蜈蚣子 by LILIAN/莉莉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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蜈蚣子 by LILIAN/莉莉桃(2)
·“好点了没”芙蓇看着吴攻稍微轻松下来的脸色问道··“好多了……谢谢你给的药花……”放肆地沸腾着的妖力被火荷的沁凉中和调理了,但不知能维持多久。
“谢什么,我修炼了那么久,但道行到底比不上老东西厉害,我想法子拐他来给你看·”·不知为什么,吴攻觉得他的粗糙中却透露了一点对师傅的崇敬·“我做了那么多惹师傅不开心的事,没脸再见师傅……”·“再过分的事我都做过,现在还不照样敢和他打情……打打闹闹的你别想那么多了,他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芙蓇甩甩手,跟着动作又扬起一阵他身上自带的香,淡淡地很是好闻又不刺鼻··吴攻觉得筋骨放松了,就有点困,眼睛眨巴着合了起来··芙蓇见他要睡,便停了口,无声地消失在了房中。
郁忱鸣走进来,看到吴攻显得不那么辛苦的睡脸,悬着的心口稍稍舒坦了些··他抚开吴攻额头稍微有些乱的发丝,凝视着他——吴攻的来历,吴攻的身份,吴攻的目的……有什么重要在现在而言,他只知道自己执意地要去爱这个忽而聪明忽而傻,忽而淘气忽而静的人,哪怕他是江洋大盗,哪怕他是妖魔鬼怪……如果吴攻对于自己,还有着什么放不下的担心而隐瞒了自己什么,那么,他一定会用他的一辈子来证明给他看。
自从受了伤就没踏实睡过一天觉的吴攻竟然难得地睡得很香,睡眠中,一直觉得自己的左手被一只厚实的大手温暖地牢牢握着,于是他忘记了自己究竟是什么人或什么妖……因为从手心传达到他心中的温暖似乎在告诉他,那已经不重要了。
 ·第七章·“你怎么又来了”掌门猞猁精座下大弟子愤怒又提防地盯着手持一束野花,哼着山歌晃悠着上山来的芙蓇··“哟,师兄”芙蓇跟胤虎招手。
“放肆谁是你师兄”·“你可以否认我的相貌和才华,但你不能否认我们共同在颢昱门奋斗过的日子——哦,那时候还有阿狮……唉,二师兄那个心善啊,明明有些家伙本事没人家大,二师兄愣是处处让着……”·“废话少说滚下山去”事实证明跟芙蓇多废口舌到最后永远都只有自讨苦吃。
“每次都是你跟我动手,我若没点真功夫舍沁会破格收我为徒吗学不会的笨大虫”芙蓇摇摇头,将野花放在石阶边,抬手与之过招。
立于燹苍台上,东山美景尽收··猞猁精用毛笔写完“颢日昱天”的最后一笔,刚将镇纸抬起,山风忽将那宣纸向后吹去,遂被来者接住··“你好雅兴啊,千年不见笔墨丹青都会了,啧啧,我果然有眼光。”
芙蓇把那束野花往舍沁眼前一递,“给,你爱吃的鱼头花·”·“……”·“放心,我又不会说出去,向来嘴巴紧的,大不了你再赶我一次罗。”
芙蓇又往前递了递··“我没有赶你·”舍沁接过花,搁在石桌上··“当年我道行浅,不用你赶我我都知道我不走就没好日子过,再说你本来就打算拿我元神藤增加功力的。”
芙蓇挠挠鬓角,“还有啊,你大徒弟越来越笨了,再这样下去配不上阿狮了·”·“你就会欺负老实人·”·“哦你当年很老实吗我怎么不觉得——”·“你到底想说什么,要我救吴攻”舍沁打断他。
“你看,你又把我想的说了,我真的没话说了这下·”·“如果吴攻自己愿意,当时就不会硬撑着和那男人走,他自己会不知道受伤深浅现在你来,想必已经吃了不少苦头。”
“说明什么他跟你学太久把你的死脑筋也学去了”·舍沁不说话,转身泡起茶来··“我不喝茶。”
“我有说泡给你”·“到底救不救吴攻”·“喝完这壶茶……”舍沁从一个小罐子里抓出一把金黄色的茶叶撒进茶壶。
芙蓇的鼻子嗅了嗅,笑了··“金鼠春茗鱼头花,猫虎猞猁醉着夸·”·又开始猖狂起来的疼痛烧燎,提醒着吴攻火荷的功效越来越弱了……那种自身对自身的折磨,说不怕谁尝过了都不会违心地说不怕。
不行啊……他现在还不能死……他……他还没有和相爷那……那什么……花前月下……·也好,他不用担心自己不会变老生皱纹让相爷怀疑……也不用发愁耽误相爷子嗣……·听见开门声,吴攻撑起一个灿烂笑容。
“笑那么开心,是不是好点了”郁忱鸣还没来得及换下朝服,就赶来看吴攻的状况··“好多了,你看,我脸色是不是很好”吴攻指指自己。
“那就好,不然你又得吃好几副药·”郁忱鸣坐下来··吴攻笑起来的样子还是很快乐,但他还是看出其中的勉强··“吃药就吃药……”只要能在这里,在这个人身边,什么苦他都能吃。
看着他倔强又坚强的表情,郁忱鸣伸出手去,想感受看起来仍旧辛苦的吴攻脸颊的温度——·“行了行了小年轻得注意点儿啊该停的停了啊——就诊了就诊了啊”·大嗓门破门而入,吴攻和郁忱鸣回首看——前些日还打得不可开交的舍沁和芙蓇,双双进门来。
“前辈是来为吴攻——”·“将我徒引入歧途之人——闭嘴”舍沁依旧没好脸色给他··“你在一边儿待着就行,弄点水果糕点什么的。”
芙蓇指教道··“无端造祸惹是生非者——闭嘴”舍沁冷冰冰地白眼··看着宰相和芙蓇相继吃瘪,吴攻忍不住噗哧笑出声。
芙蓇坐在台阶上,逗着地上一只小乌龟玩·郁忱鸣则坐立不安,时不时地趴在窗格前往里看,忧虑着他们师徒……·“喂,都叫你别偷看了,没看到我也给赶出来了么。”
芙蓇拍拍乌龟背,对不安分的宰相道··“攸关吴攻性命,我怎么放得下心……”··“我已预见一个好妖将被宠坏……”芙蓇念叨。
“什么”·“没什么,我说一定会给他用好药的你就放心吧·”·门内,舍沁定了定气,扶起吴攻:“好了,我已将屋子用法力锁住,你出原吧。”
“相爷……肯定进不来吗……”吴攻望着门口··“要是他进得来,我就是废物一个了·”舍沁在吴攻额上一点,瞬间解放了躯壳。
舍沁微微抬头,望着出了本形的吴攻,轻轻摇头:“你何苦坚持……”·通体赤红但残肢断脚的蜈蚣将头垂搭在舍沁伸出的手上:“呵呵,师傅……我脚本来就多……断那几条没事的啦……”·“好了,那就用你那股子傻劲再坚持一下吧。”
芙蓇看乌龟渐渐爬远,冷静的表情没有泄露他的心事——背后的房子散露出猞猁的妖力,忽强忽弱··那只蜈蚣几乎用尽了自己的法力来保全人型,不知道舍沁会用什么方法去挽救他,连他自己都没有把握的事,他也许……真的不该求舍沁来帮吴攻吗若是闪失就怕连舍沁也……·偏过头,郁忱鸣不停地来来回回绕走着——真是和吴攻非常相配的傻瓜牛劲。
一个时辰,不见动静,等··两个时辰,不闻音讯,等··三个时辰,不得内情,等……·郁忱鸣知道,现在他除了等着吴攻的师傅打开门走出来跟他说话或自己冲进去一探结果,什么都做不了做什么都没有意义。
芙蓇继续呆呆地坐在台阶上,有时候却见他会口中念念有词或头冒冷汗,真是奇怪……·“吴攻……别贪……这妖力不是拿来吃的。”
舍沁掐着吴攻的脖子,控制着他的行动··为了让吴攻能重塑气神,舍沁试着提炼他的精气,把腐败坏死的妖力提纯,这让“饿”了好久的吴攻蠢蠢欲动。
“吴攻,我已经尽力帮你复原,但你伤及元神过久,今后恐怕你用不得任何法术来帮助自己了·”舍沁没有告诉吴攻,他好不容易修得将来的妖寿也会因此大大缩短。
“谢谢师傅……”吴攻支撑起又变化来的人体,握了握拳头,“我只要这样和相爷在一起就够了·”·“如果再有什么万一……你若变回原形就再也变不回来了。”
舍沁也没有把握,吴攻能保持这样一辈子··“那……我会‘老’吗”不会衰老的容貌,一样会被怀疑吧。
“早知你一定会想把自己慢慢变成糟老头,这给你·”想到自己徒弟今后一把白胡子比自己还沧桑的模样,舍沁有点苦笑的冲动··从舍沁手中拿过一个小包包。
