是的,“感情”,对于芒斯特来说,两脚兽更多的只是代表食物,而没有哪一只塞壬会莫名其妙地讨厌自己的食物的。
它扭动着自己的身躯,换了一个更好的角度观察着底下的两个人··兰德从未用那样的态度来对待过它,芒斯特懵懂地想,而它开始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够被兰德以那样的目光注视着……·兰德对于芒斯特的想法完全一无所知。
他只是比任何人都确信一点,就是芒斯特肯定已经弄懂了他的指示,它只是习惯性地又开始装傻··兰德可以感到自己额头上的青筋正在跳动,甚至有一种脱下拖鞋然后用力地将其砸向屋顶的冲动。
也正是沉浸在这样的情绪中,直到本尼特喊了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我知道这很冒昧,但是我想我可能需要借用你的浴室·”·本尼特对着兰德露出了一个苦笑,他指了指自己已经彻底报废的衬衫。
“我待会要需要去与另外一些人会面,感谢上帝的是我包里带了替换的衬衫·”·兰德眨了眨眼睛,在本尼特这样的状况下,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说出拒绝的话。
……·“这看上去可真是……”半分钟后,本尼特站在兰德的浴室里,瞠目结舌地看着那张已经快要失去形状的浴室大门··他用了许久才找到自己的舌头。
“天啊,看上去好像经历了一场灾难·”他说··兰德有些尴尬地笑了起来——他一直没有去上班,而信用卡已经不太能能够支付得起重新装上浴室门的费用了(兰德绝对不想动用文森留给他的那几张黑色运通卡,这会让他感到尴尬)。
另外,还有一个让人无法启齿的原因,芒斯特只有在能看到兰德的时候才会乖乖地等待在它的新卧室,也就是那个浴缸里··这也就是说,即便兰德真的装上了浴室门,为了保证自己睡到半夜床上不会多一只湿淋淋的怪兽,他就必须保持浴室大门的敞开。
(虽然严格说起来,实际上最后他床上还是会多一只黏糊糊的怪物)·考虑到这一切的原因,兰德最后只是随便地把那张破破烂烂地门架在了墙边上·他可不知道会有人忽然来到他家里,更加没想到那个人会需要用到他的浴室。
“呃,出了一点意外·”兰德干巴巴地说··“意外你的意思是那只狗吗”·本尼特弯下腰,他看了看那扇门上的破裂处,很多的毛茬,看上去像是什么东西强行将这块质地不错的门嚼碎了一样。
“狗”兰德有些茫然地看着本尼特,然后终于想起了自己之前说的话,他只能尴尬地继续点头,“啊,是的……狗,我的意思是,芒斯特,它有一些精力过剩。”
他一边说,一边感受着心脏被缩紧然后提到嗓子口处的美妙感觉··因为就在他说话的同时,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从浴室的一角,它落下了一颗有着四颗眼珠的怪物脑袋,上半身垂了下来,正掉在本尼特的背后。
“哦,不——”·兰德惊恐地喊道··“不”·“不好……我想……我马上就应该去公园找我的邻居,然后把芒斯特弄回来……哈哈,哈,我跟他约定好了时间,但是我刚想起来这件事情。”
兰德咽下一口唾沫,滋润自己干涩的唾沫,他的视线直直地越过了本尼特,落在了他身后的芒斯特身上··那只怪物无声无息地,又重新贴在了天花板上。
本尼特挑高了眉头··他已经察觉出兰德身上弥漫着某种怪异的气息,而他说的这番话,简直就是明晃晃的“请你快点离开这里”··哦,他在隐藏着什么东西。
本尼特自信地想··在进到卧室的时候他观察到了兰德的衣柜,衣柜的门微张着,再考虑到之前兰德的古怪行为和从卧室传来的奇怪声音……·或许,就在不久之前,这个房间里,还藏着另外一个人。
本尼特抽了抽鼻子,他闻到了一种淡淡的腥味……·他脸上露出了有一些暧昧的表情··他将那些味道联想到了其他的东西上去,同样的粘稠,同样的腥味。
本尼特不由自主地重新打量了兰德一次,他发现了一些新的东西,比如说在那个黑发青年解开的衬衣扣子留里,在那白皙脖颈处泛着的点点痕迹·(实际上,那是芒斯特因为之前兰德对他的“公主抱”而感到太兴奋,触须在兰德脖子上留下了一些浅淡的吸痕)。
兰德一直用一种略带惶恐的目光死死地凝视着他——本尼特并没有注意到那目光里的惶恐实际上是真正的“惶恐”,他只是发现自己因为兰德的这种专注目光而感到一丝发热。
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种感觉,但是可以确定的一点事,兰德·西弗斯对他的态度,绝对不像是正常人对一名工作助理的态度·这名惨白的黑发青年现在的样子,看上去简直就像是在畏惧一个体格健壮,充满阳刚气息的男人。
而那个男人就是他——本尼特自豪地想到··他感到自己的脖子后面有一些痒痒的,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颈部··当然,那里什么都没有,仿佛有小虫子爬一样的感觉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本尼特并没有在意这个,他带着一丝隐秘的炫耀,尽量性感地在兰德的注视下解开了自己的衬衫扣子——一个正常人,那种对男人一点儿兴趣都没有的人,会在这种时候当机立断地离开,最低限度,他会转移自己的视线,但是本尼特立刻就发现兰德根本没有这样做,在另外一个男人当着他的面脱衣服的时候,兰德只是一脸苍白,宛若盐柱一般呆立在浴室的门口。
·他死死地凝视着本尼特(身后天花板上的芒斯特),头上沁出了汗珠··本尼特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他深深地看了兰德一眼,然后将自己所有的扣子都解开了。
他在那名微微颤抖,宛若被猎人捕获到的小鹿一样的青年面前,肆意地展露着自己精心锻炼过的肌肉,以及被刻意晒出淡褐色,宛若流蜜一般的皮肤··……兰德·西弗斯看上去好像变得更激动了一点。
他流了很多的汗,本尼特想,然后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嘴唇··然后,他的脖子后面又传来了那种宛若有虫子在爬的麻痒感··☆、第 61 章·本尼特习惯性的伸出手想要默默自己的脖子,但就在这个时候,他被人用力地拽出了浴室。
“我忽然想起来一件紧急的事情·”·兰德脸色苍白,他语速很快,急促暗哑地对着尚处在茫然中的本尼特说,后者这个时候刚刚把干净地衬衫披在自己的肩膀上,连扣子都没有来得及扣上,然后他就被连推带拽地直接被兰德弄到了客厅。
“抱歉,等,等一下——”·本尼特诧异于兰德态度的骤然转变,他满脸惊讶地看着兰德,双手艰难地摸索,企图扣上那些该死的扣子··“我也很抱歉。”
兰德的脸色就像是被灰蜡擦过一样难看,他对着本尼特挤出了一个干巴巴的笑容··“但是我真的觉得你现在最好离开这里比较好我真的真的很抱歉之后我会跟你联系的。”
他说··紧接着,他从沙发上把本尼特的包和衣服一股脑地堆在了后者的怀里·他一把拉开了大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粗鲁的方式将本尼特直接推了出去。
“嘿——”·本尼特瞠目结舌,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他从未得到过这样无礼的对待··他差点对兰德吼出来,然而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他的眼角撇过一抹影子。
那是一个巨大的人形的影子,在天花板上一掠而过,本尼特不由自主地愣了一愣,他觉得那应该是他的错觉,但是感觉上,那影子却又那么的真实··“砰——”·就是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兰德·西弗斯的公寓大门擦着本尼特的鼻尖关上了。
“操……”·他嘴里情不自禁地迸出了脏话··但是当他意识到这点之后他迅速地抿紧了自己的嘴唇,他的心跳有些快,哪怕知道这行为十分的不应该,他还是忍不住将自己的一边脸靠在了门上,小心翼翼地听着里头的声音。
从门板后面传来了一阵远去的脚步声,然后一切都归于模糊·跟兰德·西弗斯所说的完全不一样,这件公寓的隔音好到可怕··本尼特皱着眉头站起了身,把耳朵从门上面收了回来,他在兰德公寓的门口扣着自己的衬衫然后调整着领带……这感觉堪称凄凉。
恐怖·对于本尼特这种人来说,这种难得的狼狈情景足以让他铭记一生··“该死的·”·在发现怎么样都不可能将领带恢复成出门时的平整状态之后他情不自禁地又咒骂了一声,然后悻悻地拎着包走向了电梯。
他发誓自己会打电话告诉卡洛琳今天发生的事情,哦,或许他能拿到一笔额外的钱··在卡洛琳雇佣他的时候,那个女人可没有告诉他,兰德·西弗斯是个看上去好像神经都出了问题的人……·在这样的思考中,本尼特全然忘记了最开始的时候他看到的那个东西。
那一抹淡蓝色的影子··当然,这或许是一件很好的事情··……·“砰——”·当大门在兰德面前关闭的瞬间,他简直像是得到了救赎一般,差点全身虚脱地倒在地上。
当然,现在还不是这么做的时候··“芒斯特”·兰德怒气冲冲地来到了浴室,可是这里却并没有芒斯特的身影··凉丝丝,湿哒哒的柔软触感从他的脖子后面传来,兰德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地抓住了正缠绕着自己脖子的东西。
芒斯特发出了一阵唧唧唧唧的尖叫·对于人鱼来说,触须是身体上非常重要的一个器官,它们的作用远不止是表达情绪,还包括捕猎,在那羽状的触须顶端遍布着细小的神经刺,它们分泌的毒素可以轻易地让猎物麻醉——但是,另一方面,那些触须也是重要的感觉器官,哪怕还是最轻的碰触也会被触须上密布的神经放大。
芒斯特“啪嗒”一下,沉重地掉在了冰冷的地面上,长长的尾巴蜷缩在了一起··“兰德……”·它抬起头,委屈地缓慢晃动触须,对着兰德发出了哀伤的呼唤。
被这样四只眼珠以这样的神情凝视,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感觉绝对称不上愉快··兰德觉得自己的头痛好像忽然发作了,太阳穴上的神经因为过于紧绷而在跳动,好像下一秒钟就要断掉。
