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效应 by 黑猫白袜子(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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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鱼效应 by 黑猫白袜子(上)(6)
·泪水从卡洛琳的眼睛里涌了出来,她拼命地倒吸着气,看着慢慢朝着自己走来的文森··啊,不是“走”,而是“爬”··他的双手着地,尾部就像是蛇一样在地毯上扭动,发出了清晰的沙沙声。
淡蓝色的唾液从他裂开的嘴唇中溢出来,挂在下巴上,而他那张似乎永远都是惨白的脸,被血和人体的内脏碎片染成了红色··唯有那双眼睛灼灼生辉··他快要来吃掉她了。
卡洛琳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对比之前涌动在她身体里那种铺天盖地的绝望,她有些震惊于这一刻涌现在她心中的恐惧··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恐惧死亡,她发现了这一点,虽然就在几十秒之前,她的绝望让她以为自己已经什么都不怕了,她以为自己痛苦得想去死,但是最后却意识到当真正的死亡来临的时候,她还是害怕到了极点。
而这种恐惧,让卡洛琳在文森到来之前,从嗓子里挤出了一声尖细的嘶哑喊叫,声带的过于紧张让她的喊叫听起来甚至有些可笑··卡洛琳艰难地往后退着,双脚在地板上乱蹬,她现在看起来就像是癫痫发作了一样,眼泪和鼻涕糊在了她的脸上,让她扭曲的面部表情变得模糊起来。
“走开,走开,不,不要靠近我——”·她混乱地叫着,双手习惯性的在自己的周围乱摸··最后她摸到了一只冰冷而干燥的手,它的手指软的像是棉花条。
那是一只属于西班牙女性的手,从肘部断开,大量撕裂的肌肉表明它是在猛烈的撕扯中断裂的··显然,这是文森之前在撕咬她的尸体的时候不小心甩到角落里的渣屑。
卡洛琳在发现那只断手之后发出了更加歇斯底里的惨叫,她将那只断手猛地朝着文森扔过去··之间一条长长的蓝色舌头哧溜一下从文森的嘴唇中滑了出来,它缠绕在那只手的手腕上,然后将其送入了自己的口腔里“咔嚓咔嚓”地咀嚼起来。
而乘着这个短暂的间隙,卡洛琳以惊人地速度连滚带爬地朝着另一边冲去,她企图从文森的狩猎范围中逃出去··但是以往对于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的病房,在这个时候却大地如此让人绝望。
卡洛琳只来得及走了几步,就被绊倒在了地上··她的额头猛地撞到了原本属于文森的,现在已经是废墟的病床,绊倒她的也正是从病床上延伸出来的各种管道··一阵腥臭的风鞭子一样抽在了卡洛琳的身上,她倒在地上,回过了头,从眼角的余光里瞥到了文森那属于怪物的黑色影子。
它低着头看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鬼魅般地来到了她的身后,眼睛里闪现出了孩童面对美食时赤裸裸地贪婪目光··显然,卡洛琳逃走的行为提前终止了文森悠哉的饭后消化运动,他决定再吃点儿——·然后他在卡洛琳惊恐到扭曲的脸面前掀开了自己的上颚,那一排一排均匀分布的牙齿间还残留着之前的红色血迹,只需要短短的一瞬间,他就可以一口吞噬掉卡洛琳的脑袋。
他会用自己口腔里的数十排牙齿将卡洛琳的头盖骨碾碎,宛若碾碎一颗核桃··可是,偏偏就是在这个时候,在这死神已经开始准备挥舞镰刀的瞬间——·“你好,文森”·一个带着浓重睡意的沙哑声音在地板上响了起来。
……·文森,或者说,怪物,在那一瞬间停住了自己所有的动作··它困惑地偏过头,凝视着在地板上闪着光的小小金属块··那是文森的手机,而此时它正处于通话状态,在屏幕的上方,显示着拨打的对象:兰德。
虽然已经长期陷入昏迷,但是在这个晚上之前,文森·西弗斯的床边,总是放着电话,因为他总是有些担心,或许某一天,他的兰德会遇到什么事情需要他的帮助(虽然在现实中,为了避免与文森那尴尬的直接接触,兰德永远都只会拨打卡洛琳的电话,然后通过她的中转来与文森交流,那个被文森强行留在他手机里的号码,他一次都没有拨打过)。
文森的手机里也有一个快捷号码,一键拨通——但他很少会真的拨打给兰德·他知道兰德在内心深处对他的那种抗拒,所以总是会避免让他难受··而在这个晚上,当卡洛琳撞到病床的时候,那个手机跌了下来,阴错阳差间,它自动拨打了那个号码。
属于兰德的号码··……·“喂你好文森发生了什么吗”·在松树街的公寓里,兰德捧着自己疼痛欲裂的头,对着电话那一头困惑地说道。
他是被吵醒的,老实说,如果不是看到来电显示人是文森,他甚至连继续说话的欲望都没有·他只是想在工作的闹铃响起来之前稍微能补充一丁点儿睡眠··然而他才刚入睡没有多久,文森便打了那个电话过来。
有什么事情很紧急·对于这个凌晨的电话,兰德是这么觉得的,尤其是当他听到话筒那边传来的几声抽泣和闷响之后,那种担心便像是吸收了汤汁的压缩饼干一样膨胀起来。
“文森”·他加大了音量对着电话喊道··兰德并不知道,他的声音在手机话筒微弱的扬音中,正回响在一只怪物和卡洛琳之间。
他们之间的空气仿佛快要凝固般静滞··文森慢慢地慢慢地将压住卡洛琳背部的爪子放了下来,他笨拙地朝着那只手机滑过去,耳朵贴在手机之上,仔细地聆听着里头属于兰德的声音。
“……兰……德·”·在兰德无数次的询问声中,文森忽然张开口,他缓慢而困难地喊出了那个单词··过来一会儿,他又重复了一次。
“兰,德·”·“哦,上帝啊——”在话筒这一头,兰德觉得自己整个人瞬间就松了下来,他换成了双手捧手机,所有的睡意都已经烟消云散,“文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刚才一直不说话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喂,文森”·过了一会儿之后,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电话那头再一次出现的沉默让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一瞬间被什么东西挤压了一样。
“……回答我,文森,你真的还好吗”·然而,这通电话却忽然被挂断了··“文森”·兰德拿开手机,盯着屏幕上的“通话结束”,脸色一瞬变得铁青。
而在深白生物科技这间已经沦为地狱的看护病房里,一个手机被捧在了怪物的手蹼之间··就在刚才,文森变成的这只变异体,在不小心中挂断了电话·它身上的气息一瞬间变得狂暴了起来,它抓起了那只手机企图找回那个声音,但是,几秒钟后那只手机变在他的双爪之间彻底变成了废铁。
在无数次摇晃和敲打之后,文森将已经扭曲变形的手机放在了地上··它将脸贴了上去,企图再重复一次最开始的举动,来唤醒那个“声音”··兰德——·这是它现在唯一能记得的东西。
而在它与那只已经变成废物的手机周旋的时候,卡洛琳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她抓住了一根管子——它连接的,真是最开始被克莱夫医生摆弄的那袋不明物体——那实际上是一种专门针对塞壬研制的特殊麻醉剂。
然后,她猛地将那根管子插到了文森的背脊上……·作者有话要说:放一些设定tip吧……设定中芒斯特就是正儿八经的少女攻,内心充满了粉红色幻想的那种。
最喜欢的书是海的女儿,会求兰德帮他念这个故事念很多遍,每一次都会听哭·还是一条鱼类的时候它就孜孜不倦地装饰自己的窝,其他的人鱼从来都没有这个习惯的…当然啦虽然少女心澎湃可是审美确实是硬伤。
tip2 为什么芒斯特会把兰德当初伴侣,嗯,除了兰德自己本身的那个秘密之外……实际上芒斯特本身就很喜欢兰德这种很温柔,又很小只,捕食能力超弱(并不),超级娇气(并不)还很挑食的对象啦……觉得没法放着他不管。
在芒斯特的视角来看,是”兰德没有我可怎么办“……·恐怖·☆、第 69 章·麻醉剂在插入文森的身体的时候,发出了好像针头刺入厚橡胶一般的声音。
卡洛琳的角度选得十分精确(尽管这个时候的她已经快要神志不清了),针头正好从文森后颈部略微张开的鳞片底部刺入··文森从喉咙深处迸发出一阵极度嘶哑的吼叫,卡洛琳几乎是在听到那声音的瞬间便呕吐了出来,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棒球棍站在她身后猛地给了她一棒子。
那种难以形容的痛苦让卡洛琳的脑袋陷入了混沌之中,以至于当她的身体被文森一巴掌抽到了墙角,然后像是一个沙袋般砰然跌落在地上,她都没有感到太多的疼痛··黄色的液体顺着注射管迅速地进入了文森的身体,它很快就察觉到了那种不对劲,虚弱,无力以及对身体的掌控力的丧失,尽管这个时候它已经几乎失去了所有人类时期残留的智慧,它依然以兽性的本能意识到了不对劲。
那种愤怒的吼叫与大量唾液滴滴答答地涌出它的口腔,它扭动着自己的身躯(这个时候它的动作已经开始失去协调性),费力地用舌头卷起地上的废弃手机,然后睁着血红的眼睛一步一步朝着让一切不对劲的罪魁祸首,那个女人走了过去。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上帝的话,卡洛琳希望这个时候的她能够晕倒,她因为之前的撞击以及文森的次声波攻击而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肋骨和手臂骨折,但正是这种疼痛,竟然让她奇迹般地保持了清醒。
她就像是坏掉的玩偶一样,手脚扭曲地被随意对方在墙角,眼睁睁地看着文森以怪物的状态朝着她走来··“你……这个……该死的……”·她的脸部表情在看到文森小心翼翼叼着的那部手机之后彻底扭曲了起来,事实上,就连她自己都震惊于自己声音里那种不容忽视的刻骨厌恶和恐惧。
她甚至都已经没有办法流出眼泪··这简直是一个笑话··在她的内心深处,好像有一个人在对她说话··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的灵魂宛若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残留在这具残破而悲惨的身体里,忍受着剧烈的痛苦,经历着着噩梦般的一切。
而另外一个,她飞到了高高的天空之上,脱离了一切,冷静而理智,宛若机械一般旁观着这一切··而那个声音就是那个灵魂说出来的··卡洛琳的人生不过是一个笑话而已。
你看,它就像你想的一样,即便是变成了真正的怪物,却依然拥有一个“特别的人”··只不过,那个人压根就不是你而已··那个声音就像是恶魔的低语,徘徊在卡洛琳的耳边。
在卡洛琳越来越歪斜的视野里,文森,哦,不,那只怪物,动作越来越滑稽··它的步子变得踉踉跄跄,唾液变得完全不受控制··从它嘴里发出的吼叫声也因为声带的松弛而变得怪异起来。
但是卡洛琳知道,它依然想要伤害她··她可以看到从那只怪物的四只眼珠里迸射出来的,对她的残忍和凶暴··那与它之前展露出来的,在面对兰德来电时特殊的温柔,截然不同。
随着麻醉剂的生效,那只怪物在局里卡洛琳只剩下不到两米距离的时候,不小心跌落了嘴里的废手机··实际上这个时候它依然保有下颚的咬合力,只需要不到一秒钟,它就以窜上来,咬破卡洛琳那颗脆弱的头颅,吮吸里头甘美的脑浆。
然而它却笨拙地停了下来··“嘶——嘶——兰,兰德——”·曾经是文森的那只怪物低着头,企图用不受控制的嘴继续咬住那只手机。
但是这一切都是徒劳无功··它已经没有任何的记忆,没有任何的智慧,嘴里只能发出极为让人尴尬,甚至有些可笑的声音,但是奇怪的一点是,“兰德”,这个单词它始终能清晰地发音。
最后,在这么短暂的僵持中,那种被特意调配出来的麻醉剂终于完全控制住了文森的身体··“砰——”·它那庞大的身躯彻底地倒在了地上。
嘴部无法闭合,喉咙里发出了一阵细小的的呜咽·它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那只手机,直到里头彻底失去光芒·它的嘴部轻微的开合着,舌头努力探了出去企图卷起手机,但是最后能够做到的只是痉挛般的抽出了一下。
几秒钟后,它的身体发出了抖动,然后终于彻底的安静下来··它昏迷了··“咳咳……”·卡洛琳咳嗽着,从嘴里吐出一大口带着血的唾液。
从病房的房门的那一边传来了切割机的声音,看样子“波塞冬”在察觉到事情不对之后动用了机械力量切割开了之前被封闭的那些大门,他们终于抵达了最后一扇。
卡洛琳甚至都可以听到门后面传来的武器相互碰撞的轻响··她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力量,终于强忍着那种让人视野发黑的疼痛,动了动自己的身体·她一点,一点地朝着文森爬了过去。
然后,费力地抓住了那只被唾液浸润得滑溜溜的手机,把它扔了出去··做完这件事情之后,她蜷缩在那只怪物的身边··在文森人鱼化,变成了怪物之后,她却宁愿它彻底沦落为没有哪怕一丝神智的生物垃圾——也不希望它还保有那么一丝最微弱的人类的执着。
卡洛琳终于发现了这一点,她感受着自己的鲜血从身体里流逝出去冰冷感觉,发出了一阵粗哑的嚎啕大哭··而与此同时,那扇封闭的金属大门发出了刺耳的巨大响声。
明亮到让人感到刺眼的光线跳动着射进来,同时还有影影绰绰的人影慌乱地朝着她跑来··一切都过去了·……·美国·堪萨斯·《全美快讯》编辑中心·副主编办公室·“西弗斯先生西弗斯先生”·一只手在兰德的眼前晃了晃,伴随着尴尬的声音。
兰德打了一个激灵,他眨了眨眼睛,终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啊,抱歉·”·他挑了挑眉头,对着对方露出了苦笑··本尼特穿着西服,手里捧着一叠快要遮住他视线的文件,对着兰德耸了耸肩肩膀。
“哦,我明白的,”他表现的十分通情达理,“毕竟,第一天上班总是有些让人紧张的……”·他们所在的地方,正是《全美快讯》位于堪萨斯的总部,副主编的办公室。
不过,就算兰德对于这一行再怎么缺乏常识,他也知道自己的办公室绝对超出了正常的范围——甚至当那名带着讨好笑容的总编亲自带着他来到办公室并推开门的时候,兰德因为里头那过于奢侈的装修和办公用具而感到了一丝难言的尴尬。
地毯是从波斯进口的天然羊毛制作,铺满了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被切割成完美几何形的办公桌上方放置着手工制作的银子办公用品,马鞍双针手工缝制的皮质记事本外壳在灯光下闪着柔和油润的光芒,办公室里还有一整套可以调制鸡尾酒的吧台,另一边则准备了专属的咖啡休息厅。
·总之,这是一间能够让人理解为何他们花了这么多工作日才装修完毕的办公室··精雕细琢,每一个角落都被考虑到了,兰德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这是彻底的文森风格。
他甚至毫不怀疑,可能设计整个办公室的人就是文森本人,因为只有他才会有这种程度的强迫症··哦,文森……·想到文森,兰德不由自主地再一次陷入到那种焦虑之中。
这让本尼特有些头痛··“你的脸色不太好·”他委婉地说,“是因为不太舒服吗”·实际上,今天早上看到兰德时候,他也被他身上的憔悴和狼狈吓了一跳。
他甚至怀疑兰德昨天一晚上都没有睡觉,而且他身上的西装还散发出了有些可疑的气息——如果不是本尼特之前与兰德接触过,他甚至会以为兰德是一个完全不负责任的花花公子,在昨晚跟什么人鬼混去过了。
兰德身上忧心忡忡的气息也不太对劲,早上的入职说明简直是一个灾难,无论是兰德,本尼特还是编辑部其他人,都不太想去回忆这件事情··而本尼特更是得到了《全美快讯》总编宛若救命一般的托付。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但是,本尼特,你得想办法搞定那个公子哥儿·哦,别露出这样的表情,你之前说他是一个不错的人,但是看看他——简直是个‘核弹’——如果他真的准备工作的话,我想整个报纸都会被他毁了的。
本尼特,这是你的责任,搞定他,让他安安分分地呆在那间豪华套间里过自己的生活,不要打扰到我们……”·在兰德·西弗斯的面前,总编是一个带着和蔼微笑,甚至有些狗腿的人,他殷勤得甚至让人有些头皮发麻,但是当他离开了兰德视线之后,另外一幅嘴脸却表现的如此赤裸裸。
就连本尼特都不由自主地对他感到了一丝厌恶··对上那个人油腻的鼻子,本尼特忽然觉得自己身上有一种好像被脏东西……或者说小虫子爬过一样的麻痒。