“是芙蓇帮你配的,怎么用他会告诉你的·”·“师傅你们和好了吗”早觉得师傅和那香香芙蓇非浅,这次芙蓇又能将师傅找来,更说明师傅已经不再和芙蓇别扭了·“和好哼……”舍沁冷哼道一声,接着房门就匡地被打开了。
贴在门上想听出个什么的郁忱鸣及芙蓇双双难看地跌进来··“我回东山去了·”冷瞥了一眼芙蓇,转身就走··“前辈,不、恩人恩人远道而来,请在府上休息几日再赶路”郁忱鸣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是啊师傅,路途遥远您又替我治疗耗了不少功力,请您休憩数日再行·”·“你还是住下吧,万一小蜈蚣再有什么反覆”芙蓇在一旁煽动——好不容易把这只老猞猁拐下山,不和他玩个几天面子怎么挂得上·舍沁心想的确是该再照看爱徒一阵子,便点头应允,不过还是指着芙蓇加了句叮嘱:“房间离他的要远。”
让朱管家安排好厢房带着吴攻的师傅前去后,芙蓇也神不知鬼不觉地不见了··郁忱鸣连珠炮一般跟吴攻又问又看:“真好了还疼吗要吃药吗你师傅真管用吗”·吴攻被问得心里暖融融的:“当然管用了,不然师傅也不用千里迢迢赶来帮我。”
“吴攻……”将他名字一念,郁忱鸣终于感到自己的心又落回了原处··“相爷……谢谢你……”·“小傻子,还谢我你是为了救我才……”·“相爷,我还有话想同你说。”
“嗯”··芙蓇看见管家行礼后离开,便从房前高大的柿子树上飘下,可是手刚碰了下门,就被狠狠电了一下··房内有声道:“我下山是来救吴攻的,不是来和你捉迷藏的。”
“嘿嘿,我知道啊,所以我故意不告诉你给吴攻的药该怎么个用法·”·“……”沉默后,门自动打开了··厢房内,一只毛色金黄的大猞猁,正趴在躺椅上怒目瞪着进门的芙蓇。
“我就知道你耗了好多功力救小蜈蚣,自己也累得够呛吧还设法来挡我,就不怕被人发现捉去炖了吃”还说吴攻不懂爱惜自己要硬撑,还不是跟他学的·芙蓇坐到床边,不顾生命危险,伸手拍拍猞猁毛毛的大爪子:“来吧,算对千年前的赔罪,换我来帮你了。”
·“你说什么”·“我说……我不是人……”虽然声音很小,但确定这个距离还是可以听得清。
郁忱鸣木木地盯着吴攻,然后伸手摸摸吴攻的额头:“不烧啊……怎么疯话连篇”·“我没有疯”吴攻握住他的大手,“我真的是妖精……”·接着,他开始娓娓地把自己……把颢昱门……把一切都吐露给他。
他在冒险吗因为信赖这个男人,所以愿意冒险把事实都告诉他,为将来赌一把·不是的··他只是告诉他事实,就这样而已。
没有为了幸福的赌博,也没有要胁他的感情,更没有走到这个地步不得不说的尴尬··因为相信这个毅然的凡人,因他的作为相信了他,所以他也要把自己的真实也告诉他。
这样的想法坚定到他没有去考虑后果——根本来不及考虑,他就已经决定,要他知道事实··即使是不得已的欺骗,也会让他愧于面对他的执著··郁忱鸣静静地听着,无论听他说到什么,他的脸上都保持着一样的表情,一样的眼神。
最后吴攻咽了咽喉咙:“就是这样子……”·吴攻就这样安静地望着一样安静地望着他的郁忱鸣··自己为什么不觉得紧张和害怕为什么一点忐忑都没有地面对他·果然……真心喜欢上什么人,就会如此义无反顾……为他死都愿意,又怎会在乎说什么话结什么果呢·即使会被立刻杀掉——他也不会因为惧怕失去什么而再想埋藏那些秘密。
或者说他等这倾诉的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郁忱鸣低下了头,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个字·他站起来,步子略微缓慢沉重地挪动向门口··身体移动出了房间,关上门前,背对着吴攻只给他四个字:“好好休息。”
门被关上的时候,吴攻悬着的心落了下来,一直一直落下来,落到最深最底的地方,连他自己都看不见的地方……··芙蓇收功敛气,从床上跳下来,回头望望忙不迭把床帐放下来的人影。
“羞什么羞……我又不是没看过……”·“闭嘴”·“帮你运运功调调气又要挨骂……我真冤……”芙蓇摇头,坐到桌边喝水。
又变化为人身后,舍沁将衣衫穿齐整,出了帐,一个白眼甩过桌边:“等我起程回东山,你不要再纠缠了·”·“师傅大人,我已经改过自新,好歹你看在我又帮蜈蚣又帮你的份上,和我冰释一下前嫌再带我回山嘛”这怎么能叫纠缠呢·“吴攻我还不能放心,再过几日便回,你若不知分寸,我回山就闭关。”
“我懂了我一定知分寸”芙蓇像小孩一样跳起来握拳在胸口,“以前是我不对不该趁你走火入魔的时候染指你,不过说回来那时候要是不那样你不也危险吗都一千多年了……消消气哦——”·“闭——嘴”·弯月爬过中天,树影在窗纸前随微风摇曳。
吴攻一直望着门口,等待郁忱鸣再进来··自己好傻哦……相爷为自己忙了这几天当然要去休息嘛……真是的现在等得到才怪··于是吴攻扑通一下倒在床上,抱住棉被,数着时辰等天亮。
·妖精……吴攻是妖精……·郁忱鸣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分解这情况……·回忆着……从吴攻把干肥扔在府邸门口……吴攻的怪力……吴攻的奇特偏好食物……吴攻的古灵精怪吴攻的不走寻常路……·如果说吴攻是妖精……那么这些也都顺理成章地成立了……·那么最后……吴攻对自己、自己对吴攻……也只是虚幻的假象吗·或者……吴攻真的明白自己的心情吗·还是这只是他在人间的经历而已·即使他说着他也是那么地在意自己……·左等右盼的清晨,房门被推开了,吴攻欣喜地站起来——·福姐端着药和早点走进来,放下东西对吴攻道:“别开心,相爷吩咐,上次开的那些药还是都要喝完哦。”
吴攻笑着答应,福姐出去后,坐到桌边端起药尝了一口··好苦·这药真是上次那种吗比相爷喂他吃的时候苦好多·从虚掩的窗缝里,郁忱鸣看着皱着眉头用舌尖偷偷点着药汁,最后四下张望后把药汁倒进花瓶里的吴攻。
怎么办·他……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站到吴攻面前……·吴攻仔细地对着脸盆里的水看看自己——一点也没有异样了,脸色和感觉,都很好。
“师傅,谢谢您·”吴攻转身,笑着答谢师傅··舍沁点点头,脸上却还是摆一副漠然的神态··“怎么不见你的宝贝宰相”芙蓇忽然从他背后跳出来问。
·“相爷这几天一定很忙,我也好几日没见着他了·”吴攻肯定地回答··“什么”舍沁的话音中透着不满。
“你初愈时期他却不在旁边当跟屁虫端茶端水好生伺候着’芙蓇也诧异地惊呼··“别这么说啦前些日子相爷为了照顾我耽误了自己的事,差点给皇上降罪了呢”这些是来看他的李殷告诉他的。
其实,他也很纳闷……好几天没见着相爷了,真的挺想他……·“喂,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有毛病……你家吴攻病也好了,他师傅也不反对你们了,你还天天跑到我这喝得跟醉蟹似的横横爬爬干嘛啊”李殷眼看着好友继续把他珍藏的好酒当白开水喝。
“你……不懂……”握着手中的酒杯,郁忱鸣露出苦恼的表情··为什么他没有害怕·他也觉得很蹊跷,自己逃避的,并不是吴攻是妖精这件事情,而是自己与吴攻之间的纠葛。
当这种情意的纠缠,被定义为非同一类的爱情,还是爱情吗·他当然也知道自己开始逃避见到吴攻——见到他,他会油然地茫然起来··懦夫……他骂着自己,却毫无办法。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这是我要吃的药吧”吴攻又觉得芙蓇在捉弄他··“不错,可是这个药你家宰相也要吃哦,因为可以中和你们之间的人与妖不同的阴阳气息。”
