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仙 by 风溯君(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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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 by 风溯君(七)
灵异神怪异能    第一百十四章 1/3·大量的鬼气汹涌而出,死守那最大鬼门的四龙子在此镇守,愣是没有放走任何一道黑烟,然而联通上界与鬼界的,却不止一道鬼门。
东西南北各片区天人宫众长老倾巢出动,甚至有个别片区的大长老也出了宫·上界犹如一个大筛子,四面开洞,而受灾最严重的东片区,却逐渐趋于了一种奇异的稳定态势。
在那贯通三界的最大的鬼门被轰毁之后,天人宫带人镇守了邙风,然而奇怪的是邙风周围严阵以待的天仙却没有捕捉到丝毫鬼气,仿佛那最大的鬼门已经丧失了其作用一般。
天仙有意一探邙风内部,却先后被跳跃的红雷和逐渐弥散开来的浓重的瘴气所惊退,也只得不尴不尬地围绕在邙风外围··然而此刻,邙风内部依旧有人在小心翼翼地活动。
虽说那贯通三界的鬼门已在下界便被四龙子截住,然而邙风却的确是个再好不过的开启鬼门的场所·只是那些方开启的鬼门,便被地面所残留的红雷电弧给轰了干净。
就在邙风东南一侧,一席红衣的男子缓慢地从树根上站了起来·一段时间依靠着若木气息的适应已让他从强行涅磐的虚弱中逐渐恢复·在这片红雷遍地的地方,那棵苍老庞大的金色巨木树荫下,是唯独安宁的寸方土地。
红衣的男子起身的同时,一袭黑色长发逶迤而下·他的手缓慢地从金粉之中提起,仿佛是捡起了什么东西··“嗯……”凤燚对着若木的树叶缝隙之中洒下的阳光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在这片森冷的地方,唯独若木沐浴在阳光之下,且投下了光··“两枚七品纳戒,”凤燚的嘴角似乎弯了弯,“我这小徒弟还是个小财主·”·仿佛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若木巨大的身躯轰然一抖,接着开始逆生长,庞大的树木开始缩小,周围被其枝叶撑开的邙风寒林渐渐重新夺回自己的地盘。
若木快速缩小,逐渐变成一枝小小的树苗,接着“咻”地一下钻入了土中·凤燚将手伸入金粉,再探入地下,挖出了一个金色的球·随手放入了先前取出的两枚纳戒之一中。
他微微荡了荡自己的袖子,信步闲庭地踏离金粉·就在他之后,那堆金粉之中,一株株细小的树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了起来··而在邙风的另一头,红雷已逐渐势尽,一团黑色的浓郁鬼气似乎总算找到其发泄之处,迫不及待地逃窜而出·“唰”一柄马刀猛地将鬼气一刀两断,伴随着凝成实体的鬼兵同样一分为二,其后一袭白衣显露了出来。
白衣男人的身上却已不再干净了,他怒瞪着紧贴身侧的另一袭白衣,狠狠按住对方的腰道:“你不要命了”·被拦腰拉过的青年同样怒视着对方,眼神里却有了些势弱。
的确,方才他心急火燎地冲向前时,正迎上那暴蹿而出的鬼将,如果不是眼前的男人一把将他拦腰带回,他的脑袋恐怕就要被那紧随而至的鬼兵生生砍下来·“……多谢。”
郁剑带着几分恼怒又有几分不甘说道·随后他扯开姬灵茭死掐在他腰间的手,抽出玉色长剑就冲了出去·玉色长剑的带动他的全身将面前的黑气破开,郁剑匆忙就要越过,却在这片刻之间,感到肩上猛地一沉,姬灵茭的一柄马刀竟然猛地拍在了他的肩上,直将他拍得一个趔趄向前翻滚了一圈。
他怒气冲冲地扭过头,却看到姬灵茭手执另一把马刀横格在自己脑袋上方,而郁剑先前站立的地方,赫然是一把残破的骨刀,骨刀的持有者,是一具庞大的身披盔甲的黑色骷髅·“鬼将”郁剑的心中一惊,连忙一骨碌起身,跃至鬼将后方,玉色长剑立刻大亮·“闪开”姬灵茭厉喝一声,浑身的灵力都鼓荡起来,郁剑只感到四周的压力越来越大,却一时无法分辨这究竟是姬灵茭的灵压还是另有鬼将出入,他仅仅是迟疑了片刻便咬牙再度加强了手中长剑的力道。
姬灵茭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强控着手中的力道,随着双马刀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他的脸上从脖颈处蔓延开无数古怪的纹路,他的喉中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怒吼,伴随着马刀上漆黑洞口的洞开,更多的鬼气猛然溢散开来·那跳出的鬼将连挣扎都没有来得及便仿佛被一台超大功率的吸尘器猛地吸进了姬灵茭的马刀之中,然而紧接着那鬼将之后,一个庞大的头颅挤出了鬼门。
姬灵茭在那一瞬间心中一震,立刻萌生了退意·这鬼门里出来的……竟然是个鬼王虽然先头兵并不多,可推得这鬼王并不如何厉害,但这毕竟是一个鬼王,姬灵茭不知怀着怎样一种心思,压根儿不想在这个时候拼命。
他想要尽快带那个人离开这里·若是仅他一人,他也许需要花费一点时间也能勉强而冒险地处理这并不算强大的鬼王,但现在……·姬灵茭的念头一个来回都没有转完,郁剑那先前本来为那鬼将准备的一剑因为鬼将被瞬间吸入了姬灵茭的双马刀,而笔直扎入了突然出现的鬼王躯体之中。
仿佛是遭受了致命的攻击,那头鬼王猛地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姬灵茭眼疾手快,一口咬在自己的手腕上,将血水往刀上一抹,只见那两柄双马刀蓦然涨大,更为浓郁的鬼气扑面而来,他怒吼一声,强大的吸力甚至让郁剑都有了被迫移动的趋势。
周围的零散草叶不断涌入那黑漆漆的洞口·姬灵茭马步一打,在狂风中叫道:“椎骨”·郁剑猛地醒过神,奋力拔出扎入鬼王身躯的长剑,看准了其如同尖刺般突出的椎骨,狠狠扎了下去·鬼王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咆哮,尖啸让郁剑头晕目眩,只觉得浑身经脉都震动颤抖了起来然而就是这一剑,让鬼王在猛地回头同时,身躯却被拖向了姬灵茭。
无数血红与漆黑混合的鬼气仿佛一双双小手,有力而不容置疑地将鬼王的头颅捆住,在其四肢不断挣扎之中,那无数小手终于汇集成一股庞大虬结的巨绳,拖着鬼王的头颅猛地拉入其中·头颅与身躯连接的极细处被猛地扯断,腥臭的漆黑的血液顷刻之间喷洒出来,溅了郁剑一身,那头颅囫囵被双马刀吞入,庞大的身躯依旧卡死在鬼门之中。
姬灵茭猛地收刀,瞳孔在看到摇摇欲坠的郁剑时立刻放大了·他眨眼之间上前一把揽住了郁剑,将先前破开的手腕上的伤口弄得更大,将自己汩汩涌出的血涂抹在郁剑的脸上,连自己的刀掉落在地都未来得及理会。
刚开始被黑血腐蚀的皮肤在姬灵茭鲜血的冲洗之下有了重新生长的趋势,姬灵茭马不停蹄地撕扯开郁剑被腐蚀得“孳孳”作响的朝服,用猩红色的双手擦拭了郁剑每一寸暴露在外的皮肤。
直到郁剑的全身都成了血红色··姬灵茭的头有些晕眩·然而他却一直紧盯着郁剑,直到对方被血色沾染的双唇微微分开:“放开……”·姬灵茭一把抱起软下去的青年,抄起地面上的双马刀,似乎找准了一个方向,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
必须马上找到水……姬灵茭紧抿着双唇,头脑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我操你奶奶的妈的这是什么玩意儿”枯萎的树丛之中,一个男人手舞一把巨大的铁骑扇将周围黑色的烟雾一扇子扫开,然而扫开之后,却又有更多的黑烟向中间的空白区涌来,一行人行进得非常吃力。
“臧清这样下去我们来不及找到人就该被吞了”落在最后的何慕上前两步,惊恐地看着那将自己的衣服腐蚀了的黑色烟气,将自己的身体一再缩小。
一旁的刘吟涛连忙跟上,手中钢棍虎虎生风,硬生生将那黑烟隔离··“没错,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东西能吞噬灵气,如今多亏了萧何才走到这里,再这么下去万一萧何的灵力枯竭,我们都得陷在这里。”
魏云此刻也发话了··臧清冷着脸,道:“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还能停下么姬神独身一人都过来了,我们难道就不如他”·“臧清,我知道你担心小维……”何慕垂下眼来说道。
在鬼气肆意流窜的起来的时候,无极营原本打算带着原先跟着他们的人找到原先无极营的大本营躲避一番·在那冰天雪地的地方,想必鬼气也该给冻僵了·在经历了队员鬼化的恐怖之后,他们已经不敢再轻视这黑色的烟雾了。
他们想得不错,将大部队带回大本营后,的确没有在周边发现鬼气的存在,仿佛那鬼气只现身于人多的地方··然而就在大部队安顿下来之后,姬灵茭却仿佛感觉到什么一般,一声招呼也不打就冲了出去。
几人都是莫名其妙,但是魏云却觉得不对,当即跟了上去·魏云动身了,其他的人怎么还坐得住,何慕劝说小溪留下来照顾安顿大家,无极营的原队员几个,加上一个刘吟涛,都追了过去。
似乎是察觉到无极营的人在跟着他,姬灵茭也放慢了速度,魏云得以气喘吁吁地问一问原因,得到的回答却让他们大吃一惊·邙风出事了··反应最大的就是臧清,他知道周小维就在邙风。
事实上姬灵茭的消息从两方面得来·邙风出事的片刻之前,周围的灵压都产生了剧烈的变化·姬灵茭身怀鬼道,对鬼门的出现与消失本有着隐隐的觉察,这种觉察就像是简单的预知,鬼门越大,他能感觉到的就越鲜明。
而在邙风之中的鬼门,其规模之大,加上邙风本身环境的增幅,足以使千里之外的姬灵茭感到异常·但让姬灵茭动身的却是怀里的玉··也许郁剑都不知道自己送了姬灵茭那块玉有什么用处,因为姬灵茭的精神世界实在是太稳定了。
他从来没有过大的情绪波动,除非……·姬灵茭在察觉到邙风的异常后不久,他感到怀里的玉传来了焦躁的动静·郁剑的情绪寻常也是不易波动的,然而那一刻,姬灵茭却感到心脏一缩。
放在胸口的玉石忽冷忽热,那是从未有过的急切·姬灵茭立刻动身了,连话都没落下一句··那块玉是郁剑离别前交给他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它放在自己的胸口,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会这么看重这块玉。
事实上当初郁剑将这玉交给他时,郁剑自己的脸上也带着一种尴尬和不解··郁剑心想大概是因为姬灵茭是无极营里最强大的人,如果这块玉石真如师尊所说有通天的功效,那人拿着也许更能保护无极营。
这个解释让郁剑心中释然了·然而却让姬灵茭每天持续地盯着那块玉不止两个时辰·玉石被雕刻成了祥瑞的图形,姬灵茭长时间地研究这块玉·他以为自己是在看这块玉的符号究竟代表着什么,却一遍遍地在心里思考郁剑送给他这东西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只送给了他·姬灵茭没有得到一个能让自己满意的答案·似乎所有合理的解释都让他很不愉快·姬灵茭的天赋让他从小就在武学上得天独厚,从未有他觉得困难的事,只有他不感兴趣的事。
但他首次觉得自己碰上了困难的东西——郁剑··在姬灵茭冲出去之后的十几分钟之内,臧清同样坚定地前行了·姬灵茭也大概知道臧清和周小维的事,和无极营相处的时间长了,他有了一些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改变。
总之他不是那么不合群了·他能够记住一些有关无极营的东西,也能认清无极营里的人,而不是都当作一群无用的蝼蚁·他偶尔会觉得,郁剑在这种地方也许也有些道理。
不过这种偶尔很少见·在看到臧清那义无反顾的样子的时候,姬灵茭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女人就闯入危险的地方,不惜丢掉性命他们的实力不够强,难道不应该量力而为·姬灵茭压根儿就没发现自己也正在义无反顾地往那个他有点在意的人身边跑。
越接近邙风,姬灵茭的步调就越快·直到无极营的人跟不上他而彻底失去了他的行踪··臧清等人被带入了邙风,却陷入了鬼气之中,随后而来的地震和那惊骇天地的天雷让这些从未经历过哪怕一次天劫的前地仙肝胆欲裂。
天劫波及到了邙风的周边,好在邙风并非一个规矩的圆·他们所在之地乃是距离邙风中心最远的一角,天雷来袭之时,所有人都伏地,大量的鬼气轰然退散开来,强烈的冲击力险些掀翻了这几个匍匐在地的天人。
在连串不停歇的轰炸之后,几人才心有余悸地起身,打算再往里一探,然而这犹豫的时间里,被轰散的鬼气,再度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入侵了进来……此刻这一队人马正是进退两难,而队伍之中也出现了分歧。
臧清在红着眼睛不断前行,而刘吟涛却担心何慕哪怕是个灵力输出,也有消耗完的一天·在这附近充斥了鬼气的地方,压根儿就无法吸收灵气,没有补充,他们要如何才能撑到在这茫茫的林海里找到周小维的那一天·灵异神怪异能·然而他们却不知道,在姬灵茭突然加快速度离开之后,有一头黑色的似虎非虎的异兽,带着一个浑身漆黑的人竭尽全力逃离了邙风的中心。
“要走你们走,我不走”臧清冷着脸,将手中的铁骑扇猛地往地面上一插,一圈灵力膨胀开来,像是个空心球般罩住了他,“找不到小维老子就睡在这儿”臧清的话音刚落,只见身后的何慕忽然之间瞪大了眼睛,张口惊呼了一声:“妈呀”·臧清还没回头,就见刘吟涛猛地将棍子横在了身前,接着一个臧清感到身后有什么靠近了。
他缓慢地回过头,双眼立刻睁大了··一头有一个人那么高的异兽向他们奔跑而来,在那一瞬间,魏云叫了一声“我的老天”随即将何慕往身后一扯,而臧清却和三人反方向而行——他猛地扑了过去·“小维”·三人顿时都怔住了。
只见那异兽的鼻翼不断开合,定定地盯着臧清,放慢了脚步·众人这才觉察到那异兽行走时一瘸一拐,身上仿佛驮着什么·就在臧清面前,那团被驮着的黑乎乎的东西在一个颠簸下滑了下去。
臧清连忙眼疾手快地上前,一个打滚将人捞在了怀里·脸色惨白的女子紧闭双眼,生死不知··    第一百十四章 2/3·    “你还打算跑到哪儿去”树荫之下,一袭白衣站在从树叶中透下的鲜见而细碎的光里看着阴影里的人形。
    阴影里的人僵立着无法动弹,一道道明晃晃的剑影竖立在半空,呈包围之势将他不松不紧地包围了··    这个刀光剑影的囚笼,让站在里面的人脸色发白。
他猛地向最后一个稍嫌大些的空隙扑去,只听得“唰”的一声,最后的空隙,被一道最大的剑光填补·那人的脸上立刻出现了几分苍白··    石卢缓慢抬头看了一眼上方的光线,光亮中的他不知是否能够看清那黑暗之中的人。
然而不管怎么说他微笑了起来,这微笑让剑影圈里的人脸色更差了··    “谢运,有些事,你藏得再好,也是不可能遮掩一辈子的·”石卢缓慢地开口,像是像往常在紫云学院里教导自己的师弟一样平缓。
    谢运的脸色发白,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笑容来,只是这笑容有些不自然·他缓慢地转过身,看着那站在光亮下的男人,表情又变了几番·“师兄,我很想知道,我到底是哪里露出了马脚。”
    石卢带着一种温和的神情,像是在回答一个修炼上的难题:“说是露出了马脚……不如说是从一开始,众位师尊就想看看,你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听到“从一开始”几个字,谢运的脸色再三变化,脱口道:“众位师尊他们早就知道了”·    石卢微笑道:“一开始谢运,你和我一样,一开始都是被测试的人。
只不过我在中途放弃了验明自己的意义,而你太执着不懈罢了·”·    谢运发白的脸色显得更白了,他一言不发,看着石卢缓慢地从光亮中走到了阴暗里。
那个长久以来一直被万众瞩目,因犯院规被剑阁的弟子们视为耻辱的同时也视为最大骄傲的男人从光亮的地方走到了暗处,没有一丝违和··    谢运因这种感觉而感到有些恶心。
    “你在我之前进入紫云,又在我之后不久就进入内山门,难道就不曾发现任何异状”石卢站在剑影圈的外围,温和地看着谢运,“内山门的确是为实力强劲的弟子所开不错,然而你难道不曾觉察,内山门之中的还有些什么人”·    石卢微微带着几分浅浅的没有什么含义的笑意。
“你我已不必说,黑老也是在内山门里的··    “你以为这是巧合还是我等实力强大紫云三大超级朝中,实力强劲的能人几千年来数不胜数,却为何如今在这内山门里,只有区区十九个弟子·    “剑阁小弟子郁剑细论起来在离开紫云之前实力不弱于叶未双……为何他未曾被纳入内山门……·    “的确,内山门是收纳各朝精锐弟子不错,只不过,这精锐弟子……都是些‘特殊’的精锐弟子罢了。
