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情缘(出书版)+番外 by 未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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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情缘(出书版)+番外 by 未夕(2)
·小欧过来窝在允诚的怀里,眼睛里居然聚满了泪··允诚道,“那么你是愿意的了”转念又一想,“可是,你化成人形后我不认识你了怎么办”·允诚想一想,伸出小手指点中小欧鹭的眉间,“我的五哥哥要成亲了,昨天下了聘礼,我也给你下个聘礼吧,以后见到了也能一下认出来,咱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手指移开处,小欧鹭的眉间多了一粒胭脂红的痣。
练离拉住允诚的手,“原来你早就认出我来了吗”·允诚微笑起来,点点头··练离嘟起嘴道,“那你不早告诉我·”·允诚说,“现在我是木板脸。
也许你不想跟我一起了·”·练离窝进他的怀里,“你是木板脸啊·可是我还是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允诚摸摸他的头,说,“你可比小时候淘多了·”·正待再说什么,那小孩儿突然抬起头,脑袋正正与允诚的下巴重重磕在一处,两人都哎哟一声。
允诚扶着下巴说,“一惊一诈,又干嘛”·练离跪坐在床上,道,“你说的定的亲,就是……”他反手指向自己的鼻尖,“我”·允诚:·“那还有谁”·在他额上弹一指又道,“难道你是冒牌货”·练离躺下来枕着他的膝道,长长叹出一口气,心满意足地说,“才不是。
嗯……人间的人怎么说来着货真价实,如假包换”·允诚摸摸练离的头发,额间有微微的汗意,额发有一点点湿,粘在他手指间。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练离时,那个孩子跪在幽暗广阔的大殿上,清朗的声音,抱怨着行头的难看·话语间上扬的尾音,是笑的余声,仿佛还在耳边似的,然后,他做了个鬼脸,以为没有人看见,小小的得意。
过去这么些日子了,还清清楚楚的在眼前呢··允诚温和地问:·“很闷”·练离把允诚的手拉过来,一根一根地数着他的手指玩儿,“闷得恨不能把煤球都搬出来洗一洗呢。”
允诚微笑,他发现自己今天笑的次数比这十来年加在一起还要多··练离突然翻身趴在他膝上问,“喂,你上次说有什么事要告诉我的,是什么有趣的事快说来听听。”
允诚道:·“嗯·带你去看样东西·”·练离跪坐起来,“现在”·允诚点点头··练离高兴了,“好哇好哇”·他那么开心,整个人都象是要淡淡地放出光来。
突然间,他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他背过身去,撩起中衣的下摆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然后转过头来,允诚发现他笑得有点羞涩··允诚问:·“你干什么”·练离低下头,笑而不答,有点扭捏,嗯啊了两声,只是不说。
允诚拉拉他的头发,“说话”·练离这才小声地说起来,允诚从来没有听过他如此小声地说话,忍不住把耳朵凑近他,才听清他蚊子哼哼地般的叙述。
刚刚修炼成人形那会儿,有许多小伙伴,常常一起在天宫的天池边玩,一群小仙子,脱得光溜溜,泡在水里,蹲在池边,亲热得了不得·有一次,有一个小伙伴突然发现一件新奇事,招呼大家来看,说是白练离的肚脐眼儿长得跟别人的都一样。
好多小脑袋围上来,扒着练离的小肚皮看啊看啊,都说果然不一样啊不一样·练离又羞又恼,哭兮兮地回家问娘·娘说,没关系啊,肚脐眼长得特别的人,将来一定会有不凡的经历哦。
练离说到这里,抬起明媚的眼睛忽闪着望着允诚补充道:·“果然哦·果然·”·连他爱上的人都如此的不凡·地府的阎王哎,这是开玩笑的吗·允诚实再是起了好奇的心,手比脑动得快。
伸出两个指头轻轻挑开练离衣襟的下摆,露出他细巧柔韧的半截腰身·果然,他的肚脐眼很是奇特,上半部有一小块皮肤包下来,半遮住了中心那一点小突起,象极了某种小动物耷拉着的懒洋洋的眼睛。
允诚抬起头,正对上练离的眼睛··允诚只觉得脑子里翁翁地响起来,象在唱一首欢快的歌,可是又含糊了词语,唇慢慢地,对着那孩子的,就贴了上去··练离的嘴唇凉而湿润,允诚辗转于上,试着一点点地深入,他感到那孩子怔了一下,身体却依然是柔软的,全然的信任与依赖。
这个吻持续了很长的时间,却并不激烈,宛转如水··允诚都不敢再看练离,转过头去说,“这就走吧·”·突然感到衣角被拉住了,回头就看到练离的脸上挂着一个水灵灵的笑。
练离说,“等一等哦·那个……再来一次·”·允诚故意问道:·“来什么”·练离说,“就是这个。”
他撮起嘴唇对着允诚象是吻过来,可是实在是不得要领,居然象小狗似的在允诚的下唇上吭嗤咬了一下··允诚说:·“笨好好学着。”
灵异神怪·自己觉得明明是在骗小孩嘛··其实,允诚自己也并没有任何的经验,他不过是一个年青的,曾经远离情与爱的仙家·两个人的牙齿问或都磕在一处,但是,没有关系,无损于甜蜜。
夜明珠的光,那么清透,那么亮,亮得没有道理,仿佛故意叫人无法藏住红透的脸··允诚背转了身,对着还有点呆呆的练离道:·“上来·”·练离恍惚道:·“什么”·允诚道:·“哦,难不成真傻了么”·练离才想起来,说是有东西给他看的。
便趴上允诚的背··允诚带练离去的是远离正殿与偏殿的一个很小的殿堂,平常鲜有人去,非常非常的幽暗,只在尽头有一点点微光··走近了才看清,那微光是来自于墙壁。
那墙壁居然是一面镜子,但又不同于普通的镜子,倒象是一块巨大的玉石,发着温润的光,练离大吃一惊,讶异里又有着无比的感动·那玉石中,封着两个人,可以看出是一男一女,微闭着眼,年青美好的面容,头发象柔漫的轻纱般缓缓飘动。
练离认出他们就是那两个生前殉情,死后又魂飞魄散了的年青人··练离转过脸来,眼睛弥漫了泪,轻声地问:·“他们的魂魄还在吗”·允诚点点头,“收拢了来,难点儿,但是,还在。”
练离不知道,为了寻找并收拢这两个飞散了的亡灵,耗费了允诚两百年的功力··练离道:·“他们,还能再投胎吗”·允诚道:·“等适当的机会。”
练离问:·“不会违了地府的规矩么”·允诚答:·“不会·魂魄已在地府轮转过一次了·”·练离靠在允诚肩头,说,“谢谢你,谢谢你。”
允诚把他的脸搬起来,细细地看着·用大姆指慢慢地描摹他清秀的眉毛··“阿离,”薛允诚说,“记得我第一眼看见你,我就想,这个孩子,眉毛长得真是好。”
练离笑嘻嘻的,眯了眼问,“光只眉毛好别的地方不好”·薛允诚的大手似乎想朝练离的脸上抚来,半途碰上练离水色氤氲的有点淘气的眼光,却又改了道,摸摸各个儿的鼻子。
“哪里都好·过于好了,我当时想,这样的一个人,该去观音座前做金童·”·白练离委委屈屈地嘟囔,“那你还一心赶我走呢·”·又温柔地笑了,再把头贴上他的肩膀,轻轻地磨蹭,突然好象意识到了什么,扬起头快乐地说:·“喂,你知道吗认识这么久,你这是第一次,跟我说这么长,这么长,这么长的话。”
他把两手大大的张开,比划出一个长长的样子来·非常的稚气··薛允诚把他的两手缓缓地收拢来,握在自己手中,“阿离,日子,长得很呢。”
白练离把薛允诚的嘴角慢慢地往上推,推成一个微笑的样子,“啊允诚,你说什么”·薛允诚露出一个真正的灿烂的笑来,“阿离,我说,我们还有很长的日子,我慢慢地说,你慢慢地听。”
练离埋头在他怀里,声音有点儿闷,但是很粘腻:·“有件事你知道不”·问完了,没有听到预想中的回答,小孩儿有点儿耐不住了,“你不问是什么事吗问吧问吧。
你一问,我一准儿就告诉你”·允诚叹一口气,如果你有一个天真的爱人,你会不会爱他爱到常常叹息·允诚道:·“好,我估且一问,什么事”·练离抚抚胸口,“你知道吗我觉得我这一下子,挨得太值得,太值得啦”·第九章·这之后不久,天宫的小花侍者恰恰被贬至地府。
乖巧的恰恰赢得了所有人的喜爱·练离更是高兴得不得了·两个孩子成天待在一处,倒把薛允诚给冷落了··练离最喜欢与怡恰一起躺在冥河边的草地上。
冥河水是世人眼泪且窠集而成,清澈温润,水气弥漫,冥河边反而是地府最暖和的地方·两个孩子常常躺在彼岸花上,安安静静地听著地下传来的细小的声音,那都是些即将化成人,形的小妖,他们时而交谈时而争吵,时而哭泣,时而笑闹。
练离与恰恰有时也与他们说说话,并且,给他们每一个人都起了各式各样古古怪怪地名字·每当他门吵成一团的时候,恰恰多半会劝说一番,练离则煽风点火,自己笑不可抑,倒在地上滚来滚去。
更多的时候,练离会下一个小小的结界,和恰恰说一说悄悄话·练离问恰恰,“你很想祁哥哥吧”·一到这时候,恰恰便再也笑不出来,练离楼了他,把鼻子在他肩膀上蹭一蹭。
练离说:·“恰恰,我知道你很想他·其实我也想他,但是我知道,咱们俩个的想是不一样的·他做的东西真好吃吃·那个圆圆的,透明的,是什么来著”·恰恰说:·“是布丁。”
练离说:·“哦·这里的厨子大叔见也没见过,他做不出来·”·恰恰说:·“我听哥哥说,那是外国传过来的·”·练离思考一下;·“难不成以后咱们也抓他俩三个外国鬼来”·恰恰终于微笑起来。
练离道:·“恰恰,你能笑就好了·成天想著一个人是很辛苦的·”·恰恰用额角顶一顶练离的脸颊·道:·“练离哥哥的心肠是极好的。
我的哥哥·他的心肠也是极好的·只是……”·练离道:·“我替你问过我们的王了,王说,如果有缘的话,你和祁哥哥,还是可以再见的。”
恰恰点点头不作声··练离忽然地忸怩起来,放低了声音问:·“那个——那个……恰恰,你跟哥哥,有没有那样”恰恰不明白。