芙蓇又上了树,高高地眺望隔了墙正站在厢房门口的舍沁身影··“啊可是我好几天没碰见他了……”吴攻嘟起了嘴……以前,相爷再忙,晚上也会偷偷来看他的……他装睡,他都知道。
“什么”芙蓇忍不住提高了嗓门,结果被舍沁发现,他怒目瞪了偷窥者一眼,然后甩门进房··“我不知道……自从我跟他说了我是妖……”·“啊你……你跟他都说了啊”芙蓇差点从树上跌下来,这个小蜈蚣的胆识还真不是一般的小……·“嗯,我觉得该是告诉相爷真相的时候了。”
既然相信彼此,所以什么都该拿来和彼此说的··“天哪……”难道他还没猜到为什么他好几天没见着心上人的原因吗·芙蓇和吴攻站在树下的画面引来路过的相府下人侧目,芙蓇太美,吴攻太纯,很难不吸引人眼光的两个。
“不会的……相爷亲自上山来找我……”·“傻瓜,他毕竟是个人啊”芙蓇用手指点点吴攻的额头。
“他讨厌我了吗”所以,这几天都不见他··“哼,我看那臭小子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原来他也和你师傅一样别扭”芙蓇单手叉腰,把嘴往上一歪,活像逼要地租的地主婆。
“啊”·“敢玩颢昱门的人,我的亲身经历告诉他没好果子吃”真以为他流浪千年是玩啊·“这……不是要对相爷动手吧……”那和动吴攻的心头肉没什么区别。
“你过来·”·于是两个人在树下咬起耳朵来的景象,更让下人们红着脸侧目不已……·在李殷家从傍晚喝到深夜,回了相府宿醉到早晨,头疼得像被人用一车西瓜挨个砸过。
随便洗了脸,也不吃早饭,就换了朝服准备上朝··走到门口,叫来福姐:“玉福,我今天还是晚回来,你继续关照吴攻把该吃的该喝的都吃了喝了,还有,要是他再把药倒花瓶里,以后就别往里面放蜜了。”
福姐却站着不接话··“怎么了”郁忱鸣招手让朱管家备轿··福姐从袖子里摸出张纸来,交给他··展开一看,就见郁忱鸣的脸色越来越黑。
阅毕,将官帽一扔就冲出去··朱管家急得跳脚:“相爷,还、还备轿不”·“备什么轿给我备马”··“你想干嘛”·“舍沁乖乖——哦不,是舍沁师傅,我们这是给小蜈蚣未来的男人一次彻底掏心剖腹的机会,你也知道的嘛,人就是好那几张面子。”
“那你为什么拖着我不让我走·”吴攻的事,已经是他自己该鼓起勇气解决的范围了,他有这个能力与定力··“我们好当见证啊免得以后那小子赖帐,要是他敢赖帐我就把他变只蛤蟆一口让小蜈蚣吃了况且我还没告诉他们要吃那药呢。”
“你还没说啊”·“师傅……对不起又让您操心了·”被强拐——不,是指导出来的吴攻,站在城外八里山脚石敢当前,哭笑不得地看着芙蓇和师傅斗嘴——师傅也就这时候话多。
“来了·”芙蓇笑着变出个包袱丢给吴攻,“装出要走的样子·”·“啊”他……一般是飞的……不走啊……·马蹄声越来越近,吴攻听得出,这是郁忱鸣的名马宾士的蹄声。
于是他抬起一只脚,等着宰相出现后再放下··“吴攻吴攻”还不等马完全站稳,郁忱鸣就跃下来冲到前头。
“我我我……相相相爷……恭喜发财”·“是请多保重……”芙蓇倒地··“保什么重你要去哪”看到吴攻手里的包袱,差点气炸。
“回……回颢昱门……”不敢看相爷的脸一定很可怕他从来没这么凶过……果然不该告诉他自己是妖精……·“回什么回你要回的地方只有一个”·“喂这位大官爷,如果我没记错现在是早朝的时间吧你——”芙蓇上来帮腔。
“我和吴攻说话你先凉快下·”一把抓住吴攻的手,“回家·”·竟……竟然无视救命恩人……牵线媒人……·“你要吴攻跟你走,总得说清道理吧”·“吴攻跟我回去要什么道理”·这么霸道的人也能做宰相·“对不起相爷……我知道我骗了你该受责罚……”吴攻以为郁忱鸣要捉他回去见官发落了……”·“喂这位官大爷,做人不能这么绝情啊——”·“我和吴攻说话你等下再说。”
再抓紧吴攻的手,“先回去”·我怒……·“风狂暴风狂暴刁蛮小儿大树抱”·刚听芙蓇喝了声咒语,就见一阵旋风后,郁忱鸣被一旁的树藤卷在了一棵大树上绑着。
·“你他娘的给我好好听我说完话你也看到了,我们都是妖精,吴攻喜欢上你是自愿的从来没后悔过他肯告诉你你该感谢他看得起你可是你小子死没良心躲着他避着他吴攻要回去了,怎么你还不准啊你当你谁啊想要他来就来想要他走就走做官也不能那么蛮横吴攻我们走”·芙蓇哥哥你真的是来帮我劝相爷的吗……·“那我最后再跟相爷说几句话就好……”·吴攻走过去,芙蓇便识相地假装先走,结果被舍沁拖进树丛里打……··郁忱鸣看着一袭白衣的吴攻,想起了他初来乍到时的那模样。
“相爷……谢谢你照顾我……我知道做人要知足,妖精也是……相爷对我真好,我知足了……尤其是相爷会来颢昱门找我我真的……”·吴攻低下头,然后摇了几下,再抬起。
“我知道我毕竟是妖,不能奢望什么,相爷以后多保重了,要是我也能像人一样投胎的话,我将来一定要做牛做马报答您·”·吴攻点了点那些树藤,法术便解了,郁忱鸣站定,却不回答。
抬头看,吴攻却看见他难以形容的表情……有痛苦、有哀伤、有尴尬、有惊慌……·“我走了·”·“我说了不准走”·相爷的声音那么生硬……自己这样煽情的解释都不能放自己一马吗……相爷明明是那么通情达理的人……人和妖一定只能殊途吗……·“你想得美说走就走”一把抓住吴攻,连拖带拽,“你骗了我那么久一句对不起就想走你领了我那么多薪银,招呼都不好好跟府里打一声就想走”·相爷在说什么怎么扯到薪俸上了·“闹了半天你这个小鬼灵精竟然是个妖精莫名其妙大出我一千多岁现在说走就走宾士过来”·马匹知道现在千万不要惹主人……·扛着吴攻上马,也不管其实妖精飞起来比骑马快几倍。
“你把当朝宰相的心都骗了吃了,不照单赔我千把来个就想走”·虽然被郁忱鸣忽然冒出来的连珠炮说得莫名其妙,不过吴攻扬头看到身后他唇角的笑时,恍然了。
好吧……那只好赔罗……师傅说做妖精也要负责的嘛··“吴攻走了”芙蓇捂着被扁得真的快扁了的头从树丛里出来张望,凡人就是好搞定,那么快就抱着吴攻回家乐了。
“嗯,走了·”舍沁看着散去的一道尘土··“干嘛你羡慕啊”·“一手教大的徒弟就这样送给了个凡夫俗子……”舍沁拍拍衣袍准备上路。
“为了安慰你我决定我们先不走,我带你去京城最好玩的地方·”芙蓇按住刚才揍自己的那只手··“玩你脑子掉河里了”·“那里还很适合练功哦”·“哪里”·“悦来客栈。”
“悦来客栈有什么好练功的”·“你去了就知道了,天色已晚,我们可以顺着凡人的夜市一路练过去,最后在客栈做大心法练上乘功”·“真的”某掌门听到练功就特别来劲的脾性已被摸清。
“当然,我都躲了你一千年了,还敢骗你”·于是堂堂颢昱门掌门舍沁半信半疑地跟着为了躲他的暗中追杀在人间混了一千多年的半路徒弟芙蓇进城找悦来客栈去练上乘功了…… ·第八章·吴攻终于又回到了他奋斗过的地方——相府。
被温柔地丢进他养病的房间——前相爷卧房,对着那张受芙蓇指示策划出来的“辞别信”,挨批··“这种东西一丢,就和我撇清了”郁忱鸣的表情很是值得研究,不过总体来说没有生气,只是有点好气而已。
“您连着几日不肯见我……我想我一定是惹您讨厌了·”吴攻低头玩着衣带··“别您您您的……”郁忱鸣把他的手从衣带上拿开,握在掌中。
“那时,你真的会走吗”他轻轻地问··吴攻点点头,不过立刻摇头·他也不想啊,形式所迫啊··“我只能说,除了意外,我不会改变对你的心意。”
宰相再次表白··“真的那太好了谢谢相爷我走了·”吴攻快乐地摆手离开。
“慢着……”他真的比自己大一千多岁吗……·“相爷要吃点心吗”吴攻倒是没忘记他的人间身份是郁忱鸣的家仆。
“点心……”什么和什么,难道吴攻还真的准备误会澄清了,继续在他家混着日子过·“吴攻,你愿意和我……”·“愿意,我会一直守着相爷保护相爷,不会再随便离开了,相爷放心,我先去跟朱管家打招呼叫他记得晚饭再多加我一个人头的。”