“芒斯特你以为你在干什么”·他蹲下来捏住了芒斯特的脸颊,然后将头凑近了它,怒吼道··芒斯特的身体因为兰德的吼叫而颤动了一下,尾巴蜷缩得更紧了。
“兰,兰德·”·它老老实实地被兰德捏着脸,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老实说,它其实知道兰德会生气——兰德总是会对它生气,在它爬上沙发,爬上床,企图偷吃东西或者是毁掉闹钟的时候,他会生气,可是只需要对他表现出柔弱的一面,它的伴侣就会一如既往地很快原谅它。
芒斯特用自己强大的生物本能捕捉到了兰德的特点,所以今天它才会那样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天花板上··不过,现在它发现它确实低估了兰德的怒气··假如它是一个人类的话,它会意识到生气和“真的生气”之间有着本质的不同。
遗憾的是,目前为止它离人类的距离还很远,只能这样被动地忍受着判断失误带来的后果··在一阵异常严厉的训斥之后,在兰德冰冷的目光下,芒斯特不得不委委屈屈地爬进了冰冷的浴缸。
兰德甚至还收走了笔记本,他冷酷地看着蜷缩在浴缸里的芒斯特,一把拉上了浴帘··兰德给了芒斯特一个简直堪称是酷刑的惩罚··“给我呆在这里不然晚上没有晚饭”·一个禁足令。
芒斯特的触须彻底地耷拉了下来,几乎快要贴在它的头皮上,它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沮丧··尽管它牢牢地锁定了兰德的气息,并且知道他一直就在这间小小的人类巢穴里活动,无法与他黏在一起依然让芒斯特感到非常的难受和焦虑。
它还是一只初次成长的人鱼,与伴侣的亲昵简直是它鱼生中最重要的事情(无论是在生理意义上来说还是在精神意义上来说都是如此)·倘若是在自然界中,一些更加老道的人鱼或许能稍微控制一下这种欲望,但是世界对于年轻的人鱼来说总是有些严厉的……与兰德这种分离比任何时候都要让芒斯特焦躁和不安。
就连那些漂浮在水面之上,由兰德亲自为它准备的充气玩具——包括一只小黄鸭和几只圆滚滚的塑胶鲸鱼——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它勉强捱过了最开始的一小时,这其实并不是很长的时间,当然这是对于人类而言,对于芒斯特本身来说这简直漫长的像是一辈子,接着它的情绪就变得更加暴躁,它渴望在视线里看到兰德。
于是它开始用自己宽大而有力的尾鳍拍打着水面,发出了非常响亮的声音··半分钟后,它就听到了兰德急促走来的脚步声··“停下——芒斯特,天啊,你究竟是在干什么”·兰德震惊地看着浴室里的狼藉,他愤怒地拉开了浴帘然后与里头的那只该死的小怪物对视着。
“兰德唧唧唧唧啾……”·芒斯特在看到兰德的瞬间,头上的触须便竖立了起来(虽然在兰德严重那两根东西简直碍眼极了),接着它习惯性地朝着兰德伸出了手,渴望着对方的怀抱。
不过这一次,它的手被兰德无情地拍开了··“在你认识到你自己的错误之前,没有拥抱,没有挠肚皮,没有捋触须,什么都没有”·兰德皱着眉头,脸色冰冷地对芒斯特说道。
“这是惩罚,你必须得明白惩罚的意思·”·他补充道··芒斯特不可置信地瞪着兰德,它感到了一阵强烈的痛苦……用人类的语言来说,这便是心碎的感觉。
从兰德那边传递而来的拒绝之感简直让芒斯特哀伤到了极点··传统的做法,也就是在自然界的做法,被伴侣拒绝的人鱼会被驱逐出伴侣的领地,它必须经历更困难的考验才有可能重新得到伴侣的欢心。
而在芒斯特这里,强烈的危机感迫使它不得不抓紧任何有可能挽回兰德的手段·最终它想起了那些视频节目里,可爱的人类孩童们会使用的方法··“……如果你被发现了,事情会变得非常糟糕,芒斯特,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兰德还在斥责着芒斯特,但是在不经意地低头之后,他骤然停住了所有的声音。
“啪嗒--”一滴··“啪嗒--”两滴··……·在浴缸的水面上,小水珠溅出了细小的水花··“等,等一下,你怎么了”·兰德有些惊慌地低下头,凑近了芒斯特。
那是芒斯特的眼泪,那些眼泪源源不断地从这只怪物的眼眶里涌出来,它抽抽搭搭地看着兰德,以非常丑陋的方式哭泣着··好吧,它是如此不可爱,但是不得不说,它的做法是有用的。
兰德睁大了眼睛,这一刻他完全忘记了所谓的惩罚或者是教训·他一点儿都没有想到芒斯特竟然会哭,任何一部怪兽电影里的怪物都不会像是芒斯特这样哭泣··他没有任何防备地心软了。
“哦,芒斯特,别这样·”·兰德开始反思自己是否对芒斯特太严厉了一些··他的声音变得柔和了起来,然后他伸出手去,将那些眼泪从芒斯特密布着细小鳞片的脸上擦拭干净。
为了安慰它,他甚至轻轻地抱了抱芒斯特··某只怪物头顶的触须迅速地恢复了健康然后挥动了起来,它异常激动地伸出手然后一把抱住了兰德··兰德直接被芒斯特拽进了浴缸里。
溅起的大量水花扑到了他的脸上和口鼻处,短暂的窒息感让他本能地拽紧了芒斯特,挣扎了一小会儿之后,他才回过神来··他全身湿透,双手缠着芒斯特,并且整个人都骑在了芒斯特的身上。
“芒·斯·特,这又是怎么回事再这样下去我可真的不会喜欢你了·”·兰德头痛地喊道··芒斯特呆呆地看着他,之前短暂停止的抽噎一瞬间开始大爆发。
“兰德……兰德不喜欢我·”·它结结巴巴地说,伴随着让人感到胃痛的嚎啕大哭··这一次它在不自觉中发出的次声波甚至连兰德都受到了影响,他感到一阵晕眩。
(在隔壁的罗杰斯不得不去厕所呕吐,而楼下的某位先生心脏起搏器直接失灵,一个有着四个孩子的家庭集体出现了腹泻——不过这些兰德都不知道)·兰德出于本能地捂住了芒斯特的嘴。
“别,别这样·芒斯特,别哭了·”·他发出了近乎呻吟的恳求··“我……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不喜欢你,我只是希望你能更听话一点,如果你听话的话,我还是会喜欢你的。”
他语无伦次地对芒斯特说,虽然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在浴缸里骑在一直怪物身上,用像是对待幼稚园可爱孩童的语气,来安慰这只怪物··好吧,不管怎样,只要芒斯特停止哭泣就好。
兰德想··芒斯特的哭声戛然而止··它伸出手,将兰德牢牢地按在了自己的怀里,发出了亲昵的撒娇声··“兰德喜欢我·”·“……”·恐怖·“兰德喜欢我”·“好吧,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芒斯特,把我放开,我喜欢你总可以了吧”·在这只怪物的怀里,兰德不得不发出了虚弱的求饶声。
“兰德不喜欢那个人·”·得到了肯定之后,芒斯特试探性地发出了自己的恳求··兰德费尽力气才搞清楚,芒斯特口中的那个人指的是本尼特。
它看上去……痛恨兰德与本尼特之间最基本的人际交往··兰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揉着自己的眉心··结合芒斯特对本尼特之前的行为,还有它现在对本尼特的抗拒,兰德大概能够明白为什么它要不顾兰德要求,一直跟在本尼特的头顶了。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像是芒斯特这样的外星生物,或者是亚特兰蒂斯人……不管什么,反正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它也会有独占欲··这种宛若孩童般直率的情感,让兰德感到一丝害羞,更多的是好笑。
“嘿,听着,芒斯特,”他的额头贴在了芒斯特的额头上,一只手捧着它的脸,“本尼特只是一个客人而已,所以我得对他礼貌一些……”·他企图解释人类世界的事情给芒斯特,但是芒斯特的话直接打断了他。
“我是兰德的狗·”·芒斯特非常开心地对兰德说··兰德眨了眨眼睛,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能够组成句子的单词··“不,不,芒斯特,不是这样。”
兰德简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才好·显然芒斯特将兰德与本尼特之前的对话听了进去——它一点儿都不明白“狗”的意思··“你不是我的狗,听着……”·“芒斯特是兰德的狗。”
芒斯特认真地重复了一次··“你不是,芒斯特,你不是狗,你不是宠物,你要记住这一点……你是,你是……”·兰德稍微沉吟了一下,然后他对着芒斯特露出了一个温和而充满情感的笑容。
“你是我的朋友·”·第62章 番外·夏日的灿烂阳光宛若上帝从天堂倾倒而下的金粉一样洒落在这片沙滩上··从太阳的位置来看,时间正是正午,空气中泛着灼热的酷热,幸而有阵阵海风自蔚蓝的海面上吹来,让人感到不那么难受,当然,这样的风对于兰德来说还是有一些难受。
海风中蕴含着丰富水汽和盐分在不久之后就积累在了他的皮肤上,在他的背部和胸口都泛着因为晒伤而导致的红肿,盐分让他因为那细微的刺痛而颤动了一下··他将手挡在额头上方,快步躲避在了海岸边的椰树阴影之下。
“唉……”·坐在松软的海滩上,兰德对着身旁一颗已经冒出萌芽的椰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片海滩的沙子非常细腻,风景秀美,如果是在正常的情况下,兰德·西弗斯大概会非常喜欢这里,然而,当你作为一名游轮失事的海难幸存者,面对自己流落的荒岛,你恐怕很难对其抱有欣赏的心情。
一个星期前,兰德迎来了自己的大学毕业,他得到了一张豪华游轮的船票作为奖励,虽然他那忧心忡忡的哥哥,文森,对此表示强烈的反对,但兰德还是义无反顾地走上了那条船。
最开始一切都非常美好,他享受着美食,每晚的派对和海上赌局,然而两天后,一场忽然来袭的暴风雨让一切变成了灾难··兰德最开始以为自己一定会死……·他并不算畏水,但是他那三脚猫的泳技远不足以让他从游轮沉没时卷起的巨大漩涡中逃脱。
他当时被黑而沉重的海水卷往海底,一切都显得那么绝望……·然后,那个“东西”就出现了··……·“唧唧……唧唧……兰德……”·从海滩的另一头的礁石处,传来了低沉的呼唤。