“哪样”·练离脸红红的,道:·“就是这样”·他撮起嘴唇,在怡怡的嘴上蹭一蹭··恰恰想起与哥哥临别时的那一个吻,想起哥哥头上一夜长出的白发,他再也见不到的哥哥,他藏在心底的人。
恰恰没有回答,窝进练离的怀里··彼岸花的花瓣柔软如丝绸,有很清淡的香气,难以描绘的美丽清雅的颜色,铺陈开来,绵延了整个地府··如同思念一样漫无边际。
有一晚,恰恰被宫商角征她们叫走了·只剩下练离与允诚两人,允诚问,“你怎么不和恰恰一起去女孩子那边玩儿”·练离十个手指上下翻飞地绕著玩儿,嘟嘟嚷嚷地说,“我才不要理那几个坏丫头。”
·允诚道:·“哦,可能是你没有恰恰乖,人家不愿跟你一起玩儿·”·原本是一句玩笑的话,可是过了许久,没有听到那小孩的动静,允诚有点奇怪,正想回头看看,练离突然从他胳膊底下钻过来,贴着他小声问,“你是不是也比较喜欢恰恰,因为他安安静静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吵我可以改的。”
允诚的心软软地,他发现自己如今不时地心软,简直地快要不象一个阎王了·允诚说,“阿离有没有听过一句老话儿一个馒头搭一块蒸糕。”
练离细想一下道:·“哦,我明白了·你是馒头,虽不花俏但是管饱·我是蒸糕,里头全是小窟窿,中看不中吃·恰恰是什么呢是桂花糕吧又香又糯。”
允诚叹气道:·“你明白你明白什么了”·练离皱起眉道:·“我说的不对么那么这话是什么意思嘛”·允诚摸摸他柔滑的长发说,“意思就是,我还是比较喜欢你。”
练离清澈的眼睛望向允诚,允诚问,你想看到什么时候练离说,“是不是我想看多久就可以看多久”·允诚微笑起来,“是。
想多久就多久·”·练离难得的安静,什么也没说,突然在允诚的鼻子上亲了一下··允诚捏捏他的脸,小声问,“为什么是鼻子”·练离咧开嘴笑:·“因为你的鼻子比较帅。”
不久,小花侍恰恰被判去人间投胎,练离不忍他与哥哥天人永隔,私自帮他通过地府的时光通道去了人间·阎王薛允诚并没有阻止他··待恰恰消失不见之后半晌,练离问,“我们私放了恰恰,要受罚的吧。”
允诚说,“是我放了恰恰·不是我们·”·灵异神怪·练离抱了他的腰,倔倔地说,“是我们·”·允诚道:·“好了,恰恰总算可以见到小祁了。
阿离也可以不苦着一张脸了·你的苦瓜脸真难看·”·练离的声音腻呼呼地说:·“你真好啊·你真是世上最好最好的阎王,若是人间的人知道你这么好,他们一个一个地,肯定都巴不得早点见阎王。”
神通广大,修行深厚的地府十殿阎王薛允诚啊,好象被人施了定身术,定了那么几秒··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十三岁以后就再也没有做过的事·他仰起头,纵声大笑起来。
地府十殿的阎王薛允诚最近有些麻烦··因为私放原本该去投抬的仙家去人间,他必须要到天宫去请罚··还有,他的老爹爹,老阎王知道了他与练离的事,暴跳如雷,把老王妃都骂了,原来,他新近给允诚找了门亲事,这下子彻底地黄了。
消息是七王爷传过来的·这一年,正轮到他回去省亲·七王爷道:·“爹给你找的那门儿亲,可是有来头的,原本他打算把你打了包送过去的,这下子可没指望了。”
七王爷眯了桃花眼含笑又道:·“小弟,不如,把你的美人让给我吧,反正我的名声已经够坏了,再坏一点也没什么·”·允诚半天没有作声,突然开口道:·“我这辈子,就认他了。”
七王爷神色里有些黯然,叹道:·“哦,你倒是坚决得很·有时候,死心眼子也未尝不好·小弟,但愿你笨人多福吧·”·第二天,便是允诚去天宫的日子。
那紫色大轿走出地府宫殿老远去,允诚就叫人住了轿,走出来,对着身后迷迷茫茫的一片林子叫,“出来·”·练离一步三挨,磨磨蹭蹭从里面腻出来。
允诚道:·“漫云步练得不错啊,这一路跟过来,气都不喘·来干什么”·练离道:·“我跟你一起去受罚·”·允诚道:·“是我放的人。”
练离道:·“我放的·”·允诚道:·“哦,如今这地府十殿倒底是谁说了算”·练离捂了耳朵说,“你说了算。”
允诚道:·“我说了算你就回去·”·练离道:·“我说了算我也要去,你说了算我也要去·谁说了算我都要去·我跟你一起去。
我去了给你壮胆·”·允诚道:·“那么是铁了心要去”·练离道:·“心也铁了,胆儿也铁了,一定要去·”·允诚沉吟一下说,“那就去吧。”
心想,到了天宫,无论如何,自己也可以护他周全·倒底不过是个小小无常··允诚说:·“上来吧·”·练离突然地扭泥起来,“不要。
我还是走着跟在后面好了·”·那阎王的大轿,岂是人人都坐得的··允诚看看他,柔声说:·“快到天宫时再下来吧·看走细了你的腿。”
天宫,云雾飘渺间,是庄严巍峨的正殿··允诚对练离道:·“你留在这里·”·练离也知自己身份低微,是不能见玉帝的,点点头,指指不远处一片树林道:·“我在那里等着你。”
练离走进林间,仰了头去看那枝丫间露出的点点青天,突然听到一个响亮的声音,仿佛一个焦雷打在天灵盖上··“好俊的小娃儿”·练离捂了耳朵回头看,看见一位仙家。
身材高大得惊人,极宽的肩,每一边儿都足能坐下一个小孩儿,一把半长的胡子,胡乱虬结在一起,面如锅底,眼如铜铃·把练离吓了一跳,愣一下才上前去笑道,“你老人家是谁”·那老仙家翁声翁气地说,“我吗你不认得我小娃儿我是雷公”·就在练离与雷公招呼之际,允诚正在正殿上等着玉帝的裁决。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薛允诚从天宫正殿里出来,迎面正碰上太上老君··老君看着他问道:·“如何”·允诚行了礼微笑答道:·“还好。
是菩萨的面子·”·老君道:·“哦,果然是菩萨的好安排·”·细细瞅了允诚两眼,他真是有许多年没看他面含微笑的样子了。
老君哈哈笑道:·“你这么个稳妥老成的孩子,竟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儿来,倒也是奇了,奇了·我告诉你呀,你爹正在王母的殿中哪·你前脚走,他后脚就到了,一下了轿就给王母叫了去了。”
允诚听了这话真的是愣住了··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老君看他眉间的担忧,哈哈笑道:·“不用担心啦,如今连王母也想开了·你没看早已给牛郎织女赐了宫殿了,什么每年一次鹊桥会呀,也不过是照顾老人家的面子,顺带着迷了世人的眼罢了。
如今织女的女儿也要嫁到人间去了,王母她老人家都不说什么·”·王母殿中,王母正与老阎王对坐着说着话儿··王母虽是白发苍苍,容颜却极为端正,肤色细腻白皙,眼神也依然清朗明媚。
王母对老阎王道:“你呀,少操些心罢·你有十个儿子,孙子辈也有一把啦·再过些年,他们一人再给你添上四五个,你那些孙子孙女儿,怕是你自己都要认不清了。
你当还是过去哪·多子多福·现在,哼,竟是多子多罪过·人家人间,早就一家只生一个啦·不拘男女·我若不是有这么些个儿子女儿,何至于头发白得这样早·我呀,如今也想开了,管他嫁到天上人间地府,到头来他还得管我叫声奶奶婆婆老祖宗不是何苦来,让人间的人提到我,就以为是棒打鸳鸯,讨人嫌不识相的老太婆。
戏文上演得那是什么啊把我弄得老虔婆子似的,看了没得让我生气我劝你呀,学学我,有那空,带着你王妃,上我这儿来坐坐。
老君他们几个老人,如今也不大管事儿啦,没事也爱上我这来坐着··世人都说快活似神仙,咱们做神仙的,若不会自寻快活,岂不枉担了这个名儿要我说,老不问少事,由他们情呀爱呀地闹去吧。
咱们是得逍遥处且逍遥吧·我那个蟠桃会又要到了,这次的蟠桃格外的好,到时候,你跟王妃早点儿到,咱们老几个,说说笑笑,吃吃喝喝岂不好哦,说到喝,那三千年一收成的云雾茶也进上来了,我让他们撤了残茶,新沏一碗来,老阎王尝一尝。”
老阎王叹气道:·“唉,允诚是我最钟意的孩子,也是我寄期望最大的孩子·他顶顶象我年青的时候,稳重老成,又有修炼的天份·唉,原本我还想给他说一门好亲,就是您老的侄孙女儿。
这下子,也完了·”·王母道:·“哦,原来是那个女孩儿,我听她爹妈说,好象现在也有了人家儿了·就是太白星君的外甥的妹夫的表弟,就在玉帝的文枢院里任着职。
听说也是学富五车,人长得却没有允诚这孩子好·差得远,人高马大的,粗粗黑黑,半截子铁塔似的,看得我眼晕·可是,那女孩儿听说还就是看上了,也没法子。
想当年,织女那事儿,我亲生亲养的孩子,终身大事我不过是稍稍管了那么一下子,有什么不可以的就让人间的人嚼了千把年的舌头根子·那个丫头,当年,委屈得什么似的,现如今还不是我给她赐了宫殿舒舒服服地过着日子要我说,儿子女儿的,全要不得老阎王,喝茶”·这一顿好说,五颜六色,夹七杂八,九转十绕,直说的老阎王五迷三道,七荤八素,哑口无言,想起四儿子新近给他添的龙风三胞胎,叹一声,喝起了好茶,果然好茶,清心明目,还醒脑子,喝完,走了。
半道上还在想,原来一心想跟王母攀个亲家的,这下子,倒便宜了太白星君那个老家伙,手脚倒快可惜了自己没有第十一个儿子··唉最优秀的儿啊,怎么就喜欢上了个小小子呢听说是个小美男子,可是再漂亮也是男孩子,便是神仙也没见有男人生孩子的,可怜允诚就这么没个后了,真是冤孽啊,冤孽·突然又想起大孙子如今也十五了,看那情形,比允诚小时候还要老成一些,已经帮着他父亲处理事物了,竟然更为能干。
看来这个也是很有希望的孩子,回头再打听一下,王母有没有十来岁的孙女或是侄孙女的·那个允诚,冤孽就随他去吧·早有老君派出的机灵的小仙童,从王母那里打探了消息来,俯在老君的耳边轻轻地说了一通。
允诚倒底是有些紧张,盯着老君看,想问又不好意思开口··老君不慌不忙地捋一捋胡子笑着看向允诚,然后凑上他耳边轻声说了两句,允诚的脸立时地红了··允诚走到那片林间,老远看见练离低头,不知在干什么。