吴攻开心地跳着跑着出去了··果然是妖……··吴攻又回来了,相府一片欢腾,终于不用再看宰相的冰块脸死鱼眼了··不过大家还是奇怪,怎么不见相爷和他们一起乐呢反而……老是直勾勾盯着吴攻好像他欠了宰相几百万银子。
·“我吃完了·”吴攻放下碗,然后又拿起,递到郁忱鸣面前——不是要添饭,是让他检查··“真的吃得惯吗”如果不行,他还是可以考虑明天起让厨子开始捉些蚂蚱……·“嗯,伤好了,就觉得元气大伤,容易饿,也不挑嘴了。”
原来人饿起来的感觉和功力耗尽的感觉差不多··“那就好,明天开始再加两餐点心·”·“……”他不是猪妖……·“等下记得药要照吃。”
虽然现在他很怀疑这些名贵中药对吴攻有没有效用··“对了”·虽然大部分事情就是被芙蓇搅和的,但有的事还是要谢谢他。
药被一张很大的芭叶包起,摊开了,又解开一层荷叶,松开一圈青草绳,抖开棕叶,终于一张纸条和一个果实一样的东西滚到手心中··吴攻剥开栗子一样的果子,里面有两囊果实。
纸条上歪歪扭扭地爬着几行不齐的字:·此果集百草林气(是灵吧……),呈万药之笑(是效吧……),本为吾护身之用,现交与吴攻,服一没(是枚吧……)调和气神镇神静魂,另一没请宰相服用口气清新怡神醒脑壮阳宜肾,其笑……字被泥巴花了。
“为什么我也要吃”·“我知道了……一定是给相爷压惊的……”·“……”自己看起来像那么经不起一吓的人吗拿起来往嘴巴里一丢,郁忱鸣完成任务似的把另一个药果交给吴攻。
吴攻乖乖吃下……这味道……根本就是栗子嘛·是夜,京城响当当的许多古今著名典故发生地——悦来客栈,号称要陪师傅练功的芙蓇,英俊的脸对着只有天字号房才有的昂贵铜镜窃笑不止……·某只猞猁因为跟着自己在夜市一路玩得太过吃得太饱,又被自己用传说在人间百试百灵的捞金鱼法博得欢心(那一木盆金鱼到了舍沁手上后哪里去了现已无从考证),遂忘记自己刚给徒弟疗过大伤,现在毫无防备在床上蜷成一团休息中,所谓人之将醉其行也煽……大不了再躲一千年罗。
“芙蓇……练功……”·听见没师傅呼唤弟子去也·今日夜风格外清朗,吴攻八字型在宰相床榻上睡得正香,郁忱鸣伏案研书,不时看看吴攻睡得可安详。
吴攻挠挠脖子,翻了个身,把被子踢下床——奇怪,怎么心慌慌地·“唉……”叹气一声,妖怪是不是也永远盖不惯被子·郁忱鸣放下书走过去,吴攻睡得四平八稳,好像那些风浪也只是梦一般……·忽然——·为什么心那么慌·一阵晚风非常应景地把烛火吹灭。
黑漆漆的夜里能做什么当然是睡觉··不过吴攻觉得自己睡得不太踏实,他搔了搔脖子,心里慌慌地想着,相爷的床怎地越睡越热来着·于是就掀开被子,并开始动手把自己的胸口衣巾扯开。
觉得身边有影子在晃动,吴攻微微张开眼··哦,原来是相爷啊··“相爷……你也困了吧……”吴攻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往里面挪动,“那就一起睡罗……”··言者意善,闻者心动。
唉……心动得真不是时候……他可是君子欸··低弯下腰,把旁边的被子重新帮吴攻盖好,听见了他的呼吸··没有烛光,看不清辨不清,却能把吴攻的呼吸听得很仔细。
这些天以来,他越发觉得,吴攻是妖精的事,在心中根本显得如此轻而淡薄··他满眼看见的,还是吴攻的纯真,还是吴攻的率直,还是吴攻不掩饰的喜欢和紧紧追随。
只可惜……只是……唉……·亲亲小嘴的状况要维持到何时……吴攻好歹一千多岁了就不知道爱着他的男人的心情吗·算了,有得亲总比没得亲好……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有干吃干有稀吃稀……·郁忱鸣低头去亲亲吴攻的小嘴。
吴攻睡得正闷,忽觉软软暖暖的东西压到自己嘴唇上,很舒服呢·于是他大胆地伸出小舌,向着柔软的那个东西探去··风是怎么扬起来的,火是怎么点着了的,这会儿就很清楚了。
原本只想浅尝的,却被湿软的舌尖触碰彻底击溃了··而在两人的吻被连结起来的时候,浑身都漾上了奇怪的感觉——如沐春风,欲醉红尘··某客栈天字号房——·某天字号房的床——·某床的鸳鸯帐内——·某帐内的两身影——·舍沁气急败坏地用在半人半兽状态下有着锋利尖爪的手,捏住被自己骑在下面的芙蓇下巴:“说你给吴攻他们吃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我没有我只是给他定神安形的大补药”芙蓇满身是汗,下巴被舍沁捏得生疼,可是……可是……他还有个地方更疼啊·“还撒谎”舍沁的金瞳闪烁,跨坐在芙蓇上面的臀部用力一缩,没收起来的大尾巴,如猫咪激动时一样绒毛全都竖着,啪啪地甩打着芙蓇的大腿。
“啊啊啊师傅虽然我是妖精可我也会变太监啊”下身中心完全被舍沁的内部夹紧而痛苦万分的芙蓇,又一次从其他方面了解到师傅到底是师傅……惹不起啊……·“你活该”舍沁用力抓住芙蓇的胸口肌肉,捏挤着芙菁的茱萸。
“啊师傅我说我说我、我把好几种催情的野果药草做成药给他们了”·“你你竟然毁我爱徒清白我——”舍沁一个挺身,再用力将身体沉下——·“哇啊啊啊师傅——你在毁我清白啊”·“啊……啊……”从身上传来的是欢愉的吟唤。
·他想的不是这样子啊·夜风吹拂起纱帐,有意无意地撩拨到床上纠缠的人影··吴攻喜欢郁忱鸣的轻柔拥抱——但更喜欢他此刻紧紧不离的激烈缠绕。
吴攻喜欢郁忱鸣的疼惜亲吻——但更喜欢他此刻的火热狂澜地吻与抚触··他们不是人与妖,此刻,是两把火,烧起来燃起来··郁忱鸣贪婪地占有着渴望了太久的吴攻的身躯。
想把埋藏在心中的爱宣泄,想让吴攻知道,自己渴望的是他的一切··抚摸,从被亲吻着的脸,到劲细的脖子,起伏的胸膛、腰侧··吴攻的手心也不吝啬地紧贴着郁忱鸣的游移着。
两具身体一样的火热,裸裎着开始最直接地交流彼此的心思··药只是个堂皇的理由,这个夜,是守着执著地爱和忠贞地追随的人与妖精,期待了长久的··真是一个无比爽朗的早晨·吴攻弯弯腰,踢踢腿,再伸个大懒腰——啊爽啊想到昨天和相爷两人疯狂的缠绵……好羞哦·而趴在床上还来不及起来穿衣服的某国宰相,看着吴攻精神头十足的样子,用力掐自己的肉——疼·“吴攻……你……你……”·回头看相爷——忍不住又脸红……他听说过,当两个人类第一次脱光光钻被被做宝宝的时候会痛,大概相爷现在很疼吧所以用那种可怜兮兮的眼光看着自己。
郁忱鸣总算吸一大口气,偷偷掀开被角看床铺——除了一些奇怪的浅黄色的痕迹,并没有想象中有见红··“相爷……难道你……”吴攻看他的举动,马上猜到了什么,跑过来关切地问:“难道你出红了”·郁忱鸣一翻白眼,气倒在枕头上,顺便搂过吴攻。
吴攻趴在郁忱鸣赤裸的胸膛上,想到了同样的胸膛,在昨夜和自己的紧贴……摩挲……又脸红了……怎么在人间就那么容易脸红啊·“我是担心你啊小傻瓜”·“哦,相爷,你忘记我是妖啦嘿嘿……我们妖精就算化为人形,体力也比普通人的好哦。”
“啊……”那就是说……哪怕自己精尽人亡吴攻还是安然无恙忽然有种沉重的感觉……·“相爷……昨晚……我们是不是……”吴攻低头看自己襟口露出来的一些小红点点。
“恩,你是我的了·”自在满满大言不惭··“那……那……”吴攻忽然捧起郁忱鸣的脸,“相爷是不是一辈子都和我在一起”·“不是一辈子。”
郁忱鸣亲亲吴攻的手,“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不管你是女人是男人,还是仍然是个小妖怪,我都会找到你,再和你在一起·”·吴攻满足地笑了,不过马上又凝重着问:“那万一,我不好看呢。”