他不太明显得抓了抓自己的肚子,对总编露出了一个微笑··“哦,不用担心,我会看好他的·”·……·然而,当他真的跟兰德站在一个办公室里的时候,他多多少少还是能够体会到总编的担忧。
今天的兰德好像弄丢了自己的灵魂,他愁眉苦脸,并且似乎永远在想着什么···恐怖☆、第 70 章·“我把一切搞砸了,是吗”·本尼特准备离开这间装修过于豪华的办公室时,他听到了从兰德那边传来的微弱的声音。
他回过头去,正好可以看到那个黑发男人苍白的脸,他坐在每一个角度都是按照他的身体特征而打造的人体工学椅上,面前是一叠厚厚的资料,那是为了给兰德“熟悉风格”而准备的往期样刊和选稿副本,当然,本尼特知道实际上那些玩意儿一点用都没有,真正的工作在他这儿。
他有一大笔非常不错的薪水,为的就是让兰德·西弗斯舒舒服服地呆在办公室里,什么事都不用想,什么事情都不用担心担心·但是很显然,兰德本人并不是那种会享受这些的人。
本尼特迟疑了一会儿··理论上来说这个时候他完全可以轻松地耸肩,然后以亲切的态度告诉兰德没有任何问题(他相信自己会说服兰德的,他总是很擅长说服别人)。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却并不想与之前一样,以那样的方式将兰德糊弄过去··“呃,事实上……确实有些糟糕·”·在本尼特意识到之前,他听到自己竟然直接对兰德这样说了出来。
兰德的脸色变得比之前更加惨白了,他现在看上去就像是一具真正的白色大理石石像··本尼特不由自主地朝着兰德走了过去,靠在他的办公桌旁,凝视着他··“但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所有人的‘第一次’都是糟糕的。”
他安慰道,因为自己那个略有些粗俗的笑话而在心中暗道不好··他应该给兰德·西弗斯留下一些更好的印象,他想··不过兰德看上去倒并没有察觉到那些,他垂下眼帘,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在片刻之后他忽然抬起了头,直直地看向了本尼特。
“这是我的第一天工作日,很糟糕,”他说,然后站了起来,抓起了包,“但是我想我大概会让它变得更加糟糕一点……抱歉,本尼特,我今天有一些事情要做,我需要请假。”
说完,他在目瞪口呆的本尼特面前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在所有人震惊地视线中朝着外面狂奔而去··“兰德·西弗斯先生,你——”·他隐约地听到了身后有人在对他喊叫,但是却浑然不觉。
在电梯里他扯开了自己脖子上的领带,以让自己的呼吸变得更加畅快一些,然后他掏出了手机,第无数次地拨打卡洛琳的电话··今天在文森的那个电话被挂掉之后他便尝试着联系卡洛琳,但是他发现自己竟然也联系不上她,这让兰德是如此的坐立不安,以至于毁掉了那个其实已经在家里偷偷准备了很久的就职日。
兰德本应该觉得沮丧万分,但是这个时候他却发现自己对这一切都没有任何的在意,他的全部心神都好像飞到了遥远的华盛顿,飞到了文森那边去了··哦,这可真是有些讽刺。
就连兰德自己都有些震惊·他一直觉得自己对于文森有着某种……该如何形容呢某种不太自然的抗拒·他是如此难以接受文森的控制欲,更加搞不懂他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什么,只要跟文森接触,兰德便会感到一种好像快要窒息的压力感。
但是,当文森真的有什么不对劲的时候……·兰德忽然意识到,他比自己想的要更加关心那个人··即使没有任何记忆,但是那个人始终是他的哥哥——他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滴——滴——滴——”·从话筒那边传来的忙音让兰德感到一阵说不出的焦躁··“该死的,卡洛琳……接电话啊……”·他甚至没有理会身边的人对他投以的奇怪目光,而在电话这头焦躁地低语。
好吧,如果真的没有任何人理会他的话,他将会直接买好机票飞到华盛顿去——兰德在这种好像让人胃部都抽搐的焦躁中做出了决定··电梯门在他面前打开了。
而与此同时,那似乎永远都无法打通的电话里终于出现了一个女人沙哑的声音··“嗨,兰德·”·卡洛琳“愉快”的招呼声传来过来。
“卡洛琳”·兰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夹杂在一群同样西装革履的都市白领中朝着大厦的出口走去··彻底沉浸在对话中的他,自然也完全没有注意到与他擦肩而过的一名速递人员。
他差点儿撞到那个人,但最后他甚至来不及说“抱歉”便在焦急中径直离开了··而被他撞到的人保持着沉默,那是一个低着头,包裹在蓝色和橙色工作服中的人,双手捧着巨大的纸箱,他看上去平凡无奇,然而在帽檐下的鬓角却因为汗水而完全打湿了。
他的目光一直死死地停留在自己手中的纸箱上,甚至都没有心思抬头看一眼撞到他肩膀的兰德··他的呼吸比任何人都急促,而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捧着纸箱的手心满是冷汗。
在纸箱的上方写着这件货物投递的收件人··《全美快讯》副总编室兰德·西弗斯·在打印字的下方有一串潦草的手写字——请务必当面签收··朝着电梯走去的快递人员和手捧着电话匆匆赶往大厦外面的兰德,在这个有些忙碌的工作日上午,有那么一瞬间的交错,然后迅速地朝着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赶去。
……·好吧,还是让我们重新将目光转往兰德·西弗斯··他一直是一个好脾气的中年男人,但是这一刻面对曾经与他有着不错关系的卡洛琳,他却表现的焦躁和……那么一丝粗鲁。
他甚至直接站在了路边的台阶上,与电话那头的人大声争辩着··“……我很担心,卡洛琳,文森从来没有在那种时候给我打过电话然后又挂断,之后他的电话甚至没有开机,究竟发生了什么”·“冷静一点,兰德,我跟你说了无数遍了,你究竟要我怎么说你才能懂,我们只是吵架了,而他在气愤中拨错了电话……现在他的身体状况并不怎么乐观——就跟之前一样。
我没法让他跟你通话因为他还在重症监护室……”·卡洛琳的声音非常的沙哑,而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声音十分微弱,兰德有的时候甚至都快听不清她究竟在说什么。
“重症监护室卡洛琳,就在上一句话里你还说你跟文森吵架了,所以他现在连跟我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吗这让人困惑”·兰德再也顾不上其他,他提高了声音对卡洛琳说道。
他很害怕卡洛琳那前言不搭后语的解释,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就像是有东西在他的头发上燃烧,迫使他焦躁而混乱··他开始担心卡洛琳在隐瞒着什么……比如说文森出现了什么相当不好的状况,而为了让他不担心,他要求卡洛琳封锁消息。
这念头确实有些荒谬,但是兰德完全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它,毕竟,有什么东西真的不太对劲··“……”·果然,在兰德指出她话语中的矛盾之后,卡洛琳忽然沉默了。
“我,我会买最近的一班航班飞往华盛顿,我觉得我需要见到文森,如果他一切都好我会回来……”·兰德对着电话说道,他举起手,等到了一辆出租车然后钻了进去。
然而,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卡洛琳忽然用一种异常古怪的语调对兰德开口道··“可是,你来了能做怎么用呢作为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一个永远需要文森帮你擦屁股的麻烦,就算文森真的遇到了什么麻烦,你又能给予他什么帮助呢”·……·在最开始的时候兰德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上帝啊,卡洛琳究竟在说什么……她说的每一个单词兰德都明白但是他发现自己完全无法理解她话语中的意思··废物·麻烦·这样的单词真的会从卡洛琳的嘴里说出来吗·兰德甚至觉得这是某种不太友好的玩笑或者是别的什么,电话里说话的那个人与那个他熟悉的卡洛琳相差是如此之大。
她的声音冷漠而声音,充满了某种怨恨,那种强烈的负面情绪简直可以化为毒气隔着遥远的距离从话筒里溢出来,传达到兰德的耳边··这不是卡洛琳……虽然它有着卡洛琳的声音。
“抱,抱歉,卡洛琳,我不明白——”·“够了,兰德,我累了·”卡洛琳发出了一阵古怪的笑声,“我真的已经无法承受了,我受不了这一切,如果你想来当然可以,兰德·西弗斯,反正就算你来了这里,也不过是给文森添麻烦而已,你什么都帮不到他,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承认这一点呢。”
“卡洛琳你——”·“滴……滴……滴……”·兰德还没有来得及说话,电话里便只剩下电子忙音单调的声音。
卡洛琳直接挂掉了电话··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忽然之间有人在你的身上泼了一桶冷水··兰德想··他拿着手机,呆呆地坐在车厢内,怎么都无法消化之前发生的一切,卡洛琳的转变是如此突然,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理解她刚才说的话。
“嘿,我说,老兄,你究竟要在这里发什么狗屁呆你究竟要去哪里”·出租车的司机厌恶地瞪着脸色惨白的兰德,他伸出手打了一个响指,颤动着肥厚的嘴唇对他说道。
恐怖·他的声音让兰德好像忽然从噩梦中醒过来,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凝视着司机黝黑的脸··“我,我去……”·他应该去哪里·兰德发现自己的大脑忽然空白了,他原本的计划是直接去机场,但是——·“兰德·西弗斯,反正就算你来了这里,也不过是给文森添麻烦而已”·卡洛琳的话就像是幽灵一般在他的脑海中不断的回响,再回响。
他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捋了一把脸强打起精神··“我要去机场——”·……·“轰隆——”·一声巨大的轰鸣声直接湮没了他的话语。
刺耳到极点的光线,热气还有随之而来,如同冰雹般砸在车顶的碎屑,一瞬间让整个世界变得颤动起来··兰德的头砸向了前方的座椅,就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他的脑袋里瞬间变得混沌起来。
时间好像过去了一秒……又像是过去了十年,在他的耳边那种巨大的声响留下了嗡嗡的回音,伴随着一些人好像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尖叫和嚎哭·当兰德终于撑着头艰难地做起来的时候,从他的头上流下了大量的鲜血。
在他右侧的车玻璃被什么东西敲得粉碎,蜘蛛网一般的裂痕让原本清澈透明的玻璃变成了白色·兰德艰难地推开了车门,然后踉踉跄跄地站了出去··他看到了许多的人。
许许多多的人,身上满是灰尘而头上和胳膊上带着血迹,那是被飞溅的沙石,碎玻璃或者别的什么建筑碎屑弄的·他们互相搀扶着,惊恐地在那里朝着兰德身后望去。
兰德也回过了头,然后他的眼睛一瞬间睁大了··《全美快讯》那标志性的宝蓝色玻璃钢覆盖的大厦的一层此时已经被火海所笼罩,而那一层正是兰德之前消耗了一个上午,并且拥有一个噩梦般的入职的地方。
那是他办公室所在的楼层··而在松树街那间属于兰德的小小公寓里··在浴缸里抱着膝盖,满怀愤怒地瞪着视频的某只怪物,忽然颤动了一下头上的触须。
“哗啦——”·伴随着响亮的水声,它猛然间从浴缸里窜了出去,然后砰的一下撞碎了阳台的玻璃门··“唧——唧——”·它的爪子搭在了栏杆上,朝着某个方向伸出了自己的头。
“兰,兰德·”·它喊道··而在它视线所凝视的方向,一缕不详的黑色烟柱正朝着天空滚滚升起··芒斯特的鼻头轻轻耸动,虽然已经被空气和风稀释到了极为微薄的程度,但是它还是闻到了那种不好的气味。
燃烧物的味道··“兰德……”·它的喉咙里陡然滚落出了包含焦急的声音··在极为短暂的犹豫之后(兰德曾经严厉禁止过它在白天出现在阳台上,毕竟他一点都不希望它暴露在人群中),芒斯特以人类难以想象的敏捷贴在公寓的墙壁外侧,朝着外面滑去。
☆、第 71 章·美国·华盛顿·深白生物科技总部·第一百四十四层秘密监护病房·卡洛琳躺在病床上,她微微偏头,示意护士将通话器从自己的耳边移开··她穿着淡绿色的病号服,几乎每一处裸露的地方都被白色的绷带所包裹住了,在她的旁边,检测仪器平稳地发出滴滴的声音。
她曾经是如此熟悉这个声音,在文森的病床前,她在那里处理公务,与昏迷不醒的他对话,在文森的人鱼化还没有那么严重的时候,她甚至会睡在他的病床旁边··那个声音陪伴着她度过了那么多的时间,然而现在,她又听到了它——只不过这一次,仪器检测的是她自己的生理状态。
卡洛琳侧过头,盯着病床前一滴一滴往下落的液体,嗤笑了一下··这让她那张憔悴的脸扭曲了起来··“……你应该好好休息,卡洛琳,就算是文森也不会愿意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一个虚伪的声音在她的床边喋喋不休。
安德烈·布雷厄姆,深白的首席运营官兼副总裁,正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对卡洛琳表示着关怀··与年轻而英俊的文森·西弗斯相比,这个略有一些发福,并且有着发际线后移问题的中年人在媒体面前并没有太多的存在感,尽管他已经在深白工作了将近二十年。
在个性怪异而专横的文森手下,他就像是一个用橡皮捏成的兔子,从未发出过任何的声音,他是如此的无害和平庸,所以当卡洛琳第一个在病床前见到他的时候,甚至觉得有一些好笑。
“文森·西弗斯病得很严重·”·卡洛琳沙哑地开口··“呃,是的,当然……”·被卡洛琳打断的安德烈脸上没有任何不满的情绪,他搓着手,依然面带笑容。
……·卡洛琳没有继续开口,她只是用那种冷淡的目光直直地与他对视着,直到他脸上面具一般的笑容如同冰壳般一点一点的融化··“我不明白,”卡洛琳这才继续说道,“为什么会是你,派克莱夫等人潜入文森的病房。”
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病房的空气宛若凝固了一般··安德烈不自在地耸了耸肩肩膀,他显得有些慌乱起来··“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然而卡洛琳却根本没有理会他的辩解,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实际上,这很蠢,就算弄到了文森的真实身体状况,你依然很难达到你的目标……”·“卡洛琳,我想你真的需要休息了,你都开始胡言乱语了……”·“我可以让你进董事会,我甚至可以让你当上ceo,成为深白的掌权者。”
下一秒钟,卡洛琳的话让安德烈整个人呆在了病床前面··“亚历克·丹内尔,伊内丝·克雷斯韦尔,哦对了还有伊内丝·克雷斯韦尔……我可以轻而易举地说服他们投票,他们一直都是我的老熟人,我的意思是,文森的老熟人,没有我,你恐怕很难绕过他们……”·“哗啦——”·凳子被推开的声音中断了卡洛琳宛若自言自语一般的谈话。
安德烈站了起来,他重新伪装上了那种虚伪的笑容··很显然,卡洛琳的话语并没有让他有与她合作的意向··然而,在他即将离开病房的那一刻,卡洛琳最后说出来的那句话,让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我可以协助成为CEO,当然,我有一个条件·”·条件……·当卡洛琳说到条件的时候,安德烈身上的戒备瞬间消失了,是的,条件,所有的交易都有条件,条件是一切的前提。
只有有人提出条件的时候,你才会知道他的诚意··安德烈回过头,他那张看上去平庸而懦弱的脸上这时候却有一种野心家特有的贪婪··“卡洛琳,我不太喜欢别人试探我。”
他说道··卡洛琳企图笑出来,然而却引发了一串咳嗽··但是她最终说出了自己的那个条件··“——我需要对文森·西弗斯的完全处置权。”
……·……·美国·堪萨斯·圣玛利亚感恩医院·兰德扶着自己的头,一只手抓着墙边的扶手,慢慢地忍着晕眩,以及晕眩引起的呕吐感往前挪动着。
距离那场宛若噩梦一般的爆炸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左右,他头部的伤口得到了包扎,然而直到现在他才有力气直立行走··医生告诉他,在最开始的那一下,他的头因为碰撞而有了轻微的脑震荡。