哪怕是长老……”·    石卢忽然笑了一下:“这些,想必你早有所领悟,难得内山门有了新纳入的弟子,你也迫不及待去查探细致了吧……不,早在小师弟未进入内山门之前,你就先去试探了一番,不知所察是否如你所料呢”·    谢运的脸色难看,只是盯着石卢。
    “‘喜欢天才’,嗯,这个说辞倒是不错,”石卢道,“只不过你我本不是一条线上的人,借小师弟来试探我,确是不明智了。”
    “你是什么时候……”谢运再度开口了·这一句话的含义却同他先前的并无不同·只不过先前问的是紫云的长老,在得到非所问的回答后,他转而又问了石卢。
    石卢依旧没有给他一个准确的回答·他道:“我从前并不觉得你会做到如此地步,想来也是时运所趋·鬼界腾出这个大好的机会,若是五十年前,我还有一争之力……”他缓慢地摇了摇头。
    谢运低声道:“为什么”他低垂着头,像是平静了下来,周身的灵力却又暗潮汹涌,“你难道就甘愿如此在尝过鬼气的滋味后,我本以为没有人能抗拒这种无上的滋补……你和我一样都是被选中的人,为什么你不渴望那种世界”·    “选中的人”石卢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你把在鬼气洗炼下存活的人叫做被选中的人谢运,这个世上并不只有力量。
已经百年过去了,上界也平静了千年·我的年岁也不小了,我没有那个动力与精力去改朝换代·这说来你可怕要笑了,不过,也许待你活到了我的年岁,或者你也遭遇过我所遭受的鬼气强度,恐怕也会如此罢……天仙为何要追求力量四大长老为何要将三界分开谢运,这世上让人无法认同的事情太多了……多到让人觉得天道无理,反抗无力。
天仙的寿命绵长,天人的存在也延续了千年万年·在那混沌之初,何来凡人这三界又为何要有下界存在·    “师弟,时局变化有时快得你我都不能相信。
凡人本就是天人,失去原始的能力后,他们的更新换代比天人快了万倍,而固守陈旧的天人,却从保护者成为了附属者·不错,鬼气确实能复兴那万年前的亦或起码是千年前的天人的繁荣昌盛,然而师弟,时间已经到头了。
    “你我,乃至各位大能都知道,真正成神的天人几乎已近消失,千年来未曾出现一人·只要未能成神,便有寿之尽头··    “一个人依凭鬼气晋升究竟能达到什么地步大长老已是如今最接近成神的人,而他却也未曾下令引入鬼气。
境界越高,所需鬼气亦是越强,到达了那种境界的人,若是凭借强大的鬼气晋阶,他是人还是鬼·    “或许,天道已不容天人继续肆无忌惮地追求永恒。
谁都将踏上黄泉,都将投入轮回·天人、凡人、你我,都不得幸免··    “成神成神界又是什么东西没有一个真正成神的大能为我等留下什么只言片语,那究竟是个什么境界谁也不知道。
呵……”·    谢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着那面带浅薄笑容的石卢,一时无法反驳·一种不甘和无望徘徊在他的心头··    “我本以为,在紫云的时光能让你领会到些什么。
众位长老也给了你机会·哪怕是进入了邙风,我也给了你机会·只是——你没有珍惜·”·    “你……”谢运一愣,只是发怔。
他渐渐想起了在进入邙风之时的情况·郁剑因为他的伙伴,用上了最快的速度想要赶到对方的身边,而先前还提携他的石卢,居然在进入邙风后慢了下来··    谢运是有意的。
他利用当时的形势不动声色地稳住众人,迫使众人放慢脚步·他知道那个巨大的鬼门即将开启·而这一行人,都不是庸手,多一个人去阻止,鬼王的出现就少一分顺利。
他本以为稳住了,就连石卢都因为生怕郁剑这剑阁下一任阁主有个意外而强行放慢了脚步,却没想到,被稳住的不是其他人,而是他··    他应该想到的,石卢先前还十分赞成郁剑的行动,却在进入邙风之后停了下来,面对着那些起初并无法压制他们的威胁,居然还耐心地跟着谢运的“提示”走。
这原生便是古怪的·然而他却因为这一点伎俩的成功而沾沾自喜·原来石卢在那时候已经在“给他机会”··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你能这么自如……”谢运的脸上有了崩溃的表情,“你已经不是一个纯粹的天人了……上界不容你为什么你还能如此放肆你难道就没有一丁点想要那种辉煌吗所有的人都会景仰你,没有人能够强大到那种地步你甚至可以吞食其他人的灵力提升”谢运的双眼都红了,“你知道我有多想要吗”·    “如果你真正经历过那等鬼气的炼魂,恐怕你也不会说出这等话来,”石卢面无表情地说道,“如果你不惧怕时刻能在梦里看到自己被剥皮挑筋,被业火焚烧,那末没有实力这件事也不会令你如此惊惶。
下界有一种毒药叫做鸦片,会令人成瘾,直至将人磨蚀成非人模样·你就是成瘾者,而且你想要拉更多的人成为你的同类·而我……已经尝过了那飘飘欲仙后的苦果,万幸戒除了。
    “我不在乎上界如何看我·难道其他天人不容我,我便无法存活师弟,没有人能决定我的生死,也没有人能决定你的——除非你自己。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你却一次次放弃了·这些年来,你与鬼界互通的消息,恐怕也有不少了·只怕他们唯独没有告诉你鬼气炼体的下场。”
    谢运有些惊恐地看到周身剑影开始慢慢围绕他旋转了起来·他知道这些剑影的厉害·正如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逃脱一般·他在逃亡的路上已经作了很多努力,甚至引出了几道不大的鬼门,然而那个男人却反利用那些鬼气将他中伤。
他用得无比纯熟,是谢运宵想许久的本事··    “你死后,尸骨不寒,身躯将成为鬼兵或是鬼将,若是幸运,说不准能成为鬼王·若是魂魄有幸投胎,也将带入怨气,只要你的尸骨为鬼界所用一日,此世便不得安生。”
    “我不在乎”谢运在越来越快的剑影之中大吼·他在剑影上的攻击没有得到完整的效果·他的本事不弱,不然不会废了石卢那么多时间,然而他的心境终究太浅。
强烈的鬼气猛地从谢运的周身溢散开来··    “谢运师弟,一路……走好·”石卢闭上了双眼··    他的话音落下的片刻之间,林中一阵狂风大作,强烈的兵刃交接之声碎响了足足一刻钟。
接着一切都静了下来·无数的树枝碎叶飘落下来,上方被树荫遮住的天空,露出了一个浑圆的空缺,一束光柱照射了下来··    鬼气无处可逃,纷纷向石卢涌来,然而却在要扑上那看上去毫无灵气的石卢前,惊恐地四散开去。
    石卢慢慢睁开了双眼·无荒剑阵·至今破了的,只有郁剑一人··    他从地面上缓慢地抱起了谢运的尸体·他托起来的只是一幅骨架。
血肉整齐地码在地面上,依稀是一个人的模样·他的手里忽地燃起了一束火苗·火苗吞没了地面上的血肉和那身黑色的朝服·接着他扶着那具骨架,静静地看了很久。
    “尘归尘,土归土·师弟,有一点确实不错……一个人,当真挺孤独的,”他极其认真地笑了笑,“虽说打定了主意让你安心上路,却还是起了私心。”
灵异神怪异能·    石卢将那具骨架放在地上,令其呈站立的姿态·接着一股黑气从石卢的手掌之中涌出,从那具完整骨架的天灵盖上透入,直至渗透了二百零六块骨头。
石卢松开双手,只见那具漆黑的骨体直挺挺地站住了,深陷的眼窝里,透出些混浊的光··    “今后,跟着师兄罢……”·    *·    臧清一把抱起了周小维,怒喝道:“那只乌鸦呢她的哥哥呢怎么让小维变成这个样子”·    穷奇紧紧盯着臧清,躁动不安地低吼着,臧清将周小维用大衣裹紧,冷眼看着那头异兽道:“你要替我们指路。”
    穷奇没有再看臧清,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四周的鬼气被其逼退开来·臧清等人连忙跟上这头巨大的妖兽,快步向这危险的死亡之地外小跑出去。
    而就在他们向外奔跑的时候,一个花袍的老者怒气冲冲地四面打转,在这红雷鬼气遍地的地方居然只是不断跳脚,借以避开那最伤人的攻击·他口中骂骂咧咧:“这几个小子都滚到哪里去了”·    就在他的怒气快要让他轰毁附近一小片树林时,一袭白衣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花长老立刻一阵风一般冲了上去一把抓住了那袭白衣的领子:“臭小子你把我的徒儿们都带到哪儿去了”·    石卢连忙抬起双手,看着眼前满面涨红的花长老,无奈地说:“师尊,是他们自己跑的,不是我……”·    花长老的脸色在看到石卢身后渐渐跟来的一具漆黑的骷髅时忽然变了。
他的面色变换了好几次,终于沉淀了下来,他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石卢也一时没有说话,好一会儿,他开口道:“师尊……可是迷路了”·    “迷路老夫像是会迷路的人吗臭小子你给我说清楚老夫……”·    *·    姬灵茭在看到前方的那片清澈的水流时,心中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这种感觉很奇特·并不是他从前未曾经历过,而是从未因为另一个人而产生这种感觉·他将郁剑缓慢地放下,想要将他浸入水中,然而郁剑的身体却因为他的血与他的身体粘连在了一起。
姬灵茭沉默了一会儿一步踏入了水中,将郁剑放了下去,汩汩的水流渐渐冲洗了郁剑全身上下·郁剑身体上被漆黑血液浸染之处显得极其苍白,但那先前被腐蚀的伤口却渐渐消失了。
姬灵茭的心神一松,双眼紧盯郁剑的脸·待水流将其身躯上的血液冲洗干净,他将郁剑放到了岸上,双手汲水来擦拭他的脸颊·郁剑的脸是全身上下被喷溅最多的地方,姬灵茭一直紧盯着郁剑的脸,似乎在观察他的表情是否露出了丁点儿痛苦,直到姬灵茭将沾满了血的脸也冲洗干净。
郁剑的脸色更加苍白,透着一丝不正常的红,仿佛刚刚长起了新的皮肉·姬灵茭有些头晕·大量的失血让他有些支撑不住,但他的身体却没有一丝失稳·他在观察郁剑。
    在用自己的血将郁剑的全身抹遍的时候,姬灵茭感到有一种陌生的感觉从心底升了起来·他想要救这个人··    被鬼族的血液喷上和被鬼气缠上是一样的,前者会更快让人陷入鬼化,能否扛过全凭个人。
除非——·    姬灵茭不敢打那个赌·他的血有净化的功效,姬灵茭因此能够毫无顾忌地运用鬼道,因为他自身决不会被鬼气侵蚀·如果可以他会相信郁剑,但在这种情形下,他不想冒一点风险。
    郁剑没有醒来的迹象·他赤身裸体地躺在岸上,姬灵茭就支撑在他上方盯着他看··    这样的寂静持续了五分钟·郁剑忽然猛地睁开了双眼血红色的双眼之中瞳孔变的很小,几乎像是鬼化瞳郁剑大口地喘息,如同失水的鱼一般胸口剧烈起伏,他的手脚痉挛,力气出奇得大,几乎要掀翻姬灵茭·    姬灵茭猛地按住他的手脚,紧紧盯着郁剑的双眼,眉头死死夹起。
郁剑脖子上的青筋暴了起来,挣扎的力道大得惊人,姬灵茭竟然觉得有压不住他的趋势·姬灵茭暗暗咬牙,发出了一声怒吼:“郁剑”·    这是他第一次叫郁剑的名字。
郁剑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然后更疯狂地挣扎起来·姬灵茭的眼前有些晕眩,觉得按不住他了·姬灵茭猛地抽出腰间的马刀,一道扎进了土里,生生将郁剑的一条胳膊斜切着轧入土中,血顿时浸湿了周围的土壤。
就像姬灵茭第一次见郁剑时候的那样·他将他钉死在了地上·姬灵茭腾出了一只手,一把掐住郁剑的喉咙,看着郁剑的双眼渐渐翻白·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随着郁剑的窒息渐渐开始在黑色与红色之间来回变换。
血色消退又产生,直到郁剑的脸色涨得通红,几乎失去了所有力气,他只露出了一丁点儿的虹膜,才终于稳定成了黑褐色·姬灵茭立刻松开掐住他的手,郁剑的胸膛在沉寂之后猛地一个巨大的起伏,接着他开始猛烈地呼吸,伴随着阵阵的咳嗽声。
    姬灵茭有些脱力·郁剑和他之间的差距已经不与当年的二人那样大了,与郁剑的搏斗让姬灵茭浑身都被汗湿·郁剑的呼吸渐渐平复了,他紧闭着双眼,毫无意识地皱着眉,平躺在那儿。
姬灵茭思考了好一会儿,还是再度就着那切在地面上的刀割开了自己空出的那只手的手腕,将伤口贴在了郁剑的嘴唇上·伤口已经有些发白了,血顺着郁剑的嘴唇溢出来。
姬灵茭不敢放开压制郁剑的手脚·郁剑的手上依旧青筋突暴,随时蓄力,他不确定郁剑会不会突然暴起·他心浮气躁地看着郁剑嘴角淌出的血,狠狠皱起了眉。
接着,他毫不迟疑地将手腕放到了自己嘴里,狠狠吸了一口·一股酸痛感随之而来,仿佛连骨髓都被吸了出去·姬灵茭用无力苍白的左手按着郁剑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然后将口中饱含了灵气的精血哺入了郁剑口中。
郁剑猛地咳嗽了起来,然而姬灵茭却不允许他吐出,他堵死了郁剑的嘴唇,逼迫他将那股精血咽了下去·直到确认郁剑吞下了那口血,他才松开自己苍白的手,他离开郁剑的嘴唇,两人之间扯出了一丝血丝。
    姬灵茭看着郁剑的双唇——那唯一鲜红的地方,觉得自己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他禁不住一再将头颅低下去、低下去,一直到将要再次碰到对方的双唇。
    那双唇忽然动了,沙哑的嗓音伴随着浓烈的血腥味出现:“姬……灵茭……咳咳……咳……”·    姬灵茭猛地停住了。
郁剑半睁着双眼,似乎还未完全想起之前发生的事·他皱起了眉,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姬灵茭这才想起他的手臂还被自己的马刀钉在地上,于是立刻起身,伸手将那柄刀取了出来。
    郁剑只感到浑身无力,然而胃里却有一股火烫的东西,仿佛一直从食道灼到了胃,接着沿着万千筋脉渗透到了四肢百骸·他的眼前渐渐清晰了,而入眼的唯一一个人,却浑身是血。
姬灵茭那从来都是纤尘不染的白袍此刻已经一片狼藉,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却鲜红·郁剑看到姬灵茭面无表情地擦了擦刀,将刀缠了起来·他的左手很软,手腕上一个白森森的伤口还在滴血。
    郁剑努力回想了一会儿先前的事·他发现自己什么都没穿,诧异之中,他隐约想起了什么·他动了动嘴角,摸着自己发青的脖子,没有说什么,便看到姬灵茭从纳戒里抽出了什么东西,一言不发地丢给了他。
郁剑沉默了一会儿,将那干净的绷带拿起来,替自己的胳膊包扎·他隐约能记得先前的事,他并不是完全失去意识·他知道,如果不是姬灵茭,他很有可能就回不来了。
    “……谢谢·”郁剑用嘶哑的嗓音说道··    姬灵茭没有开口··    郁剑看到他将一袭白袍丢了过来。
郁剑没有拒绝,随手套上了,接着他一边摸着自己被掐得发青的脖子,一边将绷带递还给姬灵茭·“……你的手·”·    姬灵茭仿佛怔了一下,接着他才看到自己的手。
郁剑不知道他之前的注意力都在哪里··    姬灵茭看了自己的手一会儿,才用绷带将伤口包扎起来·郁剑这时忽然问道:“为什么”·    姬灵茭动了动嘴角,却没说出什么话,仿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转过身,背对着郁剑,说道:“走吧·”·    郁剑看着他的背影,缓慢地挪动脚步,最后追上他,在他身边面无表情却极其认真地说:“我欠你一条命。”
    七夕番外·    少年将东西放在桌子上的时候,有几分犹豫,他记不起那个老是在国外出差的家伙到底今天会不会回来了·因为他已经中途改口过多次,每一次都以上一次的否定为开始。
    叶未双盯着桌子上还带着水珠的新鲜蔬菜,想了好半天,最终还是作下了决定·他将东西拎进了厨房——做菜··    这一顿饭做了两个钟头。
叶未双尽量延长了自己做饭的时间,然而所有的食材还是渐渐用尽了·他将最后一盘计划之外的糖醋排骨端上桌子,将两副碗筷放在了桌边,坐在了椅子上·时钟上显示的是七点。
    如果男人搭上了他所说的那架飞机,早在一个小时前,他就该到了··    叶未双盯着那只钟,沉默地看着,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他就那么维持着老僧入定的姿势,盯了足足一个小时。
接着他想到,这种情况已经不止一次发生了·每一次都是一个似是而非的信息,在他兴冲冲地准备好了一切等待那人的回家时,却又在第二天的凌晨收到了对方无法归家的消息。
    叶未双不知道他的兴奋还能持续几回··    他快要忍不住了,也快要不想再忍了·白色的大狗仿佛能感到他的心情,只是蹲坐在一边,看着端正地坐在座位上的叶未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饭菜已经凉了,叶未双在这之间已去热过了一次,却没有得到应有的筹偿。