“还是要爱你·”·“那再万一,我是个坏人呢”·“那我也做坏人·”·“那最后万一,我不喜欢你呢”·“你定然会喜欢上我的。”
用力地吻住吴攻的小嘴,制止他再想出个什么万一···芙蓇把银子往桌上一拍:“掌柜天字号房结帐”·正在一边跟小二说话的掌柜一见是芙蓇,马上跑过来——脸红着跑过来。
“呃……呃……天字号房一晚……”掌柜这头的手指把他们的房钱,饭钱,热水钱用算盘加起来,那头的眼神忍不住瞟向芙蓇身后的舍沁。
好家伙这两个天字号房的客人……昨晚上闹腾了一宿啊那个声儿真是……·今天早上,睡他们隔壁、楼上楼下的客人,都跑来跟他这诉苦,害他可没少赔不是·舍沁发觉到被人偷偷看着,凶恶的眼神一瞪,掌柜连忙满头冷汗地继续抖着手算帐。
唉,看这个结帐的大爷威风神气地,想必昨晚上定在那眼凶的爷身上乐够了……哎呀他没事去研究些断袖之事做甚算帐·芙蓇冷面看着掌柜的算盘嘀嘀咕咕,心上正在叫苦不迭——腰好酸啊··乍一看好像这厢那厢都圆满了。
可有人不乐意了··那人也没啥大来头,也就是当今皇上了··“是亲眼看见的吗”皇帝捏着块大饼,用象牙筷子夹了油条准备往里包。
“是,相爷他从不收什么贴身仆人,不仅将那青年贴身安置,更是……”·“更是什么”皇帝擦干净耳朵,双眼放光。
好耶他最喜欢听艳情野史了·“更是在不久前亲自驾马将本要离去的吴攻追回来·”·“嗯……果然……我就知道他老回绝朕的赐婚就有问题……原来是不爱红颜啊……”咬了一大口饼包油条,“不错不错,当初我在每个臣子家安插眼线的注意果然不错,行,玉福你回去吧,继续盯着。”
一旁的老太监眯着的眼睛快成了八字……什么眼线哟……没事就找些密探打听臣子家里的八卦……今儿个哪个武将挨老婆打了、昨儿个谁家妻妾又争宠了……·唉……怕先皇现今活着也会给小皇上活活气死……·“嘿嘿嘿嘿……”满嘴大饼的皇帝,邪恶的笑声在盘龙踞凤的宫殿中萦绕回响久久不去……··吴攻终于敢光明正大地在他家宰相面前练功了。
其实这在郁忱鸣看来也就和和尚打坐没什么两样,既没有冒什么奇怪的烟,更没有狂风大作乌云蔽日··所以宰相非常体恤民情地把自己的书房让给吴攻做练功房。
吴攻知道,自己因为伤重还要保持人形,大伤了元气·虽然师傅力挽,但他绝对不可能再修炼得了极长的阳寿了——也好,他不用担心相爷比自己早翘辫子了——想到这里,蜈蚣忍不住呸了自己一口。
··跳下相爷的书桌——这间书房就这里觉得坐着最舒服··打开门,相爷正从走廊那头捧着官帽过来··吴攻快乐地蹦跳着过去。
现在不用任何负担地和郁忱鸣在一起,只要他不上朝,就可以从早上黏到晚上,然后再黏到早上……·他是不介意相爷抱抱亲亲这样那样啦……可每次看到相爷较劲儿一样盯着自己在第二天早上上窜下跳的眼神……是不是自己还是应该表现出病恹恹的样子让相爷人类的自尊突显出来·“晚上李殷过来吃饭,你就不要出来了。”
“为什么”他怕自己是妖怪的事让友人知道了给他添麻烦·“那人不好,且我们要喝酒的,酒品坏,怕把你带坏。”
损友损友,意是说好友是要拿来损的··“喝酒我也可以喝酒啊·”上次和李将军谈得挺开心嘛·宰相忽然想到某出段子的场景——“你喝酒了会不会现形”·“不会的。”
吴攻的头摇得跟波浪鼓似,“我们颢昱门自酿的酒可比你们那些什么凶着呢,逢着佳日年节师傅都会让我们喝上一点,都是山里的稀珍草果酿造的,还很养身呢。”
倒把郁忱鸣听得肠根子痒……··李殷听说郁忱鸣的终身大事就这样已经定在了那个小人儿的身上,颇为得意··“太好了太好了,我爹还想让我们以后结什么娃娃亲,那可真是造孽啊菩萨开恩,助我李家避一劫数。”
“……”有时候真想找针线缝了那张烂嘴——反正打仗不用嘴··“嗯……”吴攻不知该怎么称呼这个笑得好像吃了毒笑菇的男人,总不能一直将军将军地叫吧。
叫兄长吧自己可大他千把岁——叫官爷吧他都和相爷平起平坐了,怎么算和他也就个平级……·郁忱鸣看出了吴攻的犹豫,怂恿道:“吴攻,李殷大将军,别号笑剑公子,因为他笑起来特别‘贱’,你就唤他笑贱公子好了,一般人他不许那么叫,但我们例外,这样显得比较亲热。”
“哦,笑贱公子,好·”还是宰相渊博啊·捶胸吐血了……·摆开一桌菜,其中有盘吴攻最爱的烤麻雀,李殷也咋呼着说是好下酒菜,七七八八先后让厨房加烤了几十只,最后李殷对吴攻的吃麻雀不吐骨头赞叹不已。
“天也不早,你可回了·”郁忱鸣见吴攻和李殷谈笑风生好不快活,便开始下逐客令··“你个死没良心的你前阵子告假跑出去寻人,是谁替你哄着那臭皇帝小子开心不找你麻烦的你以为满门抄斩的罪扛起来轻松是不”李殷声声血泪诉指过河拆桥的友人,然后伏桌装泣。
“圣旨到——”·“别以为你搬个圣旨我就怕了你啦大将军我说不走就不走”继续埋头。
“圣——旨——到——”·“你没事把太监声音学那么像做甚我偏不理你”·“圣旨到到到到”·啥李殷抬起头——·看到一个嘶得脸红脖子粗的老太监快气炸了地瞪着自己好像自己是切了他那什么的元凶,以及跪在一边定定地用钦佩眼神看他的众人……·苍天啊……造孽啊……·“嗯哼”清了清嗓子,再瞪了一眼不识趣的将军,老太监展开金黄的卷轴——再次呕血……·半炷香后。
吴攻偷偷地:“相爷,公公怎地还不读他拿着树枝在墙角比画什么呢”·见怪不怪地答道:“在认皇上的字。”
“嗯哼——”擦擦头上的汗,老太监再走过来,众人发现他的眼睛比刚才有点斗鸡……·“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因宰相郁忱鸣……那个……有功——”·再轻声:“为什么有功”·答:“估计实在看不懂,糊弄过去了。”
“赐婚怡莲公主,并速择佳日完婚,钦此——谢恩——”·一个长相不赖的男人,不到而立之年就攀到了宰相之官位,又和当朝武官是至交,现在甚至被当今皇上赐婚公主,幸运不幸运·当然幸运,所以吴攻乐得逢人就宣传他家宰相要当驸马了。
郁忱鸣满脸忧愁地问吴攻为什么那么开心,吴攻说:“我喜欢的相爷风光神气,我当然跟着开心啰!”·然后郁忱鸣和李殷等都没话说了……妖怪果然比一般人强悍……·“吴攻,你知道我如果娶公主,意味着什么吗”·“知道,你当驸马,我就是驸马身边的人。”
师傅啊你看我前途多光明·“我娶公主的话,是要做夫妻的……”·“嗯·”·“做夫妻的意义就是必须白头偕老。”
“那好啊,我会恭喜相爷的·”·“唉……”真不知道他真傻还是假傻··郁忱鸣拥抱住吴攻,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不知什么植物的清新气味。
“如果我成亲了……我们就不能这样抱着……也不能亲嘴……更不能晚上一起……睡觉……”·“为什么,我是你的贴身仆人……”吴攻露出遗憾——其实郁忱鸣才更遗憾呢·“不,吴攻你不是我的贴身仆人,你就是我最贴心的人……可是我成亲了,纵然与你心贴心,却不得形影不离了。”
“那……我们……让公主住别间屋……”且住远点··“你活了一千年,有听说过成亲了夫妻分房的吗”手指抚过吴攻的鼻子,“你安心,大不了我辞官,你跟我回爹的乡下种田去。”
·活了一千多岁听到这辈子还有田可以种,吴攻的眼睛又发光了··郁忱鸣是个言出必行的人··第二天吴攻还在梦周公,他已经在朝上奏请辞官了。
“哼哼哼……哼哼哼……”皇帝拿着郁忱鸣连夜拟的辞官奏折冷笑——小样儿,朕早料到你有这招啦·“爱卿是对怡莲公主有什么不中意吗”废话,这女人是所有皇亲里最败家、最爱慕虚荣、最蠢最笨对下人最不好的一个,有好的还会拿来罚你吗笨。
“臣自觉皇上抬爱不浅,无德无能迎娶公主,望皇上收回成命·”·“你……”靠,这年头还带爱男人不爱爵位的··朝中臣子议论纷纷着,都说郁忱鸣不识抬举,在给自己找刀子。