走得近了,见他在吃着什么,正吃得香··允诚问,“在吃什么”·练离回过头来,张开嘴,粉红的舌尖上,躺着一枚鲜红的果子。
允诚问,“哪里来的”·练离继续把手中的果子往嘴里塞,鼓了腮说,“雷公公给的·”··灵异神怪允诚道:·“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你连雷公的东西都骗了来吃了”·练离道:·“哪里是骗的。
是雷公公给我的·他的身上随时都带着自己做的蜜饯果子,每每都想送给人间的小孩子吃,可惜他们都怕他·雷公公很是伤心·”·允诚道:·“你就不怕他”·练离道:·“不怕。
他人很好,做的东西也是真好吃,再说,”他吃完了果子,依依不舍地去舔那手指上沾上的蜜汁,舔过来舔过去,含含糊糊地说,“再说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我是很成熟的人。”
允诚长长地哦了一声,“原来你竟然是成熟的人,而且是很成熟的人,失敬失敬·”·练离有点脸红,垂了眼道:·“不白吃的,我跟雷公公约好了,以后但凡有人去投胎,我会告诉他们不要怕雷公,只到打雷就去向雷公公要糖吃。
雷公公是个大好人·”·允诚道:·“你倒是有心情跟人约下了这个那个的,我在里面,你就不担心”·练离摇头道:“不担心,不担心。
我早就想好了,刀山火海,我跟你一起去,有板子我也替你挨着·所以我不担心·”·允诚伸手摸摸他的头道:·“走啦·”·练离说,“哦。”
走了没两步,突然想起来,“玉帝不罚你么”·允诚道:·“怎么会不罚·快走,罚了闭门思过外带三年的俦禄·”·练离嘿嘿笑起来,“这样啊,还好还好。
我反正吃得少,以后还可以吃得少些·”·允诚含笑道,“对,从今往后你每顿饭只能喝一碗薄粥·”·练离连连点头道:·“可以的,可以的。”
转念又道:·“我们可以问判官借点儿来使使,他是很会存钱的·”·允诚认真地想一想,“是个好主意·”·自觉忍笑忍到了脸酸。
回到了地府,背了允诚的脸,练离长出一口气,拍拍心口,低低地自语,“乖乖,这一颗心这时候才落回到肚子里·”·细小的声音还是被允诚听个清清楚楚。
晚间,允诚正坐着办公,突然身后那个异常安静的孩子悄无声息地蹭了过来,在他脚边坐下,把头埋在他膝上,紧紧抱紧了他的腿··允诚觉得,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很快变得湿碌碌地。
允诚听见他唔唔咽咽地说,“我以为,我以为我们……”·允诚搬起他的头,看着他浸在泪水里的面容,亲一亲他濡湿了的眼睫说,“已经没事了。”
练离只觉得特别的心酸,抱了允诚的脖子,眼泪乱糟糟地涂了他满颈·一边哭一边打着嗝儿说,“我以为,我以为……我们……要分开了呢。”
假想中的分离让他满怀忧伤,还不知道结果那会儿,他把这忧伤挡在心门外,以为不让它进来它就不会来到·这会儿,这忧伤,带着后怕,象突来的潮水,不管不顾地淹上来。
允诚把他的脸抬起来,把他的双手攥进自己的大掌里,慢慢地说,“练离,你好好地听我说·你,什么也不用怕·你看,你连阎王也不怕,其他的,你更不用怕。
你明白了吗”·练离认真地看着他,听着他说,点一点头··练离知道他是很英俊的,但是,却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近这么仔仔细细地看过他。
他有着漆黑的眼珠,瞳孔四周有一圈浅浅的蓝,让他的眼睛透亮透亮的··四四方方的人哪,内里却如春水一般地柔软··练离低下头,隔着衣服在他的心口处啵地亲了一下。
我的百炼钢啊,我的绕指柔··练离悠悠地说,“今天这一天,真长啊·”·允诚道:·“仙家的日子,每一天都是长的·”·练离带着满脸的泪水笑起来,扭一扭身子换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说,“是哦。”
仙家的日子,长得乏味,长得不象话,可是,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练离想,都很什么呢练离用心的想啊想啊,想找一个合适的词来描绘这些日子。
想了好久,终于想到了··值得··是了,是这个词··练离心满意足地偷偷地笑了··允诚用一根手指搔一搔他的下巴,“又笑了”·练离说,“这一天,人间已经过了一年了吧。
不知道恰恰和祁哥哥重逢了没有”·是啊,恰恰,你找到哥哥了吗·第十章·地府十殷的阎王与他的小无常,把地府的日子过的比天堂还美,·练离受伤之后虽大好了,到底还是伤了元气,原本那么馋嘴的孩子,现在每餐真的只喝—碗薄粥,小饺子—般的圆润下巴瘦得尖尖的,允诚只好拿出阎王的威严来盛了汤,拿了各样点心放在他面前,看着他吃下去。
练离委委屈屈地,不敢不听话,好像实在是吃不下,弄得眼睫上挂上层湿湿的泪痕,由不得允诚不心软·每天办完公事,有多半的时间练离都是懒懒地躺在允诚住的偏殿的榻上,晚上,允诚办公时,他也没有了以往的唧唧喳喳,安安静静地半靠著。
常常允诚回过头时,会发现他已经睡了,细微的鼻息,藏在绒绒的衣领里的小小的脸,允诚会摸摸他的头发,把他抱到床上去睡··君黎也很是舍不得练离,平日里有公事,只要不是太麻烦的鬼魂,他便独自一个人去了。
判官江树人极难得地笑著说,这地府十殿,实在是一个有趣的地方,黑无常常常会唱独角戏·角说,”我们的王哦,那心是偏到胳肢窝里的·”·这话传到允诚的耳朵里,那百年不变的木板脸居然漾起了红晕。
练离也听到了,蒙着被子偷偷地笑··允诚看著身边睡著的小孩躲在被子里,被子鼓起一人大包,不断地轻轻抖著·好奇地掀开被,看见他把头埋在臂弯里,笑颜可掬,夜明珠的光晕染上他的脸颊。
允诚问他,“你在笑什么”·练离似乎有一点不好意思,说,“没有什么呀·只是笑笑·”·又道:·“把夜明珠灭了好不好很亮啊。”
允诚替他拉好被子,“困了吗”·练离蜷起来,“嗯·”·允诚挥手,夜明珠的光惭渐淡去·——过一会儿练离小小声地说,“拜托,帮挠挠背吧。”
允诚略一犹豫,把手伸进他的中衣里去··练离是天宫的孩子,体温略比允诚高些,允诚微凉的手,让他觉得很舒服··允诚只觉得手下是—片柔润腻滑,只在那肩上,有几个小小的包,允诚问:·“这是怎么啦”·练离说,“不知道,今天吃了鱼啦。
兴许是有一点反应·”·地府冥河里,有—种极细小的银白色小鱼,身子几乎透明,味道却极为鲜美,最宜做清汤·放入清水中,滚上几滚·只放上盐与青蒜便鲜美无比,是练离最爱吃的。
允诚道:”知道还吃那鱼汤”·练离道:·“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允诚问:·“好一点”·练离扭一扭,“嗯。
可是别把你的手拿开好吗你的手凉的·好舒服·”·允诚笑而不答·突然起了戏谵的心,手顺着练离的背一路向下,到他紧紧的小小的腰,又转到前面去,略停一下,往上,碰到他胸前小小的突起,小孩子仿佛真的是十分的舒服,猫似的哼咛,却似不关情欲,倒是自己,那一股子躁热由小腹升起。
年青的十殿阎王,百年洁身自好,却也不是完全不明白人事,心底微微有些惊,更多的是隐隐的期待,那手,脱离了大脑了,慢慢地在那一片柔软上游动·突然地,对著那小小的突起理下去。
练离“嘎”地一声跳起来,里了被子,像个球般滚到床角,黑暗眼睛亮晶晶地看过来··允诚柔声说,“过来·”·练离慢慢蹭过来。
其实他不是害怕,他只是觉得奇怪··练离窝到允诚腿上,轻轻地问,是什么,好奇怪·好像生病了一样,心乱跳呢·”·允诚叹一口气,“哪里是病。”
练离在他腿一蹭蹭,“那是什么”·允诚不答··练离又问,“是什么是什么···隔—会儿,练离道:·“我们再来过。”
允诚在黑暗里微笑起来·慢慢地把手又伸进那孩子的衣服里,轻揉慢挑··小小白无常,鼻息咻咻,如一个小动物般,渐渐地,那声音变成了很低很低的呻吟,允诚依然能极清楚地看见练离脸上有一点迷醉有一点好奇又有一点害羞的表情,他看看他在他的手上轻轻地辗转。
当允诚终于把手退出来的时候,他听见练离小小的吁了一声··灵异神怪·过了半晌,练离忽然偎过来说,“我知道了·”·允诚问,“你知道什么啦”·练离低低地笑,“我知道那是什么了。
就跟这个是一样的·”·说着,他凑过来,温热地在允诚唇上印上一个吻·然后问:·“为什么你的脸这么烫你的体温一向是低的。”
允诚又叹气,“偶尔,也会高一下·睡啦·”·白无常小练离揪著耳朵道:·“怎么搞的,我的耳朵这些天总是又红又热·”·阎王允诚看着他红通通半透明的耳朵道:·“莫不是你又做了什么坏事了”·练离摇头道:·“哪里,哪里,一定是有人惦记我了。”
允诚道:·“哦·原来是这样·”·练离问,“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允诚道:·“这个么是帖子。
我四哥的龙风胎百日·”·允诚又道:“跟我一起去·”·练离脸红了,“不要啦吧·”·允诚道:·“可是,他请了地府十殿所有的阎王与黑白无常还有判官啊。”
练离越发小声地道:·“不要·”·允诚继续游说,“有很多好吃的·还有好多好玩艺儿·”·练离道:·“这样啊……还是不要了。”
允诚道:·“你可以躲在角落里,只管吃喝,没有会看见你·”·练离道:·“这样啊……好吧”·四殿阎王吕允炽龙凤三胞胎滴月那天,地府四殿里一派乐融融的景象。
老阎王心头有疙瘩,本不愿大肆操办·允炽笑道:·“爹心里大可不必有什么在意的,咱们允家有什么需要藏著掖着的,即便是小十与个小小子在一块儿,也碍不著什么。
放跟望去I·天宫地府有哪家像咱们家这样人丁兴旺依我说,越发要大大操办一场才好·”·结果,天上地府来了几百仙家·连玉帝也派了使者送了重重的礼,老君亲允了收这三个孩子为徒,老阎王一家大大的挣足了面子·练离与允诚来得晚,练离心里其实怕得很,只拉了允诚在角落坐下来,低头用牙齿细细地啃著果子,像只小老鼠,可是格外的安静。