在这之前兰德从来不知道脑震荡是如此让人不舒服·当然,他并没有抱怨,总的来说,他可以说已经是这场爆炸案中最幸运的那个人了……发生在白天上班时间的爆炸造成了很大的伤害,除了出事楼层的火灾以及爆炸之外,从大厦外墙剥落的玻璃和建筑碎屑也让不少路人受伤。
医院里到处都是因为这次爆炸而发出虚弱呻吟的伤者,护士就像是蜜蜂一样在走廊上来回移动,给陆续送来的伤员处理伤口……·明明灯光明亮,但是在那种此起彼伏的呻吟,浓重的血腥味和消毒剂味道的混合之下,兰德只觉得整个医院都笼罩这一层浓重而粘稠的雾气,这让他甚至都快无法呼吸了。
所以,在恢复了最基本的行动能力之后,他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离开这里,哪怕是到外面稍微透一口气都好……·可是他的这个小小的愿望注定是无法实现的。
在缓慢的前行了一小段路程之后,有一双冰冷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兰德·西弗斯”·有人对他说道··兰德耳朵里嗡嗡作响,他过了一小会儿才反应过来,然后回过了头。
恐怖·“是……我是·”·他说··兰德看到了一对穿着笔挺黑色西装的男女,两个人都面无表情,好像刚从蜡像馆里走出来一样。
他们从怀里掏出证件,在兰德眼前晃动了一下··“这里是FBI,我想我们有一些事情需要谈谈·”·在十分钟后,兰德和两名FBI坐在了医院的会客室里。
那些痛苦的低吟和忙乱似乎都被隔离在了墙的另一头,这让兰德多多少少好受了一些,虽然他面前坐着的人依然让他条件反射地感到紧张··一种熟悉的恐慌感啃噬着他的神智,他觉得自己头晕得更加厉害了。
“……不,我想我最近并没有得罪什么人……我的意思是,就我所知,没有·”·兰德觉得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另外一个世界传来的,又像是有另外一个人在他的身体里回答着那个问题。
为什么那两个人会询问他最近接触的人·为什么他们会问他是否有与任何人发生冲突·兰德并不愚蠢,虽然他头晕得要命,但是他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这个问题与那场噩梦一样的爆炸案之间的关联。
那场爆炸案是发生在《全美快讯》的,而且如果他当时没有因为着急文森的事情而冲出办公室的话,现在他根本就没有任何机会坐在这里回答两位FBI的问题··“那场爆炸的引爆物是一个包裹。”
男性的那名FBI对兰德说,“我们检查了大厦的出入登记,当时进入大厦的包裹只有一个,而它的收件人正是兰德·西弗斯,也就是你·”·兰德茫然地看着他,几乎有些不明白他究竟在说什么。
“你的意思是……我……我不懂……”·“有人想要杀了你,西弗斯先生·”·另外那名FBI说道。
“爆炸物做得相当的业余,但是包裹里装满了铁钉和铁皮碎屑,其中一些正好击中了瓦斯管道最后引发了这场悲剧·但是从爆炸的内容物来看,这个包裹显然有着相当清晰的针对对象,那就是你。
这很有可能是一场由私人恩怨引发的报复……西弗斯先生,请你再仔细地回忆一下,你真的没有任何的遗漏吗与你有冲突的人”·……·而在兰德与FBI进行艰苦的问询的同时,在堪萨斯的另一端,也有一些人正陷于困境之中。
那是一些有着鲜明口音的墨西哥毒贩··这一天不仅仅是对于《全美快讯》的工作人员来说是悲剧日,对于他们来说,更加是一个倒霉的日子··他们所在的大厦距离爆炸的那座仅有半个街区的距离,而在那声轰鸣响起的前五分钟,他们准备了大量的“好货”,准备与堪萨斯的毒品总经销接头,并且交货。
然而,爆炸毁了一切··几分钟后警察便把整个街道都封闭了起来,他们带着那些“货物”想要不引人注目地离开大厦,简直是天方夜谭··在无奈之下,他们能做的只有像是老鼠一样蜷缩在这间房间里,骂骂咧咧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然后等事态平息下去。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那栋大楼的火势却越来越大·任何人都能看得出来,在短时间内这段街道的戒严是不会解开的··在手持大量毒品的情况下,有一些人决定给自己找一些乐子。
他们将低级别的帮派成员发配到了门外进行戒备,然而在房子内部的套间里,一场简陋的狂欢正在进行··毒贩的头目是一个壮硕的墨西哥人,他近乎粗鲁地将自己的“情人”,一个年轻的黑发男人拉进了房间。
他在锡箔纸上洒下了一些货,在那个人贪婪的目光下晃了晃··“你知道怎么做才能得到奖赏·”·头目说道··黑发的青年目光呆滞,然而在看到那些东西之后,他的灵魂好像一下子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他没有任何犹豫地脱下了自己所有的衣服,从头目的“储备”里挑出了一些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甚至可以说是残忍的道具,没有任何润滑地插进了自己的身体。
鲜血很快顺着黑发男人的大腿流了下来,理论上来说这应该非常疼痛,但实际上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在这种受伤的情况下继续往里头塞着东西,地毯上逐渐浸润起了粘稠的血泊,空气里漂浮着人类血液的腥甜气息。
面对这血腥的一幕,而头目却毫无触动,他躺在沙发上对着自己眼前的黑发男人投以大笑,时不时地抖动着锡箔纸上的白色粉末然后嚎叫狂笑··“嘿,就是这样,再多一些,再多一些,宝贝儿待会我会给你奖赏的……”·他持续的地发出刺耳的声音,直到一滴粘稠的液体,突如其来地滴落在他那赤裸的腹部上。
“该死的——”·头目立刻咒骂了一声,他皱起眉头,伸出一根手指沾了沾那一滴液体··它是半透明的,黏糊糊的,简直就像是什么人的鼻涕,相当的恶心。
而重点是,为什么这里会有这种东西滴落下来·那名头目纳闷地抬起了头——·在简陋得天花板上,一张密布着鳞片的怪物的脸与他直直相对。
四颗鲜红的眼珠点缀在它的脸上,如同爬行动物一般的瞬膜时不时飞快地掠过那巨大的眼珠··……·在沉默了一瞬间之后,那名头目终于意识到自己见到的并不是幻觉,他发出了一声尖叫。
“啊啊啊啊——”·同时从沙发上摔了下来··“怪,怪物啊啊啊啊——”·他惊慌失措地在地板上抖动着自己的双腿,本能地往后退着,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只曾经带给他无限安全感的枪支,哆哆嗦嗦地举起来对准了那只怪物。
好像只是一瞬间,那只怪物便动了起来··比起会出现在现实中的生物来说,它更像是一道影子,平滑,安静,无声无息朝着头目靠近·他甚至可以闻到那只怪物身上的味道……那种浓重的腥味……他更加清晰地看到它那向着两边咧开的嘴,那尖锐的牙齿足以让任何一个孩童于夜晚中哭喊着醒来。
那名头目整个人都被恐惧所占据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何时打光了那些子弹的更多的人从门口冲了进来,他们都听到了那枪声··他们当然也都看到了匍匐在墙面之上,头部一百八十度扭转,以极为诡异的姿态凝视着他们的那只怪物。
“杀,杀了它,那只怪物……”·所有人都因为那玩意丑陋而可怕的外表本能地掏出枪并且设计,沙发,茶几乃至窗帘都在那片秘籍的弹雨中变得粉碎。
这一定会迎来警察的注意,可是这一刻在场没有一个人有心思去担心这些··他们快要被那只轻巧地在他们头顶上跃动的怪物吓疯了··它的动作甚至比子弹还要快,宛若一只幽灵,当子弹射过去的时候,那里留下来的只有粘液的痕迹,而怪物本身已经到了他们视线的死角范围。
说不出究竟谁是第一个倒下的,他只来得及感到背后传来了一阵湿滑——·“砰……”·伴随着闷响,一个人的头颅被一根蓝色的舌头卷起来,直直的从他的肩膀上扯了下来。
大量的鲜血就像是喷泉一样从断裂的动脉中喷出来,甚至在他身边的人都不能幸免·当然,他们很快也不用担心自己的衣服被血污所淋到,因为没有过多久,他们也都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有一些是被挤碎了头颅,有一些是被那长而灵巧的尾巴拗断了脖子,还有一些是直接被它尖锐的爪子划开了腹腔··肥厚的肠子就像是死蛇一样从他们的身体里跌落了下来。
整个套间在短短的片刻之间,变成了地狱··然后,这个地狱安静了下来··芒斯特缓缓地落在了地上··它沉默地看着房间里唯一还存活的那个黑发男人,他的身体来塞着那些奇怪的道具,周围是一片残破的尸体碎片。
但是他却浑然不觉,正带着虚幻的幸福蜷缩在了一个角落··在他的手里,是之前头目放在手上作为诱饵的那片锡箔纸,那上面残留着被飞溅的脑浆和血液弄的黏糊糊的粉末。
黑发男人滴着口水,像是狗一样伸着舌头舔着那片锡箔纸··芒斯特慢慢地滑动了过去··它那可怖的影子投在了黑发男人的身上,但是后者只是翻着白眼,空虚地瞥了它一眼。
“滚开,丑八怪·”·然后他继续沉浸在了那些粉末的美好世界之中··“丑……八怪……”·芒斯特偏了偏头,困惑地重复着这个单词。
它伸出爪子想要让那个男人解释一下这个单词……就像兰德总是会温柔地告诉它那些难以理解的人类语言究竟是什么意思·然而在它碰到他之前,他的身体开始痉挛。
过了一会儿之后那个男人的身体抽搐着倒在了地上,呕吐物从他嘴里涌出来,然后塞住了他的气管··他死了··那些刚进行交易“货物”并没有来得及掺杂其他的东西,它的纯度太高,远不是这个男人应该品尝的东西。
不过这些倒并不是芒斯特会关心的东西··它只是稍微有些在意那个单词··“丑八怪·”·恐怖·它将头探到了窗子外面,闻着空气中的味道。
在找到它最心爱的兰德之后,他会温柔地解释这个单词的含义给它听的··芒斯特安心地想道··☆、第 72 章·在《全美快讯》大厦爆炸的悲惨日子,圣玛利亚感恩医院被浓重的悲哀与死亡所笼罩。
而在靠近西翼住院部里重症病房里,有好几名病人宣称自己在窗外看到了死神的使者——那是一只体型庞大,而且异常丑陋,身体表面覆盖着鳞片的可怕生物。
一名患有严重糖尿病的78岁老人因此从病床上翻了下来,他弄坏了自己的尿管,将整个病房弄得一团糟,最悲伤的是,因为这个小小的事故他藏在床垫底下的歌帝梵黑巧克力碎片被他的主治医生发现了。
那名富有同情心的医生因此只把这名老人因为惊恐而语无伦次的描述当成一个为了私藏甜食而编造的谎言··“但,但是我真的,真的看到了·它趴在窗外,眼睛是红色的,它在看着我……上帝啊,难道我要死了吗我不想死。”
老人哆哆嗦嗦地对医生说道··“好了,你不会死的,前提是你不要再偷偷摸摸地藏巧克力在床底下了,哪怕你没事只是舔一舔也不行·”·医生露出了一个并不在意的笑容然后说道。
在他背后的窗口,一只覆盖着细密鳞片的尾巴抖动了一下然后迅速地消失了··而在医院的停车坪,几名正在等待父母的无聊少年们塞在家庭旅行车里,散漫地躺在座椅上玩着手机。
·有一个人忽然对着手机笑了起来··“发生了什么”·“有人发疯了,”那名青年耸了耸肩膀然后将手机上另外一名朋友的脸书展示给了同伴浏览,“提姆说今天他在十九街的外墙上看到了活生生的蜥蜴人。”
“噗——”·旅行车里顿时响起了少年们的嗤笑··“老天,他真的疯了,你真不应该让他看那本什么蓝血书,他该不是真的相信了吧,什么天龙座的蜥蜴人……”·“哦,他还拍了照片”·那名青年点开了那名“提姆”放出来的照片。
照片的像素很差,看得出是从很远处拍摄的,拍摄的对象也只不过是随处可见的大厦后侧的外墙而已,防火梯和锈蚀的管道让照片上的大厦看上去破落不堪,没有任何可取之处。
而一定要说这张照片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的话,大概只有在图像的边缘处的那一抹奇怪的影子吧··它是白色,看上去就像是有人把图像从照片上抠了下来,模糊的轮廓隐隐约约能辨别出一条长的尾巴和人形。
假设在白影的位置真的有什么东西的话,它大概就是一个长着人类上半身和细长鱼尾,笔直贴在垂直于地面的外墙之上的生物··当然,在这群少年眼里,这张照片,包括上面那个影子,不过是那名叫做提姆的少年无聊发的玩笑而已。
“也许是什么挂在管道上的反光材料吧,”有人随意地瞟了那张照片一眼,“天啊,他究竟是从哪里照到这种无聊照片的·”·……·但是奇怪的是,他却许久没有得到自己同伴的回应。
“嘿,你在发什么呆”·他纳闷地在同伴的面前晃了晃手,而这个时候,他的那名同伴正一脸震惊地看着车窗的外面,他的表情看上去简直就像是撞到了鬼。
“你,你看到那个玩意了吗”那名同伴手中的手机不知不觉跌落在了地上,但是他却一点都没有注意到,而是用力地伸出手指戳着玻璃窗。
“刚才,有个满是鳞片的玩意从医院的外墙上爬了过去……”·家庭旅行车里嘲笑的声音变得更加响亮了起来··理所当然的,没有任何人相信那名倒霉的少年,自然也不会有人相信,那种覆盖着鳞片的怪物,会真的出现在他们的世界里。
……·除了兰德·西弗斯··他当时正疲惫地接受完了FBI的询问·考虑到这是对兰德·西弗斯的人生威胁,FBI对他提出了保护措施——从今天开始,会有两辆伪装成清洁车的车辆守在他的公寓下方,而他的隔壁也将会有便衣入住。
这让兰德感到一阵胃痛··他被限制行动,出于对公共安全的考虑,在犯罪分子落网前,他恐怕没有可能前往华盛顿,而除此之外,还有更大的难题在等着他··那些监视,正确的说,那些“保护”……·兰德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在这些人的监视下隐瞒芒斯特的存在,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简直就像是天方夜谭。
哦,对了,在兰德上班的第一天,他的工作地点,包括哪些尚未熟悉的同事,被一颗炸弹砸成了碎片··而那颗炸弹是冲着他而来的··这种简直只会发生在罪案电视剧里的剧情,配合着脑震荡引起的晕眩,让兰德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有那么一小会儿时间他甚至会忍不住问自己,自己是否真的还存在于现实中,而不是某个奇怪的,富有真实性的噩梦里··在这种时刻,兰德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想念起了文森,但是很快卡洛琳带着清晰恨意的话语就在他的脑海中回放了,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把刀刻在了他的神经里,带来了一阵难忍的刺痛。
只是短短的一天时间,但是兰德觉得自己好像在忽然之间,迎来了人生的“坠机”··一切看上去都糟透了,兰德想··他慢慢地在医院嘈杂的走廊上踱步前行,有人向他投来了担忧和同情的目光,显然将他当成了爆炸案的受害者,或者说遇难者家属。
顶灯在他头顶投下了明亮的光辉,但是兰德却觉得自己的视野昏暗一片,那种无形的压力重重地覆盖在他的身体上,让他甚至连呼吸都感到困难··而就在此时,一个病人尖叫着挥舞着手从病房里跳了出来。
“怪物,有怪物”·那名病人的神智激动得有些不太正常,他的胳膊上粘着注射用的固定胶带,然而此时针头却已经脱落了,一缕鲜血顺着他挥舞的胳膊流到了手肘。
兰德的视线在触及到那一抹殷红之后,一股强烈的反胃感就像是拳头一样砸在了他的胃部··“呕——”·兰德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他越过了正在努力制服那名激动的病人护工们,迅速地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兰德几乎是跪在马桶旁的地板上呕吐的,虽然他实际上已经什么东西都呕不出来··他的身体沉重,而且思维迟钝到了极点,最后只能看着冲水后的马桶内部水花发着呆。
外面有人进来,然后出去,有人哭泣,也有人小声的互相讨论某人死后该如何处理他的猫咪们……·站在小小的隔间里,兰德却觉得外面那些人的世界离他无比遥远。
他觉得自己甚至可以就这样木然地呆在这里直到世界终结……·然后他感到了从自己脖子后面传来的奇怪触感··湿润的,黏糊糊,冰冷的玩意儿舔着他脖子后面的皮肤,他闻到了一阵熟悉的水腥味。
“哦,不,不要告诉我这是真的……”·在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回到了兰德的身边·兰德平视着厕所里毫无特色的奶油色隔间门,甚至都不想抬头去确认自己的想法。