没有人赏脸来吃这顿丰盛的晚餐··    墙上的指针指到了十点··    叶未双固执地坐着,紧盯着时钟的双眼隐约透出了些绝望·他看着眼前凉透了的饭菜,感到手脚疲软。
又一次·又一次失约了··    时钟到了十一点·少年起身,将餐厅的灯关了·他抱了抱自己的胳膊,觉得有点冷,于是将脚从地面上提了上来,放在了椅子上,贴着椅背坐着。
    他看着桌面上凉透的饭菜,周围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了·有一种古怪的略微熟悉的感觉升了上来·是孤独··    他从来没有一次这样鲜明地感受到孤独。
仿佛时间都停滞了,大量的时间如同流沙一般从他的四肢、脖颈、身体的缝隙之间汹涌穿过,渐渐淹没了他的身躯·窒息感一点点笼罩上来·他抬起头仰起了脖子,仿佛是窒息中的挣扎。
他听到时钟终于将它的时针和分针一起放在了十二点的位置··    叶未双忽然之间睁开了紧闭的双眼·黑暗中温润的触感覆盖在他的眼睛上·他一眨都不眨,感到那双唇贴在他的眼睛上、鼻子上,最后贴到他的嘴唇上。
干燥而微微泛着粗糙的嘴唇让他的浑身都起了一种战栗感··    一个成熟男人的气息在椅子的背后环绕着他·叶未双微微咽了咽,滚动的喉结让那双唇覆盖了上去。
    叶未双紧张得一动都不动,接着他缓慢地伸出手,握住了男人头颅的后颈·一如既往地触感··    “我回来晚了……碰上了急事……改签了机票。
抱歉……”·    叶未双缓慢地将嘴唇印到了男人的下颚上··    “……我一直在等你回来吃饭·”·    “我看到了。”
    “我去给你热一热·”·    “好·”·    叶未双离开椅子的时候,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男人从后握住了他的手·温热的手掌温暖了他有些发冷的手心··灵异神怪异能·    叶未双停顿了一会儿,就着那抓住他的手的男人,将菜一一放入了微波炉中。
等待的时候,他打开了灯,看着灯下男人的面孔··    男人瘦削的脸和身材在光影下显得有几分突兀··    叶未双摸了摸男人的颧骨,又摸了摸他的胸口,感受到那下面的肋骨。
叶未双将菜取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吃吧·”·    两人沉默地动筷·莫离一直没有放开叶未双的手·叶未双觉得自己的手都快被抓得血流不畅,然而他却没有开口。
直到两人沉默地将满桌的饭菜一扫而空·叶未双被莫离拉了起来,一言不发地跟着他走进卧室·莫离将他推到床上的时候,深深看着他的脸,没有动作·叶未双说:“飞机出了什么事”·    莫离的眼神变了变,嘴唇微微一动。
叶未双看着他说道:“不要瞒我·”·    “空难·是天人……我很怕·怕有一天再也看不到你·”莫离终于在一阵沉默之后开口了。
他抓着叶未双的手捏得更紧了,而这一次叶未双也握紧了他的手··    “……我也很怕·怕失去你·”·    叶未双用手紧紧搂住了男人,搂住了他宽大的胸骨。
    “三界之内,哪里我都能找到你……只要你愿意·”·    第一百十四章 3/3·    苦非位列天人宫长老席左三。
他曾授意自己的弟子——高脚帽男人在下界收罗了不少人才,也花了大价钱去培养·在那一场为下界地仙准备的比赛中,他却捞到了一柄神器——唐银的三关刀。
纵然折损了一对本想要花大力气培养的傀儡师,但能收获一柄神器和一个实力不弱的死士,也算是个划得来的交易·至于在这中间被全然当作了牺牲棋子的白允和楚清清,却压根儿不在他眼里。
苦非在得知叶未双的身份之后是没有立刻将这个秘密公之于众的·他知道这宝物有多么大,也知道他是他们计划的关键,过早地暴露反倒会引来上界人的追逐,对他们那尚未成熟的计划来说可不是什么有利条件。
    让他忧心的却是那看似听他吩咐,却心怀不满的弟子——可惜、好在,这弟子竟然无声无息地陨落了·和其中一个手持神器的地仙同归于尽——这当然是个笑话。
苦非知道那必然是天人宫里哪个老杂毛或者小杂毛干的·到他们这等地步,就算是留下了丁点儿气息,也必然难以分辨出·苦非一面恨得牙痒痒,一面却又暗自感到心里安稳了些许。
叶未双的秘密断在他手上,而他自己损失了一个弟子,又损失了一个可能得到的神器··    然而苦非精心谋划、用心筹措积攒下的所有的实力,都抵不上那位居左一,深不可测的老女人原楷嫣。
    直到交手,苦非才意识到这女人究竟藏得多深·当他唤来手持神器的唐银之时,原楷嫣亦是缓慢地取出了一柄神器·苦非顿时大惊失色·他的境界不低,照例来说使用神器当能发挥出非同一般的威力,然而苦非却是个天人之中例外的那一类——少修肉体力量的阵图师。
这三关刀对他犹如鸡肋,否则哪里轮得到唐银··    苦非知道这一回自己是凶多吉少·从一开始动手,他就知道了··    他毫无悬念地被原楷嫣拿下了。
只是在面临是否要自爆自己的本命阵图以求得一胜,兴许能拖着苟延残喘的躯体避开这条死路时,他却又犹豫了·他很明白,如果自己的实力不复存在,林碧峰等人决不会留下他这个毫无实力却知晓一切的后患。
而自爆了本命阵图之后,纵然也许能重伤原楷嫣,却不至于杀了她,只要原楷嫣不陨落,许灵望那几个老家伙就有靠山·当然,这里的另一条生路是祁天也许会趁机将原楷嫣斩于刀下,而后收拾那几个老东西,便不那么难了,念在他的功绩,也许也会放过他……但苦非知道自己到底要的是什么。
他要的是寿元·如果实力不复存在,他只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大量的因果会随即将他推向死亡……他等不到用鬼气来锻炼他的那一天··    因此,苦非最终选择了另一条生路——投降。
    原楷嫣留着他有所用处,只要留着本命阵图……一切就都有转机……苦非束手就擒时心里转过了好几个弯,然而原楷嫣却仿佛看透了他的花花肠子似的,面色平淡地道:“苦非长老既然大寿降至,便去岩牢之中赎罪吧。
过得,也清静些·”·    苦非脸色大变·岩牢是什么东西,是当初关押莫离的地方进去的人没有几个能出来的,为今只有莫离这个例外苦非的脸色一变再变,见原楷嫣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不觉面如死灰。
然而他的心中依旧挣扎着寻求一丝希望·既然当初许灵望等人能将莫离起出来,林碧峰等人也能·他的实力还在,他们不会放弃自己这个天地间数一数二的阵图大能……苦非被押入岩牢时,一种绝望感却扑到了他先前的希冀。
他看着那被直接丢入岩浆尸骨无存的唐银,脸上露出了惊骇挣扎之色·原楷嫣收缴了神器三关刀··    “苦非长老,你一身因果不尽,寿元却将尽,这岩牢,却是延长你寿元的不二之物。”
原楷嫣说着,将苦非猛地一掌击入那块巨大的玄冰之中·她看着玄冰渐渐融化开一个口子,将不断挣扎的苦非吞没而入··    原楷嫣没有说假话。
这冰能长久地保持肉身不腐,魂魄不散,对苦非来说,确实是另一种,让他命数齐天的方法··    只是被封闭在这长久的冷热交替之中,毫无生气之处,一个人究竟有多大的意志,才能在这吞噬了无数骸骨的地方,静静地遥望自己终止无期的生命·    原楷嫣因先前苦非的阵图受的伤而微微咳嗽了一声,将一口闷血压下。
对付一个阵图大能,确实不能轻视了对方·既然已是打定了主意……祁天此人——也必除之·    *“苦非的命牌断了”暗室之中,林碧峰阴沉着脸,看着面前台子上一块突然暗淡下去的玉牌。
他所铺开的网中,每一个重要的绳结都是一道命牌,其中包括了他·而其中较大的一道命牌,此刻却断了气息··    这表示苦非哪怕不死,也已全然落入了对方的掌控,切断了一切与外界的联系。
这般的干脆,让人想不到除了死亡以外的方式··    林碧峰不敢相信·苦非的实力不是盖的,他通晓空间法则,论起逃跑来谁都比不上他,但他居然死了整个上界,有动机并有能力逼死苦非的人不超过五个指头,林碧峰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原楷嫣”·    紫云学院的那几根老杂毛不会轻易趟浑水,除了那稍嫌麻烦的凤燚。
而苦非不是迫害叶未双的直接凶手,凤燚不会找上苦非·龙族自然也不会,能做这件事的……只有原楷嫣从她离开那寸步不离的天人宫,林碧峰就知道不好。
但当时他还想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是偏向哪一边,没想到就是这一坐视,让他失去了一条最有力的臂膀·    林碧峰咬牙切齿,神色阴沉,将那枚暗淡的玉牌猛地捏碎·    一旁的阴影之中,一个从头至尾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的人影,高深莫测地注视着那被捏碎的命牌,周身的灵压渐渐浓郁起来。
林碧峰扭过头,看着那道黑影,眼中闪过了一丝隐隐的忌惮和强烈的崇敬··    阴影中的男人缓慢地离开了阴影,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懒洋洋地说道:“不用担心那个婆娘。”
    他高高在上的语调没有引起林碧峰的反感,反倒引来了他更为狂热的崇拜的目光·这和许多效忠于祁天的天人一样··    然而这暗室之中的另一人——行事向来张扬的红鼻子老头,此刻却异常沉默。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郭品他的确想要实力·鬼气能提升他的实力,所以他想要得到鬼气·他这近乎是直线的思维方式让他站到了祁天这一边。
然而连日来连续发生的事,却让他的心中不觉产生了疑问·他跟着这几个人到底对不对·    郭品身为长老会的成员之一,从来就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他不觉得上界下界死几个实力不济的人是什么大事。
但是他并未考虑过三界合一,也从未想过他们的阻碍会这么大·他对那些弯弯绕绕的阴谋很不齿,没有心思参与,却做了不少促进祁天计划的事··    直到苦非被杀,他才突然开始迟疑起来。
郭品不相信自己会那么轻易被杀,但先前他也不相信苦非会这么容易被摆平·郭品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一张关公似的红脸此刻反倒成了浅红··    祁天带着浓重的灵压向他靠近时,他向来不后退的脚竟然向后挪了半步。
    祁天悠然而意有所指地道:“郭长老看来起色不佳·”·    郭品看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眉毛紧紧靠在了一起·“别跟老夫打哑谜,老夫听不懂”·    祁天摸了摸手中的铜杖。
杖上纹着一条张大了嘴巴的蛇·他没有说话,只听得按捺不住的郭品张口道:“……这法子行么”·    “苦非被擒,不过是他意图反叛的下场。
郭长老实力高强,意志坚定,何来忧惧”·    郭品确实意志坚定不假,然而这“坚定”说难听点儿就是一根筋·郭品自己也知道这么回事儿。
因着实力强大,他从前对犯错毫无顾忌,然而此刻,他却首次感到自己这错误可能带来的危机··    倒不是他大彻大悟,突然产生了对三界的慈悲怜悯之心,只不过是看到了苦非的下场,心惊之中有几分唇亡齿寒的意味。
    哪怕,是此刻祁天那含着些许威胁之意的安抚之言也无法令其消除这种惊意·祁天的灵压同他的阴影一同笼罩了郭品,郭品顿时冷汗津津·他当初不曾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那场让他嗤之以鼻的地仙大赛,居然真出了龙子·若不是在结束之后察觉到接界的异动,由秦亮信提醒,他绝无法猜测到那上去·也就是这个龙子导致了如今这场大乱。
    若是没有叶未双,鬼族纵然有覆灭三界之心,有回卷之力,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做到这一切·这当中自然是鬼界那确实算有雄才大略的四处周转的散殃鬼王的功劳,却也有不少原因在于那好好的凡人不做,来做天仙的叶未双。
    事到如今,早已料到真相的祁天不说,几人也能猜到,当初那样轻易逃过三界追查的龙鲛之子,必然是被天人宫里哪个老瘪三藏了起来,而这个老瘪三,显然属于许灵望一方,很可能就是许灵望——*江浪坐在雪白的病床前,看着眼前的那个全身包裹着绷带的人形。
那人的骨架挺宽大,是标准的倒三角,形状非常完美——这是长期打拳击的功效·那人的身上应该是有很多肌肉的,身材属于穿上显瘦、脱衣有肉的那一类,然而此刻却显得干瘪无比。
那本应该形状完好的肌肉轮廓变得坑坑洼洼·江浪觉得没有谁的肌肉比这更难看的了——江浪看着那张重度烧伤,双目紧闭的脸·哪怕是天仙也无法躲过那样的火。
天仙也是人,也有五脏六腑和人的外形,除了极个别的特殊的天人,天仙对伤势的愈合能力并没有那么好·能要了普通人半条命的伤,在天仙身上一样会造成剧烈的痛苦。
    ——真不知道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江浪托着下巴,脸色僵硬地看着那病床上的人·这人险些就没了命··    想到这个,江浪就觉得自己心里抽得慌,好像有谁把他一根筋抽走了似的,神经一吊一吊地痛。
他觉得除了叶未双,这个混蛋最欠收拾,但是江浪下不了手··    他觉得自己能对叶未双下杀手,但是好像没能在脑海里构起一丝灭了这混蛋的念头··    操江浪内心竖起了中指。
他不知道自己干吗一整天一整天地呆在这里,明明那姓柳的说过这人不用长时间看护,跑不了也死不了,明明那几个天仙忙得团团转,一个劲儿想把他拉走去帮忙,他愣是不肯挪窝。
    江浪以为自己是不高兴听那姓柳的使唤,但这么闲了一周之后,他觉得自己都快发霉了,却不肯离开这个昏暗潮湿的房间··灵异神怪异能·    不,这个房间还算是干燥的。
自从那从天而降的金光落下之后,地面连续强震了三日,这期间所有的天仙就死死稳定了自身的地盘,将生者安顿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这期间没有人放松过一刻,不眠不休的三日,让下方的凡人的精神都几近崩溃,而那维持着一切的天仙,更难以想象承受着怎样的巨压。
三日强震之后,龙国开始降大雨·瓢泼的雨连绵不断地下,带着要冲走一切的架势·刚刚放下担子的天仙不得不再度开始忙碌起来·柳子翼已经一周没有合眼。
尽管他可能已经不太需要睡眠,然而高强度的精力消耗,却哪怕是他都无法长时间撑持·柳琴心疼她哥,无数次开口想要让他休息,却最终没有说出口·她知道柳子翼的责任重大。
柳子翼已经在这一场灾难中稳固了自己的地位,但相应而来的,却是更大的责任··    这场灾害的缘由他们大约知道了·从那贯通天地的金光下落之后,先后有极其强横的气息冲入了下界,鬼气与龙涎香的震荡让J市成了重灾区,而不久之后,一切都归于了寂静。
    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柳子翼忙着和所有的天仙一起安顿凡人,更加无法插手去深入了解此事,然而从上界传来的消息,却让他隐约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而江浪等人,显然是一头雾水的·江浪用自己的灵力干燥这个房间,双眼只是长时间盯着床上的“木乃伊”·他在想各种能加快男人愈合速度的方法,也在同时思索各种能够让人恢复表皮伤势丹药。
只是都没有想到合适的··    他皱着眉盯着那人形,却看到那一个星期连睫毛都不曾动一下的人,居然忽然动了动手指··    江浪几乎立刻就懵了。
他几乎是凭冲动地一把抓住了对方动弹的手,捏紧在手心之中·男人没有丝毫动静·江浪僵硬的身体随即软了下来,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失落·他低下头的同时,却又猛地抬起了头,男人一双布满了血丝的双眼,半睁着,看向了他。
    “你……”·    江浪只憋出了一个字,又立马把手松开了,他怒气冲冲地吼道:“你现在真他妈难看……你干吗冲进去不知道会死啊”他吼话的时候眼睛没敢看那男人,声音有点中虚。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男人还不能说话··    他骂骂咧咧地踹了那病床一脚,然后甩开自己掌中的手,到一旁倒起了水·他别扭地将水杯放到男人的面前,恶狠狠地说道:“喝不喝”·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只知道盯着他看。
    “操……”江浪将人的头颅半抬了起来,把水杯凑到他干裂苍白的嘴边,一点点将水喂进了那张长久未曾动一动的嘴唇中,男人的眉头一直皱着,仿佛哪里生疼。
眼神里却有透出了些不属于疼痛造成的情绪··    江浪这回不骂了,只是一言不发地将水喂完,然后定定地看着男人湿润了些许的嘴唇说:“你快点好吧。