兰德因为那声音而轻颤了一下,他咽下一口唾沫,内心充满了矛盾和畏惧··他没有立刻回答“它”的呼唤,但是片刻之后,他就看到了浅浅海面上泛起的白色波浪。
一道蓝色的影子在身后拉出了长长的水线,转瞬间就来到了兰德的面前··兰德惊呼了一声,从地上站了起来,而“它”也正好从海中蜿蜒爬出··“兰德。”
它抬头,对着兰德呼唤道··兰德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眼前的生物……·如果要说是海洋动物的话,那么它恐怕是兰德亲眼见到过的体型最庞大的海洋生物。
它有一条细长而泛着蓝色光泽的尾巴,大约有三到四米长,然而它的身体的前半段,却与人类男性的身体有着惊人的相似,当然,它的体格看上去,比正常男性还要更加宽厚和庞大一些。
兰德在于它相遇之前从未觉得自己体型娇小,然而“它”却可以轻而易举用一只胳膊环住他的腰,然后将他整个人按在“它”的怀抱里··就像是现在这样。
“不,不,放开我……你这个怪物……”·兰德挣扎将脸从对方那潮湿而结实的胸肌里拔出,他的衣服在海难中已经毁得差不多了,所以这个时候他上身是赤裸的——而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那些丝线般的东西慢慢爬上他的背脊。
他全身的汗毛都因为那种可怕的触感而立了起来··“兰德……兰德……”·那只怪物的胸口传来了沉闷的声音……简直就像是笑声。
“它”将兰德牢牢地卡在自己的怀里,一个转身,矫健地跃入了海水之中··兰德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之前的几次经验已经让他彻底学乖了,与之前的抗拒完全不一样,他尽自己的全部力气死死地扒在那只被他叫做“怪物”的生物身上,然后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激烈的水流迫使他紧闭着自己的双眼,心跳快得要命,紧张让他肺内的空气很快就消耗殆尽,然而在窒息感传来之前,一个湿漉漉滑溜溜的东西已经在他的嘴边滑来滑去。
在经历过好几次凄惨经验之后,现在的兰德已经完全不会抗拒这玩意了(虽然对于他来说还是非常恶心),他立刻张开了嘴··伴随着些许咸腥的海水,那根东西填满了兰德整个口腔,带着淡淡潮湿气息的空气被传递了进来。
如果那根东西没有探出无数根细小的触手,并且用那些颤动的肉芽舔舐他的牙龈和舌头的话,兰德或许反应不会那么大——然而事实就是,当兰德最终被“它”从水里抱出来,并且从他口中抽出口器之后,兰德还是情不自禁地跪在冰冷的石头上干呕了很久。
“我讨厌这个怪物”·他抬起头,眼中满是生理性的泪水··那只怪物探下身来,凝视着兰德的脸,它脸上那四颗显眼的红色眼珠转动了一下,让兰德瞬间按到了毛骨悚然。
好吧,这就是为什么兰德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定义“它”的原因: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它都与童话故事中引人向往的人鱼一模一样,那美妙的鱼尾与精美绝伦的人类身体的结合——除了它的脸。
那是一张只应该出现在怪兽电影里的脸,在那一头宛若月光般的银色长发之下,却是一张有着细小的鳞片和红色的眼睛的脸,配上那宛若蜥蜴般的嘴,在那细密的牙齿之间,是一根蓝色的舌头,中空,尖端遍布着无数葵花状的细小肉须。
兰德在见到它的第一眼就忍不住开始尖叫,他管它叫怪物·然而有趣的是,它貌似把这个单词认作了是它的名字··在听到的声音之后,它的长发就像是海水里涌动的海草一样缓慢地在它身后晃动,它伸出了舌头,舔掉了兰德眼底的眼泪。
“兰德·”·它欣喜地叫着他的名字··兰德浑身僵硬地往后退去,然后把自己蜷缩在了一个小小的石缝之中··他现在所在的地方,应该是这只“怪物”的巢穴。
这是一个位于礁石内部的洞穴,内里的石壁被打磨得相当的光滑,在每一个礁石形成的天然孔洞之上都点缀着各种各样的装饰物,从硕大的珍珠到不值钱的玻璃碎片,在斜侧方有个透光的透气孔,而入口处则位于海水之下。
在洞穴的一角堆放着大量干燥的海藻和鸟羽的混合物,那是“怪物”为兰德准备的栖身之处··没错,尽管对于这只怪物饱含恐惧,但不得不承认,在荒岛的这段时间,兰德一直是由这只怪物所饲养的。
与那些有趣的小说描写得完全不同,作为一个普通的富裕都市年轻人,如果兰德真的是只身一人漂流到了荒岛,迎接他的只可能是严重的晒伤和脱水导致的死亡··“怪物”趴在水边,欣赏着昏暗光线下兰德的白皙皮肤,它嘴里流出一连串的含糊嘟囔,然后它一个转身钻入了水底。
片刻之后,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它带着极为饱满新鲜的海胆和生蚝以及鸟蛋回到了兰德的身边··那些新鲜的食物被装在一个巨大的蚌壳里头,在它的另一只手上还有一颗嫩椰子。
它将蚌壳推到了兰德的面前,尖锐的指甲在椰子上轻轻一划,那椰壳平滑的咧开来,露出了里头带着淡淡奶香的椰子水和椰肉··兰德顿时感到腹中一阵饥饿··他朝着椰子伸出手,然而却被“怪物”握住了手腕。
恐怖·它急切地朝着兰德嘟囔着什么……·兰德眨了眨眼睛,然后不由得感到胃部缩紧··“我会在吃完以后做那个,别这样·”·他说。
“怪物”背后宛若活物般的发丝垂了下去,它显得有些沮丧但是最终还是放开了兰德·而兰德虽然得以进食,心中却还是为之后要做的事情感到苦涩,就连那滋味鲜美馥郁的海胆和生蚝都没有让他感到丝毫美味。
在慢吞吞地吃完食物之后,兰德垂头丧气地站了起来,“怪物”湿漉漉地跟在了他的身后··兰德在自己的“床”旁边坐了下来,来自“怪物”的视线让他感到一阵胃痛。
“好了,开始吧·”·他讷讷地说··那只怪物欢乐地爬了过来,它将头枕在了兰德的膝盖上··兰德伸出手,将手指插入了怪物的发丝之中,轻柔和缓慢地替它梳头。
……这看起来有些荒谬,但事实就是这样,这只怪物热衷于让兰德为它梳头·然而对于兰德来说,这并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差事··“怪物”的发丝,远看的话会觉得那只是一头普通的银色头发,然而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它们实际上是无数细长的触手,它们是透明的,表面密布着细密的绒毛,同时它们内含神经和某种特殊的肌肉结构,可以像是触手一样自由摆动。
语气说兰德的动作是在帮“怪物”梳头,不如说他是将手指插入它头上的无数触手中进行按摩··那只怪物因为兰德的动作而发出了轻哼,那头茂密的“银发”自动地开始在兰德的身上,胳膊上以及任何一处赤裸的皮肤上摩挲。
这是它在舒服的时候不由自主的行为,可是兰德还是饱受其苦··那只“怪物”的发丝上的绒毛,或许可以分泌出某种特殊的毒素——在兰德身上它可以抑制住了,但是还是有一些极为轻微的毒素在它的激动下不由自主地分泌了出来,然后通过那种摩挲留在了兰德的皮肤之上。
兰德很快就感到了皮肤上传来的轻微刺痛和麻痒··“哦,该死的……”·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上半身几乎快要被“怪物”的发丝淹没了,他摔下了指尖的发丝。
“怪物”睁开了眼睛,它微微一抖,所有的发丝像是收到了命令一样迅速地从兰德身上爬了下来,可是那些遍布的红痕却已经留了下来··今天它稍微有一些过于激动了。
在大部分正常的皮肤表面,这种毒素刺激并不算难对付,短暂的麻痒过去之后就可以恢复正常,然而一些皮肤黏膜的交界处却比较麻烦——兰德难堪地感觉到了从自己胸口传来的诡异感觉。
他胸口的r头因为被触须摩挲过的缘故而红肿了起来··它们现在在那种奇异的感觉中因为充血而膨胀··兰德低声咒骂了一句,他用手轻轻地摸了一下,却没有料到他的胸口已经变得异常敏感。
宛若电流窜过背脊一般,他情不自禁的低吟了一声··“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兰德因为难堪而连续不断的诅咒着上帝——还有此时正趴在他面前,以好奇的目光凝视着他胸口的“怪物”。
它的目光让兰德感到更加不自在了··他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有意无意地侧过身避开了“怪物”··“这是你干的好事……滚开……”·兰德恼羞成怒地压低了声音对它吼道。
在这几天的相处中,他知道,它的智商实际上高到可怕,它能够理解他的语言··它甚至能喊出兰德的名字··可是这一次,“怪物”却像是根本没有听懂兰德的话一样,它不仅没有远离兰德,反而离他更近了。
它伸出一只冰冷的手,按在了兰德的手腕上然后强行将他的手掰开了··“喂,可恶,你在干什么——”·这一次兰德的声音里染上了明显的惊慌,他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带着奇妙的官能感,介乎于臭味和香味之间的一种味道。
过了片刻他看到了从那只怪物嘴里弹出来的两根口器,与那根舌头不一样,它们看上去更像是某种分泌器官··怪物的舌头在那两根弹出的口器上方摩擦,大量半透明的液体分泌出来,而那种香味也正是因此而来,它们浓郁到极点,甚至可以让人神经麻木。
兰德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柔软了起来,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膝盖被什么东西推开了··那是“怪物”的尾巴··它缓慢地挤进了兰德中间,缠绕着他的腿部,表面的鳞片刮着兰德大腿内部的皮肤,让兰德不由自主地挣扎了起来。
“别这样,天啊,别……”·兰德的整个上身都被“怪物”分泌的奇怪液体弄得湿漉漉的··“兰德·”·“怪物”发出了一声满足地低叹,然后便低下了头。
它的舌头伸了出来,那些细小的肉芽啜紧了兰德像是果实般红肿而坚硬的r头,像是孩童吮吸棒糖一般有规律的吮吸起来··兰德的身体一瞬间绷紧了,他发出了一阵啜泣般的尖叫。
“该死,滚开……”·☆、第 63 章·美国·华盛顿·深白科技生物总部·克莱夫桑德福德和西奥多西娅·康福特站在银色材质的电梯里。