允诚倒是怪从容地喝著酒·看著小孩那么拘谨的样子,在他头·上轻轻拍了拍,练离抬起头,眼里的水波漾一漾,复又垂落眼帘,继续咯咯吱吱地啃著小果子··有侍女抱来了锦衣锦被中的两男一女小婴儿,大家围了上去细看,一片热热闹的赞扬之声。
小小婴儿,被吓著了二个一同放声大哭起来,惹得大殿里一片笑声·很快侍女抱走了婴儿,有天宫的仙奴上来献艺··练离瞅了空子,悄悄钻了出去··跟著那几个侍女,姐姐长姐姐短的,说想要看看小娃娃。
侍女们见是—个五官细致,漂亮得炫目的男孩,眉间一粒鲜红的胭脂痣,定是哪位小仙家·便抱了小婴儿送过来给他看··练离问:·“姐姐,姐姐,我可不可以抱一抱”·侍女略想一下,道:·“小心一点哦。”
练离一边小心地把婴儿抱过来·一边道:·“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姐姐,又美又亲切·”·练离把那小娃搂在怀里,把鼻子凑上去,在那蜜桃一般粉嫩的脸颊上蹭,问那奶香说来也怪,那小娃被练离抱着,含著满眼的泪居然笑起来,挥著小小的拳头,笑得蹬著脚,几乎叫练离抱不住,练离吓了一跳,赶紧把小娃娃还给侍女。
侍女笑道:·“别担心,别担心,他是喜欢你呢·”·练离把那三个小婴儿挨个儿地看过来,每一个都对他咯咯地笑,侍女们笑起来,“这可真是从来没有的事儿。
看来小娃子也懂得美丑呢·看你长得跟菩萨跟前的金童似的,别说是小奶娃儿,我们也都疼你的·”·于是拿了许多奇异的鲜果来给练离··练离从小奶娃儿那里出来,捧了一捧果子,摇摇晃晃地在地府四殿里逛著,众仙家都聚在前面的大殷,后院儿倒清静得很。
到了凉亭,·忽见一老者,仿佛是多喝了两杯,蹒跚着过来,在台阶上差一点儿掉了一跤,练离丢下果子,快步上前搀住他,叫道,“公公,公公,小心了·。
那颇有年纪的仙家微胖,面目庄严肃整·练离说,“公公,我扶你过去坐一坐·”·那老仙家也不答话,只把手搭在练离的肩上,两人走到亭中坐下。
练离道:·“公公,公公,你是不是喝酒喝得头痛,我有好东西给你哦·”·那年长的仙家似才醒悟过来,瞪了眼问:·“你叫我什么”·练离道:·“公公。
公公,公公,你等著我,我拿果子给你吃·”·练离跳下台阶,抬了地上的果子,在湖边洗挣了,拿过来,想—想,又撩起衣襟细细地擦干,才递过来··那老仙家接过果子,细细地上下打量著练离,他的目光非常威严,·可是练离却全不在当回事似的,笑眯眯地继续说,“很好吃的。
公公你尝一尝吧·是侍女姐姐给我的哦·公公你有没看过四殿下的小娃娃好玩得紧,像雪堆出来的·”·—边说,一边紧挨着老仙家坐了下来,专心地啃著果子,间或转过头来望著老者笑老仙家问:·“你是哪里的仙家”·练离摸摸耳朵,忽然地有点儿吱唔起来,“我么,我是——嗯,十殿的白无常练离。”
老仙家刷地转过头来,盯著练离,“自练离”·练离道,“是我……·嗯,公公,向你打听一件事”·老仙家一泛吟半晌,道:·“说”·练离结结巴巴道,“嗯,您是有年纪的老仙家……您有没有见过老阎王”·那老仙家道:·“唔”·练离道:·“那个……老阎王是不是……很……很严厉的”·老仙家道:·“嗯你想见他”·练离头摇得如波浪鼓,“不是不是不是……他……他老人家不会喜欢我的……其实,他别为我气坏了身子我就要谢天谢地了,哪里还里敢去见他。”
老仙家道:“那你今天干嘛来了”·练离小声道:·“我们王说,这里今天有好吃的,有好玩的·”·练离低著头,把兜在衣襟里的果子—个一个地捡出来,道:·“公公,公公,您吃这个吧。
这种果子,很奇特的,越是小而瘪的越是甜,很多人都不知道呢·”·老仙家慢慢地把果子送进嘴里,练离看着他,他也再次细看练离··这个孩子,眉间有轻愁,脸上却是春风一般的笑容,月色里看来,特别地可爱,那—双跟睛,流光一般。
老仙家突然轻轻叹了一口气··练离问·“公公,你还是不舒服吗不如,我扶你去哪个殿中休息一下问一问这里的侍者就可以了。”
老仙家问:·“不用·你……你觉得我很严厉吗”·练离笑道;·“不会不会,公公报和气啊,很面善的样子呢。”
正说着,不远处有夜明珠的光晕缓缓而来,有人向这边走过来··待近了,练离欢呼一声扑了过去··“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允诚拍拍他头道,·“逛到这里来了。
又骗到什么好东西吃啦”·练离道:·“哪里有·有个公公,好像不舒服·”·允诚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一下子僵住了。
他叫道:·“爹”·练离挨了烫似地跳起来,跳到他身后,躲起来,再不敢露头,只恨地上没有一个洞可以钻,更恨自己法力低微,那隐身大法学得还不地道。
难怪觉得面善,那冥界钱币上不都是这位公公的样子·允诚上前问道,“爹你不舒服吗怎么不带个随从”·老阎王站起来,“多喝了两杯,怕闹,出来略静一静。
去你四哥的偏殿里吧,家里人都在·”·允诚赶紧上前来搀扶,,老阎王向前走去,顺便用眼睛的余光看了看躲在允诚身后缩的小小的头都不敢抬的人··灵异神怪·那一天晚宴结束后,四哥递给允诚一件东西。
说是老爹要给练离的,七王爷眼疾手快,抢了过来,是一个小小的锦盒,打开来看,有一块通体晶莹透亮的绿色玉佩·然后,扑地声笑出来,桃花跟吊上去·眼光灼灼。
四王爷笑著把他搂到怀里问,“小七又要使什么坏笑成这样”·七王爷也不答话,只管把玉递到四哥的眼前,四王爷见了,—下子脸瘪得通红。
实在撑不住,也笑了··允诚隔空从他们手中把那玉拿过来,看一眼,愣住了,白暂面孔上透出红来,那红—路漫到眼角眉梢··玉佩上,一个活灵活现的小麒麟。
允家允诚这一辈的孩子,都有一个这样的玉佩,上面一律刻一条飞起的龙,人间的人,把龙看成帝王与荣耀的象征,在天宫与地府,龙不过是个祥物,取其平平安安的意思。
老王妃一辈子没有生到女儿,只得把那刻了凤凰的玉佩给了儿媳,而孙子辈的孩子们的五上,都刻的是麒麟··七王爷的桃花眼眯起来,拉了四王爷的袖子道:·“四哥,咱们家小十,倒也奇了,那么个木板一样的人,老牛偏偏吃起嫩草来。”
允诚的脸越发地红起来,简直要滴出血来:还好练离在殿外··允诺见了,凑过来,细长的手指在他脑门儿上弹了一记,道:一死脑筋,我若是你,笑都来不及,老爹给了这玉,就是承认了小练离了。
管他儿子辈儿孙子辈儿,什么样的草,有的吃便吃·”·四王爷把允诺拉过去,“小七,小七……”·允诺道:·“干嘛呀话糙理不糙。”
又眯了眼笑道:“你不看好你家小美人,我就来罗,真是个有趣的·小小子啊·”·允诚倒是认真地回想了一下七哥的话,然后,微笑起来。
是了,老爹爹心里有不满,总得找个由头发泄一下·老人家要下台阶,做小辈的·岂有不让下的道理·想通了,人微笑起来·突然凑到七王爷耳朵跟子下,轻声说,“你扫得美,”·允诺一愣,这个木头弟弟什么时候又变回以前的有趣起来,七王爷伏到四哥哥的肩上大笑起来。
尾声·晚上,练离与允诚在偏殿里,练离窝在榻上,忽然叹了一口气··允诚问,怎么啦·练离说:·“今天送卡卡去投胎了·卡卡也走了。”
允诚点点头,“闷了”·练离答,“不是·你说,卡卡这辈子还会不会遇到那个他喜欢的人”·允诚摇头道:·“不可能了。
错过了,便是错过了·”·练离叹气·隔一会儿想起前两天的事儿来,蹭过来,小心地问:·“问你一件事·”·允诚停下手中的笔问:·“什么”·练离小小声问:·“你……你不想要儿子吗不想吗”·“儿子”·薛允诚道:·“你还不够淘的精灵古怪,净给我惹事,够我操两辈子的心。
还要儿子干嘛”终于有笑在脸上晕开,“添乱哪”·练离用凉凉的鼻尖蹭着允诚的脸颊,吃吃地笑。
忽然又俯过身来,捏一捏允诚的胳膊··允诚问:·“干什么”·练离小声说:·“你来”·允诚放下手中的笔,坐到榻上。
“你乃要于什么”·练离,也不说话,低头咬牙笑一下,下丁决心似地,主动地吻上来这次不再是小狗样的啃咬了,也并不熟练,却带著撩人的温度细细地研磨。
然后,小小的腻滑的舌头试探地伸了进来,又倏地退回去··允诚扶过他的头,轻轻地回吻他·有时,练离的牙齿会碰到他的,咯地响一声,练离便笑··允诚顺手拔下他头发上一根小小的簪于,那是—根细长的千年古玉的譬子,允诚的母妃私下里叫允诚交给练离的。
水滑的头发哗地纷披了练离一肩,缠进允诚的脖子里··允诚的手慢慢地伸进练离的衣服里··练离已渐渐地适应了地府阴湿的气候·再不像剐来时那样总是穿得像一个小棉球一般。
那薄的外衣褪到肩膀处,允诚的吻渐渐地移到这儿··练离可能是感到有一点痒,让一让,又向前凑一凑,又像是躲,又像是迎··练离的脸是圆润的,身子却是男孩子未长成时特有的瘦,他的真身又是只鸥鹭,越发地纤瘦。
紧而小的腰身,窄窄的臀··允诚的手磋到那个小小的男性象征,突然像桩烫了似地缩回手去··这个小孩子,还真的是个孩子啊·饶是老爹爹暗地里讥讽自己是老牛吃了嫩草,再做下去,真的是要忍不住吃下去了。
再等两年吧·阎王想·再等两年··练离却好像已经报满足了似的,安静地趴在允诚的肩上呼呼地喘气·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闷闷地笑起来。
允诚动动肩,问那小孩儿,“又笑什么”·练离攀了他的脖子在他耳畔问:·“你说为什么我的牙齿总是碰到你的”·允诚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是,比较难答。
笑也笑不得,气也气不得,过了好一会儿才含糊地说:·“以后就好了·”·练离笑道:·“是哦,那得多练习,不如我们再练习练习”·允诚把他从肩上扯下来,“练什么练,你该睡了。”