那层隔离了外界的无形的薄膜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活生生的,让人心跳猛然加速的震惊感··“兰德”·然而最终芒斯特欢乐的声音还是从他的头顶传来。
兰德抬起头,正好看到趴在天花板上,冲着他缓慢摆动着尾巴的那只怪物··它的身体从天花板上垂了下来,脸朝着兰德,露出了一个角度翻转的古怪笑容··细密的牙齿和那四颗血红的眼珠在这种状态下变得比之前更加可怕。
兰德觉得自己的心跳在那一刻似乎停了那么一刻——他想起了之前的那名冲到走廊上然后被吓得发狂的病人,以及那名病人嘴里叫嚷着的“怪物”。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那就是他知道的“怪物”(芒斯特)··“该死的芒斯特”·兰德脸部扭曲地与芒斯特对视着。
就在前一刻他还觉得一切都糟透了,但是现在他发现他的人生竟然还可以更加糟糕一些··他差点惊呼出声,而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他清楚地听到了隔间外面厕所拉门被拉开时的“嘎吱”声。
有人进来了··来不及多想,兰德一把抱住了芒斯特的身体,将他活生生地从天花板上直接扯了下来··芒斯特灵活地落在了兰德的怀里,它那长而冰冷的手抱住了兰德的腰部,尾巴顺势缠在了他的肩膀上。
它那沉重的体重让兰德不由的闷哼了一声,过于虚弱的他身体摇晃了一下然后撞在了厕所的隔间上··最后他跌跌撞撞地,怀抱着芒斯特的身体,坐在了马桶上··芒斯特迅速地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它小心翼翼不让自己的尾巴粘到地面,然后抽了抽自己的鼻子。
它立刻就察觉到了兰德额头上的伤口,身体瞬间因为狂怒而呈现出了一种鲜艳的亮蓝色,它低声哼唧,然后将脸贴向了兰德··“兰……”·它咧开嘴准备喊出兰德名字,但是还没有说完,就被兰德捂住了嘴。
他一边抚摸着芒斯特的触须和背脊,一边觉得自己的每一根神经都紧绷了起来·他把自己的声音压到了最低,然后在芒斯特的耳边轻轻说话··恐怖·“嘘……我没事。”
兰德用气音说道,安抚着芒斯特··人类吐气时温热的气流让芒斯特的耳棘抖动了一下,棘刺之间的薄膜瞬间染上了一些偏紫的孔雀蓝··兰德并没有注意到芒斯特的生理变化,他正全神贯注地聆听着隔间外的动静。
值得感谢上帝的是,兰德对于芒斯特的处置算得上是及时,那名在错误的时间闯入了错误的厕所的普通人类并没有看到芒斯特的模样··与整个医院里愁云惨淡的大部分人不同,他的心情听上去甚至还算不错,他的嘴巴里正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但是,让兰德感到冷汗直流的事情很快就发生了,因为那个男人径直走进了兰德隔壁的那间隔间··兰德甚至都可以清楚地听到他拉开拉链的声音··而芒斯特对于另外一个男人的存在显得相当的焦躁,尤其是那种淡淡的尿骚味从隔间那边飘过来的时候,兰德立刻就察觉到自己的手掌下方,芒斯特的鳞片开始一片一片地张开了……·【冷静,芒斯特,冷静一点】·对于兰德来说,这名有着膀胱炎的路人(当然他不知道这一点)那带着淡淡氨味的尿味只是让他感到有些不太舒服,但是对于芒斯特来说,人类尿液中带有的丰富信息素简直让嗅觉敏锐的它到达焦躁的极限。
尤其是在兰德在场的情况下,对方的行为对于它来说简直就像是某种赤洛洛的挑衅··按照它的天性,这个时候它应该冲过去然后把那名低级而脆弱的人类雄性撕成碎片,可是兰德死死地按住了它。
芒斯特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有扇动自己的尾巴,它那带着粘液的尾鳍湿哒哒地拍打在了兰德的身上……然后发出了略有些奇怪的声音··“该死——”·兰德简直控制不住地低声诅咒了一句。
对方的小曲在那个声音响起来的瞬间停止了··“兰德”·芒斯特在兰德的手掌下方含含糊糊地低吟道··兰德只能拼命对它做出安静的手势。
芒斯特那四颗眼珠在芒斯特手掌上方飞快地眨动,它好奇地凝视着兰德紧张的模样··然后它忽然伸出自己那根蓝色的舌头,蠕动着顶端那葵花状的触手,湿哒哒地舔舐着兰德的掌心和手指。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但是芒斯特发现当它看到兰德的脸颊上因为紧张染上酡红,鼻尖沁出细细汗珠的时候,内心会有一种轻飘飘的酥麻感觉在膨胀··“芒斯特”·兰德咬牙切齿地压低了声音凑近了芒斯特。
后者的尾巴正缠绕在他的腰部··当他将手指用力从芒斯特的舌尖抽开的时候,芒斯特的尾巴在他的腰部滑动了起来·猝不及防中,兰德不由得发出了一声闷哼。
隔间的那名男人拉起了拉链,他冲了水,然后走了出去··但是当他路过兰德和芒斯特所在的那个隔间的时候,他用力地敲了敲隔间的门··“嘿,伙计,我讨厌说这个,但是我必须得说,这里可是公共场合,所以无论你们是有多么热情澎湃,回你们的家里搞难道你们就不能更有公共道德一些吗我都快被你们弄得尿不出来了”他愤怒地发出了抗议。
☆、第 73 章·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兰德·西弗斯苍白的脸颊因为那名路人略有些粗鲁的抱怨而染上的羞愤的玫瑰色··他张口结舌地瞪着自己面前的门板,几乎想要呐喊出声。
不,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但是在他开口之前,他看到的是芒斯特那张紧贴着自己的脸,小怪物的四只红眼睛是那样的清澈透明,简直可以倒映出他的人影,它头顶的触须惬意地晃来晃去,脸颊上的鳞片因为情绪的转变而微妙地变化着颜色——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来,面对这种场景也只会尖叫出声。
至于兰德……兰德最后还是闭紧了自己的嘴唇,沉默地等到那名路人愤愤不平地离开了厕所··他额头上冒出了清晰的青筋,按在芒斯特嘴部的手掌也越来越用力。
“芒斯特你究竟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在听到外面变得安静之后,兰德将隔间打开了一条缝然后观察了一下外面的环境,在确定这里没有别人之后,他重新关上了门,然后用力地将芒斯特扯到了自己的面前。
他一字一句地压低了声音,对着那只开心的小怪物吼道··“我……我想念你……兰德……我记住了你的气味……”·芒斯特有一些困难地对兰德叙述着自己的“冒险”,它尤其强调了它是如何找到兰德的。
“兰德的气味……非常的……美丽……我一下子就……找到了你·”·它在闻到了硝烟的味道之后立刻就朝着兰德赶了过来,虽然在它赶到《全美快讯》爆炸过后一片狼藉的现场后,兰德已经离开了那里。
·爆炸过后整个大厦周围都是惊恐的人群和大批的警察,食物的气味十分繁杂,甚至连芒斯特这种有着异乎寻常敏锐嗅觉的怪物都差点迷了路··当然,在饱餐了一顿之后它还是找到了兰德,哪怕兰德的气味在那里已经稀薄到了极点——对于自己最终找到兰德的这一点,芒斯特表现得相当的自豪。
“我可以找到兰德……无论你……在哪里……我都可以找到你……”·它骄傲地炫耀着自己的能力,希望能够给兰德一个更加美好的印象。
当然,它那一大串自我推销除了让兰德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之外,似乎并没有起到它希望达到的效果··“哦,不,这不是真的……”兰德不得不连续进行了好几次深呼吸才勉强保持了冷静,“你竟然在外面跑了这么远上帝啊,我不是跟你说过你不应该出现在外面”·兰德根本不敢想象,在芒斯特外出的这段时间里是否有人察觉到了它的存在——而一旦它真的曝光在世人面前,等待它的将会是……·兰德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战,他的背后很快就被冷汗浸湿了。
也正是在这种焦急的心情中,他的语气变得格外的生硬,芒斯特对此表现的十分受打击··刚才还如同宠物犬尾巴一样晃动的触须,在兰德话语落下的瞬间遍耷拉了下来。
“兰德我……我……我担心……你……”·它窥视着兰德没有血色的脸,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解释。
任何一只有能力有责任心的塞壬,在自己的伴侣遇到危险的时候(哪怕那危险只是“可能”),它都应该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伴侣的身边··而对于芒斯特来说,兰德是如此的柔弱和纤细,他甚至连可以用来保护自己的粘液和触手都没有芒斯特因此对他要更加忧心忡忡一些,也正是因为这样,那些硝烟和爆炸才会让它变得格外焦虑。
它希望自己的出现能够让兰德安心下来,毕竟它是如此的强大,兰德可以把一切都交给它来解决……虽然就目前的状况来看,兰德好像并不因为这种保护而感到开心。
实际上在“野餐”的时候芒斯特还给兰德带了一些礼物··那是一块由硕大的廉价宝石制作的戒指——只有品味相当糟糕的街头混混才会喜欢的风格。
然而它那闪烁的光芒俨然让芒斯特心醉神谜,在那一整箱钞票,毒品,枪支之间,它额外挑选了这枚戒指送给兰德··考虑到兰德挑剔的卫生习惯,它还用口水将上面所有的血迹和脑浆舔得干干净净。
……介于这点,这枚戒指现在散发着有些奇怪的味道··……·兰德看着芒斯特的“礼物”,感到自己眉毛上方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该死,芒斯特你究竟是从哪里弄来这玩意的……上帝啊……我究竟拿你怎么办”·他痛苦地说道··芒斯特期待的目光伴随着他的声音逐渐地黯淡了下来。
它现在的样子看上去甚至有些可怜(虽然站在其他人的视角上来看,它满是鳞片的脸压根一点表情都没有),兰德感到自己的胸口浮现出了轻微的压抑感··简直就像是在拒绝自己的宠物猫特意送给自己的礼物……他的心头涌起一阵难以用语言来描述的微妙愧疚。
在他来得及反应之前,他已经自然而然地摸了摸芒斯特头上的触须··“算了,考虑那些事情也没有任何的意义,当务之急是得把我们两个从这里弄出去·”·兰德捂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胃部对不明所以的芒斯特说道。
他让芒斯特回到了天花板,蜷缩在一个不易被人发现的死角处·而他自己溜出了隔间··在十分钟后,他匆匆忙忙地推着一辆轮椅,一张毯子以及他饱含愧疚偷来的一套病号服回到了厕所里。
芒斯特被他用这些东西伪装成了一个盖着毯子的“病人”··在低着头的情况下,它现在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没什么力气的垂死之人·当然,如果有任何一个人仔细打量它的话,就可以看到它那裸露在外面的苍白胳膊和无法掩饰的面部鳞片,以及最麻烦的,眼睛后方比真正的人类多出来的眼珠。
兰德稍微站远了一点观察了他一下,片刻后发出了一声无可压抑的叹息··芒斯特的外貌简直让他感到一阵心碎,最后他不得不重新偷来了一顶帽子让芒斯特盖住了自己的头,然后才有勇气将它推出去。
他企图从医院的应急出口把芒斯特(以及他自己)弄出去·但这件事情却并没有那么容易··恐怖·走廊上因为今天的事故而满是忙碌的人群,他只能用最慢的速度推着轮椅。
当然,这种状况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在这样的状况中,并没有多余的人会将注意力放在芒斯特……这个低着头的“病人”身上··相比起快要因为心跳过快而晕厥过去的兰德,芒斯特却显得格外游刃有余,它脸上的红眼睛让它可以从容地从侧边观察着这个有趣的人类社会。
它的触须时常因为一些小玩意而新奇的弹起,兰德不得不时不时地压住它的头,不让帽子被触须顶起来··然而对于兰德挑战在电梯前达到了最大化··想要到应急出口,兰德不得不推着推车与一对母女一起在电梯呆上一小段时间。
而轮椅的高度,让那名抱着玩具熊的小女孩正好对上了芒斯特的脸··她大约只有六或者七岁,在看到芒斯特的时候,她忍不住睁大了自己的眼睛,然后抱紧了自己的玩具。
“妈妈,他,他好丑……”·她带着哭腔,指着芒斯特贴近了她那面容憔悴的母亲··而兰德在听到她的指控之后,瞬间僵在了原地,他的呼吸停滞,可心跳却快到快要冲破他的胸口。
不,被发现了……·这是他脑袋里唯一漂浮着的念头··“莎拉,别这样”·那名母亲皱紧了眉头,她推了推小女孩的肩膀,然后扬起脸对兰德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笑容。
“对不起,她并不是有意的……”·她的视线明晃晃地瞟过了芒斯特裸露在外面的手臂,表情变得有些尴尬起来,但与此同时,她笑容里的善意也更多了。
“呃,请不要在意我女儿的话,她到时候会明白的·”·“……”·兰德眨了眨眼睛,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名母亲。
她的反应完全超出了兰德预计··“我想说的是,我以前也遭遇过这样的状况……呃,当时我得的是牛皮藓,大家都觉得我简直是一个怪物·但是你看,最后我还是治好了它……”那名母亲对着兰德鼓励地说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兰德对她露出了一个干巴巴的笑容··“谢,谢谢·”·他说··“滴——”·电梯门开的声音响了起来,那名母亲对兰德笑了笑走了出去。
然而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一瞬间,小女孩忍不住回了回头··在兰德的视线范围外,芒斯特抬起头朝着女孩投去好奇的目光,它的脸没有一点阻挡地出现在了小女孩的视野里。
“哇啊啊啊啊……好,好可怕……”·那名女孩猛然爆发的嚎啕大哭,让兰德有些困惑地偏了偏头··“兰德”·而芒斯特在这个时候开口。
“什么”·芒斯特低低地埋下了头,它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些奇怪··“‘丑八怪’……是……是什么意思”·☆、第 74 章·兰德在听到那个单词后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他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最后却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芒斯特的问题。
电梯门抵达了最底层,门开了·兰德推着芒斯特转过了两条走廊,最终来到了一个可以说得上是僻静的角落,只需要再转个弯然后走上一段路,他们便可以从应急出口离开这间让人窒息的医院。
然而兰德还是不知不觉地放慢了自己的脚步··“是谁跟你说这些的”·他问··“电视吗哦,不,还是有人看到你了”·芒斯特头顶的触须轻轻地摆动了一下,它的红色眼睛在兰德看不到的地方加快了瞬膜闪过眼球的频率。
出于一种它自己无法理解的心情,它完全不想让兰德知道,这是有人看着它,然后当着它的面说出来的单词··那名小女孩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恐惧让芒斯特模糊的意识到了一件它之前从未想过的事情——那些人类害怕它。
在这之前它在树丛的阴影中掠过一个公园,在那里也有人类与他们的丑陋四脚伙伴……一些汪汪叫的低等生物在一起·然而无论是成年人还是孩童,他们对那些生物却表现出了无以伦比的喜爱。
原来,那就是真正的“狗”··人类对“狗”非常温柔,他们与“狗”抱在了一起,轻吻它们湿漉漉的鼻子,在草地上追逐,翻滚在一起……·芒斯特从来都没有得到过这样的待遇。
哦,当然,兰德始终是最棒的,他也很温柔,可是他从来没有跟芒斯特这样嬉闹过··芒斯特对那群绒绒的小动物们感到了些微的羡慕,可是在视线触及到那些蓬松而柔软的皮毛之后它对自己还是充满了自信,毕竟那些太过于柔弱的“狗”可没有办法像是它这样保护好兰德。
它们也远不如它美丽··……·“‘丑八怪’是不好的……单词”·芒斯特困惑地回过头,它看着兰德然后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话,尽管它自己不觉得,可是兰德却察觉到了它身上弥漫出来的轻微不安。
“呃,是的,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单词·”·兰德忍不住来到了芒斯特的面前,他蹲了下去好让自己能够与芒斯特面对面地交谈··“这个单词的意思是……丑陋……”·“丑陋”·芒斯特的红色眼睛在帽子的阴影下反射出了微光,它显得震惊极了。