李殷看不过去,上前来替好友说话:“皇上,强扭的瓜不甜啊……”·“哦那什么瓜甜啊”·郁忱鸣丢给李殷一个他在越描越黑的眼神,遂摘下官帽,放于朝前地上,站起来看着皇帝。
皇帝点点头:“好,朕不为难你,也不要你辞官,这年头能干活的臣下不好找·”顺便瞪了几眼下面嚼舌头根子的那几个··“其实朕对爱卿府上琐事早有所知,唉……真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缘分时啊”·太傅在一边猛掐自己人中……·看来皇上已经知道吴攻了……想来这些花样都是拿来作弄自己的了……就看他想干嘛了……·“朕可否去宰相家小住几日啊”·全臣厥倒。
一个皇帝,说要住去宰相家里··从古到今谁人听说过·不过郁忱鸣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回到府吩咐下去准备间厢房,多置办些菜色,朱管家问可是有贵客·“嗯,皇上要来。”
朱管家唰啦啦又掉了一把头发··皇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呢没心思去猜,皇帝的想法随便能猜猜那还是真龙天子吗·郁忱鸣更没告诉吴攻——怕出了反效果,加速死亡……·让人沏了壶好茶,郁忱鸣颇悠闲地喝着,等候皇帝上门来的时辰。
 ·第九章·吴攻坐在大树上,铺开一张纸在大腿上开始写信··他要写封书信给师傅和师兄弟姐妹们,告诉他们自己现在很好,很幸福,快要和相爷一起去乡下种田了,非常开心。
正写着,大树靠近的后院门边,那棵石榴树沙沙作响··难道是……贼哈哈,今天我又可以露一手啦···吴攻像猫一样趴在树上,等那小贼翻墙来擒。
“我呸奶奶的熊竟然不让我去……你个臭李殷信不信我明天把那怡莲公主赐给你他娘的……就知道护着姓郁的……我就知道你们绝对有问题……”那贼一边抓着石榴树伸出墙的树杈,用力向上攀,一边嘴巴里嘀咕着。
“哎哟我的妈欸宰相府没事砌那么高的墙做甚”好不容易爬上墙,小贼坐着在那喘大气··吴攻连忙冲上前去抄起旁边靠着的一支锄头对他大吼:“何方来的小贼偷到宰相家里来了快给我下来见官去”·这一叫,墙头的人一个惊吓,脚下不稳,就直直地从墙头摔下来。
“哎哟”·“妈欸”·惊叫着的两个人被摔作一团··朱管家手抖地再次查看了自己和众下人的衣冠仪表,做最后的关照:“等、等皇上……皇上来、来、来了……都、都机灵……点儿……知道、知道了不别……别紧张……说、说话……也俐索点……”·下人们看着和朱管家颤抖的手同时抖落的头发……谁才是紧张的那个……·“老朱,宫里是说今日来吗”郁忱鸣从内里走来张望,这都快晌午了,半点动静都没有。
这一句倒把朱管家给吓懵了:“这……这不是您吩咐我……今儿个准备的吗……”·“郁忱鸣”正着急着,门外响起了李殷的大嗓门。
从音色里听出焦虑,郁忱鸣一掀袍忙赶出去··“皇上来过了么”·“我这不在等吗”·“糟糕”·“吃糕吗”吴攻拿了块点心给少年,今天府里都出去迎皇上了,厨房那叫一个空城计,他随便跑进去就抓了一大堆摆在平时都不用的金盏金樽上的各色点心来。
“嗯,谢谢·”相府日子不错么这些下人拿来的点心吃口都不比宫里的差嘛··“那你爹死后,你那些小妈呢”吴攻从和他聊天中得知,这个少年来自一个庞大富有但不幸的家庭。
“她们啊,想尽办法要弄死我,好让我那些异母兄弟们得好处·”为这他可没少处死人,唉……·“那你说你家有好多家仆的,他们都不保护你么”还是宰相这里好,大家都和和气气地。
“没几个有胆色的除了有两个还凑合,其它就懂阿谀奉承,墙头草两边倒,有奶就是娘·”也就郁忱鸣和李殷好使唤些··“所以你才跑出来当贼啊……”那种家庭的确不值得待着,竟然还不许人随便走动,进出都给管着。
“嗯·”尤其是李殷,他娘的竟然叫御林军好好盘查每天进出宫的太监,害他想假扮太监逃出去的计划都落空·“那你是怎么出来的”吴攻心想那个地方要是他的话一天都待不下去。
“哈哈,从一年前我就计划好啦我偷藏了一把千年寒铁打的挖耳勺,然后挖通了花园一座墙根下的地·”寡人得意之作啊……“对了,那你呢你是在相府做什么的”看这青年穿得挺干净,也不像做粗活的。
“我啊……”吴攻心想,既然人家把自己都交代清楚了,他也得说个仔细啊,便将原由娓娓道来··“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很大很大的山,这座山叫灵蚣山,传说这里有许多许多蜈蚣出没,但却不伤人,相传是那都是仙人养来炼丹药的,那里就是我出生的地方,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完了……宫里来报,发现一个挖好的地洞……我没看好皇上……让皇上祸害——不,流落人间了……”李殷一拳捶向一棵大树,落叶纷纷。
“先别着急,让大内密探出动暗中打探,皇上定会去些民间的热闹之地·”就像吴攻,没事就爱凑热闹··“没有密探……”·“啊”·“我方才得知……密探都被皇上安插到各个臣子家……打听家庭琐事……包括你我……”·郁忱鸣眼前一黑,人将倒下去,好在被朱管家扶了一把。
“于是啊,我就留在了相府——喂,你怎么睡着了”花了两个时辰把自己的来历交代清楚后,吴攻发现少年趴在旁边睡得死死的。
“嗯啊……你讲完啦……哦……我肚子有点饿了·”他除了知道吴攻叫吴攻,现在在相府做事,其它基本没听进去。
“你在这等着·”吴攻一溜烟跑走··皇帝可真不讲信用·说好来宰相家玩,结果不来了··吴攻将从郁忱鸣那听来的大致如此理解,然后看着他和李殷着急地带着几个手下亲信匆匆出去。
吴攻看着厨房里多出来的一大堆好肉好菜,本来都是给皇上准备的,现下也不能浪费啊于是他就挑了几盘热了热,和那个离家少年躲在郁忱鸣的书房里开吃。
“嗯,这个八宝鸭真好吃,给你·”吴攻扯了个腿放在少年碗中,“我说,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朕……”哎呀,忘记给自己编个名儿了。
“郑什么”·“朕是我·”·“哦,郑世我·”这个名字怎么那么别扭,还“不是我”呢。
“那我晚上睡哪”他不会让他跟着睡下人的大通铺吧·“就睡对面·”吴攻指指对面郁忱鸣——兼自己的房间。
郁忱鸣说今晚和李殷可能要通宵达旦处理要事,让自己睡,正好和这少年一起,这么说来自己除了和相爷还没和别人睡过呢·“哈啾——哈啾——哈啾——”·“怎么要不要加件衣服”李殷看着狂打喷嚏的郁忱鸣。
“怪事,不冷啊……”郁忱鸣整了整袖子,“皇上带银两了吗”·“没有·”·“那是好事,饿了就会找法子回宫的。”
“他会去偷·”李殷很肯定地稳稳道··“……”郁忱鸣的额头又一阵抽紧——这么看来还是吴攻乖巧。
“你不介意相我睡一床吧这床很舒服的,也大,你睡相难看也不得紧·”吴攻铺开被子,回过头招呼呆在那里的郑世我··“你……你平时……就睡这里”还是说……宰相府里每个下人都那么大间房·“嗯是啊,哦,以前不是,后来搬到这来的。”
刚想去准备洗漱热水,打开门,却正见福姐拿着要洗的衣服路过··玉福的视线越过吴攻,见到房中的人后,显然一脸震惊··吴攻连忙拉住她:“福姐姐,他不是坏人,你可千万别告诉朱管家和相爷他待一晚就走”·皇帝跟其实是大内密探的玉福使了个眼色,玉福便不作声地走了。
“还好是福姐,她是个好人·”·洗了脸,吴攻打开衣柜找替换衣服··“郑是我”凑过去想看看,是不是相府下人也穿绫罗绸缎。
不看还好,一看,却看见套眼熟的绛紫色袍子——郁忱鸣的官袍之一·皇帝之所以印象这么深,因为曾在朝上讥讽郁忱鸣穿这套官袍像个茄子·宰相的衣服为何会出现在这个下仆柜橱中·“你不介意换我衣服吧你这衣裳上都是爬墙头的土灰。”