练离叹了一口气:·“好吧好吧·”·过一会儿,练离说:·“不知恰恰与祁承远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怪想的·”·允诚似笑非笑道:·“你别打那个主意,近期内给我消停点儿,别想着再往人间跑。”
练离低头道:·“哦·”·允诚看着他微微嘟起来的嘴,长睫毛上笼着一层水气,忍不住揉揉他的头发道:·“不用着急,这两个人,是有些造化的,他们百年之后,还会回到天宫去,恢复了年青时的容颜,那时候,我带你去见他们,在地府也不过几十天的等头。”
练离目色迷离,伸出一个手指头,在空中虚虚地写了一个‘等’字,悠悠地说:·“我现在觉得,这是最美最好的一个字了,再没有比它更好的了。”
允诚答:·“嗯·”·练离道:·“我要写一个大大的‘等’字·”·允诚道:·“哦·”·练离道:·“挂在你书房里。”
允诚道:·“好·”·练离呵呵笑起来,“你怎么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了”·允诚道:“这个,要慢慢地改,你等着吧。”
我又何尝不是在等着,允诚暗想,兴许,比你等的时间还要长久··啊,等着吧,等着吧··人这一辈子,就是一个等待的过程··等着出生,等着成长,等着老去,等着死亡。
等着柔情,等着蜜意,等着你的爱人,在某一天,某一时刻,来到你的身边··番外一·黑君黎在地府做了无常的第三百年,他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下午,他来到地府偏殿。
昏暗的殿堂里,站着一个人··白色的里衣,外罩了一件绯色的鲛绡,身姿轻盈高挑,垂了一头长长的秀发··黑君黎想,她不象是地府十殿的女侍啊·这里的女侍原本稀少。
女性的仙家与人间的女性一样,属阴性,与阴间相斥,所以不宜在此久居,仅有的那几个,都是八字至阳的女孩子,负责些针线细活儿,那些黑无常都很熟悉·这一个,单从背影看便眼生得很。
黑君黎问:“你是谁怎么在这里”·那个人转过了身··是一张极年青的面容·夜明珠的光也没有的晶莹皎洁,秀丽的眉头微微蹙着,一点点的不耐烦。
(猜猜他是谁猜猜·有看到这里猜中的吗举手·)·黑君黎张开阔大的嘴笑起来,温和地说,“小姑娘,你怎么在这儿女侍们都在西殿那里住着。
快回去吧·”·那孩子脸上若有若无的笑容象被一只大手抹去了似的,眉毛斜斜飞起来,飞入鬓角··黑君黎看她不做声,心里暗说不妙,这个孩子,别是王新近收的侍妾吧。
没听见说啊,再说,王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孩子,不过也难说··正在尴尬间,有人咚咚地跑了过来,脆脆的少年的声音传来:·灵异神怪·“七哥,七哥·是你来了么我来了,我来了。”
进来的是少年时期的薛允诚·脸还是孩子的轮廊,温白圆润的,不似后来的清晰,神情却活泼许多许多··黑君黎想,王的七哥在哪里呢·突然听到对面的那个散着长发孩子说,“你可来了。
等你半天,我都洗完澡了·”·那是男孩子清越明净的声音·黑君黎吓了一跳··薛允诚扑到那少年的怀里,“七哥七哥,我有公事要理呢。
你可带了什么好玩的东西给我还是要带我去哪里玩”·那少年亲热地捏捏薛允诚的脸,“七哥自然是有好东西给你。”
黑君黎这才明白,这位原来是地府七殿的王董允诺·他赶紧恭身施礼··薛允诚过来拉着他的手说,“黑哥哥,不要这么拘谨·”·少年只从眼角瞥黑君黎一眼,淡淡地说,“小弟,你的这位属下,眼神有点儿问题。”
·薛允诚道:“哪里会,黑哥哥的眼神最好了·什么样的大鬼小鬼也逃不过他的法眼·”·董允诺冷哼一声·转身坐在椅子上,说,“黑火炭儿,给我倒杯茶来。”
薛允诚笑弯了腰,“七哥你的嘴还是那么尖利·”·黑君黎也不生气,转身去倒了茶来··董允诺甚至都没有尝一口便说,“这雪岭青碧是要八分滚的水冲泡的,你这水温不对,叶子都黄了,看了就倒胃口。
重泡过端来·”·黑君黎说,哦哦,好的好的··薛允诚知道自己的这位小哥哥,从小因为长得在兄弟中最好,所以最受母亲宠爱,哥哥们都护着他疼着他,连下面的三个弟弟也要让他三分,所以性子很有几分骄纵。
他最讨厌的一件事,就是别人把他错认做女孩子··小时候,母亲想个女儿,却一连得了六个儿子,生第七个,看那小小婴儿,玉雕粉堆一般,以为是个女孩儿,却不料又是一个男孩儿,母亲失望之余,也不顾老阎王说荒唐,从小把董允诺当女孩儿养。
直到他快十二岁时,懂事了,死活不肯再做女孩子打扮才恢复男儿的身份·这是他心底的一个痛处,兄弟们提都不敢提的··不一会儿,黑君黎又端了茶来,这一次,董允诺伸出细长白暂得透明的手,将杯子端到眼前,又豁啷一声丢回到桌上,“这次水温又过低了,叶子都还缩着,小弟,你的这位属下,不仅眼神差点儿,脑子也不灵光。”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软软的上扬的尾音,即便说着刻薄的话,也清冽动人··薛允诚嘟起嘴说,“七哥不要骂黑哥哥·他最疼我最帮我啦·”·黑君黎呵呵地笑起来,说,“我是笨手笨脚的,不懂风雅的东西。
七王爷不要生气·乖乖的,等我重泡了来·”·他平时哄惯了薛允诚,一时间竟然没有查觉自己语气有哪里不妥··董允诺听他那哄孩子的口气,气得飞红了脸,晃着手指对着薛允诚说,“你对下属太过宽了。
会纵坏他们·”·薛允诚说,“才不会·”·那一天,黑君黎一共泡了六次茶·最后一次端来说,“来来来,尝尝,这次合适不”·他的脸上,完全没有怒色,只有一派憨憨的宽和,不知为什么董允诺看在眼里就更气,仿佛他是故意这样做,只衬出自己的幼稚与无理。
正好他也口渴得紧了,端起来便喝了一大口,也顾不得平日里的讲究,要在平时,他会把他现在的这种喝法儿嘲笑为牛饮·一下子,呛着了,伏在桌上大咳起来,一头长长的乌发象水流一般轻轻颤动起来,怪让人心痛的样子。
黑君黎禁不住上前替他拍着·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看清面前的人,一下推开他,斥道:·“黑火炭,不要拿你的黑炭手碰我·”·连薛允诚都觉得不对起来,他的这位小哥哥,虽说有点挑剔,倒还没有不讲理,今天也不知怎么了,道:·“七哥,不要这么说黑哥哥。
我最喜欢他啦·”·董允诺说,“你说过你最喜欢我的·”·薛允诚道:·“我当然最喜欢你·我也最喜欢黑哥哥·”·董允诺道:·“不行,你只能最喜欢我。
别喜欢他·最,意思是只能有一个·”·薛允诚道:·“最为什么不可以有两个·我要两个最·”·董允诺道:·“一个。”
薛允诚道:·“两个·”·黑君黎听着两个小少年毫无章法的对嘴,傻傻地笑··董允诺哼一声,抬腿就要走,薛允诚拉住他,“七哥别走嘛。
为什么今天你火气这么大”·黑君黎说,“哦,天这么晚了·两位小王爷一定是饿了吧·饿的人难免是要发脾气的·我们吃饭好不好”·董允诺原本也不想走的,可是自己上了高台子下不来,眼见有台阶也就下了。
回念一想,想起这台阶是谁给的,更气起来,一顿饭间把黑君黎支使得团团转·黑君黎心里只觉得那是个有点小任性的孩子,也不往心里去,何况这孩子,长得真是好。
修眉俊目,玉一样散着光华,不由得让人心软··从那以后,地府七殿阎王董允诺便常常造访十殿,一呆就是几天,也不带随从,只点名叫十殿黑无常侍候·他一来,黑君黎办完了公事,又添了照顾七殿王爷的重任。
他不来时,董允诺安静地坐着看书或是画画,他一来,他便变得十分挑剔,连打个秋千也诸多不满··他坐在秋千上喊:·“黑火炭,过来送送我·”·一会儿高了,一会儿低了,一会儿轻了,一会儿重了。
净脸洗手的水也是,一会儿冷了,一会儿烫了·黑君黎走在他前面他说挡着他的光,不懂规矩,走在他后面又说他行动迟缓如龟,是不是不情愿来随侍·总之,这个黑家伙就是不好,所有的一切都不好。
但是奇怪的是,下次来,他还是要他随侍左右··黑君黎从不生气或是觉得屈辱,不过是个孩子,为什么要计较,说什么屈辱不屈辱他乐呵呵地面对他的挑三捡四。
小小七王爷,一拳打在棉花上,更是生气,飞红的脸,如同初春新桃·黑君黎只觉赏心悦目··不久,发生了一件事··地府七殿的王董允诺与地府十殿的王薛允诚私自去了人间,碰巧就遇见了下凡视察的星君,天宫知道了这件事,本来玉帝也没打算为难两个孩子,就让老阎王自己将孩子带回去惩戒一下。
谁知老阎王觉得在众仙家面前自己的颜面大大受损,这一气非同小可·董允诺一看苗头不对,就把所有的责任揽到了自己的身上,说是到人间去玩儿都是自己一个人的主意,小弟是被硬抓来作陪的。
老阎王原本就觉得王妃与几个成年的大儿子过于宠爱七儿子,惯得他跳跶任性,再加上他心里始终认为,允诺这个孩子,长得过于好了,难免会有些娇骄之气·老王妃竭力劝阻,老阎王狠声说若是有谁再敢拦着,便要把身家官带一并交给他,自己要寻一个清净处再也不回来了。
这几样气加在一处,老阎王居然动用了缚仙索,将允诺捆绑起来好好地教训了一顿,还不准老王妃留下他养伤,不准给他用灵药,把他送回了地府七殿,让薛允诚回十殿闭门思过。
薛允诚不放心七哥,就把黑君黎叫到身边,让他带上许多补品去看看··黑君黎到的时候,董允诺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听见小童报说十殿的黑无常来了,挣扎半天终于坐起来。
黑君黎看到的,就是他坐在床上,还是那副爱理不理,小小别扭的样子··其实,允诺真的是咬牙狠命地硬撑着,火烧火燎的痛已经顺着脊背一并升上来,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自己在这个黑家伙面前倒了架子。
黑君黎看他,脸色苍白,额角都透出青来,满满是痛出来的细汗·一双青碧莹润的桃花眼也失了光彩,两只细细的手腕上缠了厚厚的纱布·那是缚仙索留下的伤。