它曾经在电视上学过这个单词,可是,丑陋·它明明有着鲜艳的鳞片,触须的分叉也很多,分泌能力更是强大……·芒斯特的尾巴在毯子下面不由自主地拍动,代表着它的某种焦躁情绪。
“那个人……那个女孩……她说我……丑……意思是……丑八怪吗”·它小心翼翼地看着兰德,看得出来它十分渴望兰德能够给出否定的回答。
兰德眨了眨眼睛,他感到十分的为难··但最终他还是对着芒斯特点了点头··“是的,也可以这么说·”·芒斯特的身体一瞬间变得僵硬了起来,有那么一会儿兰德甚至觉得它要哭了,可是事实证明那只是错觉。
芒斯特只是表现得有一些垂头丧气……或者比垂头丧气要更加严重一点··它身上的鳞片好像都在那一瞬间蒙上了灰雾,变得暗淡起来··“抱歉,芒斯特,但是这不是你的错……”·兰德感到了一丝后悔,他赶忙说道。
“有的人或许会觉得有着平滑的皮肤,漂亮的眼睛,好身材什么的才是美丽,而不符合他们审美的就是丑陋·可这是不对的,这个世界上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生物,这些生物也有着各自不同的生理特征,狭隘的以人类的定义来判断美丽和丑陋是非常愚蠢的事情……”·兰德拼命地想要解释,但是在一连串话之后他却只看到了芒斯特因为严重的打击而变得有些空洞的脸。
“可,可是……我是……丑八怪……对吗”·它抓着兰德的衣袖,声音沙哑地说道··“你只是不太符合人类对审美的定义而已……”·兰德的话语在嘴唇中戛然而止,因为芒斯特的脸上出现了四道亮晶晶的水光。
“哦,别这样·”他低声呻吟道,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探过了身,抱住了芒斯特,让它那湿乎乎的满是鳞片的脸贴在自己脖子的侧面,“对于我来说你非常有特色,真的,你非常……”兰德皱着眉头努力寻找词语。
·“聪明,是的,聪明·”·没错,就是这样,芒斯特或许确实有着对于人类来说太过丑陋的外表,但是至少它很聪明··有的时候,甚至太聪明了一点……·“兰德也觉得我……不好看……对吗”·芒斯特敏锐地察觉到了兰德话语中的勉强。
它的颜色现在是一种惨淡的灰白色,兰德从来没有在它身上看到过这样的颜色··就连它那总是有些不太安分的尾巴,在这一刻也像是脱水了一样,软趴趴地耷拉在轮椅的踏板上。
显然,兰德在对待芒斯特的审美观问题上,出现了严重的问题,而他现在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补救··对于已经彻底陷于沮丧之中的芒斯特,兰德微妙地感受到了那种无法形容的忧虑情绪。
他不应该这样打击芒斯特的,这个世界有的时候就是需要善意的谎言··兰德仿佛可以听到自己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对他说道··然而他最终也没有用语言来让芒斯特打起精神来,最后他唯一能做的只是推着一动不动,像是干鱿鱼一样瘫软轮椅上的小怪物朝着出口走去。
恐怖·外面的世界无论是对于芒斯特,还是对于兰德来说都有些压力过大了··或许回到那间小小的公寓里,他能更好的安抚芒斯特,兰德想··轮椅的轮子在地板上发出了细微的沙沙声,还差一段走廊,兰德和芒斯特就要到达出口。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有一只粗壮的手臂猛地伸了出来,重重地抓在了轮椅的把手上··“嘿,你到底在干什么——”·“该死的,你——”·兰德被那个忽如其来的人影差点吓得跳起来,他甚至都忍不住说出了粗口。
但抬起头后,他却异常意外地呆愣在了原地··“罗杰斯”·他震惊极了··罗杰斯穿着一件粉红色豹纹T恤以及一条斑马纹的紧身裤,肩膀上挎着硕大的荧光绿塑料包。
他只适合出现在通宵营业的准入制酒吧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出现在僻静的医院应急出口里,气喘吁吁地抓在一个人的轮椅上··“为什么你会在这儿”·兰德瞪着罗杰斯脸上的酡红和额头上的汗珠问道。
“老天,兰德·西弗斯,你竟然还在问我在这里干什么我在整个医院里已经转了三圈了,为的就是找到你”·“找我”·“没错,找你,《全美快讯》爆炸案里唯二的幸存者,深白科技掌门人的亲弟弟,曾经的绑架案主角……电视上和网络上现在到处都有你的消息,我看到的时候连头发都快竖起来了,简直是个噩梦,我简直快担心死了……你没有受伤吧”·罗杰斯上上下下地在兰德身上摸了一遍,这种行为终于让几乎快要灵魂出窍的芒斯特回过了神。
后者在帽檐之下发出了一阵尖锐的嘶嘶声··它多多少少报复了罗杰斯对兰德的惊吓,因为罗杰斯也被那个声音吓了一跳··他瞪着兰德手中的轮椅,眉头之间褶皱已经挤得可以插一张明信片进去。
“我的天,这是什么鬼东西·”·他往后退了退然后问道··兰德在走廊的左右都看了看,然后飞快地捞起了芒斯特的帽子··……·“好吧,我觉得芒斯特还是应该学会永远低着头……不,等一下,为什么这种鬼东西会出现在这里”·罗杰斯抓着自己粉红色的假发,在说话的时候甚至连那种刻意的少女语气都忘记维持。
兰德对他露出了一个虚弱的苦笑··“这也是我想知道的……但是,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我和他弄回去·”·“从应急通道走”罗杰斯放在轮椅上的力气变大了,“不不不,兰德,你疯了吗你绝对不可以从那里走,我可以给你保证,那外面现在一定有一大堆狗仔队在等着你,而你还推着你的小怪物……”·“等着我的狗仔队这是什么意思”·兰德在听到“狗仔队”之后,本来就没有血色的脸好像变得比之前更加惨白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罗杰斯。
“这里一定有什么问题,为什么会是狗仔队……”·兰德已经很久都没有被类似的媒体骚扰过了,哪怕当年他回归西弗斯引起了几乎所有人的关注,但最后这件事情报道出来的是由文森精心挑选过后的媒体。
这名总是有一些神经过敏的哥哥给兰德准备了一个应对媒体的公关团队,所以兰德几乎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何在一场爆炸案后成为了所有人的焦点……·“哦,文森……”·兰德喃喃地嘀咕着那个名字。
文森现在正在重病之中,而卡洛琳显然并没有打算给兰德召集团··强烈的窒息感和胸口的闷痛几乎是同时袭击了兰德··☆、第 75 章·那种感觉就像是你的胸口有什么东西被那种尖锐的情绪刺破了,而苦涩的液体汩汩流淌出来直到蔓延到兰德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但是现在却并是沉溺于那种伤感之中的时候··兰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将那些膨胀开来的情绪压回了胸腔深处··“谢谢,罗杰斯,谢谢你的提醒,但是我和芒斯特必须得溜出去,FBI盯上了我,而芒斯特……芒斯特如果老是这样在外面游荡,会引起……”·“恐慌。”
罗杰斯接过了兰德的话头··他们两个对视了一眼,然后沉默了下来··在这个时候,从走廊的拐角处传来了别人的脚步声,有人正在往这边走来。
罗杰斯一把抓住了兰德,而兰德本能地拖着芒斯特的轮椅,他们三个飞快地溜进了离他们最近的那扇门里··那是一件没有窗子的昏暗房间,空气混浊,弥漫着消毒剂浓烈的臭味,在一排一排架子上放置着各种各样的清洁剂,而在角落里堆放着拖把和吸尘器以及洗地板机。
这是医院的清洁用品储藏室,罗杰斯在滑进房间之后顺手抽过了一只拖把,将它卡在门把手上··当他回过头的时候,正好见到了兰德略带震惊的表情:“嘿,老实说,为什么我们要到这里来我得说你让我紧张起来了。”
·兰德说··“只是习惯而已·你知道,每次我和我的医生在医院里来一发的时候……”·“罗杰斯”·兰德用力地捂住了芒斯特的耳朵,然后打断了罗杰斯对于自己桃色经历的叙述,后者挑了挑眉毛,略带深意地看了一眼芒斯特头顶立得笔直的触须。
“……总而言之,锁门是一个好习惯,任何时候都是·”他对兰德说道,然后将自己的挎包重重地放在了地上,“而且我个人觉得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需要在一个比较‘无人打扰’的地方进行。”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兰德困惑地问道··“就像你说的,你得把你自己和芒斯特弄出去……你真应该觉得庆幸有我这么一个好朋友来帮你。”
兰德眨了眨眼睛,他惊恐地看着罗杰斯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一个粉色豹纹的化妆盒,以及一个被包装得十分精美,上面印着‘红发萝丝的秘密花园’字样的纸袋。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背后也沁出了浅浅的冷汗,他甚至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往后退了一步··“谢……谢谢……但是,为什么我感觉不妙”·他说。
罗杰斯回过头对他眨了眨眼睛,他将纸袋扯开然后将里头的东西在兰德面前抖了抖··“今天是你的幸运日,兰德,你应该这么觉得,要知道这条裙子我可是刚买回来,无论是质地还是颜色都是最棒的……”·在他手中一条带着黑色亮片的吊带短裙闪着星星点点的微弱反光。
它看上去甚至只能堪堪遮住一个人的屁股··“嘿,这是在开玩笑是吗你,你的意思是……”·“想想看吧,狗仔队对新闻总是敏锐的,只要你还是以一个男人的身份走出这家医院,他们会立刻意识到,那就是你。
他们甚至可能跟着你到你的公寓去……哦,不,我想就连我们的公寓下面现在恐怕也埋伏着狗仔队·但是,无论如何,他们不会注意到一个推着轮椅的‘女人’——”·“不,不,我真的不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罗杰斯,这太荒谬了,我坚决不会干的。”
兰德几乎快要被罗杰斯逼到了死角,他斩钉截铁的说道··十分钟后——·“天啊,我觉得下面凉飕飕的·这真的感觉太怪了”·兰德用力地扯着那条该死的裙子的裙摆,有些犹豫地站在一个置物架的后面说道。
“那就是这条裙子的设计,它的剪裁能最大程度地展露出穿衣人的大腿,这可以拉长你下半身的线条……你应该走出来让我们看看的,兰德”·罗杰斯双手环胸,对着兰德鼓励地说道。
“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的芒斯特”·他甚至还抽空对芒斯特眨了眨眼睛——后者在这一段时间里安静得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异常。
它皮肤的鳞片依然是暗淡的灰白色,显然,它的沮丧还要持续一段时间··只有在听到“兰德”这个单词后它才稍微有了一些反应,它从轮椅上滑了下去,哧溜一下来到了置物架的后面。
“不,芒斯特,出去”·被小怪物单纯的四颗眼珠子凝视着,兰德有些狼狈地捂着自己的屁股,踉踉跄跄地从置物架后面逃了出来··“哇哦——”·罗杰斯看着他,嘴里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呼哨。
兰德这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他的脸一下子变成了羞愤的粉红色……甚至连耳垂和脖子都染上了同样的颜色··在这一天之前,他从来都不知道身着女装是如此让人……的事情。
(他甚至都找不出形容词来形容他现在的感觉)·他的整个下半身几乎都赤裸在了外面,裙子让他感觉没有一点安全感,而他的胸口也胳膊也暴露在了空气中……简直就像是在裸奔。
恐怖·光是要想到他可能要以这样的状态出现在别人的视线中,兰德就快因为脑补充血而晕眩过去··“不,罗杰斯,我真的觉得这是一个太过于愚蠢的想法,我觉得这完全……这太奇怪了”·兰德语无伦次地说道。
“你看,只要我一走路,天啊,这块布料就在往上缩,我觉得我简直快变成一个暴露狂了·”·“不,兰德,你看上去简直棒呆了不要让男人世界中那种生硬而无趣的男权思维束缚你,老实说,以我这样的专业人士看来,我也得说你真的非常适合这个。”
罗杰斯用双手捧着自己的脸颊,带着梦幻般的的甜蜜语气对兰德说道··的确,以罗杰斯的目光看来,兰德甚至比他想象的还要适合这条裙子··他消瘦的身材恰好的切合了裙子的剪裁,白皙的腿部以及脖子和锁骨的线条都非常完美,甚至就连那条为了掩饰喉结而系在他脖子上的黑色蕾丝材质的绑带也完美的与兰德生涩的气息相匹配。
至于兰德那因为羞涩而在皮肤上泛出的粉色……不要太棒·“你简直是完美·”·罗杰斯感叹道··接着他从自己的胸罩里扯出了用来伪装的水晶硅胶胸垫,强行将它们塞在了兰德的胸口。
当兰德低头的时候,他惊恐万分的发现那条巨物以及那两坨鼓起来的玩意儿竟然还显得挺自然··“注意不要随便高抬手,有的时候那玩意会滑上去……”·罗杰斯嘱咐他。
而当罗杰斯以一场强势的态度在兰德脸上涂涂画画,并且给了他一定黑色长发的假发之后,兰德只觉得自己好像经历了一场漫长的,精神上的强暴……好吧,或许没有那么严重,但是必须承认的是,他觉得已经完全被那种惊恐和慌张折磨过头了。
他甚至都没有力气再跟罗杰斯抗争··尤其是当罗杰斯完成自己的“作品”后,还非常愉快地掏出了手机给兰德来了一张照片··兰德简直不敢相信那张照片上,有着苍白皮肤和黑色长发的女人是自己……·“她”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女人。
·一个美人··“如果文森看到这个,他一定会杀掉你的·”·兰德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痛苦地说道··不得不说,如果他以现在这样的状态走出去,没有人会把“她”和兰德·西弗斯联系在一起来。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相信你会救你自己最好的朋友的,对吧”·罗杰斯对着兰德咧开嘴笑了笑··兰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换上了罗杰斯的鞋子(颜色上有一些不匹配,但是尖头鞋的款式却算得上是时髦),满心以为可以就这样离开这间让他快要崩溃的房间(或者说,化妆间)。
但是罗杰斯却抓住了他的胳膊··“还有一些东西没有完成,兰德·你不能这样出去·”·“什么”·兰德皱着眉头望向了罗杰斯。
头发,衣服以及鞋子,还有化妆,配饰……·兰德经历了一个女人所能经历的所有“酷刑”,他简直不敢相信竟然还有什么东西是没有完成的··直到罗杰斯从包里掏出了一叠脱毛蜡纸。
“不……为什么你会随身携带这种玩意”·兰德几乎哭出来··这听上去很蠢,但是是真的,他真的感觉到了眼眶的发热。
“嘿嘿,你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冷静一点,兰德,只是脱毛蜡纸而已·”·罗杰斯说··他一步一步靠近了兰德··“你看你自己,多么完美的‘女性’,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腿型非常的优美但是,相信我,没有一个女人会允许自己的小腿上有腿毛的……”·“我觉得它们看上去还不错。”
兰德企图做最后的挣扎··“放心,这不会太痛,而且也不会过敏,它们甚至可以用在钢门处……”·罗杰斯说道··“想想芒斯特。”
他的语气变得又轻又软,充分显示了他对兰德的着想,“它现在的模样可不适合在外面游荡,你得赶紧把它弄回去不是吗”·“我的……模样……”·芒斯特在听到自己的名字之后,迅速地来到了兰德的旁边。
正常的情况下,它的注意力会全部集中在跟以往有一些不同的兰德身上,但是就在不久之前才经历过严重的心灵打击的它,现在显然更在意那个单词“模样”。
它再一次想起了兰德之前安抚它的话,可是心碎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那种强烈的不安感让芒斯特本能地凑近了兰德,它希望兰德看到它,并且渴望得到兰德的肯定。
然而对于兰德来说,芒斯特的出现确实只能提醒他——它真的不适合出现在普通人的世界里··正是因为这个,他最终同意了罗杰斯的提议··只是一些脱毛蜡纸而已,他的腿毛总归是会再长出来的。
他想··【让我们略过中间的脱毛过程——毕竟那并不美观而且伴随着兰德无法抑制的生理性哭泣】在脱完全部的腿毛之后,兰德对于这个位面的记忆已然变得破碎和模糊。