克莱夫从胸口扯出一张胸卡在感应器上刷了一下,在球型投影上浮现出了一张人造AI的虚假的脸··“克莱夫·桑德福德医生,西奥多西娅·康福特护士,身份确认。”
在机械而平板的声音之后,它的语调变得活泼起来··“晚上好,你们的目的地是——第一百四十四层,重症监护室,绝密,保密等级AAA。”
它对面无表情的两个人类露出了一个笑脸,然而没有任何一个人理会它··电梯发出了一声极为轻微的“嗡嗡”声,随后开始上行··在液晶投影上显示着现在的时间,凌晨三点四十分。
这是最后一个深夜医疗班的轮值了··整个深白科技生物总部大楼安静得就像是一座坟墓,而电梯冰冷的人造光源和人走过时自动亮起的感应灯,像是这座冰冷而庞大建筑里的某种灵魂。
克莱夫和西奥多西娅的脸都是泛着微微青色的惨败,在电梯门向两边滑开的时候,他们两个情不自禁地对视了一眼,然后走上了走廊··西奥多西娅手中的医疗推车因为她的过于紧张而微微偏离了直线,针具在铁盘里跳动了一下。
“冷静一点”·明明是再细微不过的声音,克莱夫却像是受到惊吓的仓鼠一样跳了起来,随后他压低了声音,面部表情狰狞地对自己的护士说道。
“抱,抱歉,医生·”·西奥多西娅眼中溢满了泪水,她用带着浓浓西班牙口音的英语道歉,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她还是一个年轻的护士,有着微黑的皮肤和卷曲的深色长发——克莱夫曾经多么喜爱她那美妙的外表和空空的大脑,然而现在看着她,他心中却充满了暴躁和厌恶。
哦,该死的··他在心里诅咒,开始怀疑自己挑选这个没脑子的护士做这件事情是否真的正确··可是除了多西娅这种愚蠢而盲目的人,他也找不到更好的鼓动对象了。
克莱夫伸出自己又粗又短的手指按着自己的鼻翼,这是他在极为紧张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动作……当然,现在沉浸于自己思绪中的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这点··接下来他们又经过了好几道关卡,由一张当日作废的通行卡进行通行,没有保镖,没有人类的工作人员,有的只有冰冷的机械。
克莱夫毫不怀疑如果深白最近在研发的医疗机器人有任何进展的话,恐怕上头甚至不会让他和西奥多西娅这样的人接近那个房间……·那个位于走廊尽头的绝密重症看护病房。
当然,考虑到那个病房的住客,克莱夫觉得这一点并不难理解··在最后那扇门开启之前,克莱夫停下了脚步,他不着痕迹地在白色的医生外袍上擦干了自己手心的汗。
“听着,多西娅·”他蠕动着自己的嘴唇,非常小声地对身边的女人,他的婚外恋对象说道,“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你不能弄砸它,知道吗”·他觉得那个女人应该是点头了,但他没有看,实际上那段话也是他说给自己听的。
他将胸卡按在感应器上··那张冰冷的,厚度比银行金库要多大约十二点五公分的金属大门无声无息地在他们两人面前滑开了··异常冰冷的空气就像是北极的寒潮一样涌了出来。
文森·西弗斯苍白的肉体躺在一张样式古怪的透明医疗仓内··实际高度有两层楼,占地巨大的病房将他和簇拥着他的那一堆医疗器械衬托得甚至显得有一些渺小。
然而实际上却并不是这样··克莱夫医生给了西奥多西娅一个眼神,他们两个慢慢地靠近了他··只有在真正走进现在的文森·西弗斯,你才能感觉到那种只有面对非人时才能感受到的恐惧……哪怕作为医生克莱夫已经并不是第一次见到文森·西弗斯的样子,他依然对这个男人感到了一丝畏惧和惊恐。
恐怖·他所在的医疗仓更像是一根细长的,倾斜的管子··总长度超过了三米··在上半部分,文森·西弗斯那属于人类的身体躺在干燥的软垫上,然而在医疗仓的下半部分,淡黄色的不明液体浸润着他那宛若被上帝之手顽皮拉长的双腿。
从腿根处开始测量,他现在的两腿长度已经接近两米,正常人类应该有的关节退化到了肉眼难以看到的程度,他的腿上不满了拇指大小的蓝色鳞片,两只腿牢牢的并拢在一起,一张半透明的薄膜覆盖在他的腿上。
而他的脚掌也开始了变形,脚趾开始变长,分叉,脚趾和脚趾的之间开始出现了明显的脚蹼··监视器在他的睡颜旁边发出了有规律的滴滴声,有七袋规格不同的注射液悬挂在他的的医疗仓上方,透过数根固定式注射管直接注射到他身体的各个部分。
“上帝啊……”·西奥多西娅在看到文森的时候忍不住祈祷起来··“他看上去比上一次更加严重了·”·她说··“闭嘴。”
克莱夫冷冷地说道··他走了过去开始记录文森·西弗斯的各项数据:比正常人要低一倍的体温,每分钟大约两下的心跳……·克莱夫在记录这些的时候情不自禁地看了文森的脸一眼。
哦,这个名叫文森·西弗斯的人,真的还能算是人类吗·克莱夫医生心中产生了无法磨灭的疑问··当他输入最后一个数据的时候,他发现应该开始换注射液的西奥多西娅竟然依然远远地站在一边。
“嘿,你在干什么”·他严厉地喊道··多西娅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我,我很害怕,医生,已经有好几个人被他弄伤了,在靠近他的时候——她们说他在醒来的时候会不明原因的发狂……”·“他只是神志不清而已。”
克莱夫感到心中一沉,“而且这一次他们给他换上了比防弹玻璃还要坚固的保护罩·过来,这是最后一次了,想想我们之后的生活·”·他说道。
西奥多西娅颤颤巍巍地推着车走了过来,她尝试着给文森换上新的输液包——却被克莱夫制止了··“等等,把那东西弄出来·”他说。
他那愚蠢的小护士几乎快要哭出来了,但是她最终还是按照他说的,把“那东西”从身体里取了出来··它被伪装了卫生棉条得以偷渡进这间戒备森严的重症监护室。
剥掉外层伪装后,出现的是只应该出现在间谍电影里的一些玩意儿··一个迷你高精度照相机,一些特殊的液体采样器··克莱夫先用照相机拍下了那些输液包的外壳,当然,那上面只有一些让人难以理解的特殊简写字符。
上层为了封锁文森·西弗斯因为人体试验制品而陷入严重后遗症的消息,花了很大的力气来隔绝所有人的消息·克莱夫作为一名资深大夫,能够知道的仅有文森的一些生理数据,至于他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以及那些难以解释的输液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完全不知道。
而且他也可以肯定,在这栋大厦里调配出这些特殊的输液液体的实验者们,也绝对不会知道它们的真正使用者是谁··想到这里,他皱了皱眉头,然后取出了那些特殊的取样器,放在了输液包上。
“医生”·西奥多西娅捂着嘴惊叫了起来··“你到底在做什么”·“闭嘴,那些人可不会看到一些莫名其妙颜色各异的输液包的照片就满意的,他们需要的是更加具体的消息。”
克莱夫脸色铁青地说道··没错,“他们”··深白的官方发言人对外宣称的事情是,文森·西弗斯在瑞士滑雪时出现了不幸的意外。
公众对于这名神秘却强悍的深白掌门人正处于同情之中,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更多的人在底下对他的位置蠢蠢欲动·同时深白的竞争对手们也热切地渴望着拿到文森·西弗斯出事的真正原因。
克莱夫不知道雇佣他的人究竟是哪一个,但是他可以确定的是,一旦文森的身体状况真正地暴露在公众面前,深白一定会受到严重的损失——而他更加可以确定的是,那个人给他的报酬丰厚到让他完全无法拒绝。
更何况,那些人还表示可以为他提供假身份··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过上自己梦寐以求的奢华生活,而代价不过是拍几张照片,顺便将文森的治疗药物取一些样送出去。
仅此而已··克莱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去想想那些美好的未来··他很快就将所有的输液包取样完成,耽误了一丁点儿时间——西奥多西娅那个蠢货在他旁边简直要哭出来了。
“守则上规定说必须按时换上输液包……而且还有剂量……”·“到底要我说多少次,闭嘴·”克莱夫粗暴地说,他推开了那个女人,烦躁地自己动手将输液包按在了卡槽之中,他还看了看自己的表,“晚了不到一分钟而已,别那么紧张好吗你让我头痛。”
他再一次确定了一下时间……距离胸卡的失效只有一小会儿了,他得快点了··于是他飞快地将所有的设备重新收到了伪装之中并且强迫西奥多西娅将它塞回去,而后者,虽然她只是一个头脑空空的护士,依然因为克莱夫口中的粗暴而发怒了。
他们两个人之间爆发了一阵刻意被压低了声音的小小争吵··以至于他们两人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身后传来的动静··“咔嚓——咔嚓——”·那是玻璃在重压下不堪重负的破裂。
一只苍白的手,在医疗仓内颤动了一下,然后猛地扯住了那些探入他身体之内的注射管··带着血的针头被直接扯了出来··而在银色的长发之下,四颗鲜红的眼睛转动了一下,对准了医疗仓外那散发着热量的人形生物……·☆、第 64 章·地点:深白生物科技总部·时间:03:12 AM·在克莱夫·桑德福德医生和他那位西班牙情人护士于一百四十四楼的走廊上推着医疗车忐忑前行的二十八分钟之前,在深白生物科技这栋庞大建筑的另一端,也有两个人在秘密地前行。
这里是地下七层,四级生物防护实验室··跟大部分位于地下的秘密实验室一样,这间实验室也只有特定级别的研究人员才可以进入··西蒙当然是位于这个名单之上的,然而,在这个晚上,他身边还出现了另外一个人,一个从理论上来说绝对不应该出现的人。
莱恩··当然,这名大病初愈的CIA秘密调查员现在的身份是伊索尔德·帕里斯——一名资深的助理药剂师,并且已经在深白工作超过八年··“所以,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吗伊索尔德”·莱恩跟在西蒙的身后,他的行动相对而言,有一些缓慢。