“你……你和……他……”聪明的皇帝忽然醒悟过来……·“和谁哦,宰相啊,你看出来了这里是他卧房,我和他……”·“啊啊啊啊啊你不要靠近我——李——殷——”·“哈啾——哈啾——哈啾——哈啾——”·“比我多一个……”郁忱鸣斜视着友人。
李殷提了提配剑:“找不着皇上……心焦啊……”·“明日早朝怎么办……”·“我已让大内总管以人头担保,不得泄露实情,推说皇上身体不适。”
李殷拍了拍郁忱鸣的肩,“别担心,有事我一个人担待,你别给自己找麻烦·”·“什么鬼话”回捶他一拳··别忘了,好歹他家有个呼风唤雨的妖精……··“你胡说什么哪相爷哪里龌龊了”吴攻上前要捉郑世我的手。
“你别过来我没有断袖之癖千万别过来不然我斩了你”·“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不睡我可睡了疯子”吴攻一头倒进床上。
也是哦,他紧张个什么劲……怎么看这青年也应该是被郁忱鸣……那什么的那个吧……还好还好……·于是皇帝带着些激动带着些兴奋更带着些好奇,爬进了吴攻的被窝。
哇……我竟然睡在宰相和他睡过的床上……嘿嘿嘿嘿……郁忱鸣……皇帝老子我在睡你男人哪哇哈哈哈哈·黑夜中,夜猫般无声的动作,快速地在相府中穿梭。
相爷卧房里,为什么有散魂香的味道·吴攻幽幽地张开眼,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有些麻木了··用脚踢了踢身边的郑世我,一动不动,看来已中香毒神智昏沉了。
原本这种东西,吴攻是根本不放在眼里的·可是自从上次重伤后,他的妖力内功等,均已大幅消逝,恐怕没有十全把握抵抗香毒··散魂香是武林枭小使用的旁门左道,效果奇强危害极大,因此早在前几年就被朝廷禁止配制与贩卖。
难道是想来谋害相爷的吗哼,打错算盘了还好今天相爷不在··吴攻不动声色,佯装也中毒昏睡状,积蓄气力,等待时机。
·“京城所有的街道、胡同、角落,连乞丐聚集的破庙都找了,没有”李殷的手下气喘吁吁地赶回来禀报··“妈的这大活人臭小子一个跑哪去了”李殷用力揪下自己的披风扔在地上,直呼皇帝臭小子,让众人吃一惊。
郁忱鸣垂眼思考……·“不……还剩一个地方……”··穿着黑色夜行衣的身影,无声地进入了满屋飘香的卧室··黑衣人没有翻箱倒柜找东寻西,而是直接向着床铺走来。
看来果然是冲着相爷来的·吴攻攥紧了拳头屏着气,等他靠近,就擒住他·站在帐前的黑衣人,好像是在侧耳听取帐内动静,满意地听到微小平缓的呼吸后,举手撩帐——·吴攻跳起来,挥手就劈黑衣人的颈窝脉门·来人显然被吴攻没有迷昏吃了一惊,但即刻从腰中抽出软剑挥挡吴攻的攻击。
吴攻想使些法术却不想杀生,只得以他并不擅长的功夫拳脚与之较量·呜……早知道跟师傅也多学点各路武术……·然,黑衣人并没有耐心与吴攻缠斗,不时地往床铺的地方突围着。
吴攻有些奇怪,他刚才没看见床上躺的不是宰相吗有必要再在这里打下去吗··“我怎么没想到说不定他就偷偷跑你那去了”李殷快马加鞭,马蹄声在夜静无声的道路上格外嘹亮。
“趁还没出什么乱子快去看看十之八九就在我府里”吴攻和皇上……郁忱鸣光想就有股冒冷汗的感觉。
若皇上真安插了密探在自己府上,那他和吴攻的事不就都……··黑衣人软剑一抽,割伤了徒手的吴攻,趁吴攻一个停滞,从怀中摸出飞镖,举手就欲直射床上睡死了的郑世我。
吴攻见势不妙,忍着疼,也顾及不得诸多诸事,以指沾血,向黑衣人甩去——“百足蜈蚣毒”·功气一动,只见那些鲜血,落地刹那竟活动起来,黑衣人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再望去——滴滴鲜血竟相生出许多腿足,最后竟是满地的红色蜈蚣,开始盘踞自己的双脚,向自己身上袭来·手中的飞镖和软剑被吓得掉落在地,黑衣人拼命地用手拍用脚踩,可没料到被弄碎的蜈蚣,竟又分成更多的红色小蜈蚣·“妖——妖怪妖怪啊——”黑衣人被这可怕景象吓得尖叫不止。
吴攻当即惊谔地呆看着那黑衣人——·马还没停蹄,郁忱鸣和李殷就听见那声惨叫,丢下马缰直冲内房··靠近卧室,一阵异香扑鼻,李殷捂住口鼻道:“是迷香,别嗅”·踢门而入,却见屋内有一倒在地上的夜行衣装扮之人,以及呆立不动的吴攻。
眼尖的李殷立即看见床上躺的就是当今圣上·“闹儿”·“吴攻”·见是郁忱鸣来了,吴攻总算有了表情,他难受地指着倒地之人:“相……相爷……他……”·郁忱鸣走过去,扯掉那人的黑色面罩,他和李殷都大惊失色——·倒在地上已经身中剧毒七孔流血而亡的,竟是府上一直与吴攻关系交好的丫鬟——玉福。
“为什么……为什么是福姐……我……我把她……”·吴攻怎么也想不明白,放香毒要伤人的,会是待他如亲弟弟的玉福。
抱住开始痛哭的吴攻,郁忱鸣向李殷使眼色,先把皇帝带出去··让李殷的手下把玉福的尸体带去仵作验尸,郁忱鸣把吴攻带到别间的干净房间里··“有受伤吗”捧着吴攻的头左右看看。
摇头··“迷香中得深吗”执起他的手,发现他拳头握得极紧··再摇头··“吴攻……”郁忱鸣抱住他。
“为什么……她刚才……真的是要杀了我们……”吴攻交手中,看出她的招招狠毒··“人,都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看来,她是潜伏了很久了。
“可是……我是真心……”把她当作在人间的好朋友的……看起来,她是那么善良的一个女子·郁忱鸣此刻知道怀抱中这个妖精的心,比人还来得纯净易受伤……·轻轻吻着吴攻颤抖着努力不让泪水掉下的眼皮,想要安慰这个被人类丑陋的一面刺伤的千年妖怪。
皇帝已经由李殷护架送回了宫,闷闷不乐的吴攻坐在少了朱管家的紧张、仆人的忙禄后的空旷厅堂内··他还是不明白,那个少年,到底是什么身份竟会牵动起如此复杂的轰动……·人间……竟是险恶起来,连妖精都看不懂的世界。
皇上没有上朝,但密召了郁忱鸣、李殷进寝宫··两个高大的男人跪在垂了帘帐的龙床前,听着帐内有一响没一响的喝汤水声··忽然,一只御瓷碗飞了出来,在砸到旁边跪着的一个太监头上前,被李殷接住。
“一旦查出是这个死士的主子,不论是谁格杀勿论,主使悬颅四城门各三日,连诛九族如有违抗帮扶者,拿我亲赐御瓷药碗,斩后奏”明明还是个少年,这话却说得毫无嗝愣,霸气十足,让人心中不由悚然——毕竟是个一国天子啊·“臣尊旨。”
两人叩拜后,郁忱鸣起身欲离去,帐内又传来话来:“慢着,郁忱鸣护架有功,赐黄金五车,并收回赐婚成命·”·一旁的宫女太监不明白了……这不赏赐吗怎么还把公主嫁宰相给收回来·“好,除李将军外,其它人都退下吧,不必伺候了。”
众人用同情的眼光瞄着将军,纷纷迅速撤离··皇上又要撒野了……唉……可怜大将军为了大叉的江山社稷,忍受了那么多年岁。
郁忱鸣则扶正了官帽,听着背后寝宫传来的大呼小叫摔瓶砸柜声,心头那叫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撒野……撒娇差不多吧·几日后,夜,郁忱鸣在书房内看着眼前的纸页。
看来玉福是那个曾经想嫁女儿给他和李殷的某部尚书指派的死士,就为刺杀皇上混进大内密探中寻找机会,没想到皇帝竟然把密探派到各个臣子家中尽打听些没要紧的荒唐事,她怎会错过皇上偷溜到自己家来的机会·至于查不出她身中何毒而亡,这个只有郁忱鸣心头最清楚。
换张,看着由刑部撰书的一排排触目惊心的文字……某部尚书家算是彻底断子绝孙了……皇威至尊律法无情……庆幸没把吴攻看不顺眼。
等皇上再大一些……更是魄力非凡吧……·抬眼望去,却见卧房内仍旧灯火明朗··“睡不着么”走到坐在床上的吴攻跟前,摸摸他软滑的头发。