那个东西,黑君黎是知道的,一旦缠上仙家的手腕,便如同活物一般,一点点向里钻,越挣就缚得越紧·最后会在手腕上留下及骨的伤,痛彻心肺·黑君黎在心里叹一声,没想到老阎王居然下这么重的手。
还没等他说什么,就听见那个孩子说,“是你来了·你听着,当着本王,你要是敢在你那黑脸上露出一点点的笑模样,我就……我就……”·话语是狠的,声气却弱。
黑君黎也不说什么,走过去,把塞在允诺身后的被子拿掉,让他平躺下去,一边说,“你这么坐着,会疼得更厉害·乖乖躺着吧·我保证不笑,若是笑了,你就把我扔到十八层殿里,搁油锅里炸了吧。”
他的语气还是一贯的敦厚宽和,如今的允诺听起来,不知为什么心酸极了,委屈极了,突然就埋首在黑君黎的胸前,哭了起来··他不过是想去人间看看,象人间的十几岁的孩子一样,偶尔偷个小空逃家出去玩一下,买一个无宵节的灯笼或是端午节彩线编的小粽子,为什么要受这么重的惩罚呢,浑身是伤,孤伶伶地在阴冷潮湿的地府,就因为他是仙家,是地府的王,他就要收起他的天性,收起他的委屈,最终磨成象父王那样不苟言笑的人,刻板地过着他长得没有尽头的一生。
允诺突然觉得特别地灰心,仿佛天地之间,只有眼前的这副温暖宽厚的胸膛还是一个希望··他哭啊哭啊,眼泪把黑君黎的前襟全打温了,哭声断续而绝望··终于哭完的时候,一下子就回过神来,觉得特别不好意思,头还一径埋在黑君黎怀里,翁翁地说,“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黑君黎说,“我不会那么快走的·我们的王,惦记你得紧,要我好好陪陪你·你先睡一下吧·”·黑君黎亲自重新拢了火盆,地府潮气极大,象允诺的那样的伤,如果经了潮气,会惹出大麻烦的。
空气渐渐温暖起来,混合了百合清甜的香·允诺渐渐地睡去了··醒来的时候,殿里没有黑君黎的身影,只有两个小童坐在殿前打着瞌睡·允诺想,难道黑火炭已经回去了吗·正想着,黑君黎抱着一堆东西走了进来。
允诺细细看去,原来他抱的是一捧树的枝条··灵异神怪·这种树密密地长在冥河边,枝条比人间的柳树更加细韧柔软,随风轻摆之间,带起隔世的离愁,所以这树的名字,叫做离恨长。
黑君黎走近了,看见允诺醒了,他没有忘记他那不准笑的可笑命令,但是他的眼睛全是温柔与关切··他说:·“哦,你醒了吗”·允诺低低的说,我要坐起来。
黑君黎走过来,手伸到他的腋下,把他抱起来,拿了床厚被子垫着,又把另一床被子折成长条形,让允诺半侧了身子,把那长条状的被子放在他身后让他依着·允诺果然觉得舒服了许多。
他说:·“你仿佛是很有经验似的·”·黑君黎道:·“可不是·我小的时候,在人间为人的时候,那才是真的惹事生非,没少挨我爹的打。”
允诺一直低垂着眼,怕他看出肿了的眼,只见这话,抬起眼睫,问道:·“真的”·黑君黎道:·“真的·我在人间那会儿,可不是什么好人物,罪孽深重啊。”
允诺道:·“但是你现在这么……这么……还算不错·”·黑君黎摸摸他的头,“哦·我修炼了许多许多年了,就为了赎罪。
啊,你饿不饿先吃点儿东西吧,然后好吃药·”·允诺扭过头去,“不吃·”·黑君黎说,“吃过了,我弄好玩意儿给你玩儿。”
允诺说,“你不要拿玩意儿来哄我,我又不是小孩子·”·黑君黎说,“但是我保证这个玩意儿大人也是不常见到的·”·允诺回过头来,停了一歇,终于道:“把吃的跟药给我端过来。”
吃完了饭,又吃了药,允诺才知道黑君黎所说的好玩的玩意儿是什么··黑君黎坐在床边,让允诺斜斜地靠在他身上,拿了那离恨长的枝条,开始编东西。
细细的青绿的枝条在他粗黑的指间上下翻飞,变成了蝴蝶,蚂蚱,小猫小狗小羊,还有小桌子,小椅子,小床,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允诺的唇边终于有了笑意,微肿的眼皮下,是荡漾的水波,有一点点的压抑不住的轻笑泄露了出来,虽然他不过是个孩子,却也是在仙家有几百年的修为,好的奇的东西有什么没见过倒是这种小小玩意儿,带着一点人间的世俗乡土的气息,他真的是从未见过。
他问:·“你还会编别的什么不会”·黑君黎道:·“我会·我什么都会编·可是,现在你得歇着了·我跟我们王说,明天再来看你。”
允诺难得听话的让黑君黎帮着他躺下来,忽视握住了他的手,道:·“你答应我,等我睡着了你再走·”·黑君黎说,“哦,好的好的·”他伸手扶扶他秀致的斜飞入鬓的眉,又说:“给爹打一顿没有什么丢脸的,象我,想让爹打一顿也不能够了。”
黑君黎果然是等着允诺睡着了才走的··可是,如果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一眼的话,他一定会看到,允诺重新睁开的眼睛,一定会看到那眼睛里流出的一滴眼泪,象一颗熟了的果实,重重地坠落在枕畔,他也一定会看到,那与泪水一并流出的依恋与不舍。
如果他看到的话,会不会留下来呢还是会走的吧··一定,还是会走的··那一天以后,黑君黎果然几乎是天天来看允诺,陪他说话儿,陪他下棋,把他抱出去,坐在冥河边儿上,看那雾气缭绕的河面,河边离恨长密密的枝条随风轻摆,树下有一丛丛的花,极清淡的颜色,轻烟似地透着忧伤的花。
允诺坐在那儿,象只小猫一样地蜷着,这些天,仗着养伤,他把所有的事物都推给了自己的黑白无常与判官,想着那三个老头子,忙得团团转,急得胡子翘,真是高兴啊。
·黑君黎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想,这孩子,又不知想着算计谁呢笑得象只小狐狸·还真是一龙生九子,个个都不一样啊··其实允诺想的是,能老这么着也不错,这一辈子,也不算太长。
想着想着,忽然就又笑了··接下来的一天,黑君黎没有能来··允诺很生气·不是失望,就是气·他想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么这么地生气。
直等到他第二天再来的时候,他还在生着气,站在树底下,黑黑的眼睛斜盯着他,鼻子里呼呼地扑着气··黑君黎说,哦,你的嘴上能拴一头驴了··允诺说,“就拴你这头笨驴。”
黑君黎哈哈笑起来··允诺也笑起来·他穿着鹅黄的衫子,映着一树一树的青翠,长长的衣袖拖下来,袖口有很细密精致的绣花·他伸出手,手里捏了一枝树枝,轻轻地拍打着脸颊。
黑君黎从背后的大口袋里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全是用离恨长的枝条编的东西,床垫,枕垫,椅垫,桌垫,茶杯垫,挂在门上的帘子,最后,是一个很精致的手镯。
青绿的颜色里夹了银线,很繁复的花样,宽宽的,拢在允诺的手腕上··黑君黎说,“哦,有点大了·”·允诺说,“没关系,过两年等我长高长胖了就正好了。”
黑君黎哈哈笑道:“这么个小玩意儿,等你长大时候,早就丢了·”·允诺把左手腕上母亲给的一只手镯退下来,戴到右手上,正好卡住了那个不让它往下滑,说:·“我才不会丢呢。”
果然,两年以后,他长高了,长大了,他却再也没有戴过那个东西··但是,他也没有丢掉··他把它藏在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连他自己都以为自己忘记藏在哪儿了。
其实他没有忘,只是不愿意再想起来··允诺伤好了以后,再次造访地府十殿,向自己的小弟提出了一个请求··薛允诚说,“不干”·董允诺说,“好小弟,你答应我。
你喜欢什么好玩意儿我给你弄来·”·薛允诚说,“什么好玩意儿也不换·”·董允诺抱住小弟的肩膀,把下巴磕上去,粘粘乎乎地慢慢地说,“小弟,我的黑无常是老人家,他做事很有经验哦,他若来了,保管省你的心。
你可以多一点时间休息或是去玩··再说,只换半年嘛·又不是正式地换,不会惊动天宫的·”·薛允诚看着哥哥那张玉一般光洁的脸,瘦得尖尖的下巴,想起他为自己担下的惩罚,心开始活动了。
转念又一想,挂下了眉毛,苦着脸说,“七哥,不是我不愿意,只是,你那里的那位黑爷爷,是有名的啰嗦,天宫地府谁人不知哪个不晓,竟比当年的唐僧佛爷还要呱躁。他若来了,我就没有活路了。”·允诺叹一口气,可也是。
那个黑爷爷的唠叨,可是名声在外·自己的那个白无常,倒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可是,总不能用白无常换了小弟的黑无常·你听说过一个地府殿里有两个白无常,另一个殿里有两黑无常这种怪事吗没有吧天宫也不容啊。
允诺把头搁在小弟肩膀上,说,“要不,小弟,今年轮到我回去看娘,我跟你换,你先去,我再等三十年·你把你的黑无常换给我,只半年,好不好”·天宫的规定,每隔十年,老阎王的一个儿子可以回家看看,今年正好轮到允诺,薛允诚行十,还得再等上三十年。
薛允诚不由心软了·他刚刚来到地府为王不久,实在太想娘了·上一回偷偷跑回去,被爹轰出来了,娘的一丝头发也没见着··薛允诚说,好吧,七哥。
谢谢七哥··黑君黎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着听着,好容易才弄懂,董允诺是想要换他去他那里呆上半年··两个少年为了他的去留认认真真地商量来商量去,他竟不知自己为什么忽然这么抢手起来。
临了,薛允诚还是忍不住问一句:·“七哥,你为什么非要换我黑哥哥去半年呢”·黑君黎站在一旁想,这也正是他想问的呢··允诺扬扬眉,把落在手上的一滴茶水叭地弹出去,垂了眼也不看人,轻快地说,“我闷。
他好玩儿·”·最终,黑君黎被董允诺换回到自己的殿中任职,为期半年··七殿与十殿的差事大致差不多,黑君黎与白无常一起专司捉拿恶鬼··黑君黎发现,允诺虽然有点任性,但却是个极聪明的孩子,办起公事来爽利得当,倒底是比薛允诚大了几岁,不似那一团孩气,端坐在正殿巨大的案桌后,清眉朗目,挺直的身板,颇有几分象模象样的威严。