老子讨厌这堆白色的裹脚布·”·    ·    第一百十五章 1/3·叶未双坐在一片漆黑的洞穴里,身上披着一件稍嫌宽大的黑色长衫。
他的面前是一张生生被刀斧劈砍出的石床,床上安置着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男人的周身缭绕着阴森森的黑色鬼气,但与其从前所不同的是,他那惨白的脸,已能够透过黑气看清了。
·洞穴里还有另一个人,是个一身青衣的魁梧男人·男人俊逸的面孔此刻板着,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是他周身的灵力却分明表现出了他压抑的不悦情绪。
叶未双忽然开口了:“我要带他上界·”·“不合适,”一身青衣的龙夏立刻开口了,“他的情况不稳定,先前将其从鬼界带出已是勉强,此刻带入上界,只能经由那道被毁坏的鬼门,对其震荡太大了。”
叶未双当然知道这一点·但是他却有必须要将莫离带到上界的原因··“上界的灵气浓厚,且我的纳戒在先前涅磐时遗落在灰堆里,此刻务必去寻回。”
里面有对叶未双从一年前就开始收集的各种对温养灵魂十分有利的东西·而叶未双不可能一个人回去取·莫离现在能够维持灵肉合一,是全靠他维系稳定着的。
除了叶未双这个莫离的伴侣搭档,几乎没有人能够让他维持眼下这种状态··龙夏的嘴唇抿了起来,就像之前·他看着叶未双,再将目光投向了石床上的男人。
这是龙夏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这个叶未双的搭档·他之前只知道叶未双有一个搭档,当然,在龙鲛大战的时候这个人露脸的机会也不少,但龙夏就是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他第一次看到——讨厌得很。
叶未双的双眼也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凹陷下去的面孔,一双眼睛几乎无法离开那个男人·五天的时间,叶未双将莫离从那鬼门关前拖了回来,鬼界因力量交接产生空隙,大量的恶鬼与鬼王纷纷摆脱了阎罗的压制,趁着那个间隙从各个通道处涌出鬼界。
通往下界的路被各龙子封死,然而通往上界,却有不少鬼门·上界的吸引力远比下界来得大,因此在这短期之内,涌往上界的鬼族,竟然如同井喷般达到了令人惊愕的数目·龙烟脱不开身,依旧留在鬼界。
他本是伏魔的首位——嘲风,又正身处鬼界,当即全力抗住了那井喷式鬼族爆发的压力,一龙尾将叶未双扫出了黄泉··感到儿子和兄弟被龙夏护送着离开,龙烟再无忌惮与压力,一条百丈金龙的灵压尽数铺开纵然龙烟被九寒冰川囚禁了几十年,实力却未曾大退,而面对鬼族,他自身的龙威又让他成了鬼族最大的天敌。
龙之九子之中,嘲风历来被塑雕于殿角,在各神兽异兽中位列首座,乃至凤凰都屈居于后,其威慑妖魔、除灾清祸之能早已广为流传,说是能力,不如说是嘲风原身既有的天资。
龙烟的躯体在将叶未双送出之后立刻涨大了一倍,片片金鳞如盖,爪齿犹如钢铸·他猛地发出了一声怒吼,身躯穿透了十座阎罗大殿,直抵十八层地狱·十八层地狱之中百鬼横行,鬼气冲天,然而龙息扑至,黑色的烟雾立即退避开来,甚至比面见了那业火都还要惧惮上几分。
龙烟盘踞在地狱巅峰,猛地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沉重的龙吟——·这一声龙吟压迫了十八层地狱之中数之不尽的恶鬼,吼得所有黑色的烟雾从地狱最上层滚到了十层之后,灵压生生让地狱业火所发出的炽热的光扭曲变形,连带着十八层地狱都似被揉搓积压,扭曲震动起来这一声龙吟透过了数十道通往三界的鬼门传递而出,亦穿透了十殿阎罗殿,穿透了稳固灵牌的阎罗的身躯,再传到了龙谷之外各族人的耳中,透体而过·守在那最大的鬼门口,却冷不防接住了叶未双和龙夏的龙子,在放走叶未双三人之后,听到这一道穿透力极强的龙吟之时,同时喝道:“嘲风长老”·于此同时,劈毁鬼门的许灵望一行,与天人宫中的祁天,一起瞳孔一缩。
暗室之中的林碧峰只看到祁天猛地坐了起来,口中低沉地吐出两个字:“嘲风——”·许灵望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浅薄的笑意,背脊缓慢地挺直,口中缓然道:“——镇魂”·石洞中的叶未双,猛地将双眼望向了远方。
接着,龙夏听到他坚定沉稳地说:“我要带他上界·”·*·上界各大学院与各个宗门都拉起了警报线·作为学院之首的紫云,此刻亦成为了防备最高的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紫云学院开放了护山大阵,让未经鬼气感染的天人进入阵内得以寻求庇护,而各朝朝主与长老也开始忙碌起来,带领各朝弟子安顿阵内天人·这些天人有些宗门被毁,有些亲人成鬼,在搏斗之中重伤的不在少数,还有好些是自己的亲人在紫云学院,于是特来寻求亲人的庇护。
这一回明堂和帝阍峰都作出了突出贡献·符箓与阵图之中皆有些许治伤的招数,而其中一个先前一直不甚出名的浔堂,倒因为其丹药产出,成了这援救的队伍中最强力的一支。
浔堂主修丹药,同明堂一样,虽然里面的弟子都是万中无一的丹药师,但因为人数甚至比明堂还少,不得成为超级朝··像紫云学院这样,大开援救方便之门的学院或宗门并不多,不出所料的就是几个上界出名的学院或是大家族。
九州学院在紫云学院之下,也开辟了收容之所,而韩氏宗族,因为其强势的守宗大阵,赫然也在该列··而在其他片区,尚山和雷氏也成为了较大的庇护之地,只不过雷氏究竟为何会出乎众人意料地收容不相干的人,恐怕更大的原因还在于他们想要借此稳固自身在其片区的地位。
自然,这效果是显著的··紫云学院的云霞峰,因为叶未双火了一次,现在则火了第二次·云霞峰的弟子,用下界的话来说,个个都是“富二代”,其身后的宗门少有三品以下。
应学院之请,这些弟子纷纷通报回宗族,打着紫云学院的旗号广开收纳之门··这场仿佛是浩劫般的鬼气侵袭中,大量地阶天人鬼化死去,却亦有些许天人得以淬炼肉身。
而在灾情好歹得以控制的第十四日,天人的庇护之地开始遭受了另一拨强力的袭击——妖兽··在鬼气影响下的妖兽,开始大肆攻击天人,强化的肉体和在鬼气刺激下更为凶悍的性情让发狂的妖兽找到了发泄口——天人。
先前还各自为政的各个较小的宗族,在面对这等强大的攻击时,终于无法再端着自己的架子,离开了宗族的领地寻求联合··这短短十数日,却仿佛集合了上界百年的灾患。
而就是在这上界最为糟糕的第十七日,邙风被毁的鬼门猛地震动起来,黑殿废墟上的齑粉忽然之间漂浮起来,在半空中缓慢地盘旋·那焦黑一片的鬼门,仿佛被一双巨大狰狞的爪子撕开,猛地裂开了一道大缝·接着一条金色的巨龙载着一个男人猛地蹿了出来就在金龙之后,另一条形状稍异的龙紧跟上来,在身躯全然离开鬼门之后,围绕着那男人开始不住地盘旋。
·男人的手臂上赫然有一条身形极小的小龙,虽然细,却很长,将毫无意识的男人固定在了金龙身上·那条小龙随即松开了身体,身躯渐渐拉长,金色化作了奶白色,竟化成了一个赤裸的人形。
叶未双随手接过同样化作人形的龙夏手里递来的衣物披在身上,一手接住软倒下去的莫离,毫不费力地将其扛在了身上··他花了十几日功夫勉强将莫离的灵魂强行捆绑在他的身上,为了能够承受这一趟“旅行”。
穿过鬼门时莫离的身体剧颤,让心惊胆战的叶未双无数次升起了要回头的念头,又无数次恐惧地一圈圈缠紧莫离·幸好没有等到他后悔,龙夏终于重新撕开了那道鬼门。
叶未双后怕地握着莫离的手,感受着那冰凉的手上突出而跳动的血管··在环顾四周之后,他闭上眼,猛地张开了嘴,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一刻大地都开始震动起来,四面的枯树在不断摇晃中连根拔起,仿佛地动山摇一般。
大量的灵气像是江河湖海找到了泄洪口,一股脑儿涌向了叶未双·飞沙走石在窜到叶未双身边之后,立刻如同那黑殿的浮灰一般漂浮盘旋在其周身,而狂奔的灵气却不停歇地冲入叶未双的身体。
叶未双终于在其完整渡劫之后,得到了充足的灵气吸纳·他以人的躯体,巨龙的识海,吞噬了邙风周围五百里之内的所有灵气,然后——他缓缓地、平淡地吐出了一道绵长的气息。
这一道绵长的气息像是一层烟灰渐渐弥散铺垫在黑殿四周,当这层气息落地,黑殿周遭那被摧毁得什么生气都不剩的荒地上,那黑漆漆的鬼兵尸骸之间,竟渐渐地长出了白色的枝叶。
那白色的枝叶仿佛被彩墨点染,从叶尖开始,绿色蔓延而下·一株株草叶渐渐围绕了黑殿的废墟,从半空向下看去,其生长的路径,竟赫然生成了一道八卦,一双阴阳鱼·悬浮在叶未双周身的尘埃和枯枝仿佛被定格在了空中,他闭着双眼,仿佛在冥思。
接着他缓慢地在一片死寂之中睁开了双眼·所有的一切都再度活动了起来,随着龙夏一口气松出,叶未双周身悬浮的物事纷纷落了下去··龙夏睁大双眼微微喘着气,看着那仿佛什么都没做的叶未双。
是法则……就在方才·龙夏几乎被先前的法则惊得喘不过气来·他知道叶未双身上带有法则·然而却不是叶未双自己的,很可能是他的哪个师父送他的,然而这一次……·灵异神怪异能·龙夏看到叶未双提了提肩膀,将莫离架好,接着飞奔了出去,没有留给龙夏一点接受反应的时间。
而那另一条金色的巨龙,这一次却没有跟上去,它呆呆地匍匐在黑殿的废墟上,似乎嗅着什么熟悉的气息,接着它的头颅渐渐地抬了起来,朝向了一个不同的方向··饕餮在鬼界将其灵魂注入了叶未双的识海借以协助叶未双转化莫离的灵魂与阎王灵牌,然而在其魂魄回到躯体并随叶未双上界之后,叶未双却没有再给他任何指示了。
它滞留在这个让它感到无比熟悉的地方,首次开始有了真正意义上的思考——它的主人是谁·叶未双就在上界最糟糕的时候,回到了最糟糕的地方——紫云学院所在地。
紫云学院的天人聚集得过多,已然成了妖兽攻击的首选·龙夏一路跟随叶未双奔来,眉头越皱越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所有的妖兽都仿佛失去了理智,不断攻击天人,哪怕是一些比妖兽实力强上数倍的天人。
龙夏感到有几分蹊跷·这些妖兽并未化鬼,老实说来,鬼气对妖兽的影响比对天人更小,顶多是令其情绪暴躁·无论是鬼族还是妖兽,都有畏惧强者的本能,避开危险在妖兽身上被反映得更是明显,为何这些妖兽竟然全然不顾其他族类,反倒只对天人紧追不放上界天人和妖兽几乎可说是两个系统,妖兽自会经由战斗、吞噬、修行获得力量,为何这些妖兽不先对付身边的异类,反倒特意找到了天人居住地进行攻击·龙夏注意到了这点反常,脚步有些迟缓了,然而在他前面跑的叶未双却仿佛压根儿没有感到半点不对劲,只是闷头往前奔。
龙夏想要喊他,却发现他这一慢,已经让叶未双一个人钻进了紫云学院的外围·紫云学院的外围是什么自然是一群被鬼气侵吞的狰狞的妖兽·叶未双一头就钻进了妖兽堆里。
密集的大量的妖兽在叶未双靠近的时候就向他露出了獠牙,叶未双的眼中闪过了一道凶光,像是另一头野兽一般龇开了牙,喉咙中发出了低沉的吼声·他的吼声显然震住了那些妖兽。
这些妖兽似乎有些茫然,有些闹不清叶未双究竟是妖物还是人·但接着叶未双的举动却惹了众怒··他猛地挤进妖兽群,为了腾出足够的空间用以使他和莫离两人通过,他一掌劈开了两头妖兽。
龙夏先前还在为那妖兽的举动而感到疑惑,此刻看到叶未双的举动立刻就把那些念头抛到了一边,跟着叶未双一头扑了进去··    第一百十五章 2/3·所有的妖兽都嗅到了那种浓郁的香气。
这种香气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种气味——非天人的气味·然而这种气味虽然刺激性极强,让它们焦躁不安,却无法让它们退开,仿佛有什么驱赶、役使着它们不断攻击天人和影响自身行为的事物一般。
叶未双和龙夏同时发现了这种异状··叶未双将莫离从肩上轻轻放了下来,在其身上随手掷下了一个龙佑·龙夏有些惊诧地看着他那随手作出的动作,仿佛想要说什么,然而没有等他出声,一旁的一头妖兽已然扑了上来。
龙夏心中顿时一沉·寻常的妖兽是绝不敢冒犯龙族的,妖兽远比天人更敏感,兴许天人还发现不了叶未双与龙夏的真身,然而妖兽却定然能够嗅到他们所刻意散发出的气息。
在这等血脉压迫之下,这妖兽竟然还敢冲上来,足以证实龙夏的猜想——有人在控制这群妖兽·龙夏的眼神在四周拥挤的妖兽之间逡巡,在他搜寻期间,叶未双却没有多想,以莫离为中心,围绕男人用一支巨大颀长的大笔转眼奔跑着在地面上倏忽画出一个大圈。
这一圈画出,周围的妖兽竟然都顿了一顿,止步于那圈之外,不敢上前··叶未双的双眼紧紧盯着朝南的方向,只看到四周躁动不安的妖兽渐渐被挤压分割,却没有一头敢于踏入圈内一步。
而挤开妖兽出现在叶未双面前的,赫然是一头形似棕熊的猛豹·猛豹的身形极其高大,只比成年棕熊稍小一些,然而这一头猛豹的体型却全然超出了叶未双的认知,就连龙夏见到,也是愣了一下。
那头猛豹一脚踏入了叶未双所画出的圈中·徜徉在叶未双周身的警惕的灵力一瞬间尖锐了起来,仿佛生化作了无数尖锐刀刃逼向那头猛豹··猛豹的脚步停了下来,仿佛在谨慎地衡量它与叶未双之间实力的差距,然而,就在它的脚掌稍稍后挪,有了退却的趋势之时,叶未双却见到它猛地向前,一双前掌踏入圈中,接着一声奇异刺耳的咆哮猛地向叶未双直冲而来·叶未双的眉头一皱,一种被冒犯感立刻涌了上来。
不同于他当初驯服矔疏,如今的叶未双已经有了足够使妖兽臣服的彰显的血脉,已不需要如当初那般小心翼翼,然而眼前的这头猛豹却显然更难对付··叶未双伏低了身子,一双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那头猛豹。
纵然叶未双如今已是完全成年,他和寻常的成年金龙仍旧有太大的不同·他那小到不可思议的体型几乎比刚刚破壳的小龙大不了多少,而他那双金色的眸子也并不是纯金色的。
他的双眼里依旧带有浅淡的蓝丝,犹如一双极为通透的琉璃·叶未双此刻好似角斗场上的野牛,盯着场中另一头野牛沉默地与之对峙·猛豹显示出了不同寻常的谨慎。
它起先表露的几分急躁随着最终全身都踏入了圈内而渐渐消失,仿佛是接受了被迫成为挑战者的事实··叶未双如同这一片领域的王者,冷眼看着他的动作·猛豹低沉而危险的咆哮越来越近,而叶未双却一动都没有动。
龙夏已经消失在了妖兽群中·他相信叶未双——一条金龙能够对付这里的妖兽·哪怕是为了救叶未双,他也要去解决更根源性的东西··猛豹烦躁地怒吼了一声,仿佛是以此为信号,它的身躯猛地扑了上来。
比寻常妖兽更长的獠牙夹带着唾液的腥气猛地向叶未双撞去,一双巨大而沉重的前掌直劈向叶未双的头颅·叶未双的瞳孔在那瞬间放大·他龇牙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怒吼,身躯蹿高一米左右,手掌呈爪,尖锐的指甲延长成五柄小刀,狠狠给了猛豹一击五刀血淋淋的抓痕立刻出现在猛豹的侧颊上,皮开肉绽的伤口从其头颅一直划拉到了颈部。
叶未双这一击快得惊人,猛豹嚎叫了一声,强迫自己向后退了两步,双眼蓦然变红了·叶未双的身体伏得更低,一只手的指尖触地·修长的腿向一侧延伸,膝盖微微弯曲。
猛豹周身的灵压随着它双眼发红猛地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接着叶未双见其自上奔向他来·叶未双的身体微微一个扭转,正要避开这个攻击,却又想到了什么,硬生生站住了。
而那看到叶未双身躯微动的猛豹,却捕捉到了这个错误的信息,猛地将向前的去势扭转为侧袭·叶未双在那一瞬间跃起,猛地翻到猛豹上空,接着狠狠踩了下去·巨大的力道将猛豹猛地压入地面,叶未双一脚踩在猛豹脖颈,一脚踏在其侧腹,强顶住它的胯骨不让它有翻身保护弱处的能力。
猛豹张开了血盆大口咆哮了一声,四周的妖兽顿时蠢蠢欲动,然而又为那大圈所囿·猛豹这一次趋前的力量大得惊人,叶未双一踩之下没能踩住,连踏两脚才锁住猛豹的髋骨。
这两脚让他的腿都有些肌肉发疼··叶未双冷眼环视了一周,金色的双眼之中露出了几分凶狠·他踏在猛豹上的脚猛地一用力,猛豹的声音顿时嘶哑了·叶未双落脚之处非常精巧,仿佛是早已了解了猛豹骨骼结构一般,无论猛豹如何挣扎,都无法伤到叶未双,哪怕是连抓伤他的腿都不能办到。
猛豹挣扎得很厉害·然而叶未双却如同一座大钟般稳如泰山,没有挪动半分·直到猛豹血红的双眼渐渐褪色·叶未双眯起了眼睛,依旧没有挪动身体。
静了好一会儿的猛豹终于无法再忍耐,猛地张开大口吐出了一个叶未双从未见过的紫色光球·紫色的光球一出,叶未双便感到周围的灵压竟然再度提升,猛豹的身躯疲软,然而那紫色的光球,却仿佛集合了它所有的力量一般,如同一只巨大的刺猬被蓦然弹出,竟在刹那之间扑向了躺在地面上不远处的莫离·叶未双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突然收束成了一道细缝。