他的腹部缠绕着厚厚的医用绷带,但是在出发前还算是干燥的布料这个时候已经变得湿润起来,粘稠的液体从他的伤口中随着他的动作挤出来,伴随着剧痛··为了保持自己的清醒,向来沉默寡言的他不得不开始通过与西蒙对话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嗯,是的,但是他之前一直在常规实验室内工作……他的外貌跟你有一些相似因此我修改了他的照片,并且将他调到我手下的一个次级实验室·我们的动作最好快点,我不希望这一次的行动给那个倒霉的家伙带来什么不良后果。
事实上,把‘不老泉’弄出来给你,已经让上头开始注意我了,如果不是SIREN事件他们损失了太多一线接触过‘它’的研究人员,我想我现在应该已经被秘密弄死了……”·西蒙回过头,对着莱恩来说。
他们的视线在那一瞬间有了短暂的交汇……而如果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看到此时的他们的话,他恐怕会惊讶于他们两人的相似··同样的憔悴,同样的消瘦,同样的苍白,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眼神。
在并不长一段时间之前还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却在这一刻有了如此相似的神情··“那么,为什么你要救我”·莱恩有些微妙地在那一瞬间的注视之后避开了自己的目光,他们缓慢地在长而冰冷的走廊上前行着。
“事实上,”西蒙直视着前方,然后打开了最后一扇防护门,“我不是在救你,我只是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儿·”·他说道,与莱恩一起进入到实验室的内部。
这是一间很大的的实验室——室内面积接近一间正规大学里的常规体育馆··然而正是这么大的空间,此时却显得有些拥挤··无数直径超过四米,从地面直通天花板的玻璃水槽矗立在实验室内,代表着“运转正常”的绿色指示灯将那些水槽内部染成了幽幽的荧绿色。
西蒙和莱恩站在门口,宛若闯进了一座神话故事中的水晶森林··感应到了人类的存在,实验室的顶棚逐渐亮起了柔和的灯光,莱恩看到每个水槽上都镶嵌着清晰的金属铭牌,在水槽下方的基座上,有不同颜色的标记。
“来·”·西蒙对莱恩说,带领他一步一步走入水槽的中心··实验室内安静到可怕,之能听到从水槽内传来的缓慢的鼓泡声,以及水循环系统发出来的运转声。
恐怖·大部分水槽都是空的,然而,有一些里头却有着住客··莱恩看到自己右手边的某个水槽的底部点缀着细白的沙石和茂盛的水草,还有一些珊瑚,成群的银色海鱼在人造海水里旋转着游动——看上去简直就像是水族馆里的某个展示箱,而非一间秘密实验室里的培养皿。
莱恩不由自主地凑近了一些……他可以在光滑的培养皿表面看到自己被拉长的倒影··“碰——”·伴随着一声巨大的闷响,一张扭曲的脸猛然出现在了莱恩的视线之中。
“该死——”·莱恩往后跳去,右手习惯性地摸向腰间,却只摸到了空荡荡的药剂师外袍·同时传递到神经里的剧痛让他想起了现在的状况。
“嘿,冷静点·”·西蒙走了过来,他彷若无人的撩起了莱恩的上衣,检查了一下他那情况不妙的绷带,抽了抽嘴角··“这是一只简单的三级变异体而已,简单的来说,失败品。”
他对莱恩说道··那只怪物有着细长的尾巴,然而如果你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在那细长的尾里隐约可见两根并拢的骨骼,它们就像是被刻意拉长,然后人为地添加了破碎的关节的人腿骨。
它死死地贴在那只培养皿的玻璃壁上,嘴里弹出的透明触须如同被火生烤的章鱼一样在那平滑的玻璃表面上挥舞··它想吃了这两只带着冷漠目光的人类——这一点毫无疑问。
当西蒙打开水槽下方的控制台,释放出一阵电流之后,它才受惊般的猛然弹向了水槽的上方,它嘴里的触须猛然张开,如同一把打开的伞一样,在上游的过程中将所有的鱼群一口吞了下去。
“它们的智商很低·”西蒙看了看莱恩,然后说,“但是食欲非常旺盛,非常旺盛,塞壬这种生物非常强悍,堪称是怪兽,但是与此同时它也需要大量的食物来维持身体的代谢。”
他一边解释,一边带着莱恩来到了实验室的最深处··这里有一个更为巨大的水槽,直径是其他水槽的两倍··而它底下的所有标注都是红色的··“我想给你看的就是这玩意儿。”
西蒙对着莱恩说··在这个水槽里,有一只类似胚胎一样的玩意儿··与水槽相比它细小得可怕,西蒙在拉近了电子观察器之后,莱恩才看到它··一根像是卷曲的小肠一样的玩意儿,或者是一只肉色的蝌蚪。
这是莱恩在看到它的时候脑中的第一反应··然而,当西蒙在水槽里释放了一块白色的不明物质之后,那肉色蝌蚪瞬间发生了变化··它扭动着在水里翻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卷曲的尾部拉长,覆盖上了鳞片,同时它的前半段也开始变得与普通的鱼类相似,除了眼后那耀眼的红斑。
然而变化远不止于此,它的外形很快就在继续拉长,尾部细长占据到了身体的三分之二,而上半部分,胸鳍的部位幻化出了细长的肢体,它的皮肤变得光滑,一颗肉色的人头出现在了原本是鱼头的部位。
西蒙用余光瞥了莱恩一眼,再一次在水槽里释放了一些白色的不明玩意——这一次莱恩看清楚了它们究竟是什么,那是被泡去了所有的血水的肉块··那只“蝌蚪”以令人惊叹的速度朝着肉块扑去,它开始大口大口的吞咽着那些肉块。
莱恩不知道西蒙究竟投放了多少,十公斤二十公斤·当肉块已经快超过“蝌蚪”本身体型十倍的时候,那只怪物始终以旺盛的食欲在吞噬着它们……直到最后它那可怕的代谢让它身体上出现了明显的老化现象之后,它的身体(现在已经超过了一米长)变得皱巴巴的,漂浮在水中一动不动了。
而一个细小的胚胎状的玩意儿缓慢地咬开了它的身体表皮,爬了出来··跟莱恩最开始看到的状况一样,它在那里漂浮着,像是一截无害的小肠··不知道怎么回事,莱恩注视着那个玩意儿,忽然感到一阵恶心。
“那是什么”·“是被刻意培养出来进行生理观察的某种标本——它的身体机制与正常的塞壬几乎是一模一样,但是我们认为的调整了它的代谢让它变成了一次性消耗物……或者说长期消耗物品。
不知道你注意到了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塞壬是不死的·”·西蒙看着那只新生的胚胎,说道··就跟他说的一样,塞壬几乎是不死的,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它不会老化,不会因此而迎来死亡,而是在说当它在生理上迎来不可避免的老化之后,它会直接在身体里培育出新的胚胎,一个与它自己一模一样的克隆,然后开始新生。
“所以……”·莱恩不解地看着西蒙,他不明白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将他带入实验室,西蒙只是要告诉他这个··“所以现在有个问题。
刚才我投放在水槽内的,是人肉·”·“什么”·莱恩忍不住重复了一句,但是西蒙神色冰冷地点了点头··“人肉,不要问我从哪里弄来这些的,但是它们是从真正的人类身体上剥下来的人肉,皮肤,脂肪,肌肉,结缔组织……塞壬计划在最开始是作为一个武器计划来进行的,所以我们对所有实验室内的塞壬都进行了优化,它们的基因进行了编码,会本能地猎取人类作为食物以补充它们身体里缺乏的PCDHA3蛋白……这是它们的本能,无法抗拒,无法改变,它们注定是杀人的生物兵器。
而深白现在有两只改造过后的试验塞壬出逃在外,我知道,深白给五角大楼的所有报告都会完美无缺,表现得他们对这两只出逃试验品拥有控制力——而事实上,他们根本没有。
这两只塞壬,实验体7371,还有‘亲王’,将会给整个美国带来一场大屠杀……”·☆、第 65 章·“这件事情……”·“我想要跟你合作。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常规手段是没有用的,如果你去看那些实验数据,一切都是那么正常,切割开来的工作范围让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我需要一个绿色通道,国家的力量必须参与进来,尽早把那两只试验体捕获,而整个塞壬计划……整个计划需要停止,这个计划继续进行下去,会有无数人因此而受到伤害……”·西蒙语速急促地对莱恩说道,他的眼睛在柔和的灯光的照射下闪着奇异的光芒。
但是面对他富有蛊惑性的话语,莱恩却显得异常冷静,甚至可以说,他显得不为所动··“我会把真正的信息传达出去,但是……”·他微微皱眉,凝视着西蒙因为激动而染上一丝红晕的脸颊。
“抱歉,我没有办法信任你·”·“……”·西蒙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睁大了··“我不是傻子,西蒙·摩伊……你改变得太多了,原谅我这么说,你让人感到无法信任。”
莱恩忍受着腹部的疼痛缓慢地后退了一步,“秘密给我违禁特效药,救了我,这一点我需要谢谢你,但是让我相信你是为了国家而做出这样的决定和这样的转变嗯嗯。”
他摇了摇头··“看上去像是某种阴谋,仅仅只是一次事故我们两个就有了这么深厚的感情我很希望这么想,但是我知道现实从来不是那么美好的。
西蒙·摩伊,在寻求合作之前,最好显示一些最基本的坦诚·”·莱恩冷静地对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苍白的西蒙说道··……·在两人之间产生了一段小小的沉默。
在片刻的对峙之后,西蒙缓慢地塌下了自己的肩膀,他伸出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上帝啊,我恨CIA·”他说,“好吧,是的,我承认,我另有目的——我希望整个‘塞壬’计划停止。”
“为什么”·“因为我认出了那条逃走的实验体·”西蒙放下了手,他在莱恩面前重新挂上了冷静的面具,但是他的声音变得比之前要更加低沉,语速也更快——他在说实话了,莱恩在心中想。
“那条人鱼在更名为‘亲王’之前,有另外一个编号……好吧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当时负责饲养斌且记录它一切数据的人,叫做拉娜·摩伊。”