只是一下了堂,他又变成了那个有点任性有点跳挞却没法儿让人不疼的孩子··他与黑君黎渐渐地更为亲密起来,玩得累了,常常枕在他膝上就睡过去了·淘气起来,他要他背着他满殿里转悠,细细看那壁上千年不退色的壁画儿,讲那些生死轮回的故事,概叹红尘中的种种悲欢离合,也笑世人的痴狂,却不知那是神仙也逃不脱的劫难。
有一天,他累了,坐在黑君黎的腿上,慢慢喝着他最喜欢的雪岭青碧·想起最初见时对黑君黎的耍弄,不由得笑起来,突然地心里暖暖地,也不知怎么了,嘬起了嘴唇对着黑君黎的嘴就吻下去。
允诺在天宫里就与玉帝的十八皇子交好,那十八皇子,最是潇洒倜傥,允诺孩子心性,十分钦慕,总想学他,想着能象他一般染上那股子风流韵致,有样学样,模仿了个十足十,却不过是徒有其表,内里完全是一派天真。
黑君黎即便是到了最后也不知道,那其实,是允诺的初吻··一吻过后,允诺低垂了眼,眼波从眼睫下斜斜地送了过来,手指在唇上轻轻扶过,说,“滋味不错嘛。”
黑君黎呆在那里动弹不得·允诺看他那上下滚动的喉节,细长的食指扶上去,然后,又用牙咬了一下·那一种风流,仿佛从骨子里透出来,其实不过是孩子照着葫芦画了个瓢儿。
灵异神怪·却把君黎吓了个倒··七王爷亲了黑君黎,小小年纪,风流入骨·在轻浮语声中,却有浅浅的红染上脸颊··他突然趴到黑君的肩上,细长的手臂圈住他的脖子。
他在他耳边说,“我喜欢你,黑火炭儿,我喜欢你”·他的呼吸扑在他脖颈间,是长期在阴间的人特有的微凉,他的发丝特别地柔细,一丝丝地粘在黑君黎的额角和耳边。
黑君黎的脑子里嗡嗡直响,乱成一团··他生前是久经风月的人,他知道这个孩子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在一片混乱中,他的脑中掠过他在人间短暂而荒唐的一生。
他为害乡里,作恶无数,死后被判入十八层地狱·他的老父亲,在他死后不久也羞愤地自尽了·在父亲被送往枉死城的时候,他正在十八殿中受苦··那十八层地狱里的酷刑与与之而来的绝望,若说不怕,肯定是假的。
从那里脱胎换骨之后,他翻然悔悟,他修行了整整三百年,眼见着被他残害过的生灵一个个地投胎转世·后来他终于得到了投生的机会,可是他绝决地放弃了,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不配享受人间的幸福,他宁可留在地府做无常,他从未想到过修炼成佛,他只愿能得到心灵的平衡。
可是,他万没有想到他在无意中招惹了这个孩子··他不是没有意识到,他对他的依恋,他大意地宽慰自己说那不过是一个孤单的孩子惯常会有的一种情绪··如今,这个孩子用清涩的声音说,我喜欢你,捅破了窗户纸,他真的吓坏了,他是男孩子,而且,他是王啊。
他的将来,是一片光明·他怎能破坏那光明如果他再次犯下罪孽,并没有有第十九层殿可以让他得到救赎··就算有,他也不能拉着这个孩子一同坠进去。
他把允诺的胳膊拿下来,轻轻推开他站起来,行了个礼,说,“王,时候不早了,属下告退·”·留下允诺一个人,茫然无助地站在那里,不知为什么,突然他就成了他的王,而他就成了他的属下。
那天以后,黑君黎开始有意无意地回避允诺,完成公差之后再也不会到偏殿里去,即便是在允诺再三传召之下不得不去,他也保持着非常明显的上下级的界线,再也不是可亲的兄长,宽和的大哥。
允诺足够聪明灵醒,不是不明白的·几番努力,却只换得他更加明显的疏远·到后来,黑君黎宁可在殿外做些粗活儿,也不愿再进偏殿,不再近他半步了。
允诺心中委屈无限·他想不通为什么他的一腔真情被唾弃至此··他冷冷地说,既然你愿意做苦工,就做个彻底吧·他在公事之外,派了无数的杂活儿给黑君黎。
洒扫庭除,修缮殿堂,他甚至不准他用仙力,要他一夜之间为他的后花园盖出一个凉亭来·他自己端坐在一廊下,亲自监工·看着他在黑暗中赤了上身奋力地干活儿,时间滑过一分他的心就堕落一分,他的眼光惶惶地转向地府的泪湖。
夜光下,湖面泛着微光,静得感觉不到它的流动·允诺看着看着,忽视就笑了·他想到该如何让他回到他身边了··第二天夜里,乘着浓浓的夜色,允诺偷偷地来到湖边。
他脱掉外衣,只穿了件月色的中衣,慢慢地走到湖水中,一点一点矮下身子,浸进水里去,最终连头也埋入了水中··水里,静极了,他只听到耳朵边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
湖水温润得象母亲的怀抱,却是极伤人心脉的··允诺从小就知道·他只是想,如果他病了,可不可以再次赢得他的关爱··他会象上次一样守着他吧,会把他抱起来让他靠着他的胸膛吧,他会再想法子哄他吃饭喝药吧,会的吧。
面对感情,仙家竟与凡人一样无措,用可笑可怜的方式换一个未知的希望··允诺长长的头发飘浮在水面上,象水草一样柔韧而倔强··第二天,他果然病倒了。
地府的御医说他染上了极重的风寒·因为他们再想不到个中缘由,所以开的药并不对症·但是年青的仙家,恢复力是惊人的,允诺还是慢慢地清醒过来··黑君黎没有来看他。
一直没有··允诺在夜里遣走了侍者,下了床·蜷成一团躺在冰凉的云石地砖上·他想,他会狠心到几时狠心到什么地步呢·第二天,他的病又翻了,几位御医慌了手脚,商量着是不是要去老君那里讨些仙丹灵药回来。
可是到了第天,允诺奇迹般地清醒了,甚至可以坐起来··他们都不知道,夜深人静的时候,黑君黎潜入偏殿允诺的卧室,渡了阳气给他··黑君黎前世是年青人,他由凡人之躯修练而入了仙籍,他的体内有极深厚的阳气,整个地府只有他,可以不受泪湖湖水的伤害。
允诺再次醒来的时候,看见床畔有个人趴着睡得正香,黑发的脑袋枕在他的合纱枕上··允诺伸手推推他,他抬起头,露出一张稚气的睡眼惺忪的脸··允诺说,“允诚,你来了么你扶我起来好不好”·薛允诚把他扶起来,在他身后叠上厚软的被子,顺势俯在他胸口,半侧着脸说,“七哥,七哥,你好了吧你为什么突然病得这么厉害”·允诺无力地拉拉他的头发,示意他抬起大大的脑袋,他有点胸闷。
允诚接着说,“七哥,你不用担心·我黑哥哥已经把你原先的黑大人换回来了,他说黑大人对这里的卷宗比他熟,他会替你处理好所有的事务,叫你好好养着。”
允诺的手指攥紧了身下枝条编就的床垫·那垫子这些天来与他的身体磨索着,已变得如丝一般的柔软触感却更加沁凉舒爽·他说,“哦·”·允诚拉起衣袖,在他浸湿的额角一下一下轻轻地试着,又说,“七哥,七哥,你快快好了吧。”
允诺看看他,微笑起来,说,“好·”·地府七殿的王董允诺要成亲了··薛允诚有点儿不高兴,支着下巴对黑君黎说,“黑哥哥,你说我七哥为什么要成亲呢·我的哥哥们一成亲,一个个地就无趣起来。
然后还要生小孩子·软蹋蹋的,会流口水·还要拉屎撒尿·我七哥最好了,可是他也要成亲了·”·黑君黎有点儿愣住了,原来,那个孩子要成亲了呢。
他觉得自己的口中有些干涩,过半天才问:·“哦·他要娶的,是哪位仙家”·薛允诚道:·“是西海龙君的侄女儿·头发一直拖到脚,听说她每天梳头就要梳三个时辰。
你说她是不是最最臭美的人我看她还不及我七哥漂亮·”·黑君黎有点儿恍恍惚惚不所答非所问地说,“哦,那必是很相配的啦·”·说起来,这门儿亲事,还是缘自一场小风波。
那一天,正是玉帝的生辰·所有有点儿头脸儿的仙家都到了·年长一辈儿的,都在正殿·小一辈儿的,全都在偏殿·这里虽不及正殿广阔,却四面通透,以大片的水晶饰窗,窗外就是茫茫的云海,五彩的祥云被阳光穿透,晶莹璀灿。
更有清歌隐约送来,美不胜收··允诺坐在一角,他瘦了许多,但是脸上倒还是一派云淡风清,一双原本光华灵动的桃花眼却有一点点的暗淡·他边上坐的,正是玉帝的十八皇子。
原本他是该在正殿上的,只是,他烦那些老人家,还有那些个繁文襦节,溜了出来·反正玉帝儿子多得他自己都认不清·十八皇子说,“允诺,你还好吧。”
·允诺回过头来,“嗯,一直都那么好的·哪里有不好的时候呢·”·十八皇子但笑不语··允诺的神情突然活跃起来,用下巴指着不远处,问道:“十八哥哥,那是谁”·十八皇子看一下说,“哦,那是西海龙君的侄女。”
允诺拖长了声调哦了一声,“你若不说,我还以为是···”他小声地附在十八皇子的耳边说了一句·那十八皇子哈哈笑起来,“果然象。”
正说着,那边的盛装女子慢慢地走了过来,她实在是打扮得光彩照人,太照人了,最特别的是她的裙裾,她的头发长,她的裙裾更长,足有五尺,上面饰金镶银,珠玉美钻更是不计其数,最夸张的是,用上好的羊脂玉雕成一只一只的小牡蛎,镶嵌在裙边儿上,一来为了好看,二来,也暗示着她海底仙家的身份。
她就这么拖着这沉重的华美至极的裙裾,一路风光旖旎,声色俱全地走过来,倚在窗边儿··十八皇子听见允诺轻轻地嗤了一声,还未及说什么,就看允诺缓缓倾了身子,突然呀地一声,手中的满满一盏酿制千年的醉颜红就泼了下去,正好全数洒在那裙裾上。
可怜那些小白玉的牡蛎,染成红色,更可怜的是那裙子是最不经染的石榴色··一旁的侍女尖叫一声,蹲下身去就擦··那女孩子也惊叫起来,随即立起了眉毛喝道,“你是哪家的野小子,污了我的裙子”·允诺细白的牙齿磕在琉璃盏边儿上,似笑非笑地,桃花眼里似有浅浅的醉意,慢吞吞地说,“呀,真是对不住哦。
我眼拙了,以为是孔雀精没有修炼好,露出了尾巴呢·可也怪,不是公的孔雀才有长尾巴嘛”·那女孩子的眼光盯着允诺那张细致的脸,脸上轻轻浅浅的笑容,愣了半晌,然后眼泪哗地一下就下来了,唔唔哭着一路小跑,几个侍女在后面慌慌张张地捧着那又长又重的裙裾。
场面十分滑稽··十八皇子捏捏允诺的耳朵,说,“小允诺,你可是惹祸上身罗·”·十八皇子一语中的··许是人间天宫千百年来都是一样,所谓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本来,允诺让龙王的侄女失了面子,她是很讨厌他的·可不知怎么的,回去之后,他那轻若风淡若水的笑容老是在她的眼前晃,她总是想起他清清朗朗的笑语声·她突然发现,她喜欢上了他。