紫色的光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出的同时不断膨胀,而又在瞬间被一道金色的身影猛地吞入了口中·一条手臂粗的金龙凭空出现,生生将那风速的紫色光球一口吞下·剧烈的灵力冲撞从叶未双的喉口一直蔓延到他的腹部。
丹田之中的龙珠在那瞬间金光大盛,仿佛捕猎般追逐着那紫色的四处逃窜破坏叶未双体内环境的光球·然而在这等追逐之下,紫光逐渐黯淡了下来·叶未双化作人形的第一秒,神识就在那一时间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龙珠仿佛有意识般将那紫色的光球向他的心脏处驱赶,在龙珠的消磨下,那逐渐暗淡下来的紫光之中露出了一枚不算小的紫色内丹——那畜牲竟然是拼着自己的内丹也要对叶未双造成伤害而叶未双的弱点则被立刻锁定在了莫离身上,这种野兽的直觉连叶未双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如果叶未双没有第一时间化作金龙将那内丹吞入腹中,此刻莫离已被猛豹那杀性极强的内丹一击致死·想到这,叶未双心中的杀意更甚,仿佛是感应到他的心情,金色的龙珠加快了驱赶之势,而此刻叶未双心脏之中的另一颗蓝色的珠子,却也跑出了它该呆的地方。
叶未双心神一怔,当机立断地回身,目光再度锁住那几乎以拼命的架势扑上来的猛豹·然而这一次,他却没有再停留在莫离身边,他披上衣服开始沿着那个不大不小的圈“逃窜”。
猛豹不再关注莫离,仿佛失去了理智一般只顾着追逐叶未双,然而这一次,它的实力却不如先前了,甚至连身型都似乎小了几分·叶未双盯着身后的追赶者,然而更大的注意力却放在了体内。
那颗心脏之中的鲛珠缓慢地探了出来,开始接触那紫色内丹·让叶未双感到惊异的是,鲛珠没有对其进行攻击……它在侵吞紫丹叶未双惊诧得忘记了身后的追赶,也便没有看到猛豹的身躯猛地一抖,步子慢了下来。
鲛珠开始缓慢而不容置疑地吞噬那颗紫色的内丹·在龙珠的压迫下,紫丹甚至无法逃亡·叶未双恍惚觉得自己得到了许多先前未曾解释得通的问题的答案。
龙族的血脉在他的体内得到了最大程度上的激发,他的天劫几乎向整个上界昭示了他的存在·迄今为止,他已逐渐接受了自己是条龙的事实·然而龙族如此霸道的血脉盘桓下,为何鲛珠一直未曾被压制而消亡,抑或同化叶未双记得自己曾经经历过的阴阳失衡。
那一次的失衡几乎让他生不如死·然而如今,在龙珠之势空前强大的时候,却为何没有再一次出现那样的情况·叶未双先前隐隐为此感到不安,然而在看到体内这一幕时,他猛地明白了。
龙珠定然是将其所能得到的能量,通过某种方式传给了鲛珠·哪怕看上去叶未双如今阳盛阴衰,其体内却始终维持着一种平衡·一种龙珠刻意为之的平衡·这仿佛是,在其龙族血脉逐渐成熟的过程中,龙珠对其自身的控制力也越来越强,使得其有能力为鲛珠提供强援,而非出于本性地压迫鲛珠……·叶未双没有去想为什么龙珠会做出这等举动,他在考虑另一个问题。
龙珠所得到的灵力皆为炎性,而鲛珠却只吸收阴性灵气,这其中又是如何转化……叶未双没有为自己明确地解答,因为这不是问题,他已经知道了答案·这个答案同他的法则相关,同他在云霞峰面壁崖下,看到的火木共存相关——·阴阳相合。
这是千百年来所有研究阵图的阵图师都明白的道理·然而却没有一个人彻彻底底只琢磨这套道理·就连周兮,都将其视为理所应当而不曾仔细推敲··所谓日夜,所谓洪荒。
所谓水火,所谓炎寒……·龙夏踏入那怪圈时,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他的双眼猛地向叶未双投去·只看到他呆立在原地,神游天外,而他的身后,一头庞大的猛豹倒在地上。
“小双——”龙夏的手没有碰到叶未双·他的眼前忽然恍惚了一下·方上界来时的那种玄而又玄的感觉再度出现了·然而这一次,叶未双却将其藏得非常好。
“我知道了……”叶未双忽然张开了口,那双呆滞的眼睛蓦然变得灵动起来,仿佛其内有无数生花盛开又衰落··“阴阳——阴阳——”叶未双几乎要手舞足蹈。
他的表情看上去似哭似笑,双眼落不到实处·“是法则……天地最根源的法则……不是对立的,不是共生的”·阴与阳,阳与阴。
所有人都只认为阴阳共生共存·千百年来的阵图师无不认为自己勘破此道··灵异神怪异能·“阴……即是阳”本是一体,何来相生,何来相对·龙夏有些恍惚地站在那儿。
看着叶未双表情不断变化,最终沉淀了下来·叶未双仿佛忽然回过了神:“大、大哥”·龙夏连忙清醒神智,眉头皱了起来:“是控兽师。”
叶未双有些不在状态地点点头··龙夏扳过他的脑袋说:“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叶未双一愣,随后想起了那还在被侵吞的紫丹。
“纵然你我身为龙族大事不忌,你却方渡劫,境界不稳,不宜过于冒进·”龙夏一眼就从叶未双周身起伏不定的灵力中看出了什么·叶未双这才一怔之下强迫自己回过神来。
他恍惚地点点头,然后张开嘴,吐出了舌头·一枚紫色的黯淡的珠子,躺在他的舌尖上··龙夏从他舌尖上将那内丹取了下来·叶未双收回自己的舌头,却无意地舔了龙夏的指尖一下。
龙夏的手顿时顿住了·叶未双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见那猛豹周身还有灵动的灵力,便知其未曾死去,于是道:“还给它吧·”他几乎吞掉了四分之三的紫丹。
重新得到内丹的猛豹勉强地站了起来,口中发出低沉的嘶哑的呜咽·它凶恶地皱着鼻翼紧紧盯着两人·起先它盯着龙夏,随后它便只盯着叶未双,仿佛叶未双竟是比龙夏还大的威胁。
叶未双后之后觉的回过头,重复了一遍龙夏的话:“是控兽师”·叶未双先前遇到过一个控兽师,那还是在齐韫的大本营里·那是个控制虫类的控兽师,其本事的确让当初的叶未双等人栽了个大跟头。
叶未双想起莫离和周瑜都曾说过,上界的控兽师不过就那么几家,赢、水、卢三个姓是主要的三家·赢家主要控虫·“是水氏还是卢氏”·龙夏惊讶地看了叶未双一眼,似乎没料到叶未双竟然会如此了解控兽师的秘闻。
“卢氏·卢氏关于控制走兽,不过能控制如此数量的走兽,这本事恐怕在其家族之中也是翘楚·”·“你是说控制这些妖兽的不过一人”叶未双惊诧道。
龙夏沉沉地点了点头:“此人看身形年级甚轻,不过未曾见到其面目,让他跑了·”·叶未双皱了皱眉·能逃出龙夏之手且让他连脸都没看清的人实在不多。
叶未双沉思了一会儿,却放弃了深究·他看向那警惕地退至圈边缘的猛豹,回头对龙夏道:“先回学院·”·*·紫云学院四周充满了各种人工搭建的临时帐篷。
在下界的风气逐渐影响上界的同时,下界的许多物品也渐渐被带入上界·然而叶未双在紫云学院一年多,却从来只觉得自己穿越了一个时空,那种最初的怪异渐渐的也就被他所习惯了。
然而,在看到眼前的各色各样的穿着和现代化的物品被摆在紫云学院门前时,叶未双还是有一阵子说不出话来·事实上,在附近的其他天人也同样惊愕得瞪大了眼睛。
这些人就是驻扎在紫云学院周边、护山大阵里,借以寻求庇护的天人·他们起先听到了剧烈的打斗声·这种声音已经不算常见了·在最初,这些声音产生的原因大多是有人妄图离开,或者有人想要进来。
然而如今这大阵周围被大量妖兽围困,如何还能有人突围出去抑或进入·不过是在周边多增加几具死尸罢了·众天人都已习惯且麻木了··然而让人没有想到的是,骚动逐渐靠近了大阵,妖兽咆哮的声音和激烈的相斗声越来越近,靠近大阵边缘的人一时之间都停止了手头的事,看向那发出大动静的方向。
终于,他们在惊恐中看到一头巨大的灰黑色猛豹一头撞在了大阵上,这一冲击生生吓得大阵边缘的人向后一个趔趄·那灰黑色的猛豹狂躁地刨着阵法所形成的钟罩般的屏障,却无法突入。
众人正要松一口气,却突然有人叫道:“上面有人”·立刻,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头庞大的猛豹·猛豹的背上驮着一个一身黑衣的男人。
男人被缚在猛豹背上,似乎神志不清··立刻有人通报了紫云学院,然而就在那声叫喊后不久,众人又听到了另一声叫喊:“站住”·这一声不是阵里的人发出的,是从阵外传来的。
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之中,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年语气冷厉地低喝一声,只见那头狂躁的猛豹十分不情愿地停了下来,有些惧怕地看了那少年一眼,然后在其示意下倒退了几步,来到少年身后。
四周的妖兽低声叫着,似乎极其忌惮这个少年,抑或其身边的猛豹··那少年身后随即又出现了一个面目俊朗的男人,男人按着少年的肩膀,对阵里瞠目结舌的天人道:“开阵。”
    第一百十五章 3/3·叶未双是紫云学院的学生,能够凭其身份玉符进入大阵,然而龙夏却没有这等方便·叶未双和龙夏就在那大阵外等着,叶未双纵然有办法,却也不进去,一双金色的眼睛冷淡地不时扫视一圈四周。
他和龙夏的存在引来了越来越多的注意,在云霞峰的大弟子到来之前,叶未双和龙夏已经成为了瞩目的焦点··象征云霞峰的红袍一出现,叶未双脸上的冷然之色就稍稍退去,化作了柔和。
他一双金色的眼睛却依旧不曾变化,带着一种隐约的上位者的霸气用谦逊的眼神看着那向他走来的云霞峰大弟子·每个朝都有这么几个大弟子,实力极高,寻常服侍朝主与众朝师叔的日常繁务。
这些弟子虽说实力高强,然而许是因为天资,又许是因为修炼走岔了路,无法再晋升,便寄希望于跟在朝主身边得以沾染到些许朝主的灵气,进而获得突破··这些弟子也许在超级朝里不甚显眼,然而在云霞峰那前些年还完全是败絮峰的朝上,大弟子的自信心得到了相当大的满足。
云霞峰上实力能超过他们的弟子一只手都数得出来,最初甚至云开珞都只是勉强达到他们的程度··然而云霞峰上所有人都知道,云开珞还有上升的空间,而这两个人却是不会了。
因此,在叶未双离开云霞峰竟然进入了内门时,他们对叶未双的态度除了惊诧更多的是疑惑和隐约的嫉妒·在叶未双离开紫云学院之后,叶未双这个他们所熟悉的弟子,再没有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然而这一次,却有人通报凤燚,不,云霞峰,内门那个最年幼的弟子——叶未双回来了·来接待叶未双的大弟子,当看到站在那里的叶未双时,背脊不觉渐渐挺直,心脏跳得颇有些不规律。
这个眼熟的小弟子,虽然在云霞峰里待的时间相对更久,但却依旧让这个大弟子感到有几分陌生·更别是那一双金色的眼眸·叶未双口中道:“师兄。”
那大弟子在怔忪中连忙回过神来,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牌,按在了那无形的屏障上·随着一个仅仅一人宽的通道的出现,四周的妖兽再度蠢蠢欲动起来·叶未双瞥了一眼那猛豹。
猛豹微微歪下身体,让叶未双将它身上的男人解下来··那大弟子一直看着叶未双的举动,此刻看到那猛豹竟然如此听话,顿时大吃了一惊,然而他的注意力却还是落在了那个昏迷的黑衣人身上。
“师兄,这是我搭档和我大哥·”叶未双简单而简短地开口,随后轻松地将莫离背起,穿过那一人宽的通道踏进大阵·此前人们最担心的就是这妖兽围攻期间有人进出。
一旦有了缺口,妖兽便会集中于这一点发动攻势,这对众人无疑是十分危险的·正因为如此,也惟有拥有飞行法器的天人才得以谨慎进出·然而这一次,四周的妖兽却围绕着叶未双和猛豹匍匐在地,发出低沉而凶猛的嘶吼。
叶未双压根儿没看那些妖兽,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几个跟随着云霞峰大弟子过来接应的弟子在看到叶未双这举动时,皆瞠目结舌,一个年级轻些的弟子忍不住张嘴问一旁的人:“他是不是就是当年那个驯兽学第一啊云霞峰的那个”·被他问的正是一个聆龘塔弟子,听到此话顿时觉得颜面无光,含糊地应了一声。
这段时间在紫云外的弟子除了浔堂和帝阍峰的,就是聆龘塔了·因为这周围的妖兽数量奇多,倒是聆龘塔百年难得一遇的锻炼机会·只是这些妖兽凶性与实力都远高于寻常弟子所用来练习的妖兽,这些弟子在面对这四面的攻击者时,顿时束手无策。
然而这样多的训练材料也给了聆龘塔好些弟子大幅成长的机会·只是谁都没想到,在聆龘塔弟子还在为了让几头妖兽对他们感兴趣而感到万分高兴时,那个当初拿了驯兽学第一的云霞峰弟子,居然大摇大摆穿过了称臣的百兽,突破那道危险而可怕的妖兽圈进入了紫云。
紫云学院的内门也来了两个人··在叶未双与龙夏一同进入大阵之后,叶未双一眼就看到了立在门内一身黑衣的两个内门弟子——三师兄薄梁衡与小个子狂师兄。
叶未双没料到竟然会是这两人前来,他不欲在外多留,也不愿让众人将注意力放在他背后的莫离身上,便加快了步伐,越过带路的大弟子直接向门前的两袭黑衣快步走去。
那云霞峰的大弟子心里顿时有些不快··叶未双与内山门两位师兄会面之后,那两人立刻让人关上了紫云学院的山门·在关上山门之后,前后两道声音同时道:“小师弟,师尊要见你。”
叶未双顿时一愣·在他身后发出声音的正是那云霞峰两位大弟子中一人,而前方发出声音的,却是内山门三师兄薄梁衡师兄··那狂师兄顿时怒气冲冲地说:“叶未双现在是我内山门的人,自当先去面见我内山门师尊”·那两个云霞峰的大弟子脸色也不怎么好看,顿时道:“他既然是云霞峰出身,凤师尊便是他的师尊,怎么,难道师尊之间还有高下之分不成”·这两个大弟子在云霞峰待久了,也沾染了护短的习性,叶未双听到这争论,也有些无可奈何。
他的开口制止了这双方之间的争端:“我先回云霞峰·”·想必是连那两个大弟子也没想到叶未双会这么说,场面一时有些僵硬·半晌,那两个大弟子道:“小师弟,这边走。”
叶未双无奈地看了一眼狂师兄,对薄梁衡道:“两位师兄,凤师尊在师弟渡劫之时帮了师弟大忙,师弟随身之物皆在凤师尊处,容师弟先向凤师尊拜恩取回。”
叶未双先前上界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当初涅磐的地方寻找自己的纳戒·然而在那地方什么都没发现,叶未双料到定然是凤燚做的·凤燚当初留在若木旁,既然若木也消失了踪影,叶未双所有的物品应当都为凤燚所收才是。
叶未双必须找到自己的纳戒··因为莫离没有更多的时间了·他没有更多的时间让叶未双去找魂草,去龙谷最近的距离就是穿过九域封禁,然而此刻九域封禁异状频生,走过这上古传送阵,对莫离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
凤燚除了紫云不会去其他地方··见到叶未双的神色惶急,薄梁衡和狂师兄也没有再拦,只是狂师兄的脸色很是难看·见叶未双背着莫离也同样没理会那两个大弟子疾奔而去,他的脸色才好了一些。
那两个大弟子有些吃力地跟着叶未双,一直跟到了云霞峰阵前,见到叶未双和那个男子竟然就这么闯了进去,两人顿时大吃一惊·这两个大弟子寻常从来都是在峰上服侍凤燚与其它师叔,以为自己的实力乃是高于所有弟子的,纵然知道叶未双这个云霞峰的特例实力惊人,他们却没想到叶未双竟然连守山的大阵都不放在眼里他们两人自然是知道穿越这守山阵的方法的,但见叶未双进去了,他二人也连忙二话不说踏入了阵中,许是稍稍有些赌气的意思。
但当两人千辛万苦离开了那大阵,却没有见到叶未双等人的影子·他们愣了一愣,一人上山,一人留此等候,打算兵分两路找到叶未双··而那上山的人,却在奔到凤燚的门前时,站住了。
屋外站着两个师叔··“你师尊在同你小师弟谈话,你就退下吧·”·那大弟子的神色顿时变了几番·叶未双和凤燚的谈话已经不是他们能够触及的了。
他们甚至需要掌峰师叔守门·这样的情况只有发生在凤燚同其他朝主谈话期间·看到这一幕,那大弟子的心中终于抹平了对叶未双的偏倚之间,行礼离开了此地。
凤燚没有出乎叶未双的意料·果然在云霞峰上··叶未双进门的时候,凤燚就和他俩第一次见面一样,背对着他坐在蒲团上·叶未双唤了一声师尊,他就转过了身来。
凤燚已经过了七道轮回·而这第七道,和叶未双有莫大的关系,说是借助于叶未双好,还是的祸于叶未双好,已经无法核实·然而叶未双和凤燚却都在见面的那一刻,感到了一种非同寻常的预兆。
灵异神怪异能·只是他二人都没能详尽地看到那预兆是什么··叶未双轻轻唤了一声:“师尊·”·凤燚定了定心神,看着眼前的小弟子·这个云霞峰的小弟子以他一条龙的身份继承了他凤燚的看家本领。
这恐怕是在龙凤史上都未曾有过的··这短短的分别过后,叶未双和凤燚都觉得对方身上仿佛多了几分妖异之气··“你的东西,都在这儿了·”凤燚似乎知道叶未双的目的,没有开场白,直接将一个锦囊从腰间取下,放到了叶未双手上。
叶未双连忙打开了锦囊,将其中两枚纳戒取了出来·他甚至来不及将它们戴上,便已摸不急待地从中挪出了什么东西··凤燚就坐在蒲团上看着,一旁站着龙夏。
莫离的身躯躺在地面,面孔上笼罩着一层死气··当看到叶未双取出了一株根部带土的魂草时,龙夏的眉毛不觉跳了跳·他还记得当初叶未双取得这魂草时候的景象。
他当时只诧异叶未双要魂草作什么,却没有问出口·那时他只认为,叶未双根本没有能力养活这魂草·魂草需要长在龙息精纯之地,哪怕是存在纳戒里,也需要纳戒长期被龙息浸泡。