他简直不知道还有什么酷刑会比这玩意更加可怕——脱毛蜡纸竟然是市售商品·警察在审问犯人的时候真应该用这玩意,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都没法忍受这个,兰德想,同时对女性们充满了敬畏。
脱完毛以后的腿部皮肤就像是快要沸腾一样疼痛着,伴随着发热··“这是正常的,你会习惯的·”·罗杰斯解释道,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伤痕。
实际上当他将脱毛蜡纸从兰德身上扯下来的时候,芒斯特差点就攻击了他,幸好兰德阻止了那只怪物的鲁莽行为··“习惯我永远不可能习惯这个……”·“好啦,别抱怨了,‘西弗斯小姐’,现在的你看上去完美极了。”
罗杰斯收拾着自己的东西,然后他皱着眉头看着之前一直保持着沉默的芒斯特,“呃,兰德你能确定一下你家那只鱼在干什么吗”·兰德朝着芒斯特看过去——在看清楚它究竟在干什么之后,他甚至觉得自己所有的血液头涌上了他的头部。
那只小怪物之所以那么安静,是因为它一直在偷偷摸摸地收集着那些沾着兰德褪下来的腿毛的废弃蜡纸··它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团成一团,将它们藏在自己的手蹼中间并且陶醉地嗅着那上面的气息。
……某些吉娃娃的主人会看到自己的宠物给自己咬的场面,把那种尴尬的感觉乘以十倍,就是现在的兰德感受到的情绪··“天啊,芒斯特你究竟是……”·兰德张口结舌地瞪着它,直到几秒钟后他面红耳赤地冲了过去,企图将那些沾着毛的蜡纸团给抢回来。
然而这一次芒斯特显得格外的寸步不让,或者说,因为之前的打击,它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敏感一些··它非常奋力地挽留着那些蜡纸团,同时发出了委屈的申诉声。
“我……我想要……”它说,“我……想要……兰德的……毛……”·☆、第 76 章·“咳咳咳……”·罗杰斯在听到芒斯特说出来的话语之后发出了猛烈的咳嗽声。
他看上去简直像是要狂笑,但是最后还是考虑到了兰德心情而勉强忍住了··“别这样,兰德,有的时候你就是没法控制对孩子们的教育问题·”·他用以一种轻佻的诙谐语气对面部完全变成了红色的兰德说道,那被彩色隐形眼镜染成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被刻意压抑的奇异兴奋。
“这不好笑,罗杰斯·”·兰德咬牙切齿地说道··然后他朝着芒斯特再一次冲了过去,强行从它那里抢走了那些让他感到非常窘迫的蜡纸团。
芒斯特表现得非常的委屈,它哼哼唧唧,尾巴尖若有若无地在兰德的大腿上滑动··“我……我给了兰德……牙齿,兰德……给我……毛……”·它头上的触须高高地立了起来,一种亮蓝色浮现在它的鳞片上。
·它这样对兰德说道,企图拿回那些沾着腿毛的纸团··“噗——”·罗杰斯在旁边再一次发出了煞风景的嗤笑,接到兰德杀人般的目光之后他耸了耸肩。
“我得说,你的小怪物其实蛮有天分的,我应该把这样的话记下来然后说给我的那群男孩子们听,我敢打包票他们会在瞬间硬得像是炮弹·”·兰德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又是一下,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冷静就像是放在太阳下的冰块一样正在逐渐消融。
而正是在这个时候,储藏室的门被人猛得推了一下··恐怖·拖把杆在门把手的地方发出了一声剧烈的响声,兰德被吓了一跳,而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了一个人愤怒的嘀咕。
“哦,该死,他妈的不管是谁在里头,你们最好给我滚出来”·……·兰德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他不由自主地张开嘴想要习惯性地说出“抱歉”,但是罗杰斯却在这个时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在暗淡的光线中他对兰德眨了眨眼,随后他靠在门板上,刻意发出了一阵暧昧的喘息声··门外的人发出了一连串的诅咒,他愤怒地踢了一下门然后对着里头咆哮。
“好吧,好吧,你们赢了为什么你们就不能老老实实地在你们自己家里搞呢我不管你们现在到底进行到了什么程度但是我会在五分钟后回来,如果那个时候门还没开我就叫警卫了该死的厕所还有储藏室,他妈的你们就不能有一些公共道德吗为什么总是要有人在这种地方干事”·那个人愤怒地咒骂着,然后走开。
随着他的脚步声逐渐变小,兰德这感到自己的冷汗都要浸透自己的衬衫,相比起他的紧张,罗杰斯却显得格外的冷静··“放心吧,他们总是会遇到这种事情的,应该已经习惯了。”
他说道··兰德给了他一个白眼,然后转过身推搡着芒斯特,将它赶到了轮椅上··“我待会再跟你讨论这些,现在我们得离开这里·”·……·接下来的事情比兰德想象的还要顺利。
他和芒斯特从医院的大门离开而不是应急门·就像是罗杰斯告诉兰德的那样,在医院的门口有大量的记者,而幸运的是他们似乎都没有意识到那名穿着超短黑色连体裙的“女性”就是他们的目标兰德·西弗斯——最后他们不得不将采访的重点放在了另外一个人身上,本尼特,这名兰德·西弗斯的特别助理,为了追逐忽然离开公司的兰德而逃过一劫。
不管怎么样说,他也说得上是充满了故事,不过这也是后话了··让我们将时间线拨回现在··感谢罗杰斯的热情帮助,兰德和他的小怪物在FBI的探员入住隔壁之前回到了那间小小的公寓。
虽然只离开了这里极短的一段时间,但是回到家之后兰德却觉得自己已经离开之类很久了··在这段时间的生活过后,这间公寓已经染上了兰德自己的气息:那些散乱的衣服,放在茶几上的杂志,客厅里碍眼的鱼缸和弥漫在公寓里挥之不去的淡淡水腥味。
严格说起来它远不如文森刚把它送给兰德时那么美好,但是现在房子里的这种状况却更能让兰德感到安心··“谢谢你,罗杰斯·”·兰德回过头,对罗杰斯诚心诚意地说道。
“不用谢,你的女装还蛮不错的,不过不要忘记卸妆·”·这是罗杰斯诚挚的回答··兰德身体尴尬地僵硬了……看到他的模样,罗杰斯再一次露出了那种笑容,他走过来,给了兰德一个温暖的拥抱。
“嘿,兰德,放轻松一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兰德对他勉强的露出了一个微笑··老实说,他并不觉得事情会好起来……·而就像是兰德所想的那样,晚上的时候,他隔壁那间已经空了许久的房子入住了便衣警察,而在他的楼下多了一辆过于整洁的两厢清洁车——就是那种内行人只需要看一眼就明白那里头坐着百无聊赖的监视人员的车子。
兰德将脸从窗帘的缝隙后面移开,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将目光移向了芒斯特··他本来是想就之前芒斯特对于他的腿毛那不正常的兴趣,对它进行一些教育的··然而,这一刻,它正窝在兰德的沙发上,显得有气无力并且非常沮丧,甚至连身上的粘液都变得稀少了起来。
兰德立刻就忘记了所谓的教育··他觉得芒斯特有一些不对劲,但是却无法判断那究竟是因为什么··他焦虑不安,同时拥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嘿,芒斯特你还好吗”·他走过去轻轻地摸了摸芒斯特的头,发现它的触须摸起来比平常的时候要更加软烂一些……那种触感非常的差劲。
没错,芒斯特的触须在这之前触感就非常的让人难以接受,但是却绝对不会像是现在这样,软趴趴的,没有一丝弹性··就像是两根烂海草,兰德甚至觉得自己稍微用力一点就会让那两根脆弱的小玩意儿彻底烂掉。
同时变得不对经的还有芒斯特的鳞片,它们一直都保持着那种灰扑扑的状态,兰德最开始以为那是因为沮丧,然而现在当他的手指触摸到那些鳞片的时候,他发现那些鳞片上面覆盖着的粘液正在失去粘性,它们闻起来有一种浓烈的腥味。
“兰德……”·芒斯特勉强地抬起头,它哼哼唧唧地将头靠在了兰德的膝盖上··“我好喜欢兰德啊……”·它轻轻地嘀咕道,双手抓住了兰德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
“天啊,芒斯特”兰德惊呼了起来,他震惊地看着膝盖上的那只小怪物··它的身体正在发热··这只怪物,竟然发烧了。
……·隔着走廊的另一间公寓里,罗杰斯,或者说,“蜘蛛”,将手指收了回来,柔软的窗帘落了回去,遮住了楼下那辆突兀的两厢车·与焦虑不安的兰德截然相反,他显得轻松而愉快,嘴里甚至哼着轻柔的调子。
在他的房间里传来了打印机嗡嗡的轻响,几秒钟后,一张照片落在了打印机的另一面··罗杰斯走了过去,他伸手捡起了那张照片看了看,满意地微笑了出来··然后他将那张照片放在了相框里,立在了床头柜上,与那上面的另外一个相框并列放着。
·罗杰斯往后退了两步,双手环胸打量着眼前的两张照片··“今天对于我来说非常愉快,妈妈,他比我想的还要适合你的裙子,那么的美丽……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让他与我共同享受超乎这个世界法则的美丽艺术了,我会期待那一天的到来的……”·在床头柜上的两张照片里,两个乍一看极为相似的女性(其中一人需要打上引号)正穿着同样的黑色短裙,披着同样的黑色假发站立在照片纸中。
只是其中一人面色尴尬,气息生涩,背景是杂乱的储藏室··而另外一人带着甜美的笑容,几乎每一寸肌肤都在闪闪发光,她站在奢华的别墅前面,手边沾着两个男孩。
……兰德永远都不会知道的是,“红发萝丝的秘密花园”并不是他想象的情色服饰店的名字,而是一家专业进行服饰修复的特殊服饰维修店··而他所穿的那条短裙,正是十六年前绑架犯“莉莉丝”自杀时所穿着的衣服。
“哦,忘了说,兰德在就连这一点都和你很像,妈妈,他也永远都是世人的焦点……”·罗杰斯带着甜蜜而虚幻的语调对床上已经干枯的尸体说道,他就像是在对着一个活人说话,如果有任何一个人能看到这个场景,他恐怕会因为那种无法形容的扭曲感而尖叫出声。
遗憾的是,在罗杰斯的公寓里除了他自己可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活人,那些被他放置在浴缸里的尸体们只能睁着青灰色的眼睛呆滞地凝视着某个角落,而冰箱里已经切割好的“鹿肉”们在盘子里慢慢地渗出了鲜红色的血水。
罗杰斯与母亲轻声细语了一小会儿,门外传来了一些细微的喧哗··那是那群便衣,有人为他们送来了披萨和热咖啡·罗杰斯观察了他们一会儿之后,回到了窗边,那辆两厢车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加碍眼一点。
“虽然能够成为焦点这一点很不错,但是现在还远不到时候,是么”·他轻轻地对自己说道··☆、第 77 章·美国堪萨斯·54号公路·吉姆兄弟维修站【已废弃】·这是一个让人不那么愉快的夜晚。
不仅仅是因为白天发生在市区的那场爆炸案,更因为这个晚上忽然出现的雨··雨滴伴随着狂风自黑暗的夜空中倾泻而下,就像是在天空之上有一只无形的巨兽正张开自己的下颚往这个人间滴着它的唾液。
54号公路接近于半废弃的状态,已经很少有车愿意在这条坑坑洼洼,建于八十年代的旧公路上行车了·市政也不太在意这条路周围的排水情况,这场大雨很快就导致了路基的积水。
而在这样的夜晚里,就连那些积水都是黑的,漆黑宛若从地狱里流淌出来的冥河一般··“吉姆兄弟维修站”破破烂烂的招牌悬挂在两根已经锈蚀的栏杆之间,让人感到不太舒服的是在破烂的招牌上方,一行崭新的彩灯正在浓密的雨幕中闪烁着鲜艳而低俗的黄绿色光芒。
一辆二手的日产丰田车摇摇晃晃地驶过维修站前面那条坑坑洼洼的小路,最后停在了招牌的下面··车门打开了,一个男人的鞋子重重地踩在了积水中·那是一双好鞋,但是已经磨损得快要断成两截,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即使差不多整个脚背都没在了积水之中,鞋子的主人也没有发出任何的懊恼之声。
他一步一个脚印,艰难地将鞋底从泥污中拔出来,然后沉重地走向了灯光亮起的地方··大风吹拂着这间摇摇欲坠的房子,在铁皮和铁皮之间因为风的鼓动时常传来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在房子的周围,树荫像是鬼怪一样上下摇摆··他沿着走廊一直来到了维修站的后面,然后重重地推开了门··在维修站的内部是迷蒙的空气,里头散发着大麻酒精和尿液的臭气。
恐怖·与外面冰冷潮湿的气温相比,这里的空气温暖得就像是热牛奶··然而在那个男人走进这里的瞬间,空气里弥漫的喧闹和音乐一瞬间戛然而止,只剩下那个男人身上的水滴滴落在干燥地面上的声音。
“嘿,米克怎么样,一切顺利吗”·房间里一个留着胡子的男人在短暂的沉默后,放下了手中的啤酒,摇摇晃晃地走向了那个人。
他身体瘦的可怕,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米克·布鲁斯特掀开了自己的雨衣,他将走进自己的男人一把推倒在地··“我怎么样妈的,你们竟然还敢问我怎么样”·米克将雨衣扔在了地上,对着他们愤怒的咆哮。
“你们告诉我那只是死老鼠但是他妈的那竟然是炸弹炸弹老天,我竟然炸了一整栋楼”·他的脸没有一丝血色,肌肉因为过度的紧张而扭曲的颤抖。
……·“哦,如果不告诉你那是死老鼠,你也不敢将它送进去啊,米克·”房间里另外的一个人站了起来,那是一个老人,头发花白,身上穿着一件满是油脂的仿版军服,他的嘴巴往内凹陷,像是永远都在微笑。
“我们也是为了你好,要知道,如果不是我们的欺骗,你永远都没有勇气向那个人发起真正的复仇·”·老人说··在他身后布满灰尘的墙上,挂着一条巨大的横幅。
那是用古怪中文写着的“夏仇”字样··卖给他们横幅的人告诉他们这是日语的“复仇”的意思,而在横幅的中间,兰德·西弗斯的照片被打印了出来,抹上了红油漆,由一把匕首固定在了那里。
这是一个由当年“莉莉丝”案件的受害者们组织的俱乐部··十六年前莉娜·梅金森在绑架兰德·西弗斯的同时做出了数十件令人震惊的灭门血案,而这些案件牵涉到的除了那些死者,更有无数名与死者有关系的人……家人,朋友,恋人……·时间抚平了很多人的伤口,但是也有那么一些人依然沉浸在那种巨大的痛苦之中。
米克·布鲁斯特是其中的一个··在几年前,他被吸收进了这个名为“复仇”的组织·他们有的人失去了女儿一家,有的人失去了即将结婚的恋人,有的人只是单纯地因为那种血腥而产生了心理阴影……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坚定地认为,兰德·西弗斯应该为当年的血案付出代价。
他们想办法弄到了一些当年受害者遇害前的录像带,那里头面无表情地旁观着那可怕的施虐进行的小孩,兰德·西弗斯,是唯一个现在还存活在世的当事人,他的“冷血”和麻木彻底的激怒了这群人。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他们聚集在这间小小的维修店里,思考并且讨论该如何让兰德·西弗斯付出代价··然而,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在白费力气,有的时候他们甚至都不知道他究竟在哪里——直到不久前,米克·布鲁斯特在一家宠物收容所里见到了兰德。
他们商讨了很多计划,非常多,最后米克被他们说动了(毕竟他是里头受到伤害最严重的一个,一名真正的受害者),他的同伴们设法说服他将一只死老鼠送入兰德·西弗斯的工作地点进行恐吓。
然而,米克并不知道,那只死老鼠最后被他的同伴们换成了炸弹··“兰德·西弗斯根本没有死”·米克崩溃地对着那群人大吼道。
“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对我,现在所有人都认为那是恐怖袭击,他们会找到我的……”·他的同伴们却并没有他想的那样忧虑··“嘿,别那么担心,伙计,如果你做好足够的伪装,可不会有人注意到你。”
有人轻飘飘地安抚着他,语气中毫无诚意··米克颤抖地看着眼前的这群人,他的头开始剧烈的疼痛,一种几乎快要爆炸的情绪在他的胸口里膨胀··“你们这群混蛋,你们早就计划好了——啊啊啊啊——”·他尖叫着,朝着人群扑过去,但是下一秒被人用力地踢中了胃部,然后直接滚到了门口。
“如果你真的弄死了兰德·西弗斯,我们或许还能对你有点敬意,但是米克你他妈根本什么都做不到,我们甚至给了你一颗炸弹但是你还是把一切搞砸了,这个时候你竟然跑过来对我们发脾气”·那名老人歪斜着嘴唇对着他冷笑道。
