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一级注册驱魔师上岗培训通知 by 非天夜翔(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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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一级注册驱魔师上岗培训通知 by 非天夜翔(上)(3)
·“没有路了·”迟小多说··项诚走进了便利店里,店员回头看项诚··“买包红梅·”项诚说··“没有。”
店员答道,“架子上有你自己看·”·“抽好点的吧·”迟小多知道红梅五块钱一包,说,“拿包万宝路·”·店员过来开收银机,迟小多付账,看项诚,项诚示意他放心,不是妖怪。
“这里的路怎么走”项诚说··“上去啊·”店员说,“那边电梯开着·”·项诚说:“有后门吗”·店员一边找零一边答道:“不要走。”
迟小多朝侧旁看,看见一个关着的门··“你们老板呢”项诚问··店员耸肩,说:“老板出国了,我们老板说了,走后门的,后果自负。”
“平时有人走那个门”项诚又问··“以前有过,听说拿了东西不给钱的客人,都走后门·”店员说。
项诚拿了烟,和迟小多走到后门前,推开门,手电筒一照,是个朝下的楼梯··“我怀疑那个店员知道什么·”迟小多说··“是个普通人。”
项诚说,“应该什么也不知道,不过他们老板肯定知道·”·“除了我这样的·”迟小多问,“还有人知道灵异神怪的事吗”·“还有不少。”
项诚说,“平时有些人会接触到,能催眠的就尽量催眠了,有些涉及事件太深、背景太复杂的人,偶尔会想起一点,但是说不清楚,不过他们大多数时候也不会对外说。”
楼梯下到底,是个空空荡荡的水泥房,项诚拿着手电筒到处照,什么也没有·房间中间有一个洞,两人走到洞口朝下照,一片幽深··洞的尽头有一滴黑色的液体。
“趴在我背上·”项诚说··迟小多整个人挂在项诚背上,项诚身手敏捷,沿着直梯下了底部··洞里是一条很长的通道,他们已经身处荔湾广场地下的第三层,项诚牵着迟小多的手,两人在安静漆黑的通道里朝尽头走。
迟小多开始有点害怕了,脑内不住幻想就像恐怖片《异形》一样,突然间头顶有个什么东西扑下来··“听听歌,放松一下·”项诚说,“我手机里有歌吗”·迟小多笑了起来,拿出项诚的手机,选了首歌,耳机自己戴上,分了一个给项诚。
这次放的是Lady Gaga的《Bad Romace》,公鸭嗓“嘎嘎——啦啦啦啦”地响起来,仿佛在隧道里回荡··“唱歌的人男的女的”项诚问。
迟小多:“你把她当女的吧·“·项诚和迟小多沿着路走,牵着手,Lady Gaga节奏感极强的歌声在隧道内回荡,两人都有点自动随着节拍摇头晃脑的感觉。
“ZhuaZhua ,O- La La La……”·“唱的什么,听不懂·”·“好听就行·”·“还行·”项诚随着旋律,脑袋一顿一顿,说,“适合收妖驱魔的时候听。”
两人走出隧道,来到一个更奇怪的地方,那是个不规则形状的开放房间,一半是钢筋水泥砌起来的毛坯水泥房,一半则是乱七八糟的泥土墙壁,就像有人在这里动工兴建地下室,建到一半,临时跑了,于是剩下个半水泥半自然的空间。
敞开的一侧是个斜坡,四周还用木桩支撑着··项诚摘下耳机,说:“这里就是放八口棺材的地方·”·“什么”迟小多一脸茫然,项诚摆手,示意他站在中间,张开手臂。
项诚还沉浸在旋律与节奏里,抖开降魔杵,躬身跑动,在迟小多的周围画了一个圆,继而侧身一倾,拖着武器来回绕,迟小多好奇地低头看,项诚仿佛在地面画了一个什么法阵。
紧接着,迟小多站定,项诚抬起一手,朝向迟小多,微微一按··嗡的一声,地面被画下的痕迹发出光,他感觉到项诚发生了什么变化,似乎有一只神兽,在项诚的身上浮现,双目一动不动,取代项诚注视着自己。
这种压迫感令迟小多不由得害怕起来,然而只是一瞬间的事,自己身上便有一种力量被逼迫得释放出来··迟小多低头看双手,手臂散发出淡淡的黑色烟雾,飘向泥土通道深处。
“我们接近那只魔了·”项诚说,“包给我,接下来躲在我身后·”·“魔和妖有不一样的地方吗”迟小多问。
“差很远·”项诚走在前面,接过迟小多的包,说,“妖是生灵,魔是一种怨恨·”·“魔没有形态吗”迟小多问。
项诚说:“魔的聚集,多是自然产生的,它会汇聚为邪力,这种邪力成形后,会散发力量,选择一些合适的动物、植物,把它们变成妖·”·“真正的魔会寄生在它能找到的最强大的生物身上。”
项诚说··“那要怎么杀死它呢”迟小多问,“魔死了会去转世投胎吗”·项诚做了个“解除”的动作,解释道:“驱魔,意思是降服它,并用自己的力量去驱散它,是驱散,不是驱赶。”
“哦——”迟小多一下全明白了··“所以你们真正的工作是驱魔·”迟小多说··“找到把妖变成妖的力量,再把它驱散掉。”
项诚说,“化解人间的灾厄,就是驱魔师做的·收妖只是过程,最终目的是找到魔的源头·”·“魔会因为什么产生呢”迟小多觉得自己的问题实在太多了,但是没关系,反正自己也会被格式化掉这些记忆,先满足了好奇心再说。
都市情缘·“痛苦·”项诚说,“天地的痛苦,生灵的痛苦,人的痛苦·”·“天地也会有痛苦吗”迟小多说。
项诚点了点头,说:“我也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迟小多踩到了什么东西,交谈戛然而止,鞋子下面粘粘的,提起脚一看,下面是像沥青一样的东西。
项诚用手电照了照,通往甬道尽头··两人从一个洞里出来,进入了一个巨大的隧道,隧道里还有水在涌动··“这是广州城的地下排水管道·”迟小多说,声音在隧道内形成回声。
那沥青一般的痕迹消失了,走过隧道,面前全是错综复杂的道路,两人站了会,项诚抬头观察,看到隧道顶上也有凝固了的沥青一般的黑色痕迹··“这边走。”
迟小多说··“你知道”项诚说··“我估计躲在排水管道的汇集处里·”迟小多说,“你看洞顶也有,这个妖怪……这个魔应该不会有多动症,一会爬上一会爬下的。
可能是体积太大蹭到了·”·“有道理·”项诚说,“多动症,比喻很形象,你知道哪里有空旷空间”·“当然。”
迟小多说,“我的专业就是给排水嘛,待会你要出手驱魔吗”·项诚在考虑,说:“看到再说·”·迟小多带着项诚,在迷宫一般的地下水道里钻来钻去,气味越来越臭,到了最后迟小多几乎要昏倒,项诚左手捂着迟小多的嘴,加快了脚步。