吴攻爬到他跟前,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有一天……你会告诉我……你也在骗我吗”吴攻听着他的心跳。
不安吗……这个傻妖精……·“如果有一天,我说我不爱你了,那就是在骗你·”郁忱鸣的手伸进吴攻领襟,抚摸他弧度优美的脖子。
·吴攻点点头,拿住他的手腕:“我一辈子都信你·”·皇上风波过去一个月了,一切又变得像往常一样简单平凡··又是一天天没亮,吴攻就起床了。
每次和相爷在床上玩滚来滚去骑上来按下去你亲我我咬你,最后下面连一起的帐内游戏时,都会被相爷在身上弄上小块的乌青·自己不痛不痒,可相爷关照这样就不准穿露脖子的单薄衣裳了。
上次的回信师傅说过,用身体表达爱意是神圣的事,为什么相爷却怕别人看见呢奇怪奇怪真奇怪,回头还得再写信问师傅··其实,他觉得郁忱鸣有时候还是很有官腔兼不讲道理的。
比如当吴攻要求自己也当一回抱着相爷,让相爷在自己身下急呼猛喘的那个角色的时候……·相爷就会又气又急地用力啃啊吻啊,顺便加快在体内的律动频率——明知道自己残存的妖力也不会为这点疲劳所累,相爷还是那么执著地想把自己给整趴下——人类的勇气可嘉啊·吴攻还没穿上外套,就一跃上屋顶,一丝曙光从东边那头照耀过来,想起师傅曾经对那些长久在外的弟子说过:日出极东,就是东山的方向,出行在外安心即可,见到日出光芒,就是从颢昱门的这边传达来的,若日不再出,则颢昱门亡。
看来,以后真的就要一直这样在人间生活下去了,不过郁忱鸣说过,逢年过节会带他回东山见师傅,还一定会带上好些好吃的好玩的孝敬他老人家··想到这里,吴攻就特别期待——要知道他可是毫不保留地把自己在宰相府的所见所闻以及自己的景况都向师傅报告呢·郁忱鸣侧转身,便又发现吴攻不见了。
叹口气,从床边拿过根夜晚挑灯笼的长杆,拿起来捅捅屋顶:“吴攻下来”·相爷起来啦吴攻慌忙跳下来跑到内屋:“相爷早。”
“嗯”·“忱鸣……早……”这是他要自己改口叫的,想想也对,好歹他吴攻长相爷千来岁,虽然曾以主仆相称,晚上也被相爷压在身下,但怎么想相爷算是自己小辈,不必尊称爷啊爷的。
被吴攻的爱称听得耳朵和心头都酥软酥软的郁忱鸣,怎么会知道吴攻正拿他当孙子的孙子的孙子……的孙子这等小辈看……·“以后少上屋顶,多危险啊。”
要是让别人看见他衣冠不整坐屋顶上吹大风的婀娜姿态……那的确够危险的··“不怕啦……”相爷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本事……担心个啥。
郁忱鸣的手肘撑着光裸上身,手指抚过吴攻柔柔粉粉的嘴唇,后忍不住轻轻把手指向他口中探去··吴攻轻轻含着他的手指,浅笑着爬到郁忱鸣身上,看来今天相爷上朝又要迟到了……·遗忘过往,淡视前途。
这里有一个人,也不在乎了吴攻为妖,只要他陪伴左右直至终老··屋顶上的书信,威风吹拂着落下,着地前,竟冉冉化作一枚洁白羽蝶,向着日出之极东,翩翩舞去。
 ·尾声·千里蝶降在窗棂前,舍沁手指一略,蝴蝶化做一封信笺落于桌前··拆开一看,又是吴攻的相府生活报告……哭笑不得——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说。
看来吴攻的确找到了一个在人间稳固可靠的落脚地……做师傅的也能安心了··“又是京城的来信吗”房梁上一个声音问。
“嗯·”没抬头也知道是那个天性就爱绕东缠西的芙蓇··“虽少了阳寿和妖寿,但小蜈蚣从此也算圆满了,唉……”羡慕地叹气。
“你那叹气是何意”捏住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挥,冷冷芙蓇从房梁上摔了下来··芙蓇委屈地看着他师傅——若是今生今世白天黑夜都要在舍沁的高压方策下度过——他的阳寿料想也差不多了·“忽然一阵阴风袭来把那宰相家仆吹得东倒西歪,眼看那杀手要将他一刀毙命好在朕速发内功,来了个空手夺白刃硬是将那剑生生折断——李殷,打什么瞌睡”皇帝拍案,将快睡着的李殷叫醒。
在下快集体耳茧子的众大臣回头来纷纷指责李殷的不专心——大伙儿都忍着耐着听完皇上纯属胡诌的说书段子——《一夜惊魂朕在相府的见义勇为之简要阐述》,你怎么敢独自打盹开小差·于足李殷只得用力撑起眼皮,继续听皇帝的胡言乱语……·“至此,朕的相府之行就被将军和反贼糟蹋了。”
“故,朕还要去”·“皇上……臣……”郁忱鸣心想皇上还真是不依不饶……·“成哈哈,成就好,成就好朕这就准备去李殷不许笑跟着完了就去你家”手一指,李殷的脸僵在那里·“小郑兄弟还要来玩吗那太好了,上次让他受惊了。”
吴攻抚摸宾士的额头,呜呜呜呜,上次特地帮宾士写在额头上的名字,被相爷勒令擦掉了,说是为了朱管家的头疼病··郁忱鸣隔着马身,问:“你这么期待皇——他来啊……”·“嗯,是啊,我和他挺谈得来,我非常同情他的身世,做人的处境有时不比妖精自在啊……”·皇上到底跟吴攻瞎掰了些啥玩意儿想到吴攻有可能会被皇上来相府的一两天就带坏……·郁忱鸣不寒而栗。
“哦,还有,我上回去信跟师傅说……”吴攻从给宾士吃的马食木桶里拿起一支红萝卜,在衣服上擦了擦要往口里放··“什么”一把夺过。
“请师傅他们来相府住几天,在京城好好玩玩·”·“啊”红萝卜掉在地上··群妖汇聚宰相府……·红萝卜在地上滚啊滚啊滚……·“芙蓇师兄芙蓇师兄,我想要京城张记白糖糕和傻大娘粽子。”
“好好好,给你带·”·“还有我还有我……”·一群颢昱门的大大小小围绕着目前人缘极好的芙蓇,托他去京城时带土产带杂货……·舍沁走过来,用力踢他的小腿:“好了没有给我出发”·“是是是师傅”唉……没日没夜没休没憩伺候师傅,那叫一个苦啊……·天还没亮,吴攻醒着——或者说一夜没睡。
他好兴奋今天师傅他们和小郑兄弟都要来,这下可热闹了·一条手臂用力从旁边把自己揽进怀里——郁忱鸣不满地把吴攻抱在怀里。
“早知道……就该带着你一起回乡下我爹那种田去……一群捣乱家伙……”搀着一点点疲劳的慵懒声音埋怨着··“其实师傅一直都不放心我,让他看看我们现在过得很好也不错啊……”·“那……”另一只手臂横过来搂住,“趁他们还没到,我们再‘不错’一下……”··嘿嘿嘿嘿,李殷你这个大笨蛋,你以为没收了朕的千年寒铁挖耳勺朕就没辙了朕还有——万年冰玉鞋拔子哇哈哈哈哈等你发现床底下那个大洞,朕早就在相府逍遥啦·某皇上得意忘形地站在郁忱鸣卧室的房顶上叉腰大笑·忽然一道闪光,两个人影出现在面前。
舍沁和芙蓇拍拍衣服,望见皇帝,芙蓇问道:“这位小哥也是来相府做客的吗”·“是啊是啊”·“同去同去。”
·“嗯……嗯……忱鸣……”·“什么”腰部用力着……·“那里……那里……”·“哪里”·“再……上面……”·“上面吗”大手抚弄吴攻的胸前茱萸。
“不是……啊……”吴攻颤抖着伸出手指指向上方··“啊”·抬头望离床不远的屋顶——·房顶终于承受不住同一块小范围里,三个人的体重……洞穿了……·一人二妖在一阵瓦砾土灰中,面面相觑……·“师傅,你们来啦”吴攻擦擦头上的汗,“我、我和相爷……嗯……忙完了就来招呼你们……”·“姓郁的你这个好色之徒给我从吴攻身上下来”·“没事没事,不打扰,你们忙你们的,我们在一边喝茶”··“郁忱鸣,想不到啊想不到,你果真是……唉,朕扼腕痛惜啊”·“你们全都给我滚出去”·唉……朱管家的头又在疼了……·《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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