“你还不如去吃屎”·他说··米克因为疼痛而蜷缩在了一团,他的眼泪和鼻涕流了出来,开始失声痛哭··“你们毁了我的一切,你们毁了我的一切……”·他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话。
直到另外一个声音轻柔地打断了他··“啊哈,没错,有的时候你的人生就是会因为一些垃圾弄得一团糟·”·米克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他慢慢地回过头,看到了一双高跟鞋,一对蟒蛇纹紧身裤的大腿,一个笑容满面,有着草莓色头发的高大男人。
“哗啦——”·另一边,有人推开了桌子警惕地站了起来··“你,你是什么人”·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这个奇怪的年轻人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个角落的。
“唔,我是什么人,很难说,看,我其实是来工作的……解决掉你们人生的麻烦,大概是这样·”·罗杰斯抽出一根薄荷烟点了起来··他的裤子被人抓住了。
米克涕泪满脸地看着他,哆哆嗦嗦地开口:“你有办法干掉他们对吗我,我可以出钱……”·作为一名曾经的惨案生还者,米克比在场的其他人都要快地感受到了从罗杰斯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性,但是他显然误会了罗杰斯之前说的那段话的意思。
他觉得罗杰斯或许是一名杀手··哦,对,罗杰斯确实是一名杀手··所以下一秒,罗杰斯对他露出了一个亲切的微笑,然后他抬起脚,用力地朝着米克的头踩了下去。
伴随着一种湿润的穿刺声,米克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短而急促的气音·他的颧骨骨折,大量的血从眼眶和鼻孔里涌了出去··当罗杰斯抬起脚,将尖锐的高跟鞋跟抽出来之后,米克的太阳穴的部位出现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而血正在喷涌出来。
这个倒霉的男人很快就死了··“上,上帝啊……”·对于着突如其来的死亡,房间里的其他人表现出了一阵惊恐··他们齐齐往后退着,脸上布满了恐惧……还有困惑。
很显然,他们压根就不明白现在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罗杰斯因为这种愚蠢而忍不住发出了叹息··他弹掉了口中的薄荷烟,给自己带上了黑色的特制手套,在手腕的部分有纤细而透明的丝线被他扯了出来。
“这么说吧,”他对着那群人眨了眨眼睛,“我需要帮我的朋友解决一些问题,嗯,媒体方面的问题,所以我需要一个更大一些的新闻……你们说,一场发生在郊外的多人虐杀分尸案怎么样我还蛮喜欢这个想法的。”
☆、第 78 章·雨一直在下··整个堪萨斯黑得就像是地狱,冷风将雨点吹打在冰冷的玻璃上·道路两边的榆树和杨树在疯狂地舞蹈,在窗户内往外看去,会觉得它们就像是在狂欢的魔鬼。
鲜红色的血液从一扇门底部的缝隙中流了出来,然后与那些哗哗流淌的雨水混合在了一起··吉姆兄弟维修站内,房间里充满了人类血液的铁锈味··这些味道现在还是新鲜的,等到了明天,在太阳出来之后会在高温下,血液,还有散布在整个房间里的尸体残骸将会让这里充满让人窒息的恶臭,足以让一个新进的菜鸟法医趴在门外吐上一段时间……·罗杰斯饶有趣味地摸着自己的下巴,有些漫无目地想。
因为无聊他打开了电视,模糊不清的画面里头传来了节目主持人一如既往的甜美嗓音,又是一场台风——简直就是给本来就因为爆炸案而陷入阴影之中的堪萨斯又一次的打击。
“我不喜欢台风,高层公寓就是这点不好,在台风天你永远都没有什么安全感·”·他愉快地对着自己面前的男人说道··米克·布鲁斯特,他现在是唯一一个在罗杰斯的屠杀中活下来的人。
但是两根生锈的螺丝钉,直径大约一厘米,前端顿口,那种会用在机械维修上的玩意儿,此时正在米克的两只手掌中心··它们直接刺破了米克的手,旋转并且拧在了吉姆兄弟维修站的历史残留物,一架已经快要看不出原型的车床上。
出于恶趣味,罗杰斯故意让米克双手平齐,他现在的模样就是像是对耶稣基督的拙劣模仿··从掌心冒出的螺帽被鲜血和肌肉染成了黑红色,而当事人米克的剧烈痛苦,可以从他身体下方那些排泄物直观地看出来。
之前的惨叫让他的声带严重受损,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从喉咙里发出一阵又一阵微弱的丝丝气音··他没有回答罗杰斯的问话··罗杰斯不由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站了起来,来到了米克的面前。
米克开始挣扎,他的眼眶里流出了浑浊的眼泪,恐惧让他身体颤抖并且开始痉挛——最后导致了他双手的伤口变成了更加血肉模糊的一团··恐怖·凝视着眼前的一切,罗杰斯露出了一个笑容,就是那种你会在那些拆卸蜻蜓翅膀,用火柴灼烧蚂蚁的孩子脸上看到的灿烂笑容。
“可怜的小家伙·”·罗杰斯叹息道··米克的挣扎变得更加绝望,他的喉咙里憋出了带血的“嗬嗬”声,如果仔细辨认,你或许能听出来,那是一句“请杀了我”。
罗杰斯耸了耸肩膀··“回答我的问题,我发誓我会让你解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米克停止了所有的动作,他用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瞪着罗杰斯。
“很好……”罗杰斯惬意地点了点头,“所以,你们这里的这些人,就是全部了吗所谓的复仇者……哦,抱歉我忘了,你们自称是受害者。
告诉我,这些准备聚集在一起,想要对兰德·西弗斯展开报复的组织还有吗”·他给了米克一些水和兴奋剂,让他得以能通过点头之类的轻微动作回答问题。
鲜红色的血从米克的耳朵和鼻子中涌出来,他的眼球彻底变成了红色,但是他甚至都没有任何感觉··他告诉了罗杰斯一切,包括那些别有用心的拉拢,那份所谓的“死老鼠”的简单恐吓和之后整个组织对他的欺骗,他带着微弱的希望,以为罗杰斯能稍微对他这个可怜人报以那么一丝同情心。
然而,在下一秒他看到的是罗杰斯微笑转身,从餐桌上拿起了一把磨损严重的餐刀的模样··那把餐刀上甚至还残留着一些哈里叔叔牌的草莓果酱··米克不敢置信地睁开了眼睛,看着罗杰斯将那把餐刀捅进了自己的肚子。
作为一个杀手罗杰斯的臂力确实不错但是那把餐刀已经跟锋利这个单词无缘太久,他试了很多下才将刀捅进去,米克发出了牲畜被屠宰时才有可能发出的嚎叫,当然,那嚎叫只有一小会,一声或者两声,米克的声带很快就因为受损而彻底无法发出声音来。
“抱歉,我刚才说的话呢……其实都是骗你的·”·罗杰斯对他眨了眨眼,俏皮地在他耳边低声呢喃道··他用那把餐刀在米克的肚子上划了一个口子,血和他的一些肠子因为腹腔的压力涌了出来,但是米克将要被折磨很久才有可能真正的死去。
他正以生者的身份体验着现世的地狱,而在他面前,罗杰斯探究地凝视着他··“嘿,你知道吗”·这有着草莓色头发的男人脸上涌现出了让人胆颤的怀念神色。
“你的睾丸尝起来有一点恶心·”·他说··已经快要因为那痛苦而彻底崩溃的米克在那一瞬间有了极为短暂的一次清醒,他震惊地看着罗杰斯,然后,对方的脸缓慢地在他模糊的视野里幻化成另外一个男孩的脸。
在当年的西弗斯旁边,总是宛若孩童般天真残忍的男孩·十六年前——·“罗杰斯,你要好好照顾好兰德,他是你的弟弟·”·莉娜·梅金森袅娜地依靠在门框上,皱着眉头看着房间内的一切。
“抱歉,妈妈·”·罗杰斯转过身来,瑟缩了一下,然后讨好地笑道··“我不是故意的·”·他说··“哦,老天,你看,你吓到兰德了。”
在莉娜的背后是喧嚣的人群,作为一名“刚搬来”的单身妈妈,她的风趣幽默的谈吐和美貌已经引起了社区里很多人的注意·而今天正是莉娜与她的朋友们的宴会。
她忙得简直快要变成仙女,但是家里的两个孩子却永远不会让她安心··“滴答……”·“滴答……”·“滴答……”·……·鲜血缓慢地从房间里的第三人,一名宛若木偶一般苍白和麻木的男孩脸上滑落。
那血液来自于一块看不出原型的内脏碎片,而它现在正在年幼的兰德·西弗斯的头上··事实上,他身上现在满是内脏的碎片··在他面前的地板上,一只毛茸茸的动物尸体腹腔被彻底刨开了,而它的内脏被掏了出来。
“天啊,罗杰斯”·莉娜厌恶地看着地上的血迹··“如果气温热起来沾了血的地毯味道可不好闻……”·“反正在那之前我们会有新的房间和新的地毯。”
罗杰斯无所谓地说··他伸出手,用手指沾了一些血迹含在了自己的嘴里··“重点不是这个,你为什么要把‘小怪物’弄成这样……兰德很喜欢它”丽娜说。
她口中的‘小怪物’指的正是地摊上那只已经被开膛破腹的小狗,在上一户人家的时候,他们得到了它··当时的它还是一只幼犬,拉布拉多在幼犬的时候总是很可爱——一直以来都像是木偶一样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的兰德破天荒地企图留下它。
他对这只被他取名为‘小怪物’的狗简直到了溺爱的程度,为了它他甚至开始愿意与莉娜和罗杰斯产生一些交流··比如说,为了留下它的姓名,兰德真正地对着莉娜喊出了那个单词——“妈妈”。
然而,现在这只狗只是一具僵硬的尸体而已··“我知道,”罗杰斯撇了撇嘴角,“不过,这有什么问题吗兰德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接近‘小怪物’啊血和内脏现在都贴着他的皮肤,他现在可以感觉到它生命的温暖和柔软,血液的颜色也很好看。
我简直快要不知道他究竟为什么老是要生我气了……”·“哦,罗杰斯……”·莉娜走了过来,将罗杰斯搂在了自己的怀里··“有的时候,人们就是无法理解我们的想法。
罗杰斯,兰德在那些人群中生活得太久了,他迷失了,对于这种生命艺术的感受也变得麻木了起来·而我们在告诉他这些事情的时候,要小心不要让他害怕·下次你可以用更加温柔一点的方式……”·她温柔地说道,然后偏过头,满怀柔情地凝视着沐浴在鲜血之中的兰德。
“抱歉,差点忘记你了·兰德,你知道,我们真的非常爱你·”·她伸出手,将兰德也搂在了自己的怀里··而因为这个缘故,兰德的手肘从他的袖子里滑了出来,在那异常白皙的皮肤上,整整齐齐得密布着一道又一道细细的,由剃须刀切割而成的血痕。
莉娜将他的手肘拿了起来,贴在了自己的脸颊旁边··\“多么美丽啊,罗杰斯,你简直是个天才·”她充满感动地抚摸着兰德手肘上的疤痕,惊呼道。
这种夸张的赞美方式甚至让人感到了羞涩··“兰德的皮肤非常柔软,这是我们共同完成的·”·罗杰斯脸颊微红,他不太好意思地挠着头说道。
而在这对包含感动的母子身边,兰德宛若玻璃弹珠一般的眼睛只是空洞地看着虚空··那些鲜血潺潺从他的身上流下,其中一道顺着发丝,一直蜿蜒着滑过了他的眼角。
十六年后——·“不——”·兰德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捂着自己的脸,再一次意思到自己因为噩梦而哭泣了出来··“哦,上帝啊……”·他知道自己这样简直蠢透了——他甚至根本都无法记得那些梦,然而他却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为它们哭泣。
他剧烈地抽泣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勉强恢复了平静··然而,在这之后,一种强烈的不协调感出现了……·有什么东西缺失了··他想··时钟滴答滴啊地在黑暗的公寓中回响,而也正是这个时候兰德意识到了那种缺失感究竟是何而来。
安静··太安静了··好像整个世界除了外面的风雨和室内的时钟,就只剩下兰德他一个人了··“芒斯特“·兰德的心中充满了困惑。
按照以往多次经验,在这种时候芒斯特永远会出现在他的床边(甚至在兰德因为噩梦醒来之前它就会出现),但是这一刻,它却没有了任何的动静··☆、第 79 章·“芒斯特你在哪里”·兰德坐在床上,他把被子掀开了,听到了自己发出的声音……显得有一些无助和惊慌。
兰德发誓自己并不是胆怯的人,但是在他呼唤之后房间里出现的沉默却让他感到一阵胃部被抽紧似的不安··“喀嚓”··他尝试着开灯,然而按下按钮之后房间里却始终黑暗,灯没有亮,直到这个时候兰德才注意到整个房间黑暗到了极点,以往会浅淡倒映在天花板上的薄薄路灯光芒也不见了踪影。
从窗口处传来了一阵又一阵朦胧的敲击声··兰德在黑暗中有些踉跄的下了床然后来到了窗边,当他拉开窗帘之后才发现整个堪萨斯此时都被掩盖在了浓重的黑暗之中。
狂风挟裹着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了玻璃窗上,之前兰德听到的敲击声正是来源于此··恐怖·是台风··这场台风让堪萨斯的供电系统陷入了瘫痪,然而心力交瘁的兰德之前却在沉睡中未曾察觉。
他的视线飞快地掠过了黑漆漆的窗外然后回到了室内··他又一次地呼唤了芒斯特,但就跟之前一样,他那只黏糊糊的小怪物并没有给他任何回应··兰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摸索着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借着手机屏幕发出来的微弱光线他开始一间一间地检查房间——有一些动物会因为风暴的影响而感到害怕,兰德担心芒斯特也会这样,它也许正躲在房子里的某个角落瑟瑟发抖,他想。
浴室是空的,兰德又来到了客厅,和厨房··然而无论是哪里都没有芒斯特的影子··兰德感到自己的心跳变得越来越快··“哦,芒斯特,你究竟到哪里去了……”·他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语,拼命睁大了自己的眼睛企图从那朦胧的黑暗中找出那只小怪物的身影。
他甚至忍不住检查了一下大门和阳台的门闩,它们都是好好的并没有打开的迹象··在阳台的透明玻璃门另一面是狂风还有暴雨,在一个不经意的抬头中兰德看到自己的脸在手机屏幕青白色的光芒下倒映在玻璃上。
那个男人显得虚弱和焦急,在那短暂的瞬间兰德甚至以为出现在那里的是一只虚弱的鬼魂而非自己的倒影,那个“兰德”显得格外的不真实,差点吓了他一跳。
“哦,该死”·兰德低声诅咒了一句··他放下阳台的帘子准备转身,然后便看到了倒影中出现在自己身后的白影··那道影子缓慢地自他身后落下……·“上帝……”·兰德猛地转过了身然后往后退去。
他这次是真的被惊吓到了,以至于过了好一会儿才看到那道“影子”究竟是什么··那是一大团粘液,直径超过两米,几乎占据了兰德的整个客厅的天花板。
那粘液就像是融化的沥青一般粘稠地落下来,散发出一种奇异的甜腐气息··它恰好就在兰德之前所在的位置后面一两步的距离,颜色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白色……在如此微弱的光线下,那一大坨粘液却像是某种荧光物质一样反射出微弱的白色光芒。
兰德顺着粘液落下来的方向抬起头张望,才想起来之前自己在找芒斯特的时候忘记了抬头看天花板·如果他在慌乱中有想起来芒斯特那令人头痛的爬墙毛病的话,他或许早就已经找到了芒斯特。
尽管芒斯特此时的模样与之前有了截然不同的改变……·“啪……”·粘液砸在了兰德的地毯上,发出了一声湿漉漉的拍击声··然后过了一小会儿,又是一声。
在粘液的中心是一团半透明的茧,兰德的手机光线并没有办法让他看清楚里头的东西,但是可以确定的是那里头有东西正在慢慢的蠕动··兰德第一时间就想起了芒斯特之前蜕化的时候出现在水族箱里那个令人作呕的茧壳,但跟他眼前的这个想起来,芒斯特的第一颗茧壳俨然要可爱太多。
兰德的视线死死地锁在天花板上,那种甜而腐败的气息正在变得浓重,但是他却根本没有意识到……他咽下了一口唾沫,然后发现自己喉咙干干的·显然并不是所有人在看到自己天花板上出现了一个长约两米并且在不停蠕动(更重要的是正在噼里啪啦往下砸着粘液的茧)的时候能保持冷静。
·至少兰德觉得自己不能··他不得不拼命深呼吸来强迫自己将视线范围内的那个玩意跟芒斯特联系在一起··没有什么好怕的,那是芒斯特,它毕竟是一个外星人……他对自己说。
芒斯特这样的生物的进化方式终归要跟人类有一些区别,兰德企图说服自己,然而紧接着他就看到那团“茧”的蠕动变得剧烈起来··浓稠的粘液就像是在下雨,连绵不断地从天花板上落下来。
“吱啦——”·伴随着让人牙酸的潮湿的撕裂声,兰德看到那颗茧壳的一部分被撕破了,一只修长而惨白的手带着透明的粘液猛地伸了出来,每一根手指都紧绷地伸开,就像是在抵抗着什么一样。