摩伊·莱恩微微一愣··“……她是我的姐姐,一个真正的好女孩儿,聪明,美丽,几乎拥有一切·她参与进了这个计划,当时我曾经有过担心,但是她说没关系,她做的事情非常简单,只是饲养一条半人鱼而已。
你知道,拉娜是那种善良的人,她经常做义工,为了非洲的孩童哭泣,举行募捐……然后,理所当然的,她开始对那条半人鱼产生了同情·人们说她开始教导那条半人鱼语言,阅读以及人类的一切。”
随着西蒙的叙述,他的表情反而变得更加冷静,然而,他眼中却宛若有火焰在燃烧··“然后有一天,她失踪了,深白科技表示她因为商业方面的间谍行为而潜逃出国了……而那条半人鱼也被销毁。
但是,猜猜看,当我因为SIREN浮岛实验室的事故而开始查阅资料的时候我看到了什么——我发现了让我感到熟悉的一切,一个爱上了人鱼的女性饲养员,一个被试验品残忍杀害并且吞噬的倒霉女人——那实际上,就是拉娜,我那个傻乎乎的姐姐,那个我以为在巴黎或者塞尔维亚的某个街头喝着咖啡的女人,实际上早就已经死了,而她的尸体,她的尸体被做成了之前你看到的育食块,用来培育塞壬对食物口味的巩固。”
西蒙的身体微微颤抖了起来,他表情扭曲地看着莱恩:“我恨这一切,深白,塞壬计划——他们根本没有把人当做是活生生的人,无论是研究人员也好还是实验体也好,都只是道具而已。
我需要它彻底的,完全的,停下来·”·恐怖·“这是一场报复·”·莱恩盯着西蒙,然后说道··西蒙张了张嘴,他并不打算否认这个,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异常尖锐的警报声响了起来。
实验室里原本柔和的光线瞬间被闪烁的黄色灯光所代替··西蒙和莱恩对视了一眼,没有多说任何一句话,他们两个快步朝着出口走去··尽管莱恩之后因为这种不合时宜的剧烈运动而伤口破裂产生了大出血,可实际上这一切还是值得的。
他们最终在胸牌失效前冲出了实验室,并且凭借着警报响起时短暂的混乱避过了警卫队的盘查··西蒙成功地将莱恩送回了病房——他在第二天清晨将在cia的护送下离开深白总部的这间病房前往普通医院。
在伤情稳定,并且确定神智清晰之后,他将进行行动报告··西蒙扯下了莱恩的药剂师外套和胸牌,然后抓着他的领子迫使他低下了头··“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他在那个冷漠男人的耳边低声说道,随即匆匆离开··那个警报——·西蒙感到内心一阵颤动,绝对不是普通的警报,大门的封闭和警卫队的出动都非常不对劲,最重要的是他在警备人员里看到了“波塞冬”的成员。
一定有什么严重的事故发生了··他站在电梯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从前兜里取出了眼镜戴了上去,然后换上了一副有些茫然的表情··他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刚从实验室里爬出来,不明所以的研究人员。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能够搞清楚究竟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电梯忽然停了下来··“抱歉,西蒙博士,”全息投影微笑的脸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您的目的地,第一百四十四层目前为AAAA级封闭楼层,您的权限无法前往该目的地,请问您是原地等待,还是回到初始楼层”·封闭楼层·西蒙的目光一下子变得锐利了起来。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第一百十四层是文森·西弗斯的看护病房……·……·“楼层封锁完毕·”·伴随着“波塞冬”警卫队员的声音,最后一道大门落了下来。
卡洛琳的脸色铁青,头发和衣服都凌乱极了,她看着那名警卫队员将封锁程序从“封锁”调整为“武器”(意味着如果有入侵者将会直接动用致命性武器进行攻击),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现在的情况是……”·“凌晨四点之前的监视录像被篡改了,抱歉我们现在无法知道里头的确切情况,但是从其他设备的数据来看,拘束装置全毁,麻醉装置处于非正常状态,同时气味收集器收集到了大量人类血液气息,里头肯定出现了致命性流血事件。”
“热量感应器呢”·“失效中·”·……·随着汇报的进行,每一个单词都让卡洛琳的表情变得比之前更加可怕,她的牙齿在咯咯作响,呼吸沉重宛若刚昨晚剧烈运动,眼球不自觉的颤动让她现在看上去更像是一个精神病人而非公司高层。
“波塞冬”的警卫队员不由地多看了她几眼·就专业的角度来看,这个时候他觉得应该做的事情是直接调用整个队伍包围事故现场,然后用活力与里头的“生物”对峙,视情况决定是否消灭。
他们已经处理过很多类似的事件,文森·西弗斯被人鱼侵蚀的消息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是绝密,但是对于“波塞冬”来说却只是一个日常信息而已,同时,与人鱼有着丰富作战经验的他们清楚地知道这种恶心的怪物有多麽的可怕和疯狂,毫无疑问,现在病房里的那一位大人物,俨然也已经被转换成了那种东西。
无论他们在之前是多麽高贵,多麽有权利或是俊美,当他们沦落为人鱼的那一刻——他们就只是怪物而已··卡洛琳的高跟鞋敲打在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名队员忽然觉得这个晚上,卡洛琳的脚步声好像被无限放大了··就好像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这个衣服凌乱,穿着红底鞋的憔悴女人一个人。
当卡洛琳来到最后那扇大门,毫无犹豫地准备将胸卡按上感应器的时候,警卫队员条件反射地先将枪端了起来,然后按住了卡洛琳的手··“恕我直言,卡洛琳女士,你的这个决定非常的……”·“非常的危险”卡洛琳偏过头来,她那种疯狂的目光甚至让这名“波塞冬”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在文森出现了这样的事情之后,你觉得我还会害怕危险吗”·她冷笑了一声,不顾那名队员的反对,直接按下了胸牌。
随着大门的打开,一阵浓郁到可怕的腥臭流淌了出来··在静滞一般的白色光纤中,整个病房的状况一览无余··曾经清洁而干燥的无菌地面上现在布满暗红的血迹,以及人体破碎的内脏和污物。
一个暗红色的人影倒在地上……他身上曾经的白色长袍被他身上涌出的血液彻底染红了,他的双腿岔开,头颅夹在膝盖的中间,用那张依然残留着惊恐表情的脸凝视着走进房间的卡洛琳。
“嘎吱……嘎吱……”·一阵清晰的咀嚼声在他的尸体上回响··卡洛琳现在可以清晰地看到“他”了··她最爱的,即使为他付出一切都在所不惜的那个人,文森·西弗斯,现在正附趴在一具丑恶的尸体上贪婪地咀嚼着那尙带着体温的血肉。·它的脸上密布着细密的鳞片,血红的眼睛里闪现着只有野兽才会有的嗜血目光··在第一时间,他就察觉到了卡洛琳的出现,它的爪子深深地陷在克莱夫医生被撕扯开来的胸腔内部,向两边咧开的嘴边残留着人体黄色的脂肪和血污的混合物··然后它猛地拱起了身体,朝着卡洛琳的方向发出了刺耳的威胁声,这是攻击的前兆。
“波塞冬”的队员立刻将枪瞄准了文森,然而他的枪口却被卡洛琳的手盖住了··“住手”·她咬牙切齿地对这名负责保护她的队员说。
“那是文森不要忘记你们到底是为了谁工作……”·“卡洛琳女士,它现在已经是一条低级类人鱼了它很危险……”·一条低级类人鱼生物对于训练有素的“波塞冬”来说,并不是很大的考验,但是出于职业道德他依然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理所当然的,卡洛琳完全没有理会她··“嘿,文森,是我,卡洛琳……上帝啊……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没关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文森,认出我来了吗我是卡洛琳……”·相反,她朝着文森张开了手,踉踉跄跄地走了过去。
☆、第 66 章·美国堪萨斯·72号公路·时间:04:58 AM·巨大的月亮倾斜地悬挂在空中··它那清冷而苍凉的光芒照射在这条笔直的公路上,柏油马路在月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冷光。
在公路的两边是连绵不断的平原,当那辆斯特林轰鸣着以每小时一百二十迈的速度疯狂地行使在这条空荡荡的道路上的时候,那无比相似的风景竟然会让人觉得车子的速度缓慢至极。
在这样一个黎明到来之前时候,斯特林的灯光划破了夜空··深夜电台里播放着乏味的广播和老套的歌曲,让坐在副驾驶座的拉伊莎昏昏欲睡·她那还属于少女的纤细身体蜷缩在座位上,头靠在玻璃窗的旁边,随着行驶时汽车轻微的颠簸额角轻轻敲击着冰冷的玻璃。
一切显得是那么平静,直到忽然之间车子现在的驾驶员,“亲王”在毫无预兆地情况下猛地踩下了刹车··拉伊莎的身体整个儿飞了起来··为了舒适她没有系安全带,所以在这种急刹车中她像是棒球一样“砰”的一下撞上了挡风玻璃。
她的颈椎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冲击力瞬间扭断了她脆弱的骨头,而放在车窗前的CD碟也飞了起来,它们旋转着,骤然间变得像是飞镖一样锋利,直接划破了她的脸,然后顺着她额角的线条,割下了一道大约十公分长带着头发的头皮。
当拉伊莎最终滚落在地上的时候,她的脸一百八十度地转到了自己的背部,头盖骨被鲜血染成了鲜艳的朱红色··斯特林的驾驶室内部那泛着淡淡汽油气息的空气中立刻溢满了浓重的铁锈味儿。
亲王没有理会拉伊莎,他按下了车窗,朝着西方黑暗的天空凝视··“发……发生了……什么……”·少女的身体轻轻地动了一下,然后她慢慢地摸索着,从座位下爬了起来,最后她用双手掰住了自己的头,“咔嚓”一声让它回到了原处。