央求母亲让叔叔给她去提亲·天宫的女性,与人间不同,是比较尊贵的,由女方提亲,也不是什么奇事儿··龙王了解到,对方那男孩子,居然是老阎王的儿子,也十分满意,要知道,天宫人间与地府,是支撑天地乾坤的三大支柱,老阎王的地位是相当高的,连玉帝都要给三分薄面。
龙王开始心里有点儿惴惴的,显然是他们有点儿高攀了·谁知老阎王竟一口答应了·婚礼就在一月后··那一天晚上,黑君黎忙完了刚刚回到自己的住处,就看见允诺站在夜明珠的光晕里,等着他。
灵异神怪·他有许久都没见过他了,他仿佛长高了一点,眉目间有一点他从未见过的凄楚··还没等他说什么,允诺手指捏了一个诀,使了个障眼法儿,四周一下子笼了一层黑暗,在那黑暗里,允诺扑到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
黑君黎慢慢地回手抱住那个修长微凉的身子·在那一瞬间,他明白了一件事·原来,他是这样地爱这个孩子,他对他的宠溺关怀原来是于对允诚的不一样的。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他真是舍不得丢开他,他的头发光滑得象丝一样,在他的指缝间流淌··允诺急促地说,“我们走吧·逃走吧。
我们去人间,去山里躲起来·做野人都行·”·啊,黑君黎想,做野人么他是可以的,他身份低微,粗糙结实,但是,这个孩子,他是不行的。
黑君黎说,“你可知道天宫对私逃的仙家是怎么惩罚的吗”·他们会比地府的孤魂野鬼还不如,天地之间,不会再有他们的容身之处··允诺抬起头,脸上有狼籍的泪痕,眼神却明亮而坚定。
“我不怕的·”·他浸在泪水里的脸上露出笑容,“我不怕·”·“但是,我怕·”·允诺愣住了··黑君黎停了许久许久,一字一字地说,“允诺,要成亲了,就是大人了。
孩子话不能再说,孩子事儿也不能再做了·”·允诺说,“哦·这样啊·这样啊·”·然后,他把他推开,除去了障眼法··夜明珠柔漫的光晕里,董允诺的脸上,浓重的是恨意,浅淡的是惆怅。
张扬的是得意,隐忍的是忧伤··他笑着说,“好,黑君黎,你就继续你的修炼等着成佛吧·我不希罕你了·我要一年纳一个妾,从此以后,足足地风流给你看”·他并没有真的一年娶一个。
但是这几十年里,他那风流的名声传遍了地府十殿,天宫也是尽人皆知·无数美丽的女孩子,充斥在他殿中·每十年便轮换一次··他再也没有来过十殿。
但是,黑君黎,却始终觉得,他不过是一个任性而绝诀的孩子,被情所伤,痛也不知何处去诉的孩子,茫然而凄惶··黑君黎并不知道,在百多年以后,他自己会有那么大的决心,穿越了时间的通道,重新回到那个夜晚,对那个无畏的少年说,“好,我们走。”
此时,他还并不知道,爱,原来可以让人那样地勇敢··此时,他只是黯然神伤··他呆在空无一人的偏殿的时候,常常会觉得,只要他一回头,就会看到那个徘色的背影,长长的头发,柔软而细密,象冥河边一树一树的枝条。
那树的名字,叫做离恨长··番外一完·番外二·这一年,王母娘娘又开蟠桃会·天上地下的许多仙家都被邀请到了··地府十殿的阎王薛允诚自然在其中。
练离兴奋地问,“我也能去吗我也能去吗”·允诚道:“是啊·不过,你得扮成我的小侍从·”·练离修行尚浅,不在邀请之列练离蹦跳道:·“没问题,没问题,我给你抬轿子都成。
只要让我去玩儿·我还是第一次去蟠桃会呢·”·隔一下又道:·“你说是不是六千年一结果的蟠桃最好吃”·允诚道:·“我吃来都是一个味儿的。”
练离叹一声·允诚拍拍他的头道;“到时候,我的那份儿,分一点儿给你·”·练离扑到允诚背上,双脚都跟上去,笑著说,“你真是天上人间地下最好最好的好人。”
允诚拍一下练离的脑袋,道:·“小馋猫,是不是谁给你好东西吃谁就是大好人”·练离挑挑眉道:·“当然不是啦,我是很有原则的人。”
允诚笑起来,“是,我怎么忘了呢,你是有原则的,很成熟的人·”·练离点头,“对哦,对哦·”·天宫,在王母娘娘蟠桃会之际,自是一派繁忙,飞天,侍女,侍者,各路仙家,各自踩了祥云穿梭忙碌,来来去去。
允诚等众仙家在正殿中等候玉帝与王母,练离只能在殿外守候,他碰到了不少以前的小侍者朋友,少年们许久不见,亲热得紧·忽然听见有人在身后轻轻地叫,“练寓,练离。”
声音清朗温润,却有些陌生··练离回头,看见—个年青的侍者,身形纤长,面容温雅,雪白衣裳··练离看他衣袖边有银色饰边,和白色细密的槿花图案,原来是—个花仙。
那年青花仙微微笑起来,细长的手指轻轻刮一下练离的脸颊,温和地说:·“练离练离,不认识了吗”·练离仔仔细细地看着他·他清澈的眼睛,微微上扬的嘴角,光洁的额上覆著柔软的软发。
练离的眼睛越睁越大,那年青侍者叹道:·“再瞪下去,眼珠子要掉出来罗”·练离扑上去,“恰恰,恰恰,是不是你”那年青侍者用胳膊圈住·练离的肩,下巴碰一碰他的头顶,柔声说:·“是,练离,是我。”
练离被他拥在怀里,闻著他身上幽幽的香气,忽然心酸起来,呜呜咽咽地说,“恰恰,恰恰,我一直……惦著你哪·”·恰恰说,“我知道,我也一直惦记著你。”
练离猛地抬起头来,“祈哥哥呢你又和他分开了吗”·恰恰拉他练离在石凳上坐下,“他么,他也到天宫里来了。
,’·练离不能一一吉语,又睁大了眼睛··恰恰娓娓道来,”天上一天,人间一年,练离,我们已经有三个多月没见了,在人间,差不多是百年了·我与哥哥都已入新的轮回。
现在我还在御花园,祈哥哥嘛,”恰恰做了个可爱的鬼脸,神情里有·一丝羞涩,“他到天宫做了星君,但是,却是法力最不济的”·常惹得人笑呢·可是他极会做菜,做各种点心,人缘儿好著那。”
练离开心地笑起来,到恰恰怀里,用脸颊蹭着恰恰柔软的衣襟,快乐地叹着气·“真好啊,真是好·”·忽然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稍稍推开恰恰,上上下下打量他道:·“为什么,为什么你现在比我高了呢为什么你长的比我快”·恰恰拉拉他的头发,“因为我在人间修炼过了,练离,现在,我不仅比你高,而且比你大哦,你得叫我哥哥罗。”
练离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不要不要·”·“小练离,如果你叫一声的话,有好东西吃哦·”·说话的是一个身形高大,大眼睛,神情无比温和的年青人,练离大叫,“祈哥哥,祈哥哥。”
祈承远拎起练离,把他举起来转了几个圈,恰恰在一边背着手暗笑··自从恰恰长大以后,祈哥哥好长时间无法把他抱起来转圈子了,到了天宫以后,那些小侍者几乎每一个都被他拎起来打过秋千,实实在在是过足了隐。
祈承远把练离放下来,揪着他的鼻子道,“恰恰现在真的比你要大哦,叫一声哥哥,这些全是你的·”·祈承远拿过一个篮子,里面满满一篮各色小点心,小巧玲珑,做成各种动物或花卉样式,散发着暖烘烘的甜蜜的味道。
练离忙忙接过篮子,鼻子凑上去闻那香气,扑鼻的甜香,让他快乐地发出唔唔的声音,连声地叫,“恰恰哥哥,恰恰哥哥·”·恰恰与祈承远相视大笑起来。
练离看着恰恰的笑颜,他真的没有看过他笑得如此爽朗,果然是长大了啊··祈承远道:·“练离,你都管恰恰叫哥哥了,你该叫我叔叔了,来来来,来叫一声。”
练离的心思都被那好吃的小点心给占了,想也不想便叫,“祈叔叔·”·阎王允诚虽身在玉帝宫中,可是心里总惦著那个在殿外的小孩,是不是又淘了,还是又骗了什么人的东西来吃了。
走出来时,见他与两个年青的仙家相谈甚欢,走近—看,原来是·故人·那更年青一点的那个,居然是恰恰,昔日的小小少年,如今已是玉树临风的青年,衣袂翩然,气质闲雅,走上前来,深深—揖,曼声问好,不由得人不喜爱。
四人相见融融,约好,以后每隔三个月,趁著薛允诚来天宫述职的时候,聚会在一起·祁承远答应练离,每一次都都给他准备好好吃的··在回地府的路上,练离与允诚一同坐在豪华舒适的大轿里,练离隔吱隔吱地还在吃着什么,一边嘟嘟嚷嚷地说,“唉,亏了亏了。
连恰恰都要我叫他哥哥了·我什么时候能长大啊·”·允诚伸出手指,啪地弹掉他嘴边一粒芝麻,道,“不急,你慢慢长,我很有耐心·”·练离摸著头,有点儿害羞。
突然拍手,笑得打跌道;·“哈,还是讨了便宜了,恰恰叫我叫他哥哥,祁承远叫我叫他叔叔,他们俩个,错了辈份啦”·番外二完··灵异神怪番外三·夕在写文。
写的是奇情异缘的故事···怡恰是一直安安静静地趴在—边看,有时会害羞地笑··夕喊,祁哥哥,来杯咖啡··祁哥哥说,咖啡不健康啊,换杯水果茶怎么样养胃又养颜。
夕会暗想,平凡不平庸,温和又体贴,出得厅堂,入得厨房,这样的男人我怎么碰不到啊然后,小离出来说,你写写我好不好好不好夕说,好啊好啊。
十阎王说,写你干什么让大家都知道你有多么淘·小离委屈地说,我还有好些优点哪··夕说,是啊是啊,你这么可爱,好多姐姐都会喜欢你的。
夕又说·要不,老黑,我也顺手写写你吧··老黑嘿嘿笑著说,随你随你·七王爷漂亮的桃花跟飞过一记眼刀说,你是糊涂油蒙了心了,这是我们的隐私啊·老黑哄道;不要紧的,不要紧的。
不过是给女孩子们解解闷·人们在社会上,多么不容易啊·来来来,我给你好好泡杯茶你消消气·七七八八也跑上来了,八八问,有没有我有没有我七七说,有我们就够了,那只死白兔就不要写了吧。
老阎王说,这个死女人写的·什么把我的家丑都翻出来了,我看将来得让她到十八层殿里去过一过油锅才好··王母娘娘说、老阎王,年纪大的人,不要那么大的火气才好,伤肝。
她能不向著夕吗夕可是给她正名的第一人呐··番外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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