他当时万万不会想到,一年不到,叶未双竟然真的成了龙··这株魂草是叶未双取出的状况最好的魂草·纵然离开他的时间很短,这魂草也已十分萎靡了·叶未双张开嘴吐出了一口龙息。
那曾让龙夏惊异的景象再度出现了··叶未双的龙息在触及那魂草时,萎靡不堪的魂草蓦然化作灰白,接着从叶尖开始窜绿,绿色不断侵蚀灰白,那方才还奄奄一息的魂草,竟然瞬间变得挺拔茁壮·而让龙夏更为诧异的是,叶未双吐出的龙息不是阴性的,而是炎性。
凤燚看到这一幕时,眼中闪过了一道光,眼底带上了几分笑意··叶未双摘下两片最饱满的叶子,将其放入了莫离口中·莫离周身的死气渐渐在叶未双的凝视下凝固了。
叶未双顿时身体一松,大幅度地喘气,这才发觉自己之前竟然一直憋着一口气,憋得神经都有些发疼··凤燚道:“十九,魂草……恐怕不够·”·叶未双盯着莫离,口中道:“我知道,他最大的麻烦恐怕是灵魂与躯体不合。
他的识海里还有一块阎罗命牌,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斗室一时陷入了寂静··叶未双对灵魂的了解实在算不上多·他只知道周兮好歹算是个医生,也许能稍稍了解些莫离的现状究竟如何了,他当初就对叶未双说过,阎王本身便已算不得是人了。
叶未双先前用他强大的感知搜过了整个邙峰,都没有察觉到周兮的存在·周兮在他们对付大诤鬼王的时候就被带到了安全的地方,但在当时哪里算是安全的呢更何况紧接着鬼气肆虐之后,便是叶未双那人人闻之色变的全劫,周兮是否幸存实在是个有待考证的问题。
叶未双此刻安静下来细想,不觉眼前一阵恍惚,心口仿佛被什么堵着,十分难受·他没想过周兮会死·他从来没想过··周兮是个好老师,是个与他的从前、他的父母没有任何关系的好老师。
但他却甚至能够在莫离无法、无能力给予叶未双帮助的时候给他另一种慈父般的关怀·他看过了太多的人心,知道太多的人性,他教给了叶未双很多·在叶未双迷惘的时候他甚至取代了莫离。
叶未双没想过他会死·但现在叶未双想起来了·周兮那刚刚拼着他的本命阵图为叶未双他们争取了时间,也在最后关头拖住了莫离阎王化的脚步·重伤下的他,在那样的情况下,还有什么余力自卫叶未双想到为什么当初龙烟没有直接将他带出九域封禁,但他又立刻想到了还在鬼界奋战的龙烟。
他根本无法也无理由责怪龙烟·这些就是他最亲近的人·他没能保住一个··叶未双有些茫然而无助地想,他是不是挺自私的·从头到尾只为了一个人,就连救出龙烟的动机都只是为了莫离。
“如果你是为了另一个人,你就不能算作自私·”凤燚忽然开口··叶未双没想到自己居然就这么说了出来··“这世上何人不自私仅为他人而活的人逃不出‘怯懦’二字。
连自己都不曾放在心上,连自己的命都不敢承担,还敢承担什么十九,你究竟是为了谁活着的·”凤燚的话一字一字锤在叶未双心里,让叶未双想要反驳却开不了口。
“别人的生死由不着你来护,你的生死,你的因果,才是你该护着的东西·”·叶未双的身体一顿,凝固了好一会儿,接着慢慢地舒出了一口气·凤燚说得没错。
只不过凤燚所说却不是一种自私·这是一种对自身实力与他人实力的强烈的信任与肯定·这是只有强者才有的东西·叶未双从前从来没有这个意识,而现在,他意识到他该改变了。
无论是凤燚还是龙烟,包括了周兮与莫离,他们的强大都不需要叶未双来替他们操心,他所能做的就是尽己所能,让自己更为强大·叶未双没有意识到,凤燚已在提醒他,注意自己的因果。
不是谁都需要注意自己的因果··“灵胶·”龙夏在一旁忽然开口了··“什么”叶未双猛地一扭头快得差点闪了脖子。
“灵胶对稳固灵魂倒是再好不过的东西,其粘合灵魂、粘合灵肉的效用在所有对灵魂有所辅助的材料之中恐怕都是独一的·若是他要解决的问题是这个……”·龙夏还没有说完,叶未双立刻叫道:“怎么用”·龙夏皱起了眉:“这东西根本无从获得,谁也不知其配方,更不知道从何流传出。
要得到恐怕——”·“我有”叶未双再次打断龙夏··这一回轮到龙夏说不出话了·连凤燚也将眼神睨了过来。
叶未双曾在解决一头妖化藏獒的时候遇上过赵卿云,赵卿云分明不是符箓师却在当时顺利用出了非自发的符箓,叶未双起先只是疑惑,却没想到赵卿云给了他一个瓷瓶,而那里面的,就是能让他将符箓与自己的灵力胶合的东西——灵胶。
叶未双试过那东西的功效·彼时他境界不稳,仅仅是薄薄一层灵胶竟然让他的躁动的灵力立刻归顺经脉·当时叶未双就起过一个念头……关于莫离的。
然而他没有彻底想清到底怎么用,也没有想过到底对莫离有没有用·此刻龙夏一提出这两个字,叶未双立刻就在脑海之中找到了这样东西·他不知道赵卿云的师父是怎么有这样东西的,只是恐怕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这东西的真正功用,赵卿云甚至将其用作控制符箓的媒介,如今来看,无疑是暴殄天物·龙夏当然也没想到叶未双会有这东西,他只知道有这东西却没有用过,当下只能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用·”·叶未双的眼神一瞬间黯淡了下去··龙夏先前升起的一点侥幸随着叶未双灰暗的心情又消失了·他眼神复杂地看着躺着的莫离。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希望这个人死还是希望他活·他最希望的是叶未双能抬头来看看自己、像在龙谷濉池旁那样全身心地依赖自己,他还有一个隐秘的希望……·但是这一切似乎都不再可能了。
从他在阎罗殿看到的一切看来··叶未双根本无法失去莫离··    第一百十六章 1/3·叶未双前往内山门的时候是只身去的·龙夏和莫离都被留在了云霞峰上,按照规矩,他们是不能进去的。
而叶未双也更放心莫离在凤燚身边··当他踏过那一道天堑,落在地上之后,他敏锐地发觉有什么不同了·内山门的结界似乎更强了·黑老仿佛在这短短不见的时间里,升了境界,又或者是他终于使出了寻常所不用的实力。
叶未双谨慎地踏入内山门,一抬头就看见等在道旁的薄梁衡·就像叶未双第一次见到他那样,薄梁衡就那么盘坐在虚空之中,向下看着叶未双·叶未双连忙行礼叫道:“三师兄。”
薄梁衡降落了下来,看着叶未双,神色平静,仿佛并不知道叶未双先前有过何种经历一般·他开口道:“唤你回内山门的缘由出自三件事·第一件事,是你入内山门时,因离学院太快,来不及为你准备朝服,现在已经备好,倒该是你行全拜师之礼的时候了。
事之其二,谢运因犯大过错,被逐出学院,自内山门除名·今后你替上他的班,要侍候曹老与黑老·这是校长下的决定·其三,花老有话对你说·”·叶未双张了张嘴巴,想要插嘴说话,却一直被薄梁衡不停歇的话给拦住,听到最后,也算是认了命。
和他这三师兄说不通,跟花老总得说通·他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周兮,问问他知不知道那灵胶的用法,然后将莫离看护起来·如果要他在内山门照看曹老和黑老,他哪里来的时间去看护莫离·叶未双听罢连忙点头向花老的高塔走去,他压根儿就没有注意到薄梁衡先前的话里透出了什么信息——谢运被除名了。
叶未双的心里现在只有莫离这一件大事,因此谢运这样的名字并未能在他心中留下太过强烈的着重音··看到叶未双的背影匆匆离去,薄梁衡微微皱起了眉,接着长长叹了一口气。
十九离开之前请他帮忙·他没有立刻就做下决定·在叶未双离开之后,他去找花老,但谁料花老比他更爽快,已同石卢追着叶未双的后脚走了·他于是找到了黑老。
黑老几乎无法离开紫云,薄梁衡找到他的时候,黑老正在一座山峰的峰尖迎客松上袖手远眺,松下是他那头毫不起眼的小毛驴··薄梁衡先是对那头毛驴行了个礼,那毛驴没有卖他半点面子,抖着耳朵继续找草丛里的食物,然后薄梁衡又对松枝上的黑老行礼。
“不必去了,”黑老没有等他开口就发了声,仿佛知道薄梁衡想要说什么,“花老头和石小子都去了,十九不会出大事……那条……十九带来的那人,不过是要紫云的力量。”
“紫云的力量”薄梁衡皱起了眉来,他们要对付什么东西,居然要依凭整个紫云“他们要对付什么”·“天人宫。”
薄梁衡看着叶未双消失的方向,脑海之中在不断回想他所知晓的叶未双的经历·这个在进入学院之前甚至不过是云霞峰的弟子的师弟,居然要去对付一整个天人宫。
他要对付天人宫干什么且单凭他一人·薄梁衡起先并不知晓叶未双到底是哪来的自信和动机有了这样的决定,然而当上界与鬼界的事态一再恶化,妖兽开始围攻紫云,薄梁衡也逐渐从黑老的话里明白了许多事。
他怎么也没想到,叶未双竟然是当初那个龙鲛之子·薄梁衡想,也许他是要为自己死去的父母报仇,从而盯上的天人宫·而天人宫此刻正是处于一个微妙的非正道立场上,叶十九的行为就有了一种更为正面的立场。
和天人宫作对,的确是需要紫云的力量的··叶未双找到花长老的时候,他正坐在塔里炼丹的那一层,把玩着叶未双的那个回雪鼎·回雪鼎下有一层薄薄的灵火,火候老道,也不知是在炼什么东西。
叶未双收到消息离开的时候没有带走他的鼎,花长老在回来之后,就一直研究着回雪鼎·叶未双叫了一声:“花师尊·”·“十九啊·”花长老将庞大的回雪鼎举重若轻地放下,兀自坐到了蒲团上,“你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为师啊。”
叶未双张了张嘴,停了一会儿才说道:“花师尊,弟子如今有要事在身,今后若有时间定然将您想知道的事无巨细地告知,只是现在弟子——”·“看来你是不想见到自己的师父啊。”
花老打断了他··叶未双一下愣住了·他脸上的表情由困惑逐渐变成了惊愕和狂喜:“师父——周兮在这里”·花老没有立刻回答他,从身旁的箱箧里取出了几味草药,随手丢进了回雪鼎里。
“那日你们跑得好快,让老夫这腿脚一阵好追·不过倒也好在我们慢了一步·”他捻了捻胡子,控制着火候的那只手五指合于一点,只见那灵火再度旺盛了一些。
火势提升得很平稳,这是一个炼了几百年丹药的老丹药师才有的功夫,是叶未双根本无法相较的··灵异神怪异能·“你才出生十八载,把十八载都用于炼丹也不能达到这一手吧不过你小子确实是老夫数百年来所见的最具天赋的弟子,居然能想到用阵图掌控火候。
不过,这老手法,还是要学学的·你来·”花老朝叶未双招了招手,似乎十分乐于见到他脸上那急切的想问又不敢问的表情··叶未双只能上前,一眼一眼地看着花老的掌火,然而更多的却是看着花老的嘴,指望他能吐出什么有关于周兮的话来。
然而也就是这一眼一眼的,叶未双忽然发觉了异常·回雪鼎已经对他认主,叶未双对回雪鼎的状况只需要稍稍留神便能得知,此刻,他那回雪鼎竟然散发出了比他寻常使用时更强的灵压,而在这层灵压下,赫然是另一道同步的陌生灵压·叶未双顿时瞪大了眼睛盯着回雪鼎,神识穿过了花老的屏障直探入内,花老没有阻止他的意思,斜眼睨着他仿佛就等他发现什么。
而叶未双的眼睛果然也越睁越大·在他的回雪鼎里,竟然是另一道鼎——流风鼎流风回雪双子鼎居然是以这样一种内外相套的方式配合的叶未双里外打量了好一会儿,接着将眼神向花老投去,花老别了别脑袋,示意他继续。
叶未双于是将神识向更里面探去··花老看到叶未双猛地僵住了·接着他的手脚开始极其缓慢地挪动,身体向前无止尽地倾倒·他的手指几乎要碰到回雪鼎。
叶未双的双眼瞪到了前所未有的大,他透过了两道鼎炉,看到了花老在炙烤炼制的东西——·“师父”·叶未双几乎要贴在回雪鼎上了,花老不得不将自己的灵火控制得更小,生怕烧到了这个宝贝弟子。
叶未双急切地叫道:“为什么为什么他在这里”·花老哼了一声道:“要是起初不知此人就是轮回阵图师,老夫还就不救他了。”
叶未双回过神来,连忙离开那鼎炉,向花老猛地磕了三个头·花老看到叶未双难得的恭顺与敬意,有些吃味又有些满意地道:“你们弄出的那红雷持续了许久,差点没劈散了老夫的一把老骨头。
老夫察觉到你的灵压消失于上界便未曾再前行,只不过换了条路走,就在路上发现了他·”·花老发现周兮的时候,周兮全身都已看不出完好的形状,在损伤了本命阵图之后,又被红雷连续不断地轰击,哪怕是轮回阵图师,在那等情况下也是九死无生。
然而值得庆幸的是,花老在回程的路上,发现了附近有人的气息·还不是什么普通人·虽然微弱,却带着一丝法则的味道··花老于是找到了周兮··“他受鬼气侵蚀太久,一直用本命阵图护着魂魄,而其本命阵图被毁,护体之效便弱了。
之后又受到红雷重创,能不死,倒也可算是一条硬汉·”花老道··叶未双心中的歉意立刻对着他的心狂轰滥炸·“我应该给他加一道阵图的……”·“哼,加了恐怕也没什么用处。
那雷劫连老夫都不敢触其锋芒……周阵图的肉体损坏太大,如果不是老夫用了流风回雪双子鼎重新炼化他的身躯——”说到这里花长老的神色便有些不自然和隐约的歉意了,“不过他肉身实在毁得厉害,短时之内,老夫只能想到让鬼气与其肌体融合……”·叶未双顿了一下。
花老的意思是……周兮也用鬼气炼体了·这不是周兮的本意·而周兮本人到底怎么想,却无法征求得了·而他是否能在那样糟糕的情况下真正成功炼体,谁也不知道。
叶未双的心中也是忐忑,许久,他才说:“此事因我而起,我对我师父负责·”·花老沉默了一会儿,缓慢地道:“鬼气炼体,也许对你师父来说,倒是件好事。
既然他是轮回阵图师……想必已然窥得了些许轮回之道,老夫先前便已察觉他吸纳鬼气的本事,倒是比常人强上不少·这如今可不是一件坏事·”·叶未双站起来,又深深对花老鞠了一躬,道:“我的师父拜托您了,花师尊,不过弟子还有一事要问。”
花长老的心中忽然咯噔一下,有一种预兆猛地袭了上来·他一抬手止住了叶未双要说下去的话,脸色变了几番··“你要对我说的,可与你那天劫有关与那天劫相关的人、事有关”·“这……”叶未双迟疑了起来。
莫离自然是与他的天劫有关的,也与这天劫引发的许多事有关,只是他不知道花老问这个是做什么··花老的脸色再三变化·他从未如此强烈地感受到因果的冲击。
活到了他这个岁数,修到了他这个境界,他和众多强者一样,都对未发生的事有一定的预见之能·而因果这玄而又玄的东西,却往往只在它们发生了之后,才被他们这样的人察觉。
应对因果最好的是许灵望,而花老自认为与世间任何俗事都无所羁绊,并不常在意它·因此,他也从未体会到,如此强烈的因果的预兆·仿佛叶未双的问话一吐出,他的一决策一旦落下,他的一生,乃至整个上界,便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一般。
花老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能引发这样的巨变的,与那惊动了三界的红雷劫定然相关·“你……让我想想……让我想想……”花老的脸皮都紧绷了起来,别过了脸去没有看叶未双。
叶未双抿着嘴唇,仿佛也察觉到了一些什么·他安静而坚定地站在那里,仿佛只是在等待花老的缓冲过去·他仿佛已经打定了主意,无论花老说的是什么,他都必须要问出那个问题,那个至关重要的关系到莫离的问题。
花老是整个紫云最强的丹药师,周兮无法回答他,如今只有花老最合适··*·祁天坐在天人宫悬浮的蒲团上,看着半空中微微发亮的命牌·寂静的空间之中只有他一人。
他看着那些命牌,仿佛能够决定那些命牌所代表的人的生死··一道光亮忽然从下方投射而出,接着林碧峰踏了进来·他抬头一眼就看到了盘坐在半空仿佛反射不出一点光的男人。
林碧峰莫名觉得有些胆寒·他每次见到祁天都有些胆寒,然而更多的却是敬畏·祁天毋庸置疑是这个世间最强的人·林碧峰无比相信这一点·连那个大长老也……·“事情办好了”祁天看着林碧峰,面色平淡地说道。
“对”林碧峰的语气之中有些激动,“……不过祁长老,这……真的能……”·“鬼气已经足够了……该安置的棋子也安置了……碧峰,你知道为何那老东西从不理会寻常的会议,却独独对这件事有所注重么”·这也是林碧峰感到疑惑的一点。
他知道祁天口中的“老东西”是谁——天人宫大长老··大长老是最接近神界的人,他已经到达了天人的巅峰,然而如今这个三界,却没有谁进入神界。
那个世界,仿佛已将三界抛弃了··大长老从未对人间任何事有过留意,他唯一所注重的就是成神··“您是说……”·“那老东西不会管旁人的死活,不过……九域封禁里,却恐怕给他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祁天面色淡然,缓缓挂上了一个冷笑,“维村带了个好弟子,那江浪这回没带回来什么好东西,唯有一样——”祁天摊开了手掌。
他的手掌上,赫然是一块拳头大小的卵石··“我等了七百年……嗬嗬……七百年呵……为何世间留有女娲石为何当今成神之人越来越少……女娲补天之时遗此五彩之石,人所共知。
只是,她补的是什么天——你以为是上界与下界之间的‘天’么”·“难不成……”林碧峰的双眼睁大了。
“她补的是神界与上界的‘天’呵……世间女娲之石渐少,成神之人也愈来愈少,寻常人只将这作宝物之用,却不知这女娲石……是登入神界的媒介啊——”·“那、那您先前献给大长老的……”·“没错,我给了那老东西一件赝品。
看在那‘女娲石’的份上,那老东西本不会再来干涉我等·只不过那叫做‘莫离’的,着实闹得大了些·”·“要登神,女娲石和鬼气,缺一不可”·    第一百十六章 2/3·    沉重的气氛在狭小的高塔之间弥漫。