两人一个急刹车,在汇集处停下脚步··这是一个空旷的空间,暴雨时,广州全城排水都在这里汇聚,一个巨大的开口,隧道的其中一个总管道通往更遥远的珠江··内里伴随着瀑布般的响声与恶臭,更有震耳的轰鸣声响,犹如一台宏伟的机器在轰隆运转,内里发出绿光。
迟小多屏住呼吸,与项诚抱着,一起朝下看··那是一头足有三米高的怪兽,匍匐在坑底,面朝排水总管道不住出气,片刻后剧烈地抖动起来,喷发出一股黑色的泥泞。
一枚绿色的、犹如大灯一般的光体长在它的身上,照亮了这个巨坑··“我下去看看·”项诚几乎是贴在迟小多耳畔,说,“就是它了,你不要靠近它。”
迟小多低声说:“我靠近它,它会发现吗”·“有可能·”项诚转过身,沿着一条直梯轻手轻脚地爬下去··那怪物轰隆震响,又喷发出一股沥青泥,洒了满地。
迟小多看懂了,它在咳嗽·但是这么大一个东西,到底是怎么进来的·黑色的臭泥随着脏水被带出去,也许将汇入珠江河道。
迟小多朝着项诚打手势,项诚示意放心,爬到一半的时候,那怪物翻了个身,发出痛苦的嘶吼,声音震得迟小多差点甩下去,忙躬身趴在洞口处··项诚猛地一顿,固定住自己的身体。
就在那一秒内,他以一个倾斜的姿势抓牢在直梯上,形成了一个角度,而随着那个角度,运动衣兜里的手机缓缓滑了出来··迟小多小声焦急道:“手机”·怪物一呼一吸之间,仿佛被淤泥卡住了,短暂的静谧。
Iphone6plus带着耳机线滑出了项诚的衣兜,项诚左手抓着直梯,右手迅速探出,死死揪住了耳机线··耳机线连着Iphone,Iphone悬挂在空中,缓缓旋转··迟小多松了口气,项诚拉着耳机线朝上一拽,要让手机顺势飞回来的时候——迟小多差点叫出声。
耳机和手机啪的一声,分开··手机一秒内切换到公放模式——LadyGaga嘹亮的声音在隧道内回荡··“Rara——aaaa,GaGa O LaLaLaLa——”·迟小多:“……”·项诚:“……”·☆、海风·手机旋转着掉下去,落在淤泥里,半截插着,缓缓下沉。
迟小多脑海里登时闪过那个上厕所手机掉在坑里恰好有人打电话于是手机随着来电震动而缓缓沉了下去的笑话··啊啊啊啊——不对我到底在想什么怪物醒了啊啊啊啊·迟小多魂飞魄散,然而事实已经不允许他再做复杂的任何思考了,随着一阵耳膜震荡的痛苦,迟小多一阵天旋地转,怪物冲向直梯,项诚松手,整个人直飞下去。
项诚在空中旋转,将运动包拉链一扯,头下脚上的顷刻间,半包黄豆飞了出来,紧接着项诚手指揪住保鲜袋的一角,在空中猛扯··哗啦一声,黄豆散了漫天,迟小多探头朝下看,只见项诚沿着墙壁飞速奔跑,怪物一头撞在墙上,项诚一个翻身,那句咒语似乎是吼出来的。
紧接着漫天黄豆就像流星雨一般激射而去,全部发出金光,在空中弹跳··项诚一落地,登时狂奔向他的手机,揣在裤兜里,转身面朝怪物,怪物狰狞大吼,掀起一阵飓风·迟小多看清了那只怪物的全貌:它长着狰狞的头颅,上下獠牙足有将近一米长,全身都是黑色的鳞片,四足踞地,獠牙张开闭合,就像锋锐的铡刀一般,爪子闪烁着寒光,鳞片有不少脱落了,流出黑色的血。
它有着龙一样的身体,足有五六米长,尾巴则是鱼尾,两侧还带着闪光的甲状鱼鳍,唰然挥开时,似乎随时要将项诚给切成两半·它转过身,要追捕项诚时,迟小多却发现它的一只眼睛已经瞎了,而另一只眼睛,则就是刚才看到的,发出绿光的光体·这什么在哪里见过·迟小多总是记不起来,回忆一片混乱,不住被项诚上一次收鬼车的景象所干扰,顷刻间想起在玉兰巷里看到的,印刷告示上的怪物·很像,不完全一样,叫什么来着鸱吻是鸱吻可是为什么……有什么弱点吗能帮上项诚不迟小多摸出手机,开始百度。
百度一下你就知道·然而,下水道里没有信号……·鸱吻停下动作,倏然抬头,一声绵延的长啸,啸声在空洞的管道内回荡。
项诚顾不得再施法术,从包内抽出镇妖幡,凌空一抖,瞬间镇妖幡内飞出鬼车,厉声尖啸迟小多的耳朵几乎已经要被震穿了,两只怪兽的尖叫声差点让他吐血,然而项诚却似乎在干扰它的啸声。
紧接着鬼车四处冲撞,仿佛在想方设法地逃走,项诚却将镇妖幡回拖,勒住鬼车的胸腹,一跃冲上了鬼车的背脊鬼车乱扑乱撞,项诚怒吼道:“起——”·项诚驾驭着鬼车一个盘旋,飞向迟小多藏身的洞口,鸱吻的啸声越来越大,迟小多焦急地一抬头,看见项诚焦急地朝自己喊着什么。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的水道内嗡嗡震荡,仿佛有什么东西沿着管道飞速接近中央区··“什么”迟小多听不见,两人的对话都被鸱吻的啸声掩过。
项诚口型在说:跳——·迟小多回过神,飞身跃起,跳了下去··迟小多刚跳出来的一刻,身在半空,背后十二个管道同时喷出黑色的淤泥,成千上万的黑色小型怪物冲了出来像是腐烂的猱类,身在半空,朝着迟小多狠狠抓下。
迟小多背后兜帽里倏然冲出发出银光的思归,优雅地一个盘旋,撒出光粉,筑成光带,挡住了所有的黑色水猴·项诚一手搂着迟小多,两人在半空中旋转,项诚一脚踹在鬼车背后,鬼车哀鸣一声,落下地去。
迟小多发出大叫,项诚再抖镇妖幡,将鬼车再次收了回去·场面一片混乱,鸱吻停下了叫声,排山倒海的水猴大军朝着两人冲来·项诚将迟小多推到墙后,长身而立,双手一拢,左掌平摊,右手剑指朝天,怒喝一声·散落的黄豆唰然飞起,闪烁着金光纵横交错,每一颗黄豆都带着闪烁的符光,疯狂弹射,迟小多眼花缭乱,激动地大喊。
扑向他们的水猴冲到近前,便被发出金光的豆子射穿,哀鸣,化作青烟飘散··随着项诚双手再一放,上百枚金豆齐射,犹如流星一般旋转缭绕,充满了整个空间,撒豆之术一释放出,失去了防护,项诚抽出降魔杵抖开。
就在眨眼间的一瞬,鸱吻张开血盆大口,朝两人扑来,项诚毫不畏惧,左手搂着迟小多,右手持降魔杵一挑,棍段发出强光——鸱吻的脖颈直接撞上了降魔杵,紧接着上千斤的重量压了上来,项诚猛然一个后蹬,两脚抵墙,竭力支撑这庞然大物的重量,躬成一道弧。
迟小多:“……”·所有事情都发生得太快迟小多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在那一刻,鸱吻朝着两人,发出了海啸般的怒吼,张开喉咙后,伸出翻卷的内舌,连着内舌的尖端,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伤痕累累的人。
那个“人”的半身连在鸱吻的舌上,仿佛是它的口器幻化出的怪物,迟小多完全想不到来了这么一出,瞬间吓得肝胆俱裂··“啊啊啊——”迟小多终于叫出来了。