兰德并没有注意到,那只手的手指间,手蹼已经变得不那么明显了,因为这个时候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那颗茧中随后伸出的另外一只手,然后是从茧壳尾部刺出来的长尾。
那根细长的尾巴鳞片闪现出了明亮的蓝色,然而在紧张中张开的时候你能清楚地看到在鳞片与鳞片的缝隙中,有异常显眼的红色色斑··那根尾巴几乎快要两米多长,蜷缩着落下来之后便像是发狂的鱼一样在客厅里拼命的晃动。
兰德眼睁睁地看到了它一把将茶几上的玻璃砸得粉碎··接着是一个花瓶··……·“嘿,伙计,你听到了那个声音吗”·在兰德隔壁的房间里,两名昏昏欲睡的警员中,忽然有人抬起来头。
他在看到自己手边的咖啡后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不小心睡着了,然后他听到了从目标人物的房间里传来的奇怪声音··他拍醒了自己的同伴,后者打着哈欠凝听了许久之后,又企图将脸再一次埋回胳膊。
“别紧张,这可是一个台风天,你总会听到各种各样东西碎裂的声音·再说了,没有人会想要在这样一个鬼天气里杀人的·”他说道··但是他那位神经过敏的搭档还是强迫他来到了兰德·西弗斯的门前。
“西弗斯先生你那边一切都还好吧”·他们伪装成了公寓管理员,敲响了兰德·西弗斯的大门··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们才听到那名在今天死里逃生的公子哥儿从门后头传来的声音。
“我很好,谢谢您的关系,先生,风把我阳台上的花瓶吹落了一些,除此之外一切都很好·”·兰德·西弗斯打开了一条门缝,他惨白的脸出现在黑暗之中就像是即将离开人世的死人。
一股让人觉得有一些恶心的甜腐气息顺着门缝溜了出来··看样子就算是公子哥儿对于选择香水的品味也不怎么样··一名警员在脑子里冒出了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但是他并没有太注意那股味道。
在得到兰德一切都好回答并且亲眼确定了他的安危之后,警员中那位“睡眠先生”给了同伴了一个“你看,我告诉过你”的眼神··他打着哈欠拉着自己的搭档回到了那间因为停电而显得格外黑暗的房间里。
“我早就说过没事的·”·他说··“你……有没有觉得兰德·西弗斯的声音显得有一些……紧张”·他的同伴在沉默了一小会儿之后,忍不住忧心忡忡地开口道。
“上帝啊,我可不知道原来监视也会让你产生被害幻想,在我看来,他看起来简直再好不过了……”·“睡眠先生”无所谓地耸肩说道。
当然,事实上,兰德一点儿都不好··关上房门之后他简直连腿都要软了,现在唯一可以祈祷的就是黑暗中那两个人没有看到他客厅里的古怪场景··从天花板上落下来一根长长的尾巴,正在疯狂地抽搐并且挥舞。
芒斯特的大半个身子都快从天花板上的茧壳中落下来了··兰德甚至都可以听到茧壳撕裂的缝隙中传来的声音,那是一种奇怪的,好像是在抽气一般的身影,与此同时,它的尾巴和胳膊都在疯狂地扭动和挣扎。
显然,芒斯特正处于一种困境之中,有好几次兰德看到了芒斯特的脸··就像是被罩在了橡胶薄膜后面一样,它的脸会在柔软而湿润的茧壳后面出现,但是过了很久,它的脸始终都没有撕破那层薄膜。
兰德心惊胆战地在茧壳下方观察着芒斯特的动作,渐渐地他意识到芒斯特的挣扎变得有一些无力起来,他的心跳再一次开始疯狂加快··“芒斯特你还好吗”·“芒斯特”·……·兰德忍不住傻乎乎地问了好几声,但是芒斯特,或者说,那个茧内的人形却只是在疯狂地挣扎,然后在挣扎。
“我真恨这个世界·”·最后,兰德对自己说,然后他飞快地转身冲入了厨房,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长长的面包刀··紧接着他回到了客厅,这一刻他再也顾不上芒斯特那拼命往下滴着粘液的茧有多恶心了,他只是踮脚,然后将刀子小心翼翼地插入了那白色的茧壳之中。
那种触感兰德不想再回忆了……但是他终于还是在努力中在茧壳上留下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开口··就在芒斯特那模糊的人形的头部旁边··那道开口很快就在芒斯特的撕扯和挣扎中变成了一道很大的口子,茧壳飞快的绽裂开来。
储存在它内部的大量透明粘液几乎是在瞬间倾泻在了兰德的头上,然后,兰德只来得及看到一具白花花的结实肉体从茧壳之中脱落了下来··然后径直压在了他的身体之上。
兰德的口鼻在那一瞬间都被粘液给糊住了,他甚至都无法呼吸·他只能疯狂地用手抹着自己的口鼻企图得打一些空气,然而那些粘液就像是胶水一样,带着那种令人窒息的甜腐气息滞留在他的口鼻处。
手机也在刚才的突发事件中跌落在了地上,兰德视线也变得一片黑暗,他的眼睛也被糊住了,他挣扎了起来,那具沉重的肉体此时正死死地压在他的身上,他原本就快要无法呼吸了……·恐怖·就是这个时候,兰德感到有什么长而柔软,湿漉漉的东西(一根肉柱,或者是别的什么玩意儿)刺破了糊在他口部的粘液,伸到了他的口里。
湿润而温热的空气被一挤一挤的度到了兰德的口里··然后又过了一会儿,兰德感到它抽了出去,接着那个生物就着压在兰德身上的姿势,用那根热乎乎,湿漉漉,却很灵巧的玩意儿一点一点地舔干净了兰德脸上的粘液,从嘴唇,到眼睛……·当它的舌尖掠过兰德的睫毛的时候,兰德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芒斯特”·他沙哑地问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到那个生物的回应··“是我,兰德,我在这儿。”
芒斯特低沉地说道··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完全的人类了··☆、第 80 章·“芒斯特哦……上帝啊,你还好吧”·兰德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心中的某个地方泛起了微弱的维和感,但是对于小怪物的担心让他完全无暇去注意它。
他困难地伸出手,在黑暗中摸向芒斯特的方向··他摸到了一丛茂密而柔软的东西,它们摸上去就像是冰凉的天然丝线·又过了一会儿,兰德意识到那不是丝线,而是头发。
兰德的身体僵硬了一会儿,他努力睁开眼睛,但是过于昏暗的房间却让他什么都看不清楚··他的手机跌落在地上,被一团粘液包裹着,没有任何反应··“兰德……”·兰德身体的僵硬立刻就被他面前的小怪物察觉到了,它低吟着兰德名字。
兰德可以感觉到它离自己很近,当它开口说话的时候那种潮乎乎的吐气正落在他的脸颊上·紧接着兰德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只冰冷而潮湿的手给抓住并且抬起,按在了一处柔软的肌肤上。
那是芒斯特将兰德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脸上··兰德感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快,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手竟然下意识地动了起来·他的手指轻轻地掠过芒斯特现在变得柔软而平滑的皮肤,在它新进化出来的脸上摸索着,从下巴的轮廓到鼻梁,还有湿润微张的嘴唇,当他的手不经意擦过芒斯特的双眼时,对方纤长的睫毛毛刺刺地在他的掌心搔了一下。
兰德干干地咽下一口唾沫··记忆中芒斯特脸上那些细密的鳞片,那多出来的一对眼睛和裂开的嘴唇,全部都已经消失了·他放下了自己的手,一时之间大脑有些空白,但是他可以确定的是,芒斯特现在的脸,摸起来与人类竟然是如此相似,“老天,你该不会是……”·兰德喃喃自语。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阵电流被接通的声音响了起来··就是那种“嗡——”的声音,一瞬间兰德听到了电器们重新启动的声音,各种“咯嗒”“滴滴”的细微声音嘈杂地在公寓里回响,他在客厅的那盏夜灯光线抖动了几下然后轻柔而持续的亮起。
柔和的黄色光线在房间里铺开,而兰德也因此看到了自己面前的生物··他的小怪物,芒斯特,现在的样子……·他的后半截声音卡在了喉咙里··那是一个异常陌生的男人的脸——这是兰德的第一想法。
他看上去与文森有着些许的相似,仅仅只是些许,他的皮肤是白色的,没一丝血色的纯白色,眉毛和睫毛也是同样的白色,而在那羽翼一样茂密的眼睫之下却是一双纯粹的鲜红眼睛,那宛若被凝固的鲜血般的颜色填满了它的整个眼眶,就像是在白色大理石的雕塑上镶嵌着的两块血色宝石。
然而此时这对宝石之中却闪烁着人性的温情,芒斯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温顺而讨好地凝视着兰德·它之前被兰德抚摸过的长发是染着浅浅灰的银色,此时正像是深水之下蓬乱摇晃的海藻般轻轻摆动着,散落在他那宽厚的,肌肉块块鼓起的肉体后方。
哦,是的,它的体形也比之前要大了一圈,很大的一圈··如果芒斯特只是一个出现在艺术作品,无论是雕塑或是绘画,又或者是通俗的电影电视场景里的角色,它惨白的皮肤与深刻的轮廓配合着那对血红的双瞳,都可以说得上是美丽(当然,是带着邪恶和扭曲的那种美丽)。
然而当这样的玩意儿真实的出现在现实中的时候,人们首先能够感受到的却绝对不是美丽而是恐怖··那双没有任何眼白的瞳孔……是如此明显的昭显着它非人的身份。
没错,现在的芒斯特比起之前那只粘糊糊的怪物,看上去确实美观了一些,可是兰德却发现自己开始想念它之前的样子了··毕竟,当现在这个样子的芒斯特靠过来的时候,兰德几乎是本能的想要后退。
他觉得这或许是某种恐怖谷效应……又或者是它现在这张脸上与文森的些许相识与怪物元素的融合……总而言之,当芒斯特跟以往一样讨好地想要靠过来的时候,兰德身上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呃……嘿……芒斯特……”他伸手按在了芒斯特的脸上,结结巴巴地说道,“我还没准备好,我的意思是,我觉得我需要再适应一下你现在的样子……”·“我现在的样子,你不喜欢吗”·芒斯特血红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它的声音中充满了哀伤,兰德注意到在他眼角的位置有两颗鲜红的“痣”,那实际上是两颗细小的眼珠,从皮肤上凸起,然而那玩意正在异常灵活地在咕噜噜转动。
哦,老天……·兰德强忍着心理上的恶心,强迫自己适应这一切··“你现在的样子不错,真的,比之前好多了但是……”·但兰德还没有说完,芒斯特再一次靠了过来,它脸上满是欣喜,充满了热切,当它做出动作的时候,它那长长的尾巴在地上S形摆动着,并且企图缠上兰德的身体。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条比你的腰还粗的蟒蛇正在对你表达好感,令人感动但是确实会对人的精神造成压迫——兰德再也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一步··“嘿,伙计,等……等等,我,我想我需要冷静一下。”
他艰难地说道··“兰德你……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对吗”·芒斯特伏在地上,抬起头凝视着兰德没有血色的脸,它的头发此时就像是失去了所有活力一样耷拉了下来,那种过于明显的忐忑不安充分地击中了兰德心中的良知。
他觉得自己确实不应该这样对待芒斯特··变成这样并不是它的错·也许外星人,或者说,亚特兰蒂斯人总要变成这样子的,就像是人类在长大后会面临让人烦恼的胡须或者是膨大的胸部。
芒斯特只是在蜕化而已··兰德对自己说道,然后强迫自己朝着芒斯特靠过去··“我只是觉得你变得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了·”兰德说,他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还是轻轻地抬手拍了拍芒斯特的头。
几缕头发立刻就蜿蜒地伸过来缠住了他的手指··“我……我以为你比较喜欢我这样子·”·芒斯特小心地窥视着兰德的表情说。
“呃,我觉得你现在的样子也不错……看,至少你说话比之前好多了·”·兰德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哦,等等,你怎么做到的……”·芒斯特对着兰德张开了嘴,一根蓝色的舌头长长地伸了出来,它看上去非常灵巧,顶端有一个小孔。
跟之前芒斯特的舌头相比它看上去更像是人类的舌头了,只是要长一些……或者说“长很多”··兰德亲眼看到从芒斯特嘴里吐出来的舌头就像是章鱼的触手一样在空中舞动,它顶端的小孔射出了一道透明而黏稠的液体,这是芒斯特在自豪地向兰德展示自己新进化出来的器官。
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又一次来袭,兰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强迫芒斯特将舌头缩回口腔内部··“看在上帝的份上……”·他低声呻吟道。
他决定接受这个现实,但是现在他需要考虑的事情变得更加严峻了··兰德的视线扫过房间里的一片狼藉··现在他需要在有FBI监视的情况下掩饰芒斯特的存在,而芒斯特现在比之前的体积和破坏力都要更加庞大。
兰德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样才能做到这点……·也许他应该放弃隐瞒·这个念头只在兰德脑海中微微闪现了一瞬间就湮灭了··兰德叹了一口气,仍由芒斯特那庞大的身躯凑在自己的身上磨蹭和撒娇。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否认芒斯特对他的依赖··无论如何,兰德想,他要保护好芒斯特··它是如此的单纯和纤细,兰德不希望它受到来自人类的伤害··在松树街的小小公寓中兰德为了自己和芒斯特的未来而陷入深思,而在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的公寓下方,已经被倒灌的雨水淹没了几英寸的马路上,一辆黑色的林肯汽车里也有人为了芒斯特的将来做着计划。
拉伊莎披着一条柔软的羊绒毯子靠在车子的后座,她的腿部又一些痒,当她掀开自己的裙子之后她发现自己的腿部的皮肤下方开始出现一些鳞片的痕迹,这有一些难熬但是并不足以让她打破车厢内的沉默。
在她的前面,“亲王”将车窗打开了一些,他的胳膊肘架在车窗上,从天空咆哮而下的雨水将他的半边身体都打得湿漉漉的,他被打湿的皮肤上面也浮现出了鳞片,一直被隐藏在头发下面的耳朵有了明显的变形,大约有十六到十八厘米长度骨棘伸展开来,每一根骨棘之间都有薄薄的薄膜在伸展。
恐怖·“亲王”一直仔细地聆听着高楼之上那间公寓里的动静——尽管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哪怕配备了设备,在这样的狂风暴雨之夜也只能听到风雨的声音,然而在“亲王”的耳朵里,哪怕是兰德的轻微喘息也都像是就回响在他耳边一样清晰。
他听到兰德将芒斯特带到了浴室,并且给它洗了澡,最后带着它回到了那张属于人类的温暖床铺之上,呼吸渐渐匀称··而他更加不可能忽视的是,在那名叫做兰德的人类沉睡之后,从芒斯特的喉咙里发出的一连串声音。
当然,这是只有“它们”能够听到的声音··“哦,天啊……”·拉伊莎在他身后发出了含含糊糊的低吟,与之前竭力保持安静的状态不同,当那段人类无法听见的声音响起之后没有多久,她便出现了明显的反应:面部酡红,呼吸加快,一些斑纹出现在了她的皮肤表面。
她的目光变得非常迷茫,开始无意识地用身体撞击着车厢,如同一个梦游患者般企图离开··“亲王”撇了撇嘴角··他关上了车窗,然后回过身将拉伊莎拽了回来,他凑在那个迷迷瞪瞪的少女耳边发出了一声挤压似的的尖细叫声。
少女的身体猛然颤动了一下,过了半响她的耳朵和口鼻处溢出了鲜血,但是她的目光却变得清醒了许多··“我,我究竟怎么了”·她震惊地看着亲王,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体上那些难以启齿的变化。
“亲王”平静地将目光投向了黑暗的雨幕··“你被那只蠢货的荷尔蒙影响了而已……那只蠢货正在求偶·该死,它的荷尔蒙臭到我要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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