花老的呼吸声在叶未双耳里一清二楚·叶未双一言不发,他几乎没有呼吸的声音,全神贯注地等待着花老的回答··    花老的面色十分沉重,他最终在一片寂静之中吐出了一口气,一口不含丝毫灵气的气。
他张开口,没有看叶未双,道:“十九,你说·”·    叶未双定定地看着花老,道:“弟子只想问灵胶如何使用·”叶未双说得很平淡,仿佛先前的长停顿不过只是瞬息而已。
他似乎只是在问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但花老却知道,一旦叶未双得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一条人命,一个魂魄·而这条人命、这个魂魄,却可能会给上界带来难以想象的动荡。
    花老捏了捏拳头,干涩地道:“十九,你要灵胶干什么·”·    “弟子要救一个人·灵魂分割离体,半化阎罗,而如今已神魂归位,然而不入肉身。”
    花老的眉狠狠皱了起来·叶未双不说,他也知道这个人是谁·因为莫离已经闹得太大了·能化为阎罗的人只有他一个,而化为阎罗还能不死的人,也只有他一个。
叶未双是怎么将他拉回来的花老不知道,而已化阎罗的人却要令其重新还阳,就连花老也认为,这实在是件不可为的事··    然而——令彻底分离的灵魂重新归位,本也是件不可为的事,却被人办到了。
    “半阎罗,已非生者·让人还阳的办法,确实有,”花老缓慢地说道,“不过那都不曾用于阎罗·”·    “应付离魂与灵魂分裂,灵胶确实是不二之选,只不过,你还要一样东西……”·    叶未双的神情紧张了起来。
双眼紧紧盯着花老··    “世间丹药之最非君品无极·要逆天改人命,令人死而还阳,只能经由君五品之丹——返魂丹·”·    叶未双蓦地睁大了双眼,再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世间君级丹药难寻,返魂丹难寻,然而花老却曾说过一句话——“天底下凡是能说出名字的丹药,为师这无一不有下至辟谷丹,上至返魂丹,你别想在别处找到第二座和为师的一模一样的塔·    “十九,为师处确实有返魂丹不假,不过你要救的人,却不只需要一枚返魂丹。
他需服丹七七四十九日·每七日一枚·为师能赠你一枚丹药,却不能赠你七枚·”·    叶未双的眼睛里几乎潮湿了起来·他带着一点鼻音道:“弟子……自己炼”·    花老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要说世间能将阵图与丹药结合在一起的人,只有叶未双,花老没有见过第二个·也因此,在他看到叶未双的那一手盘火阵之时,他才会说:“若是以这种方法炼丹……恐怕世间将便是返魂丹也有价可得了”·    花老和叶未双一起闭了关。
就在花老的高塔之内··    薄梁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再次去见了一次黑老·黑老什么话都没有说,背对着他招了招手,对他道:“去剑阁看看罢,是时候,该让那块顽石回内山门了。”
    薄梁衡知道黑老指的“石头”是谁·黑老取消了石卢的惩处,不知是因为他这一回的将功抵过,还是因为他随身携带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傀儡,已不适合再放逐在内山门外。
让他回到内山门,说不定是另一种束缚·薄梁衡恍惚之间意识到了这一点,也随之想起了他曾与石卢在剑阁的对话·也许,石卢比他看得更清·石卢身上的惩罚,或许是黑老在他身上所施加的另一种恩惠。
一种有所限定的自由·石卢像是第二个黑老,无法离开紫云,因而黑老给了他内山门之外的自由··灵异神怪异能·    对石卢来说,却又是如何呢。
    薄梁衡猜不出石卢会作何反应·当他找到石卢时,对方只是站在竹枝上,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啊……要回去了啊。”
    薄梁衡一刹那间觉得石卢是高兴的·哪怕那地方束缚了他,他却有一种别有的欣悦——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属··    *·    凤燚坐在斗室之中,四周的温度高得吓人。
他的手掌下是鸾鸟的头颅,鸾鸟蹭着他温热的手掌,将自己的身体不断向他靠近··    龙夏进入斗室之时,看到的就是正在吐纳的凤燚·他和凤燚虽然龙凤种族不同,却都属炎性,此刻碰上这炎性的灵力,倒也舒服,只是他不由得有些担忧那人的躯体会否受不住。
·    他的眼神不觉望向了凤燚面前躺着的男人——嘲风最担心的那个男人··    “我还不至于连稳定一个人的灵魂都做不好。”
凤燚缓慢而轻慢地开口了·他半睁开眼来,斜睨着进门的龙夏·掌下的鸾鸟跳了两下,似乎不满意凤燚停止抚摸的手,干脆跳到了凤燚的膝盖上,将脑袋塞在凤燚脖子里。
龙夏皱了皱眉,道:“小双闭关了·”·    “我已经知道了,”凤燚道,“看来我这弟子对我倒是十分相信·我如何能辜负了他的信任”·    龙夏张了张嘴,觉得被损了一把,好似叶未双先前没把人叫到他手里而交给了凤燚是对凤燚更信任的一种表现。
他不觉有些不快··    “内山门里皆非等闲之辈,十九此刻闭关,恐怕也是为了此人·你哪怕再担忧他,也是多余,十九被我紫云的人护着,出不了事。”
凤燚的话里带了些讥嘲,仿佛是在讽刺他龙族的人反倒照顾不好叶未双·这是自然的,先前还是凤燚引得叶未双的躯体涅磐,如果仅龙烟一人,就算是保住了叶未双,恐怕下场也不会好看。
    龙夏的脸色有些难看··    “你如此担心十九,倒不如先将自己的伤势养全,待十九出关……就该是你动的时候了。”
凤燚冷脸说着,双眼渐渐移向了蒲团前躺着的脸色苍白,印堂发黑的男人·他周身的鬼气在炎性灵气的炙烤之下不断消亡湮灭·这让他的面目清晰了一些。
龙夏深深看了一眼莫离,随后甩门而去·他所住的地方正是叶未双的玉龙阁·阁里还有叶未双的一两身朝服,残留着些许叶未双未成年之前的驳杂的龙息·龙夏静静地坐在大厅里想了好一会儿。
凤燚说得没错,如今他能给叶未双最大的帮助,就是让自己修养到巅峰··    凤燚在男人离开之后,冷哼了一声·他对龙族素来没什么好感,但是叶未双却是个特例。
想到自己的小弟子,凤燚的脸上便稍稍柔和了一些·他的眼神随即放到了面前的男人身上·鸾鸟似乎挺不满意凤燚的注意力一直在别的地方,于是更加卖力地磨蹭凤燚的脖子,几乎要把它的头钻进凤燚的领子里去。
凤燚一把抓住它扯出来,却又揉了揉它的脑袋,道:“难不成又饿了十九还真是把你给养刁了·”·    凤燚看着莫离那毫无血色的灰败的脸,像是要找出叶未双为何如此喜欢此人的证据。
事实上在第一眼看到莫离的时候,凤燚甚至怀疑这究竟是不是叶未双的那个搭档·他几乎想要逼出此人体内的玉符来看个究竟··    莫离此刻看来,几乎是一幅骷髅,气息几近与无。
他与叶未双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凤燚也十足地怀疑,这个人到底是不是那个召来了十殿阎罗的男人·是不是那个在龙鲛之战里起了大作用的人。
    然而,当发现此人身上尽管鬼气如此厚重,其魂魄依旧不曾鬼化或湮灭时,凤燚意识到,也许就是他没错·尽管他此刻神志全无,灵魂与躯体却都在拼命向生。
没人能坚持这么长时间·在叶未双离开他之后,那种感觉又弱了下去,像是,只为了叶未双向生一般··    *·    “不对,芍药多了。”
    “银舛晚了”·    “怎么温火的你以为有了你那盘火阵就万事无忧了”·    “再来”·    “……再来”·    ……·    “再来”·    返魂丹位及君五品。
君级丹药,君级丹药师世间难寻出五指·返魂丹难炼,是真切的技术上的难炼·其药材并不难寻,而是其火候与工序,哪怕是君三品也无可及·然却也因其药材易得而位居五品。
    叶未双先前只炼出过佐级丹,而他的炼丹之术若无那盘火阵,压根儿算不上大师·但叶未双却确实有那千百年来独一无二的阵图——·    正是因为这一点,他将花老所认为的不可能有了化为可能的趋向。
    叶未双的盘火阵能保证他在一旦一次掌握了那炼丹的技巧,就再也不会失手,而侥幸炼出一回返魂丹的丹药师,却有可能在各种天时地利不稳之下再也炼不出第二回——这就是花老。
    哪怕他已掌握了君三品的丹药炼制,却也再没有第二次炼出返魂丹··    叶未双的额头冒出了点点的汗珠·他的神经紧绷几乎是以他前所未有的集中的注意力盯着那炉。
这是他第五十七次失败之后的再一次··    花老也说不准,他这一次究竟会否成功·炼丹是凭借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当感觉到了,丹药也便成了。
这是千万年来丹药师走的道路·但叶未双的炼丹却有很大的不同·一旦他掌握了第一次的火候,便能够通过阵图复制出第二次、第三次·因为掌控阵图更为容易与便利。
阵图的稳定性远比灵火更强··    然而无论如何,这第一次的尝试,却是叶未双必须自己实现的·谁也帮不了他··    叶未双觉得自己的眼前已经模糊成了一片,灵火的蓝光和紫光不时在他面前不断摇晃。
他努力眨眼,让视线一次又一次变得清晰·然而清晰的时间却越来越短··    这样下去不行·叶未双在心里对自己说·持续的失败会让他更加烦躁,而这个阵图一定也缺了一些什么。
一些让灵火与药材结合得更紧密的东西……·    叶未双的眼神忽然放空了··    “当心”花老猛地大喝了一声。
    只听得“乒”的一声炸响,叶未双的胸口仿佛遭受一道重创,猛地从喉口吐出了一口血来·炸炉了·    花老仿佛要骂他,然而鼓足了一口气却最终没有骂出口。
他缓缓叹了一口气道:“十九,炼丹不是靠别的什么,就是靠勤奋,一次次踏踏实实地炼,总有一次,能找到火的感觉·这感觉为师无法对你说,所有的丹药师都无法给你说。
丹药师传承不过是传承几道方子,几个炉鼎,这丹药,成与不成,皆看你自己·”·    叶未双沉默着,皱着眉,听着花老一席话·接着他缓慢地点了点头。
花老看到他吐出的金血,心里捶胸顿足,恨不得把那些在空中没一会儿就自行焚烧起来的龙血给立刻收起来,然而当着叶未双的面,他却没敢做这么丢分子的事儿,只是恨恨地加快了手里的流风回雪双子鼎的火候。
·    叶未双用的不是回雪鼎,乃是花老的另一个备用鼎炉,这也难怪他会如此生疏,但是眼下让叶未双取回回雪鼎显然是不可能的··    花老看了那破破烂烂的鼎,虽然比不上回雪鼎,也算是个难得一见的好鼎,被叶未双这么折腾也没有炸裂,就是多了个小孔。
他不觉有些心疼·但这也没办法,当初他炼那返魂丹,也不知炸了多少个炉·丹药师本就是极耗财力的·花长老随即道:“你从左侧箱子里再取一个鼎出来。”
    叶未双默然地点了点头,将鼎取了出来·然而这一次他却没有立刻上手炼丹·他坐在那里盯着鼎炉足足一个时辰··    花老一次次想要开口,却都忍住了。
他想知道叶未双究竟想干什么··    叶未双终于动手了·和先前没有任何差别,平淡无奇·花老心想大约他先前只是休息·毕竟长时间地输出液化灵力确实是极耗心力的。
    叶未双起了火·投入了药材·这一次的动作流畅而从容许多·然而十分钟之后,炉开始震动了·叶未双不慌不忙地展开了阵图。
炉又平稳了下来,他盯着那炉,花老也盯着那炉,直到路再一次震动起来··    叶未双这一次没有更多的办法了·他任由灵火一把烧掉了药材,托着腮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炉。
好半晌,他才再度起了炉·和上一次没有丝毫变化·一模一样的动作,一模一样的流程··    花老就这样看叶未双木然而机械地重复了十几次,一直到第十九次,他才停下了重复的无意义的浪费工作,呆愣地看着鼎炉。
花老隐约觉得叶未双有些不对劲·他的神色很恍惚,眼神不曾聚焦,仿佛是通过那鼎炉看到了什么·花老的眉峰一皱,心里思量了半天,打算将手头的回雪鼎先放下,宝贝弟子要紧。
    然而当花老准备渐渐弱下火势来时,叶未双却忽然扭头看向了他,面无表情地说道:“师尊,我师父·”·    花老一噎,正想说你发呆呢怎么还能注意你师父,忽然觉得有几分不对劲。
叶未双的双目无神,双眼一阴一阳,浑身透出了一股奇诡的气息·接着,他缓慢地将目光挪向了那鼎,将药材再度抖了进去·花老敏锐地感到周遭的灵压变了,叶未双的速度也异乎寻常得快。
在第一次颤炉之后,他稳住了阵图,再度投入了一批药材·而第二次颤炉之时,和先前的束手无策有所不同,叶未双展开了第二道阵图——·    花老的双眼立刻瞪大了。
那不是盘火阵·    难道……先前他呆滞的时间里,竟是在胸中再创了一个阵图·    花老的双目紧盯着那鼎炉,连手里的回雪鼎也是忘了,只是盯着叶未双的周身看。
在他那能看清灵力肆意汪洋奔流的双眼里,恍惚看到了穷极天脉的幻象……是法则·    叶未双还是失败了·然而这一次失败,炉发出的动静却很小,几乎只是轻轻的一声“噗”,炉火便被叶未双扇退了。
    他沉思了一小会儿,再度起势,这一次,花老看到了很多东西,也有很多东西没看懂·他看到第一道阵图掌开的时候,炉几乎没有动,而第二道阵图铺开的同时,法则开始弥漫了整个鼎炉——炉依旧没有动。
    花老的心猛地跳快了·心脏像是被一条细索悬了起来··    ——叶未双平安度过了最后的温炉期··    第一百十六章 3/3 · 叶未双猛地从花老的高阁里冲出来的时候,脑海里不断回旋着花老的话。
“他是什么时候踏入阎王殿的……”·“你记好,他刚刚命归阎罗不过一日,你每七日给他服用一丸返魂丹,头七、三七、五七时伴服灵胶……”·“……你既然有魂草,便用魂草定魂,哪怕其中途清醒,也不要停……”·“这四十九日至关重要,常言人死不能复生,寻常人死后七七四十九日里每七日乃是魂魄返回之时,对那人,便是最易稳固魂魄之日万不可失误……”·“你的血最是霸道之物,至刚至烈,虽对肉身极佳,却本不应用于其魂魄,然而你二人既然灵魂共鸣,便用你的血饲喂其四十九日,激其心脉,换其体血,驱死气而向生……”·叶未双急切得几乎化作了一团黑烟。
他没有理会花老让他去大殿里领内山门弟子黑袍的话,径直冲向山门,然而却被阻住了·黑老骑着一头小毛驴堵在路上,嘴里嚼着根草·他随手将一身袍子冲叶未双兜头扔了过来。
灵异神怪异能·“给我磕一个头,给山门磕一个头·”·叶未双二话不说,立刻跪下用力给黑老磕了一个头,然后又向那山门磕了一个,动作猛得额头都出了血,而那伤口又立刻愈合了。
他将黑袍随手往身上一披,便经由黑老慢吞吞让过的通道窜了出去,直到窜出去,他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那刚刚晋升为成年嘲风的周身的混杂而庞大的灵力竟然被乖顺地归服于身,仿佛披上了一个巨大的柔软的镣铐,铐住了叶未双那肆意张扬的灵力。
叶未双在那一瞬间意识到那是那身黑袍的作用·和其他的朝服不同,它根本不曾提供任何帮助,反倒是束缚了穿衣者本身,仿佛是一种压抑器一般··叶未双猛地想到,内山门众皆身穿这黑色朝服,是否也是这般功效那末,内山门的弟子,难道都是类似于他的这般需得压抑才显出那般模样的实力……·这内山门,究竟是培养精英弟子的地方,还是约束那些强大的难受控制的力量的地方……·叶未双没有多想。
他没有时间和心思多去思考这些问题·他几乎是转眼之间离开内山门登上了云霞峰··凤燚这几日来不曾离开过云霞峰,也不曾离开过他那斗室·斗室的温度很高,寻常的弟子与师叔都不敢进入。
叶未双登上云霞峰时,斗室之中的凤燚与玉龙阁里的龙夏同时睁开了双眼·龙夏想要动弹,却压抑了自己的冲动·他到了恢复最关键的地方·现在的他不能动。
他心中急切,状态却极其稳定,甚至比先前更为稳定·叶未双登上云霞峰直奔凤燚的斗室时,便见那斗室的门已然为他敞开了··“师尊……莫离……返魂丹……”·“你急什么。”
凤燚摸着鸾鸟的背,死死揪住了它不让它向叶未双扑去··“四十九日……”·“人我已经用魂草定魂了·”凤燚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眼睛微微一斜。
叶未双顺着他狭长的眼角看到了角落里的一个大木桶·他连忙来到木桶边,只见莫离全身浸泡在水里,魂草就漂浮在水面上·这水端得古怪,水面上安静地燃着一团透明的烈火,似乎灼烧着魂草,魂草却安然无恙。
叶未双屏息察探莫离的动静,没有发现异状,状况甚至还比他离开之前还细微得好转了一些·他这才松出一口气,从纳戒里抽出了一柄小刀··他转向凤燚,递给了他几片未成年前褪下的龙鳞道:“师尊,这个给阿呆。”
那鸾鸟看到叶未双手里的鳞片就跳了起来,可怜巴巴地望着钳制住它的凤燚·凤燚皱了皱眉,正要说出一句“你要干什么”,便见到叶未双一刀割开了自己的手腕,再割开了莫离枯瘦的手腕,将一双伤口对在了一起。