鸱吻嘴里的人血肉模糊,脸上、头上满是伤痕,伸出双手,抓向项诚的头,迟小多冲向前,挡开那双手··然而就在相触的那一刻·鸱吻残存的左眼上,瞳孔倏然缩成一条线。
轰然巨响,鸱吻用力回蹬,庞大身躯在地上翻滚,左眼盯着迟小多,项诚要追上去,鸱吻却带着脖颈上插着的降魔杵,一头钻进了排水管道里·眨眼间成千上万的水猴跟着鸱吻消失了。
通道内一片静谧,满地淤泥,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Ladygaga的声音还在回荡:“GAGA,Olalala……”·项诚摸出手机,把音乐关掉。
迟小多:“……”·项诚:“……”·“糟了”迟小多回过神,喊道,“降魔杵”·“别追。”
项诚说,“我们已经找到正主了·”·迟小多几乎全身脱力,项诚躬身,说:“我背你·”·迟小多也不客气了,趴在项诚的背上,项诚走到鸱吻逃离的管道口处朝外望,确定没有危险,才沿着管道,背着迟小多慢慢离开。
两人全身都是既脏又臭的淤泥,项诚沿着水道慢慢地走··“它就这样冲出去了,不会害人吗”·“不会,快天亮了,太阳会削弱它的魔力。”
“那晚上如果再出来的话呢”·“它活不到晚上,只要逼出它,驱委会就会进行围剿·”·“可是它如果躲起来了呢”·“降魔杵钉在它的身上,我还把一道符嵌在了它的身体里,很轻松就能找到它隐藏的下落。”
项诚答道··“你的黄豆不收走吗”迟小多又问,“下次要撒豆成兵的话怎么办”·“再买半斤。”
项诚答道,“豆兵只能用一次的·”·“黄豆越多,威力就越强吗”迟小多好奇地问··“嗯·”项诚答道。
“那为什么不买一麻袋扛着去收妖”·项诚笑了起来,没有回头,抬头望向通道的尽头,慢慢地走,那里有一道亮光··“因为扛不动。”
项诚说··迟小多哈哈地笑了起来,项诚嘘了声,说:“抱紧点,我变个戏法给你看·”·迟小多搂着项诚的脖子,伏在他背上,项诚腾出一手,在空中做了个回收的手势,金光豆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在通道内犹如金色的流星雨,追上了他们。
“哇·”迟小多看到金光豆犹如繁星闪烁,在他们的身边回旋来去,项诚侧头看迟小多的眼睛,笑了笑,再摊开手,黄豆纷纷飞进他手里汇聚,继而注入包里。
都市情缘·“你逗我玩的·”迟小多说··“豆子很贵·”项诚说,“下次送你一颗当纪念·”·迟小多叹了口气。
项诚说:“今天辛苦你了,本来不该带你出来,放你在家里我不放心,还好你来了,能查到那只家伙的下落·”·“嗯,没关系,你是为了保护我才来的。”
迟小多知道这一段记忆也迟早会被抹去,看来等驱魔结束后,还是会给自己闻鼻烟壶,不过他没说什么,说了也没有用,就这样吧··至少眼下,是很美好的。
通道渐渐地亮了起来,已经是早上了,两人脏兮兮地站在珠江畔的出水口,项诚让迟小多扒在自己背上,沿着检修梯爬了上去··海珠广场外面,到处都是晨练的大爷大妈,看到两个臭烘烘的人爬出来,险些被吓得心脏病发。
“对不起对不起……”迟小多和项诚进了地铁车厢,所有人自动退开十米··项诚一脸污泥,看着迟小多笑,无奈摇头··迟小多有点郁闷,好歹我们刚刚几乎拯救了全世界,就是臭了点,大家不要这样子嘛。
项诚低头给邝德胜发短信,迟小多突然想起驱委会的禁令,小声说:“我们把它吓跑了,李主任不会处分你吧·”·项诚犹豫片刻,还是没发短信··迟小多灵机一动,说:“有了”·八点,一轮红日照耀珠江,两岸人来人往,轮船鸣笛。
江底河段最深处,鸱吻痛苦地翻滚,在发动机的嗡鸣声中,散发出黑色的烟雾,然而随着它的动作,降魔杵已越卡越深··一声压抑的嘶吼,鸱吻张开嘴,口器内,那只怪物一般的人沿着水底的暗流射出,带着气泡,逆江而上。
一个小时后,王仁开的工作室,会议室里··王仁:“……”·迟小多:“……”·王仁:“迟小多,你们昨天晚上到底玩什么情趣活动了,这也太重口了吧。”
迟小多:“这个说来话长,以后再告诉你,先让项诚把合同签了·”·王仁公司的人事和项诚签合同,复印身份证,迟小多又磨着王仁帮开证明,王仁说:“哎,翻车鱼,你最近是不是精神不太正常,早上过来一身shi我就不说你了,现在又要把一个鸭子挂靠到我公司来当保安,你不觉得自己精神有问题吗”·“没有没有。”
迟小多说,“项诚是拯救世界的大英雄,相信我,这生意你做得不亏,走了,拜拜” ·十点半,项诚骑着自行车,绕到沙县小吃门前,邝德胜正在开店,愣愣地看着两人。
项诚抬手,示意他什么都别说,借厨房用一下,和迟小多进了玉兰巷,在一群驱魔师的目视下进了办事处,把用人单位的证明和工作合同放在另一个主任桌上··“项诚。”
卢主任戴上老花镜,说,“查到了”·项诚说:“先挂靠,申请临时驱魔资格·”·卢主任按着合同,说:“你先说说你这身泥是怎么回事。”
项诚答道:“调查时摔的,我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卢主任点了点头,给项诚出证明,盖印,项诚下楼去填表,让迟小多在院子里等,又出去拍照。
区老看着迟小多,迟小多笑笑,朝他打招呼··“区老,早饭吃吗”迟小多拿着豆浆油条问··区老没搭话,迟小多便自顾自吃了起来,一身淤泥已经干了。
项诚把自己黑乎乎的一寸照片贴在表格上,交了表,里头给了份流动人口驱魔临时资格证,项诚折好收进口袋里,进了李主任办公室,下楼来,朝迟小多说:“走吧。”
迟小多说:“这就完了”·“先送你回家·”项诚说,“洗澡,休息,消息都通知他们了,驱委会马上开会,我不用参加。”
珠江下游,另一侧的排水管深处··一道黑烟飞来,在空中席卷缠绕,现出一个男人,他跪在地上,愤怒,痛苦地嘶吼··“啊——”·男人的声音在下水道内阵阵回荡。
迟小多困得脑子都不清楚了,好不容易回到家里,带着满身泥,直接就朝沙发上倒,项诚潇洒地一转身,一个国标探戈揽腰,把迟小多抓了回来··“先洗澡。”
项诚带着他一阵风地进了浴室,给迟小多脱衣服,拧开热水··迟小多:“……”·迟小多马上整个人就清醒了,要一起洗澡吗·项诚脱下迟小多的衣服,却又出去了,迟小多差点脑充血死掉,站在热水龙头下,感觉到水流烫了点,应该是项诚在外面开水泡衣服洗衣服。
片刻后,项诚脱得赤条条地进了浴室··迟小多:“”·迟小多满脸通红,然而浴室里满是蒸汽,项诚没有注意到他的脸色,迟小多稍微让开,让项诚冲水。