她的喉咙里还有血污,所以说话的时候含含糊糊的··最后,她拉过后视镜,对着那窄窄的镜面将自己的头皮贴了回去··从她的伤口处逐渐弥漫出淡蓝色的粘液,它们和血小板凝在了一起,伤口开始逐渐好转。
而与此同时,她感觉到了一股奇妙的感应……就像是有微弱的电流在刺激她的身体,她可以感觉到那种特殊的吸引力,从西北方传来··“有什么东西,在那边……”·她捂住了自己的心脏,感觉安置在她胸口处的那一团肌肉正在迸发出悸动,而她有些不太确定这是否是刚才短暂的心跳停止带来的副作用。
“没什么,只是多了一件垃圾而已·”·恐怖·亲王的四只红色眼珠在月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芒,瞬膜的张开和回收实际上比正常频率要快··它扭过头,对着脸上依然残留着血污的拉伊莎说道。
然后它从抽屉里抽出了湿纸巾递给了她··……·而在亲王踩下刹车的瞬间,在堪萨斯的月光下,松树街公寓内有人同时睁开了眼睛··兰德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思维还因为那浓稠的睡意变得迟钝和混沌,但是他的身体却好像陷入到了某种特殊的境地中去了。
他的心跳很快,肾上腺素简直跟喷泉一样在他身体里乱窜,他不得不用力地捂住自己的嘴以免自己的心脏直接从喉咙里跳出来,冷汗打湿了他的睡衣,而他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因为那种无法解释的莫名激动而微微痉挛——他现在的状况完全不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而像是从一场激烈的黑市拳赛上直接转移了过来。
他甚至因为那种强烈的反应而感到一阵恶心……·“兰德……”·忽然,一张布满鳞片的脸从黑暗中浮现在他的眼前··冰冷而带着潮湿气息的一双爪子伸了过来,它们搭在兰德的肩膀两侧,手蹼张开好像快要把他的整个肩膀都包裹住。
芒斯特的红眼睛宛若丛林中的野兽一般闪烁着微光··它也是清醒的··兰德因为它的存在而低低地尖叫了一声,当然他立刻就反应了过来那是芒斯特··他颤抖地伸出手打开了床头灯,在柔和的黄色光线下,房间好像终于从那种恐怖片场景中脱离了。
芒斯特那日益庞大的躯体占据了兰德的床的三分之二,尾巴盘起,而它的上半身就像是某些人类伴侣一样躺在兰德的身边··就跟所有的晚上一样,它以各种让人头疼的方式要求与兰德同睡,而考虑到第二天兰德就要去《全美快讯》工作,兰德最终放弃了与它斗争……他默许了芒斯特与他共同分享了睡床,当然,前提条件是芒斯特所在的区域必须铺上野餐用的防水布。
兰德不太清楚在刚才那一瞬间他身体的异样究竟是怎么回事,在很短的一段时间里,那种感觉好象是幽灵一般从他的身体里消失了·当然,他的心跳依然很快··那种激烈过后的瘫软感觉在兰德的身体里蔓延。
“哦,上帝……”·兰德低低地嘟囔道,满心困惑··是噩梦吗·他本能地想道,但是仔细想想他却连最模糊的噩梦的记忆都没有。
“兰德……”·芒斯特那低沉的呼唤声让兰德回过了神··他对着身边的小怪物露出了一个勉强的微笑:“嘿,伙计,我吵醒你了”·话音落下,他的脸便被挤到了芒斯特那结实而泛着水腥味的胸膛上。
他甚至可以感到它的胸腔因为发生而发出的微微震动··“兰德……你……好吗……”·它不太熟练地使用着人类的语言对兰德说,这让兰德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一丝暖意。
“拜托,别老是让我的脸贴到你那儿·”·他有些苦恼地说,艰难地从满心忧虑的芒斯特怀里挣脱出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那里满是粘液。
【说真的,兰德觉得这感觉真心难以适应,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现在的他也终于开始明白为什么有的人,比如说罗杰斯,比如说他曾经的那些女性同事们……总是会用各种乳液和保养品来覆盖他们的脸:在无数次的粘液攻击后兰德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皮肤光滑得让作为一个正常男性的他感到了一丝恶心】芒斯特并没有理解兰德的对它的忍耐,它自顾自地又凑了过来,同时兰德感到了某些湿而滑腻的东西从被子里头溜了过来,缠在了他的脚腕上。
·“嘿嘿嘿,芒斯特”·他立刻就意识到那是芒斯特的尾巴,他忍不住皱着眉头对着这只该死的小怪物低声吼了起来。
“别这样,拜托,我们说好的,你不应该这么做·”·兰德感受着芒斯特的尾巴顺着他的膝盖往上卷动的奇妙触感……那感觉总是让他不由自主到产生自己被一条成年缅甸蟒缠住的错觉,一时之间他甚至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的异样,现在光是想到那些蹭在被子里的粘液就让他感到足够胃痛了。
“唧唧唧……”·芒斯特喉咙里滚动着最原始的叫声,它那手指之间有着宽大指蹼的前肢,或者说手,从兰德的肩膀上滑了下来按在了他的胸口处。
它的声音里带有一丝前所未有的紧张……·兰德皱了皱眉头,他渐渐察觉到了这个晚上芒斯特的不太对劲,然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现在他身边的这只小怪兽眼睛要比之前圆很多,它的鳞片因为紧张而微微张开,两根触角上的羽毛状触须紧绷着,显得比往常要宽大很多。
“芒斯特”·“唧唧……啾……兰德…唧唧……你……最喜欢我……对不对”·面对疑惑的兰德,芒斯特却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它有些慌张,企图对兰德说些什么,但是最后兰德能理解的却只有这句话··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喜欢你”·“喜欢我。”
芒斯特立刻重复道·(好吧,现在至少它能搞清楚“你”和“我”了)·“呃……”兰德现在是彻底地陷入了茫然之中,“好吧,我确实还蛮喜欢你的……如果你能不把粘液弄在我床上的话。”
他说··“你只喜欢我……不喜欢其他鱼……”·它忽然扑了过来,沉重的体重瞬间让兰德倒在了床上,他因为对方的重压而闷哼了一声。
“该死,芒斯特你究竟在说什么”·“我……我不喜欢……其他鱼……”·芒斯特忽然抽噎了起来。
……·兰德躺在床上,感受着胸口因为重压而传来的呼吸困难,对着天花板翻了一个白眼··如果说之前的他尚且对于自己身体的一样还抱有一丝忧虑的话,现在的他可真是没有任何心思去担心那些了,他现在只能感觉到头痛。
他发现他完全搞不懂芒斯特究竟在想什么·它今天晚上表现得如此紧张兮兮,但是最后却只是要求兰德对它承诺,只喜欢它一条鱼……(等一等,这个形容词真的正确吗)·兰德打了一个激灵。
他的身体现在恢复了自然,没有那种莫名而来的激动,兰德觉得他自己可能真的只是做了一个噩梦而已,而他现在感到有些疲倦了··“好吧,芒斯特……”·他试探性到伸出手,按在芒斯特的肩膀上,企图把它推开。
但是芒斯特的抽泣声变得更加严重了··“该死——”·兰德发出了一声闷哼,他发现芒斯特的尾巴一直缠到了他的腰部,并且正在绷紧——当它紧张的时候会不自觉的用力,兰德觉得自己快要背过气去了。
芒斯特现在的状况让兰德恍惚间觉得自己在对付一个巨型孩童,当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孩童跟外星人可能也没有什么区别··他最终放弃了去搞清楚芒斯特究竟在想什么。
他回抱住了芒斯特,一只手顺着它那覆盖着坚硬鳞片的背脊捋了一把,然后又一把··“我最喜欢你了,真的,芒斯特,这是当然的,我只会喜欢你·”·他就像是哄一个难缠而骄横的孩童,不得不发出了这样的承诺。
☆、第 67 章·“语言是拥有魔力的,当你说出什么的时候,未来的你总有一天会印证你说的那句话,无论它是好还是坏·所以,小心点儿我的小兔子,小心你说的话……”·当兰德拥抱着芒斯特,并且对他做出了那种但凡拥有正常思维的人都会认为是无稽之谈的承诺之后,这句话就像是春天潮湿泥土里忽然冒出的萌芽一样出现在兰德的脑海里。
他的身体不知觉地轻颤了一下··那应该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个单词的末尾语调都会微妙地往上挑一下··如果童话里那些邪恶的,嘴巴里嚼着蜥蜴的女巫们真的出现在现实里并且开口的话,她们的声音就会是这个样子的——兰德莫名地想道。
他皱了皱眉,感动胸口有些发闷,那或许便是传说中的不祥的预感,当然,更加有可能的是——他快被芒斯特压得缺氧了··兰德不得不强行将芒斯特从自己身上撕下去(没错,就是“撕”,每当那只黏糊糊的小怪物带着那种湿哒哒的触感从他身上离开的时候,兰德总是觉得自己的身体就像是一面带胶面的黏贴纸)。
他用力抠着脚腕上属于芒斯特的尾巴,最后踹了它两脚,终于在那只怪物委委屈屈的哼唧中从床上爬了下去·他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窗子的旁边。
天空的远处浮现出了与夜色不同的微弱的淡紫色,在树林里,一些不知名的鸟儿已经开始发出啾啾的呢喃··马上就要天亮了……·兰德深深地吸了一口窗外那不带任何腥味的新鲜空气,有些苦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恐怖·今天会是他前往《全美快讯》任职的第一天,可是他却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而几乎整晚没睡·兰德希望自己到时候的黑眼圈不要太重,免得那些人会认为他是在紧张(当然他确实是在紧张)。
芒斯特也从床上爬了下来,它慢慢地来到了兰德的身后,然后一直爬到了他的身后,用双手环绕住他的肩膀,头搁在的颈根旁边··“很漂亮·”·它忽然在兰德的耳边低沉地说道。