金色的龙血一出,凤燚便感到身下的鸾鸟猛地狂躁了起来,扑腾着翅膀不受控制地膨胀起来想要冲向叶未双,然而它的脖子被凤燚有力的手掌死死箍住,赤红的双眼眼神也不断在清醒与混乱之中变换。
凤燚皱起了眉,看着手里的鳞片,猛地将那鳞片塞进了鸾鸟的嘴里·鸾鸟尖利的嘴甚至灼伤了他的手指·然而在龙鳞入口的一瞬,鸾鸟便呆住了,接着它渐渐安静了下来,有些呆滞地将头扭向了凤燚。
凤燚舔了舔自己手指上的伤口,刚刚放下手指,便被将头探来的鸾鸟一口再次咬住了指尖·凤燚没有刻意取出自己的手指,他任由鸾鸟用喙夹着他的指尖,舌头舔舐着那不断渗出的艳红色的血液。
“你这是做什么·”凤燚皱眉道··“……换血·”叶未双没有看凤燚,神识引导着自己金色的血液向莫离干涸的伤口之中淌去。
普通人是决计无法承受这等霸道的血液的·然而莫离不是普通人,准确来说他如今仍然是阎王的身体,强度极其大,能够勉强承受龙血·更重要的是,莫离是叶未双的灵魂搭档。
龙血在其身体里循环一周,立刻便有大量的鬼气消亡殆尽·叶未双警惕地不断调整自己血液的量,直到他认为最恰当为止··凤燚看着叶未双所涌出的大量的龙血在空中渐渐仿佛灼烧般蒸发,眉头皱得更紧了。
叶未双一次又一次地划开自己的伤口,得以让血不断流出,直到划得他的手腕发白··“够了·”凤燚起身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嗯,差不多了。”
叶未双也是点了点头,不再划开自己的伤口·凤燚知道他根本没有理解自己的话·叶未双将嘴唇贴在了伤口上,深深吮吸了一口,然后托起莫离的脑袋将自己的嘴唇印在他的唇上,确保那一口龙血一滴不漏地滑入了毫无意识的莫离的食道。
凤燚看着他放下莫离·他看着叶未双被血染得发金而润泽的嘴唇··凤燚闭上眼皱着眉摇了摇头··叶未双听到他忽然问:“疼不疼”他有些惊讶地连忙回过头,却又立刻反应了过来,将双眼投到了自己的手腕上,忙说“不疼”。
与凤燚对视了一小会儿,接着他渐渐皱起一张脸说:“疼……”他从来就没有很好的避痛能力·受了伤他和常人一样疼,只是他不会叫出口。
过快的愈合只能给他留下那一瞬间的痛苦·但那依旧是痛苦·被重复创伤的伤口即便愈合了,也依旧留下了那种反复性的阵痛,他现在觉得有些酸疼了··凤燚冷哼了一声,似乎在说“自作自受”,然而他又立刻从纳戒里取出了什么随手扔给了叶未双。
“滋补血气的玩意儿·”凤燚随口说着,将呆鸟丢到一边,不让它继续舔自己的手指··叶未双看着自己手里的一瓶丹药,不觉有些愣神··“凤凰族这万年来也有些积累,不至连一点修养的小玩意儿都没有。”
叶未双默默地看了凤燚一眼,道:“谢师尊·”·他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谢意好·紫云的人给了他太多帮助,他如今的每一步,都是靠着众人不断的扶持得以踏出。
如果没有凤燚,他连成年的机会都不可能得到··*·“四十九日可不是个短时间啊……”冯尘拈着胡子,坐在尖阁的顶上,看着西面的云霞峰。
那被称为“败絮峰”的地方,是太阳落下的山头·从前门可罗雀,现在却有不少人挤破了脑袋想要进入那个普通朝··“师尊,为何要由着那个小子”白令风站在冯尘身边,皱着眉有些不解地看着那宏大壮丽的晚霞在云霞峰顶端映出云霞峰内门楼阁的轮廓。
“整个紫云难道都要为那小子所用他究竟有什么本事”·“不是紫云为其所用,只不过是紫云借其缘由罢了·若是个寻常学生,紫云还借不来这个名头呢……”冯尘拈了拈胡须,就着手边的一个酒坛喝了一大口,“你说是不是啊,小徒儿”冯尘最后一句话是放大了音量对着下方叫的。
白令风就看到一袭白衣踏着一柄碧绿长剑从剑阁大阵外灰头土脸地冲了进来,一身白衣有一半染成了红色,长发杂乱,脸上露出了罕有的急迫之色··郁剑只看到楼顶上的冯尘,当下猛地向上冲去,叫道:“我要丹药师尊”·“哎哟,难得叫了为师……”冯尘还没稀罕完呢,就听到身旁白令风竖起眉毛喝道:“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郁剑没有理会他的质问,停在冯尘面前,僵硬地道:“我要让人进来,受伤了,丹药……”他那一词一蹦的话听得白令风皱起了眉,而冯尘却看了他一眼,喝了一口酒,随手丢出去了一块牌子。
郁剑扬手接住,头也不回地再度窜了出去··“师尊”白令风叫唤了一声,只见冯尘喝着酒最后看了一眼那壮丽的晚霞,翻身掉下了屋顶。
白令风连忙从屋顶向外望去,只见冯尘摇摇晃晃地挂在一柄古朴的剑上,拎着空了的酒坛对白令风远远道:“你小师弟在乎的,居然不是那叶十九,如此稀奇的人物,你难道不好奇”·白令风皱着眉看着冯尘在剑上姿态难看地盘作好,渐渐降落下去,只一会儿,便看到那竹林再度摇动起来,碧绿色的长剑飞快突破重围,方才那袭半身染红的白衣又背负着另一袭白衣窜了出来。
郁剑的身影被埋在下,一时看不清他的脸色··冯尘适时降落到他的面前,仔细打量那被他小徒儿带来的人物·他还真没见过他这个内门小徒弟担心叶十九以外的人,这还是头一遭。
·“血气亏空,又耗了大灵力,你先前是做什么去了怎么未同老花和你大师兄一起回来”·郁剑没有回答,他只听到冯尘说了“血气亏空”、“耗了大灵力”,心里不觉松了一口气。
好在不是什么大问题··冯尘又道:“这小子是什么来头,他的精血竟然能引得我剑阁灵兽追逐……”·郁剑回头看了一眼那停在竹林上的无数的鸟禽,不觉想起了姬灵茭将血涂满他的身体以唤回他的神志的情景。
姬灵茭的血……·“你要救这小子这可不好办啊……这等精血亏空,除了他自己恢复,谁也帮不了他……不过,云霞峰朝主凤小子那儿,倒是有一丸丹,以其自身精血为引,涅磐之火为炉,对人恢复精血与本命灵力倒是大有裨益的。”
冯尘睁着一只眼睛看着猛地抬起头来的郁剑,“只不过,凤燚愿不愿给你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见到郁剑又低下了头,闷声不响地将人往自己的剑阵里带,冯尘坐在剑上,跟在他身后道:“你倒也有个捷径。
同你十分交好的叶十九已经回来了,昨日出关,为了救那个谁,似是亏了不少精血,云霞峰整座山的灵兽都聚过去了,凤燚那小子护短得紧,想必不会让他的徒弟吃亏,那丹极有可能已落在了叶十九手上,你若是同他讨要,恐怕十有八九是能成事的。”
郁剑听到这个,立刻脱口而出:“他怎么了”·冯尘“啧啧”了两下,道:“大约是损了点儿精血,不过凤小子喜欢小题大做罢了。”
郁剑的脸色更郁结了,他闷声不响地将背上的人放下,就放在剑阵中央,然后定定地盯了对方一会儿·冯尘在他身后一个劲儿探头想要看看那人长什么样。
郁剑一回头,他就立刻正襟危坐··“我去云霞峰·”·“哟·”冯尘看着郁剑离开的背影,摸了摸鼻子,看了一眼那剑阵里的男人,身体降落下来,用手指在地上滴落下的血滴上拈了一拈。
“这……难不成是姬族……”·*·叶未双坐在凤燚的斗室里只听到外面传来一个弟子的声音:“师尊,剑阁内门弟子郁剑在外,请见十九师弟。”
叶未双立刻站了起来,不等凤燚说话就拉开了门·“让他上来”·门外的大弟子一愣,立刻应了一声下去了,叶未双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越俎代庖了,连忙回过头来看着闭着双眼的凤燚,见他脸色并无变化,叶未双才略略放下了心来,尴尬地对一旁盘坐的龙夏道:“大哥……那是我最好的朋友,郁剑。”
龙夏应了一声,脸上也没有半分表情,像是与凤燚较劲似的··叶未双有些紧张,就站在门口·一看到一道白影出现在台阶上,就立刻窜了出去·当看清郁剑时,他忍不住大惊失色,上下摸了摸他问道:“你怎么啦”·郁剑也是先仔细打量了叶未双,发觉他不过是脸色稍稍白了些,并无大碍后,便道:“没事。
你有没有补血气的丹药”·“有”叶未双立刻开始翻找先前凤燚交给他的那丸丹药··郁剑犹豫了一下,将之前与姬灵茭在邙风的经历草略地叙述了一遍。
叶未双这才意识到自己留下了多大的后患··“我听师尊说你身上应当有凤燚朝主滋补血气的一丸丹,才……”郁剑说到这里有些说不下去了。
叶未双翻出了那枚血红色的丹药,交到了郁剑手上·郁剑握了握他的手,立刻扭头往回跑,叶未双微微皱起了眉·郁剑的身上有淡淡的鬼气的味道,希望他是真没事了才好。
叶未双随即想到了那依旧躺在大木桶里,浑身缠绕鬼气的男人·他心中一抽,叹了一口气,向那斗室走去·只是走到门口时他突然想到,郁剑——不,剑阁朝主怎么知道凤燚给了他一丸丹·灵异神怪异能·他的脚步在门口定定地维持了一个姿势僵了很久,只听到门内一声愠怒的低唤:“你还要站多久难道还能把那丹要回来”·“师尊……”叶未双闭了闭眼睛,皱着一张脸踏了进去。
“冯尘那老家伙从我这里骗走了不少宝贝,都是从通过我内门弟子取走的,没想到你也成了他的桥·”·叶未双偷偷蹲到了龙夏身侧··*·“哎哟,你还真把那丹拿来了啊”冯尘惊诧地看着郁剑扶起了那剑阵之中的男人,男人胸口忽然有一块玉石掉落了下来。
那块玉石就被一根红绳串住,挂在男人的脖子上··冯尘一愣··当初铸造郁剑的剑时,剩余的女娲石一部分由剑阁收藏,一部分则交给了郁剑·冯尘知道那叶十九手里有一块女娲石,是郁剑特意雕送给他的,而另一块小的,却不知做何用处。
直到现在,冯尘才蓦然意识到,郁剑竟然把那块女娲石给了这个男人··“叶十九要以血换血,饲人四十九日,没想到还真给你就这么拿到了·”冯尘感慨一般有意无意地说道。
“什么”正要将丹药放入姬灵茭口中的郁剑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叶十九没有同你说么听说那小子要以自身精血换那上仙莫离身血,足足四十九日,他是你的朋友难不成连这都没有对你说”冯尘拈着胡子,就那么看着郁剑。
郁剑的手僵在了那里,一时之间无法再动·· ·    第一百十七章 1/3 ·“鬼界的声势可真不小啊……”秦亮信摇着手里的江山折扇,那幅江山画在摇动之间渐渐褪色,化作了一只奇异的斑斓大虎。
他的面前萦绕着一团鬼气,不,不如说,从他面前开始,通往前方的整条大路上都充满了鬼气,猩红的眼球在黑烟之间疯狂转动着,有白骨摩擦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秦亮信眯眼看了看那远处隐约显出轮廓的巍峨的天人宫。
黑色的烟气将那曾经显眼的建筑物遮盖得模糊不清·秦亮信将扇子在嘴唇边沿滑过,再向前轻巧地一送,随着一口轻气吹出,仿佛将扇上的墨迹一并吹拂了出去,只见一道烟雾般的墨自半空晕散开来,接着墨迹猛地呈尖锥状飞溅开来,化作了一条真正的斑斓大虎·那头一人高的巨虎在秦亮信前侧怒吼了一声,咆哮所带动的气流将前方的鬼气清扫开去,几十具白森森的骷髅暴露在秦亮信目光之下——是鬼兵·森森的鬼气被短暂地吹散形成一个椭球形真空的刹那,无数双红色的眼睛向秦亮信投射而来。
就在那已经成为了鬼气与鬼族乐园的上界城镇的街道上,定定地盯着秦亮信··秦亮信“哎哟”叫了一声·“跑进老巢了·”·*·“这些妖物居然也不知倦,如此多的数量,再这么下去,恐怕四方的妖物都会被吸引聚集而来。”
一个皮肤深褐的弟子眉头深锁,看着那大阵外层层围聚起来的妖兽·自从那叶十九回来,连日来妖兽只见少不见多,妖气和鬼气浓郁得几乎要透过大阵进来。
而在阵内原先感到安全的受到庇护的天人也越来越不安,紫云这个覆盖一整座山头的学院,要为这些山脚下的天人准备各等寻常的生活用品,也感到万分头疼·这些天人有很大一部分实力并不强,只是出身在上界的寻常人,虽然从自出身起就有天根,天赋却不高。
他们依旧无法辟谷·而紫云之中,这等天人的比例便很少了,多数是各朝外门弟子·这些外门弟子有不少是家族送来的陪侍,专门给家族的后辈作侍者用的,寻常打扫学院,服侍自己的主子。
紫云里大多数无法避谷的弟子的伙食及其他日常生活所需,都是依靠这些弟子照料··这些外门弟子寻常只要照料紫云,照料几个固定的人,而现在,他们却要照顾那大阵圈起的所有天人,这让他们的压力剧增。
长此以往,紫云的弟子是无法支撑的··“泰集师兄,那叶十九也回来两日了,听说他是毫发无伤穿过这妖兽圈进来的,既然他驯兽的本事如此高强,为何不参与我‘驯妖队’,来一解师门之忧”另一个站在那深褐肤色青年身旁的弟子问道。
“哼,运气好穿过来了,现在吓坏了吧·”另一个弟子冷哼着说道,顺势打量了一番泰集的神色·泰集是聆龘塔里的翘楚,先前聆龘塔在朝赛时被叶未双在驯兽上狠狠落了面子,眼下听到“叶十九”三个字,周身灵力就暴躁了起来。
泰集冷声道:“这是我聆龘塔的事,寻外人算什么样子”说罢他猛地一抽从腰间取下的仙器铃兽鞭,在紫云大门开启之后便向那阵外冲去。
他的身后是聆龘塔的一支队伍,约莫十五人,正是为了消灭那不断增加的妖兽·这十五人身下均有妖兽坐骑,各个剽悍异常,在他们踏出紫云大门时,无数来寻求庇护的天仙的目光都投了过来,有羡慕,有担忧,有嫉妒……不一而足。
大阵在距离地面七米高的地方开了个不算大的洞口,十五头妖兽载着十五个人风驰电掣般跃出,泰集为首,其胯下妖兽獂穿过洞口之后猛地下倾,避过两头窜上来的妖兽,身体低伏中铃兽鞭在半空中抽出一道巨弧,只听“啪”的一声巨响,两头妖兽竟然被那一鞭抽得血肉横飞,最为柔软的腹部生生破裂开一道大口子,内脏从里接连不断地漏出。
泰集冷哼了一声,从妖兽背上猛跃而出,獂一脚巨力将身下一头妖兽猛地踹入土地,头顶牛角捅破了一头妖兽的肚皮,泰集则挥出铃兽鞭,转眼绞住了三头妖兽的脖子··却在此时,他身后的弟子忽然失声惊叫道:“妖兽有异”·泰集猛地一回头,却见一头先前被其鞭破了肚皮的妖兽,竟然血红着双眼,拼着不要命的架势猛地一口咬住了那出声弟子的肩。
那弟子的半个身子没入妖兽口中,血流如注,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含血的惨叫··泰集的双眼猛地睁大了,一声怒喝从其胸腹中如同滚雷般咆哮而出,铃兽鞭飞快割裂了三头妖兽的头颅,向那咬破了其弟子肺叶的妖兽劈去。
另一个弟子立刻大叫了一声:“泰集师兄,后面——”他的叫声戛然而止,泰集在扭头之时瞳孔猛地扩散了·他看到那突然窜出替自己挡住身后妖兽的弟子,生生被那妖兽咬碎了头骨——·咔嚓。
清脆的声响在泰集的耳旁不断回荡·驯妖队自从组成以来,也损失过一两个弟子,然而这一次出行却在几秒钟之内就损失了两个弟子,是泰集绝没有想到的·这些弟子每一个都跟他出行过十几次,身经百战,也是最好的朋友……这样的冲击,是第一次。
泰集的双眼发红,猛地嘶吼起来,铃兽鞭在身周划开一个凶暴的圆弧,庞大的灵压猛然将四周的妖兽击退三尺——然而仅仅三尺··被恐吓的妖兽凶性更足了,仅仅是后退了一步便向泰集以围攻的态势猛地冲来四面受敌,泰集的双眼猛睁,如同凶兽一般大吼了起来,铃兽鞭高高扬起鞭落的刹那不过劈散了半圈的妖兽,背后的凶兽仿佛认准了目标,无视一切向他扑来,泰集只来得及对其余弟子大吼一声“都回去”便猛地感到背后一沉,有东西猛地击在了他的背后那东西泰集太熟悉了,是他来时胯下妖兽獂的蹄……·“怎么……会……”泰集的双眼渐渐睁大,扭过头颅眼睁睁地看着那一脚踏上他背脊的曾经的妖兽。
獂的双眼赤红,长大了嘴,热气从其口中不断喷出··“乒乒”两道声音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横插而入,泰集感到自己背上那巨大的力道蓦然卸去,獂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嚎,扬着它断掉的蹄子向后跌去。
接着一股庞大的奇异的灵压紧随而至,当一团火焰般的妖兽猛地跃过妖兽群来到泰集身边时,泰集几乎是在那一瞬间认出了那头鬃毛如火焰燃烧的妖兽:“——矔疏”·矔疏背上一个一身黑衣的少年从半空之中跃下,口中一声大喝,抽出腿上的机枪,绕着泰集周身瞬间扫射出了一个完整的圆·厚重的灵力立刻从那嵌入地面的子弹之中爆发开来,四周的妖兽竟然不敢近前,只是凶狠地咆哮着,而那少年未曾就此停下,他一把拉住獂脖子上的缰绳,将暴躁的獂向下猛地一拉,令其三腿跪地。
獂的头颅亦被一只白皙却有力的手掌按压在地,身躯仿佛被禁锢了一般无法动弹··就在少年落地的同时,另一个身影同样穿破众异兽出现在泰集眼中·那人将手中一把干粉洒出惊退妖兽一瞬,干脆利落的身手不带有一丝悲悯和愤怒,在那一瞬之间将受困的弟子统统赶入了先前那少年所划出的圆圈之中。
直到他将最后一人安全带入,他才握着一头一直跟着自己的獓狠的角缓慢地踏入圈中··泰集呆滞而缓慢地叫了一声:“尹……师弟·”接着他缓慢地看向了那先前救他一命的少年。
站在火团般的矔疏身旁的少年正抚摸着被压制在地面上的獂的脖子,背对着泰集··泰集喉头干涩,缓慢而生疏地道:“叶……十九……”·“我说,你驯兽的法子也该换换了,只是压制对你长期驯养妖兽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叶未双盯着那头獂血红的眼睛,表情有些深,“……太容易被控制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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