“我给你搓背·”项诚说··迟小多窘得要死,没有说话,感觉到项诚双手拿着毛巾,在他的背上揉搓,打满了泡沫,迟小多已经硬得要爆了。
他低着头,背对项诚,脑子里一阵一阵地充血,就像少有的几次喝醉酒一样,脑子里嗡嗡的响··爱情忽大忽小,就像心跳一样在他的脑海中嗡嗡震荡··浴室里静了下来,只有哗啦啦的水声,两人都没有说话,热水,肌肤,手掌与背脊相贴的皮肤的纹路,运动型沐浴露的薄荷气味。
“累了”项诚的声音在背后说··“还行·”迟小多的喘息稍粗重了些,说,“有一点……缺氧。”
“待会给你按摩·”项诚说,“放松一下,先洗干净·”·迟小多头晕目眩,闭着双眼,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浮现出一个念头。
在最后,这段记忆也会被抹去吗·水声哗啦啦的浴室里蒸汽升腾,就像窗外突如其来的、覆盖了全城的暴雨,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迟小多转头看,看见窗上的水滴慢慢地淌下来。
“啊,下雨了·”迟小多说··项诚侧头看··“下雨了·”项诚答道,给迟小多洗头,两人站在莲蓬下,他的手指捋进迟小多湿淋淋的头发,迟小多感觉全身都麻了,舒服得抬起头,闭上双眼。
“我给你搓背·”迟小多还有点勃,然而现在感觉已经好多了,不像两人最开始“坦诚相对”时满脑子的情色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柔而旖旎的气氛。
项诚转过身去,迟小多感觉碰到了他的那个,而且还是硬的··迟小多:“……”·迟小多站在水下冲干净泡沫,站在项诚背后,努力地给他搓背,项诚光裸的背脊肌肉虬结,肩膀带有男性的安全感,身材匀称,每一寸肌肉都坚硬瘦削,迟小多努力地搓了一会,顺手摸了摸他的腰,项诚马上抓着迟小多的手。
“痒·”项诚说··迟小多哈哈地笑了起来,项诚攥着他的手腕,两人扭了几下,迟小多生怕再这么下去,就要控制不住凑上去抱着他,这么一想,又硬了。
“我洗完了·”迟小多说··项诚放开了他,迟小多便落荒而逃,出去吹头发,掏耳朵里的水,好不容易才按捺住自己··“小多。”
项诚拉开浴帘,说,“内裤帮我拿一条·”·迟小多给他拿了内裤,一语不发地进了房··项诚洗好澡后进来,看见迟小多穿着睡衣,盘膝坐在床上,倚在床头看手机,背后窗外,是沿着玻璃流淌的雨水。
“在想什么”项诚问··“没什么·”迟小多脸红红的,抬头看了项诚一眼,笑了笑··迟小多在想,能不能找个常用的邮箱,把自己和项诚在一起的这些回忆写下来,发到邮箱里去,再设定个时间,让邮箱给自己手机发封信。
譬如三个月后,又或者半年后,连同他们在一起的所有的事情,提醒未来的自己··这样一来,哪怕被清除记忆了,也能找回这段感觉··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项诚应该只是把自己当成很好的朋友,一个可以说话,可以共享烦恼与快乐的家人,一个排遣寂寞,互相依赖的伴儿。
项诚坐下来,迟小多马上把手机切换到网页上去··“你心情不好”项诚问··“没有·”迟小多笑着问,“有吗”·“怎么不说话了”项诚说,“回家以后话就很少。”
迟小多答道:“有点困了·”·“你趴着睡会·”项诚说,“我给你推油,推完睡觉·”·迟小多躺下,项诚打着赤膊,穿一条睡裤,躬身找精油,迟小多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如果说刚才迟小多有那么一丝丝找个男朋友的念头,现在已经因为项诚认真的表情和温暖抛到了九霄云外··项诚的手机响了,迟小多拿给他,项诚出去接了个电话,迟小多听见他说:好的马上就到。
果然项诚进来说:“我得出去一趟·”·“带伞·”迟小多说,“雨太大了·”·项诚点点头,两人对视片刻,迟小多说:“我和你一起去。”
项诚摆手,说:“他们要准备出任务了·”·迟小多心里提了起来,说:“那你……注意安全·”·项诚换了身衣服,迟小多给他买的舍不得穿,还是穿回以前收妖的那身民工装,趿了双拖鞋,背上包,说:“下午就回来。”
外面开始打雷了,迟小多送他到门口,项诚使劲摸了摸他的头,凑上来,双眼闭着,侧脸贴着他的额头上碰了一下··“你睡觉·”项诚说。
“千万注意安全啊·”迟小多说··“放心吧·”项诚说,继而进了电梯··迟小多关上门,开始写他的回忆录··“我叫迟小多……”迟小多说,“不对,我当然叫迟小多,写给自己看的,嗯,不用自我介绍了。”
迟小多打了一行:“你好,我是过去的你·”怎么看怎么充满了科幻片的惊悚与悬疑感,又删掉,换了句“不要问我是谁”,感觉更恐怖。
于是最后决定不纠结开场白了,直接进正题··“项诚……是个驱魔师·”迟小多自言自语,“虽然这很难相信,不过真的是这样,他已经瞒着你很久了,不对,应该是用‘你’还是用‘我’呢……啊啊啊天啊我都在写什么啊”·迟小多感觉就像两个精分的人在作蛇精病自我剖析报告,用手机打了不到两百字,扔到一边,不写了。
迟小多睡着了,隐隐约约之间,他做了一个梦··潮起潮落,海风吹来,打在礁石上,碎成千万片发光的水晶飘散··每一片水晶里都倒映出一个生生不息的世界,那是流转的光阴,童年的记忆。
小迟小多在礁石上爬行,回头喊朋友们过去··玩伴们都离得太远了,没有人听见,他看见一个深不见底的海蚀洞,慢慢地爬了进去··洞穴里躺着一只黑色的、缓慢起伏喘息的大鱼,从小迟小多的视角望去,简直大得像一艘搁浅的船。
这是什么迟小多心想,走上前去,摸了摸它的尾巴··尾巴动了动,迟小多吓了一跳,摔在地上··都市情缘·“呜——”怪物的声音就像汽笛一般,在山洞里回荡,随着那个动作,鱼鳞剥落,淌着血。
而就在怪物的头上,一道光亮了起来,从微弱的光点变幻为窗户般大小的绿光,是那怪物睁开了眼睛··迟小多战战兢兢地绕到另一边去,努力地要分清这是什么,却发现它还有一只眼睛十分浑浊,散发出黑气,眼皮半眯,已经瞎了。
“你你你,你是什么你有名字吗”迟小多问··怪物没有回答,缓缓地闭上了眼··迟小多又紧张而兴奋地问:“你是妖怪吗你搁浅了吗你……”·怪物的喉咙中发出哮喘般的声音,就像个巨大的风箱。
☆、伏魔·“你受伤了吗你是谁”迟小多意识到这只妖怪应该是不吃小孩的,至少现在没力气吃··怪物呜呜呜地叫,迟小多说:“我去给你找医生,等……等我。”