因为太流畅的说话方式,它那沙哑而带着微妙口音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另外的某种生物,比如说某个有着磁性嗓音的成年男人··兰德感到了一丝不自在,他伸出手摸了摸芒斯特的头。
·“很,日出总是很漂亮的·”·他说··芒斯特却再一次将嘴唇凑到了兰德的耳垂旁边··“不……不是……不是太阳……是兰德。”
这一次兰德砸了眨眼,他偏过头看着芒斯特,这显然给了后者某种奇怪的鼓励··“兰德很漂亮……你……比太阳……漂亮……”·……·兰德沉默了片刻之后忍不住笑了出来:“哦上帝啊……你究竟是从哪学来这些的。”
这种程度的赞美,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某种甜言蜜语了·而兰德之前的经历,让他确实从未接受过别人这种过于坦诚的赞美·而他也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被一只怪物评价为“漂亮”。
“我倒是宁愿你说我富有魅力,”兰德说,“不过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接下来他便有一些卡壳··根据习惯他应该顺口告诉芒斯特,他感谢它的赞美以及其实它也漂亮。
但是当兰德对上芒斯特那张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与“漂亮”相差甚远的脸的时候,他感到一些尴尬··在犹豫片刻之后他最终还是摸了摸芒斯特头上的触须。
“你……你也很可爱·”·他换了一个更加保守的词语,尽量避免了打击到这只异于常人的生物的自尊心··这一句话的效果非常显著,芒斯特头上的触须迅速地立了起来,它的尾巴在地板上“啪啪啪”地甩动着,显得十分高兴。
哦,正确的说,它看上去简直高兴得快疯了··“芒,芒斯特……会……变得更可爱的…唧唧唧唧…我……我最喜欢兰德,兰德最喜欢我\“激动的时候它的声音里又一次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一些唧唧声。
而兰德却心惊胆战地弯下腰抱住了它那甩来甩去的尾巴··“哦,停下来·”·他苦恼地说道··现在可是凌晨,兰德十分不希望芒斯特的甩尾带来的声音会给楼下的住客带来什么麻烦。
在他抱住芒斯特尾巴的时候,那只小怪物便立刻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身体也凑了过来··“饶了我吧·”·兰德发出了今天不知道是第几次的忧郁叹息。
“我真的快要抱不动你了·”·这样说着,他还是以芒斯特最爱的方式,那种迪士尼动画片里王子与公主之间的怀抱方式,将它抱了起来··“以后……我……我抱得动……兰德……我……我可以一直抱着你……”·芒斯特立刻套好地对兰德说道。
当然,兰德压根就没有将怀中的这只小怪物的承诺听进去··……·而当堪萨斯松树街里的兰德·西弗斯与他目前的宠物芒斯特享受着有些过于甜腻的两人时光时,在华盛顿深白生物科技总部的一百四十四楼,卡洛琳正沐浴在人生中最大的噩梦之中。
血··大量的鲜血··对于卡洛琳来说,这一刻仿佛整个宇宙都漂浮在那腥臭的,冰冷的鲜血中··“好奇怪·”·她的目光空洞,嘴唇里溢出了没有任何正常逻辑的单词碎片。
但实际上她是确实觉得奇怪的,她一直觉得鲜血是温热的,所有的故事中人们描写到那些刚从身体里流淌出来的血液的时候,总是喜欢用“温热”这个词··然而当她真的感受到那种鲜血自身体里喷涌而出的体验的时候,她却发现原来血是冰冷的。
比任何一种东西都要冰冷··她就像是已经失去所有电源的廉价玩具一样坐在地上,在她右边的肩膀上有一个巨大的豁口,血正是从那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的·那些冰冷的血液好像已经冰冻住了她所有的神经,她甚至都快要感受不到自己的右手的存在了。
在她的面前,那名原来的“波塞冬”队员,现在已经成为了破碎的尸块,他的脑袋就像是被卡车碾烂的南瓜一样,变得瘪瘪的,头盖骨的碎片里溢出已经被碾成浆液的大脑。
原本紧握着武器的双手这个时候已经从他的而身体上脱离开来,文森用牙齿叼住胳膊一端的皮肉,双手捧着另一端,然后愉快地将灰白色的骨头和那鲜红的,往下滴滴答答淌着血的肉块撕开来。
而他在着之前,已经当着卡洛琳的面吃掉了这名倒霉男性的内脏,还有脂肪比较丰富的臀部以及大腿··事实上,这个晚上,无论是卡洛琳还是那名队员都做出了极为错误的决定。
就比如说,卡洛琳为了封锁消息,坚持在封闭楼层的情况下只带一名队员前往病房,并且与已经人鱼化的文森进行接触··而那名“波塞冬”队员的致命错误也正是在这里。
他同意了卡洛琳的命令,至于为什么他会这么做,实际上理由是充分的··作为人鱼变异体,文森对于一名经验丰富的“波塞冬”队员来说,并不算什么。
在这里,或许我们应该稍微了解一下所谓的“人鱼化”··这并不是一种罕见的现象,人鱼的细胞拥有强大的再生和分裂能力,有的时候它们甚至会在实验过后,以可怕的方式直接侵蚀试验品的正常细胞——猴子,狗,小鼠——无论是多么低级的动物,在试验后都有一定几率会出现这样的变异。
它们会拥有人鱼的一些特征,但因为进化不完全,总是会有各种各样严重的缺陷·对于深白的实验人员来说,出现人鱼化的实验动物甚至连进行研究的价值都没有··它们只是最低级的生物垃圾而已。
所以,当文森,或者说,那条曾经以文森·西弗斯为名的变异体,在“波塞冬”队员和卡洛琳面前展现出了那种近乎恶魔般的攻击方式的时候,“波塞冬”在一瞬间便被撕成了随便。
不要说进行任何的攻击,那名人类在被吞噬掉生命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明明连下肢都没有发育好,文森却拥有可怕的速度和力量,当它发起冲刺的时候,好像连空间都可以被他撕裂。
卡洛琳在实验中曾经接触过一些培育出来的蓝鳞,它们是真正的人鱼,但是她可以发誓,那些人鱼中没有一条能够与文森这只变异体媲美··尽管没有任何研究数据也没有任何证据,她甚至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但她看到文森的时候,她便确定了一件事。
如果文森与那些培育出来的蓝鳞见面,它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它们撕成碎片··“哦,文森,文森……”·卡洛琳在脑袋里呼唤着他的名字。
这便是她的文森,她挚爱的文森··哪怕沦落到了没有神智,宛若野兽的悲惨地步,他依然保有那种无以伦比的强大能力··就像是文森对于卡洛琳来说是独一无二的一样,卡洛琳坚信,她对于文森来说,也是独一无二的。
文森一定不会伤害她··然而……·当卡洛琳企图走进正在享受人肉盛宴的文森的时候,迎接她的,却只有那种嘶哑而粗鄙的吼叫威胁——以及一道几乎快把她割成两半的伤口。
文森,完全没有对她有任何怜悯··☆、第 68 章·人鱼化的文森已经彻底沦为了低级的生物垃圾,一只恶心的,没有任何神智的怪物··这是一件非常让人感到绝望和痛苦的事情。
然而,比起身体上的剧烈疼痛,更加让卡洛琳身如地狱的事情是,她终于通过这个伤口意识到:文森对她,与对待其他任何一个普通人类没有两样··作为一个陪伴他这么多年,几乎是以全身心来深爱着他的女人,卡洛琳一直以来,都有一种隐秘的想法。
她是特别的··哦,是的,这种想法很傻,就连卡洛琳自己也知道这点,当她的理智占上风的时候,她总是会告诉自己不要像是一个傻妞一样,被那些铺天盖地的小说,影视作品给洗脑了。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丧尸,自然也不会有哪怕变成了丧尸依然会爱上某个人类女孩的男生·而现实生活中大部分的老年痴呆症患者只会尿失禁,而不会在混沌中依然记得出门给同样衰老的妻子买一枝玫瑰……·那些太过于浪漫的事情,对于有些人来说或许是可以真正发生的,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它们只是一个遥远的梦境,一种现在的都市童话。
这一切,卡洛琳都知道,她甚至比任何人都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已经绝对不可能再与文森有什么进一步的相处了,哪怕她和他曾经是那么亲密的恋人·在发生了兰德被绑架的事情之后,她与文森之间有着一道绝对不可能跨过去的沟壑,绝不可能。
甚至,就连文森在这之后依然愿意与她接触(他还让她当了自己的贴身助理),对于卡洛琳来说都已经是中乐透大奖一样的巨大幸运··恐怖·但是……·是的,无论用多少个理由来说服自己,无论她是多么的理智,一切的理由背后依然要接上一个“但是”。
但是,卡洛琳的内心深处,依然会不由自主地抱有一丝期待,一丝预设的幻想··也许在文森内心的某个角落,给她留了一个位置··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她能够得到一个特别的待遇——她毕竟为了他付出了那么多……那么多。
哪怕是在文森最绝望也最孤单的时候,他的背后始终站在卡洛琳··“咔嚓——咔嚓——”·在被血腥所蔓延的病房里,回想着文森嚼碎那些倒霉人骨头的声音。
它在墙上留下了细长而黑暗的影子,而他看向卡洛琳的目光中带着不可忽视的麻木和冷漠,那反射着光线的瞳孔就像是玻璃球一样,有一种冰冷的无机质的感觉··一只怪物。
卡洛琳的脑海中划过了这个单词··她的文森已经完全不见了,现在留在这里的,只是一只怪物而已··这只怪物现在已经吃完了那名“波塞冬”队员的尸体,它吃得有些太多了,腹部有了明显的突起,而它的动作也变得而有一些懒洋洋的。
当然,卡洛琳并不知道那究竟是因为它吃饱了导致了身体迟钝,亦或者是它已经判定了卡洛琳的虚弱和无力,甚至都不屑于在她面前流露出自己凶狠的一面··就像是猫咪抓到老鼠的时候,偶尔也会散漫地玩弄着爪子之下瑟瑟发抖的小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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