那怪物闭上了双眼,迟小多要沿着路出去,却发现涨潮了,只得回来,坐在那只怪物的身边··“要么我把你推回海里去,你能动吗”迟小多就像个小儿多动症患者,坐不住,又起来用力推妖怪。
妖怪发出奇怪的声音,稍稍侧过头,眼睛眨了眨··迟小多尝试了所有的方式,都没法顺利把妖怪送回海里,最后只得放弃,靠在妖怪的身上,朝外面看·这是个没有星光的夜晚,海风吹来,夜空一片漆黑,令人毛骨悚然。
“不不不……不会有妖怪吧·”迟小多有点害怕,靠着身边的妖怪··妖怪眨了眨眼,迟小多想起来,它就是妖怪,却仍忍不住地害怕,躲到妖怪背后。
妖怪闭上眼,洞穴内一片黑暗,迟小多又害怕起来··妖怪似乎感觉到了,迟小多每次害怕,妖怪便睁开眼,这样洞穴里起码有光亮,令迟小多稍微安定一点·他这么坐着也睡不着,便开始研究这只妖。
它的身体烂了,鳞片剥落开来,现出里头腐朽的、散发着恶臭气味的血肉,尾脊处还卡着一截螺旋桨,嘴巴没有完全咬合,慢慢地朝着外头滴下绿色的血··迟小多:“……”·迟小多探头朝它的嘴里看,看见它的舌头被什么东西炸掉了半截。
妖怪的眼珠子转了转,朝下瞥,瞳孔里倒映出迟小多不安的表情··好饿,而且好冷……迟小多心想,妖怪可以吃吗··这么大的妖怪,吃一点没什么关系吧,迟小多记得生鱼片也是可以吃的,只是吃一点,就像他偶尔也会啃一下手指掉的皮,应该是不痛的。
当然他不敢随便试··潮水灌了进来,没过迟小多的脚踝··“进水了·”迟小多朝妖怪说,“你冷吗”·妖怪还在呼哧呼哧地喘气,却已经平和了点,仿佛生怕吓到迟小多,迟小多小心地爬上妖怪的背上去,避开湿冷的潮水,片刻后他发现了好玩的……可以顺着妖怪的脑袋,从它的背脊滑下来玩滑梯。
妖怪的眼珠转了转,朝上望,跟随迟小多的动作··迟小多蹲在怪物的头上,海水已经涨得没过了它的尾巴,滑梯不能再玩下去了,容易脑袋朝下扑进海水里··迟小多:“……”·迟小多抱着膝盖,从怪物头顶的一点点缝隙望出去,外面下起了雨,海面上,纠结的雷电连接了天与海。
“海水会淹进来吗”迟小多朝身下的妖怪问,“会把咱俩淹死吗”·妖怪发出一阵艰难的吞咽声音,眼珠子朝上看,水位越来越高,潮水即将浸没海蚀洞。
迟小多趴在妖怪的头上,五体投地式,疲倦地眨了下眼睛··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震动令小迟小多惊醒,那只妖怪在自己身下剧颤,仿佛在聚力,迟小多莫名其妙地看着它,继而惊慌地发现,海水已经漫过了怪物的全身,它的眼睛埋在水下,剩下头顶一小块黑色的孤岛。
迟小多:“怎么办你可以游走了能带我出去吗”·妖怪深吸一口水,腹腔胀大,在水下吐出一连串气泡,缓缓地张开嘴,舌头断裂之处迸发出星辰一般的光芒,继而化为无数泛着蓝光的触须,挥舞缠绕着延向头顶。
“啊……”·虚幻的蓝光触须就像手臂一般,纠缠着探来,裹住了迟小多,小心地抱着他,伸出了海蚀洞,雨水在蓝光周围旋转飞开,触须从水底伸出,抱着迟小多,探向礁石群的尽头,将他温柔地放在一块大石头上。
迟小多全身被淋得湿透,左右看看,意识到自己得救了··“有人吗”迟小多在沙滩上喊道,远方,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来。
“有人吗”迟小多喊,“带我回家——”·那人露出脸庞,是项诚。
迟小多朝他跑去,项诚张开手臂,单膝跪地,把他抱了起来,迟小多不知道为什么,在梦里哭了,他紧紧地搂着项诚的脖子不松手,把脸埋在他的脖颈一侧··“我来了。”
项诚说··一道闪电掠过,雷声沿着大海,犹如千军万马轰涌而来··迟小多在梦境里感觉到项诚灼热的体温,以及隔着衬衣下的心跳,项诚亲吻了他的额头,顺着额头往下,接着是鼻子,然后是唇……·迟小多猛地醒了,外面一声炸雷,把他吓了一跳。
“啊啊啊——”·迟小多从床上弹起来,满脸通红,睡裤上全是湿滑的液体,居然梦遗了……一定是昨天太累,外加洗澡的时候受了刺激。
广州风雨交加,乌云罩顶犹如世界末日,无数闪电射向三百余米高的建筑物,珠江大桥顶上风云变幻·中午的天黑得就像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广州塔上接天穹,吸扯着四面八方的电芒,在雷暴之中,成为一道蔚为壮观的奇景。
全城积水,所有排水管道全开泄洪,珠江涨水,洪流沿着上游呼啸而来,在狂风中淹没了珠江大桥··项诚在雨中追着一辆面包车奔跑,溅起一路飞扬的水花,朝天吹了声口哨,思归展翅飞来,落在他的肩上。
面包车拉开门,项诚朝车内一钻,关门,世界安静了··车里烟雾缭绕,李主任、卢主任、两个杀马特、一个老太婆,大家挤在车里,前面开车的是区老,齐尉从副驾驶上回过头,说:“托你的福,水猴案子结了。”
项诚把伞插进包侧的夹带上,正在吞云吐雾的卢主任递过来一根中华··“这是小罗、小温·”李主任说,“后面的是王婆·”·项诚转过身,朝她微微欠身,卢主任说:“她住在迟小多旧居隔壁,前段时间,和区老负责轮流盯梢。”
项诚忙道:“谢谢王婆婆·”·“不客气不客气·”王婆婆答道,“应该的,小多是很好的小孩·”·“原来你们一直在保护小多,多久了”项诚朝卢主任问。
“从我们发现到今天·”区老开着面包车,戴着个墨镜,说,“三年,起初是我和王婆,那只魔也许是因为忌惮组织,迟迟不露面,后来想着既然你来了,就索性交给你了,果然,终于钓着一只大鱼。”
·项诚有点不安,却没说什么··卢主任拍了拍项诚的肩膀,说:“你做得很好,小项·”·“我还是不明白·”项诚说,“迟小多一直没有想起在什么地方见过鸱吻。
我也不知道,鸱吻为什么盯上他·”·“这个就不要打听太多了·”卢主任说,“这只家伙已经给我们带来了太多的麻烦,既然找到了它的下落,围剿就行,尽快解决掉。”
“当事人还在家里”区老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项诚··“是·”项诚说,“邝兄去保护他了,除非鸱吻会分身术,否则不可能再伤害小多。
但一天没有搞清楚,我就一天放不下心·太冒险了,我不该把降魔杵留在鸱吻身上·”·“你很快就能问它了·”区老打方向盘,从小巷里转出,珠江大桥上拦着路障,警灯一闪一闪,江水洪流漫过了桥面,仿佛有一只巨大的猛兽正在江中兴风作浪。
区老掏出证件交给特警,特警核对无误,齐尉拉着车门顶上的稳固把手,大声问道:“清场了吗”·“已经清场了”特警喊道,“我们撤了交给你们了”·路障撤空,面包车倒车,掉头,驰上珠江大桥,风急浪险,世间一片黑暗,天空阵阵雷霆,江底暗流汹涌。
一个巨浪打来,掀动钢索,面包车开到最高速··“开始·”李主任说··在飞驰的车内,狭小的空间中,所有人靠边闪避,项诚坐在车内正中央,双手一拢,做了个动作。
黑暗的江底射出一道光,直通天际——·插在鸱吻脖颈的降魔杵剧烈震动,发出刺眼的白光,那道光柱在江面飞速移动,穿过大桥,冲向珠江下游··面包车铲上了桥栏,在倾盆暴雨中拖出一道雪白的水花,车门打开,四名驱魔师冲了出来。
雷声阵阵,一道闪电劈中不远处未完工的大厦,绽放出跳跃的强光··迟小多抬头看了眼窗外,手里继续搓内裤,睡裤泡在盆里··春森小区保安亭外,雨水冲刷着地上的血迹,邝德胜半个身体浸在下水道井口里,头部侧靠着路边的花圃,电动车横在地上。
警靴踏进小区,淤泥陷在水坑里四散··“民警·”男人的声音说,“调查点事,二栋六杠三·”·保安开门,把那男人放了进去。
迟小多一脸抓狂地洗裤子,心想还好没和项诚一起睡,不然尴尬死了,音乐声中,他忽然察觉到有什么动静,关了音乐,听见有人敲门··迟小多光着屁股跑向猫眼,看见杨星杰一身湿淋淋地站在门外。
“小多”杨星杰说,“你在家吗”·迟小多:“等一下我去穿裤子”·杨星杰:“……”·杨星杰进家门的时候,地下湿了一滩水,门毯上留下一个漆黑的鞋印。
“快进来·”迟小多忙道,“没带伞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杨星杰脱下外套,说:“刚办了个案子,就在附近,下大雨也打不到车,正巧过来了。”
迟小多拿毛巾给他擦头,杨星杰坐下,说:“王兄让我来看看你,他觉得你最近似乎有什么事……你室友呢”·“他……”迟小多微一顿,说,“值班去了。”
迟小多给杨星杰倒了杯热茶,杨星杰笑着说:“你新家地段挺好,怎么也不让我过来”·迟小多忙着去拿电吹风,杨星杰解开衬衣,现出脖侧深可见骨的一个黑色血洞。
迟小多拿着电吹风过来,杨星杰帅气的脸低下挡住了咽喉上的伤口··电吹风被打开,嗡嗡地吹着杨星杰的短发··“小多·”杨星杰说,“你记得我吗”·“什么”迟小多把电吹风一关,问道。
“上次问你的事,你考虑出结果了吗”杨星杰问··迟小多笑笑,又打开了电吹风,嗡嗡的声音里,他的心情非常复杂,杨星杰转头看他,似乎在期待一个答案。
珠江大桥上,雷鸣电闪,齐尉与另两名年轻的驱魔师踏在木板上,乘风破浪,冲向江心··都市情缘·项诚长身而立,站在一根竖杆的顶端,天顶的狂雷映亮了他满是雨水的脸庞,他的双手犹如操控着一道无形的能量,随着波涛汹涌的江心中翻滚的浪潮而不住移动。
鸱吻终于再坚持不住,一声咆哮出水··巨浪掀起,一头漆黑的庞然大物飞过天空,划出一道弧··“收”项诚怒吼道。
降魔杵嗡然离开鸱吻身体,流星般飞向地面,项诚接住,继而双手持棍,斜掠,前挑,射出一道银色的夺目光辉··与此同时,齐尉吼道:“金光破魔”·平地三道旋转的金光圆轮射出,呈现出三个光环,就在鸱吻出水、飞过桥顶的一刹那将它长条形的身躯锁住。
项诚双手控制降魔杵,全身沐浴着银白色的光辉,思归飞来,停在降魔杵的一端,化作一道强烈耀眼的光团一收,继而汇聚于杵端,射出激光,开始灼烧鸱吻·鸱吻咆哮哀鸣,腐烂的身体迸发出滔天魔气,朝着天空飘散。
狂雷闪电一波接一波,天空仿佛要塌下来,一阵狂风卷着雨水,吹开了窗门··“对不起,星杰·”迟小多关了电吹风,对着杨星杰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迟小多收起吹风机,说:“你要洗个澡吗”·迟小多跑向房间关上窗,杨星杰的脸上开始腐烂,说:“你还记得七岁那年,答应我的一件事吗”·迟小多转身,杨星杰在主卧的门后现身。
迟小多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发出一声恐惧的大喊··杨星杰从头到脚,散发出黑气,咽喉处的血洞不住扩散,腐烂,并且蔓延到全身··“你……你……”迟小多大吼道,“救命啊——”·杨星杰快步上前,放在床头柜上的石敢当轰然变幻出驱邪兽之形,杨星杰猝不及防,登时被扑倒在地,迟小多本能地想夺门而出,背后窗门却再次哗啦一声打开,雨水灌了进来,一阵风吹在头上,紧接着两只黑色的手倏然探入,将迟小多的脖颈一勒。
·房间在面前天旋地转的掉了个方向,紧接着眼前现出漆黑的天空,迟小多一口气提不上来,上半身翻出了窗外,继而头朝下坠去··上千只黑色的水猴匍匐在楼房外,犹如海潮一般卷向迟小多,发出刺耳的嘶鸣,追赶而来。
杨星杰身上黑气再次迸发,轰一声将空中的石敢当轰溃,扶着墙起身,捂着浑浊的左眼,右眼发出微弱的绿光,邪恶地笑了起来··珠江大桥顶上,项诚沿着钢索滑下,双手仍死死握着降魔杵,银光已化作一张巨网,笼罩住血肉崩解、鳞片飘零的鸱吻身躯。
以齐尉为首的三名驱魔师各捏指诀,金光伏魔环越勒越紧,鸱吻黑水四迸,再逃不进江底,在江面上疯狂翻滚,项诚胸膛气血翻涌,竭尽全力要锁住鸱吻··鸱吻抬头,一声怒吼掀起了堪比山岳的浪峰,万千水珠中倒映出排山倒海的洪潮,而就在这一刻,项诚的瞳孔收缩,心跳霎时漏了半拍。
“迟小多”项诚猛然转头··“困住它——”卢主任大喊道··项诚降魔杵的光芒一震荡,鸱吻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再次出水,一翻身,挣脱了伏魔金环与银光网。
江面坍塌下去,雷霆天威无法抵挡,江水登时倒灌上了珠江大桥,面包车倏然加速,划着水浪冲向桥的尽头··项诚一指天际,思归化作一道银光射向远方··下一刻,浪墙隆隆涌来,四名驱魔师在浪峰下分头逃离,沿着珠江大桥以逃命的速度冲向安全地带。
项诚一个飞扑,侧翻,两脚在空中划出弧度,翻下了珠江,从近十米高处一头栽下,身在半空,手捏指诀,浪花四溅,入水,一沉进江里,滔天震响刹那消失,项诚在江水中随波逐流,恍若休眠,全身泛起银光。
黑暗的天空下,迟小多两脚悬空,被一群水猴带着在楼房中跳跃,雷电闪烁,迟小多的意识开始模糊,看见远方楼宇顶端一只闪烁着银光的凤凰温柔抖开双翅,撒出漫天光粉飞来,犹如拖着一道银河。
水猴疯狂嘶叫,迟小多感觉到脖上束缚一松··“思归——”迟小多拼命挣扎,大喊道,继而睁大眼睛,透过思归看见了项诚的双眼··思归驱散了所有的水猴,最后,猴妖扔掉了迟小多,恐惧地跃上对面大厦,迟小多在半空中倒头坠下。
思归飞来,一个盘旋接住了迟小多,正要上升时,一道黑气射来,击中了思归··思归在空中碎成光粉,现出雏鸟身形,摔进了一间住户的阳台里,不住扑腾挣扎,高处,黑气幻化出杨星杰的身形,狰狞大笑,提着迟小多的衣领,从三十多层的大厦飞射而出。
珠江下游,项诚始终保持着施法的手势,就在思归被击中的那一刻,项诚睁开双眼,气血逆行,一口血喷了出来,融入江水··狂风骤雨,雷光与闪电越来越猛烈,乌黑的天空上,隐约现出鸱吻的身形,黑色的雨水飘向世间,夹杂着狂雷与审判的电刃。
20解铃·    建筑工地上,塔吊四周布满了黑色的水猴,迟小多站在吊臂尽头,脚下是将近五十米的高空,狂风大作,雷电时不时从他身边闪过··    迟小多不住发抖,看着杨星杰,颤声道:“你要……要做什么”·    “我要让你想起过去的事情。”
杨星杰的脸朝下滴着腐烂的黑水,缓缓道,“听说人在死前,会走马灯一样地闪过生平往事,这样你说不定就想起我了·”·    “你是……”迟小多看着杨星杰瞎掉的一只眼,说,“我……我想起来了,你是海蚀洞里的那只……那只妖怪。”
    “我叫鸱吻·”杨星杰说,“不是什么妖怪,龙生九子,听说过么我排行第九·”·    “对、对,你叫鸱吻。”
迟小多竭力平静下来,“你是龙……龙最小的儿子,可是你为什么会在那个海蚀洞里,你的身体,那天我看到的……”·    杨星杰站在迟小多对面的五米处,头顶隐约现出鸱吻盘旋的身形,巨大的头颅从乌云中探出,朝着迟小多发出惊天怒吼它张开嘴的一刹那,现出半截乌黑断裂的舌器。
    “你是……你变成人了吗”迟小多说··    “人”杨星杰笑了起来,继而疯狂地大笑道,“你觉得我是人吗”·    迟小多终于镇定下来,心想你笑吧笑吧,电影里反派死掉都是因为说太多,待会项诚就穿着金甲战袍脚踏五彩祥云来救我了……我要学习电影里的女主角拖时间等人救·    项诚从江里爬上岸,趴在石阶上,咳出一口血。
    齐尉把他抓起来,面包车停在路边,区老下车,两人协力把项诚带上车··    “通知,通知·”卢主任按着微信通话键,朝手机里说,“通知一群二群三群所有人,珠江大桥局势失控,紧急集合。”
    “对不起·”项诚说··    所有人都全身水,李主任说:“小项呐,你怎么总是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项诚无言以对,拇指抵着眉心,说:“南洲北路,去南洲北路,他们在一个工地”·    卢主任发微信,让所有人紧急集合。
    工地上,暴雨越来越大··    “我吞了一枚你们废弃的垃圾箱,中了毒,时间越长,毒就越深·”杨星杰说,“我离开了居住的地方,到南方来找我的父亲,途中又被一艘轮船的螺旋桨击中。
全身伤痕累累,在临死前,被潮水冲进了海蚀洞里,你觉得我还有力量变成人吗”·    “你是魔·”迟小多一镇定下来,就迅速理清了前因后果,说,“后来你的伤好了吗”·    杨星杰冷冷道:“我在海蚀洞里等你,四十九个日夜,我始终相信你的承诺,我等你回来救我。
你是我最后一个相信的人类,你没有履行诺言,迟小多·”·    迟小多:“……”·    “我在那个洞里。”
杨星杰说,“死了,这是你造的孽,我救了你的命,你没有做到你答应我的·”·    迟小多睁大了双眼,全身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你一直……”迟小多哆嗦着说··    “我一直苦等·”杨星杰淡淡道,“等一个七岁的孩子,想办法回来救我,哪怕他办不到,我知道你办不到,哪怕你回来,只要回来看我一眼,我都会相信,死亡并不可怕……”·    “我想,我在临死前救了一个人类的小孩。”
杨星杰冷漠地说,“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救你,也许是因为寂寞,渴望一点温柔吧·这么小的一个生灵,他一定会回来救我,起码来看看我·”·    “可是你没有回来。”
    杨星杰全身的黑气趋于浓重,迟小多的泪水在眼眶里滚来滚去··    “对不起·”迟小多想起来了··    那一夜,他回到岸上后,被外婆找到,并且打了一巴掌。
    迟小多朝外婆说,朝邻居说,没有人相信,都以为他中了邪·第二天,迟小多因为淋雨,又在海蚀洞里受了寒,发起了高烧··    “我回去以后就发高烧了。”
迟小多抽着鼻子说,“并发肺炎,咳嗽不停,外婆带我到广州来检查,肺里有脓,在病床上躺了一个月才好的·后来住在舅舅的家里,在广州读书,十年后才回的珠海。”
    “你治好了·”杨星杰说,“捡回一条命·你感受到身体腐烂的滋味了,是不是很绝望慢慢地腐烂,都是拜你,拜你们人类所赐。”
    “对不起·”迟小多缓慢地摇头,“谢谢你,我错了·”·    “我在你身上留下了一个记号,就是为了找你。”
    “没想到你的身边潜伏着人,专为引我出来,等了四年,你回到广州后,我足足等了四年,接近你后,我给了你三次活命的机会,问了你三次,你甚至从来没有想起我。”
杨星杰冷笑道,“不管我是妖还是人,你都不会拿正眼看我·”·    “不是的·”迟小多说,“我是真的忘了那段记忆,我一直很混乱……不要这样,星杰,不,鸱吻,变成魔又有什么意思你被痛苦折磨,只会陷在痛苦里。”
都市情缘·    杨星杰:“江河湖海里,有太多像我这样的妖与神,死在你们手下的生命不计其数,现在,你们都给我……”·    “偿命吧——”杨星杰怒吼道,一道黑光直射天际,天地震荡,迟小多大叫一声,抱着脚下的塔吊,紧紧闭上双眼,心里开始自动播放遗言。
    变故突生,乌云轰然破开一个洞,洞内闪烁着耀眼的群星,紧接着上千金色符咒围绕着那个破洞旋转,四周的楼房顶端,仿佛有数百道强弱不一的光线射上天空。
    暴雨一扫而空,符咒圈收紧,鸱吻的真身在空中猛力挣扎,杨星杰纵声咆哮,迟小多感觉到了一个强悍至极的气息,项诚正竭尽全力,朝着塔吊冲来·    塔吊沿途的水猴在纵横弹射的金光豆下哀鸣消散,杨星杰砰然爆射为黑气,绕着塔吊旋转,呼啸着冲向项诚·    项诚抬头一望,越过十余米距离与迟小多对视,打了个手势,迟小多马上知道他的意思是——快跑。
    迟小多战战兢兢起身,沿着塔吊跑,全是钢铁结构,稍不注意就要一脚踏空,摔得粉身碎骨··    黑烟到得近前,项诚大喝一声,将降魔杵抖成一个银盘,被杨星杰狠狠一撞,倒飞出去,射向未完工的大楼内部。
    迟小多却神奇地迸发出人类最高潜能,没有行差踏错,一路跑过吊臂,来到尽头,正要下塔吊与施工电梯之间的平台时,底下黑色水猴群起,将平台掀翻·    迟小多刹住脚步,黑气在楼顶聚合,现出杨星杰的身形,继而狂叫一声,朝着迟小多疾射而来。
    “跳”项诚吼道,继而冲向迟小多··    迟小多几步助跑,凌空一跃,跳向十三楼,项诚也跃出十三楼平台,两人在空中来了个对冲,抱在一起。
    “项诚——”迟小多扑在项诚的怀里,被项诚的冲势带着,再次斜斜飞向塔吊十二楼高处,项诚摔在铁栅上,迟小多摔在项诚身上,两人都闷哼一声。
    迟小多激动得哭了起来,抱着项诚不住大喊,项诚却以手臂支撑着退后,一手搂着迟小多,另一手抽出降魔杵一抖·四面八方涌来无数水猴,项诚拖着迟小多,踉跄冲向爬梯,爬向顶部。
    暴雨中,茫茫天地,塔吊四周的景色在他们脚下旋转,鸱吻在他们头顶发出临死的咆哮,脚底下则是越来越多的水猴·杨星杰沿着塔吊走来,站在平台前。
    “别怕·”项诚只说了两个字··    杨星杰化作黑气,在一秒激射向项诚,项诚全身发出强光··    迟小多恍惚间看到项诚与杨星杰各自的力量相撞,似乎有两头巨大的妖兽在对着彼此嘶吼,他置身项诚怀中,看不出他身上幻化出的妖兽是什么,却看见了杨星杰幻化出的那只魔的形状——·    ——张开漆黑翅膀,双目血红的鸱吻·    黑色的巨鸟将他们掀翻在地,项诚的降魔杵发出强光。
    “收它”迟小多大喊道··    “魔不能收”项诚手持降魔杵,拼尽全力朝魔气漩涡的中央捣去,怒吼道,“山海明光,万魔退散——”·    降魔杵迎着黑色的惊涛骇浪逆流而上,砰然爆射出炫目的光华,四周黑气一收,倒卷回来,伴随着坍塌的声音,将他们卷进了魔境里。
    天地静谧,唯独海潮声沙沙作响,万年如昔··    迟小多惊讶地发现自己变小了,项诚一手抱着他,一手倒提降魔杵,两人站在沙滩上。
    小迟小多:“……”·    他看看周围,又抬头看项诚的脸··    “这是它的魔境·”项诚环顾四周,答道,“鸱吻躲在什么地方带我过去,必须消灭它了。”
·    潮退潮生,天地间飘荡着细密的雨点,淅淅沥沥,迟小多说:“能不杀它吗”·    “它早就死了。”
项诚说,“现在我们进入的,只是它的心魔,它多年前的一个执念,必须平息它的这个执念,才能将心魔驱散·”·    迟小多说:“放我下来。”
    项诚说:“你先松手……”·    迟小多说下来,却依旧抱着项诚的脖颈,两人对视片刻,项诚忽然说:“你小时候真可爱,你见过它到底是为什么”·    迟小多下来牵着项诚的手,把过程说了,又难过地问:“看到它以后,你要做什么”·    “解铃还需系铃人。”
项诚答道,“先去看看它吧·”·    迟小多在礁石间艰难地寻找那条路,岁月已模糊了他的记忆,最后他凭着感觉,找到了当初的海蚀洞。
    雨停了,一轮明月从海平面上升起,刹那间海上铺满了银色的光辉,闪烁千里·月光照进洞里,鸱吻艰难地抬起头,未瞎的一只眼眨了眨··    “对不起。”
七岁的迟小多双眼通红,光着脚站在洞口,说,“我没有找人来救你,他们都不相信我的话,我错了·”·    鸱吻的胸腹间发出闷响,就像哮喘病人临死前的最后一口气,它挣扎着以受伤的爪子支撑起身体,朝迟小多跌跌撞撞地爬来,整个山洞都在为之颤抖。
    “小心”项诚要动降魔杵,迟小多却快步上前去··    鸱吻呜咽一声,悲伤而无奈地张开口,眼睛里淌下泪水,一声长吟,惊天动地。
小小的迟小多抱着它头颅的前端,闭着眼,抽了抽鼻子,泪水淌在它的脸上,鸱吻口中绿色的血液渐渐漫延开来··    迟小多把脸贴在鸱吻的头上,静静地抱着它,泪水沿着鸱吻腐朽的鳞片滑落,它的全身散发出黑气,海蚀洞崩解,化为黑烟消散。
    “没关系,小多·”·    黑烟散尽,现出真正的鸱吻,那是一个发出绿色光芒,背生双翼,鱼尾龙头的小神兽,一个落寞的男性声音说:“我当初也只是想在死的时候,有一个朋友,陪着我,至少不会这么寂寞。”
    随着黑气被驱散,鸱吻的身躯最终化作光点消失,一道绿色的光点徘徊不去,飞向迟小多,没入他的瞳孔里,刹那间星辰旋转,海蚀洞的景象分崩离析,杨星杰跪在塔吊尽头,面朝天空疯狂大吼,口中喷发出黑光直贯天际·    金色符咒朝着中央齐齐迸发出蛛网般的耀眼闪电,照亮了整个广州的夜晚,那一夜,所有人都从天空上看见了覆盖全市的强光。
    雷炎净世真火·    鸱吻在空中被雷炎净世真火一击贯穿全身,唰然化为齑粉,漫天雷霆汇作一股,朝着塔吊上跪着的杨星杰直劈下来。
    杨星杰首当其冲,扑倒下去,电流被塔吊分走,疯狂乱窜,却避开了上面的三个人,接着是整个塔吊包括大楼周围的黑色水猴被天谴神力净化··    项诚与迟小多紧紧抱在一起,耀眼的雷光中,已看不出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塔吊瞬时崩解,产生的冲力化作飓风,把两人直甩出去。
    雷声淹没了迟小多的喊声,他们在五十米的高空中直飞出去,项诚抓着迟小多的手腕猛力一扯,彼此对视,项诚口型动了动,说了一句话,似乎在逗迟小多玩,继而笑了起来。
声音离迟小多远去,项诚身上运动包带断开,包里抖出漫天乱七八糟的法宝··    “什么”迟小多喊道。
    雷声一收,项诚大声喝道:“雨伞”·    两人身在半空,迟小多伸出一手抓住雨伞,项诚的大手握了上来,覆在迟小多的手掌上,黑色的破骨伞哗啦抖开,蒲公英一般带着他们飞向远方。
    迟小多:“……”·    哗啦啦的暴雨声中,迟小多搂着项诚的脖颈,项诚单手握着雨伞,在风里飞行··    工地外,面包车关上车门,驰走。
    附近所有的大楼收了法宝光芒,驱魔师们纷纷下楼··    迟小多抬头看,黑色的破骨伞锈迹斑斑,边上戳出一根伞骨··    “太老了。”
项诚说,“不好控制,会朝右边偏·”·    迟小多哈哈大笑,整个人猴子一样的挂在项诚背上,两脚夹着他的腰,幸福地倚在他的脖侧。
    “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迟小多的声音渐渐远去··    “嗯……”·21善后·    这一夜狂风暴雨,回到家后,一切如常,项诚关上窗门,整夜都没有出去,陪着迟小多。
    迟小多整个人放松下来,躺在床上,感觉就像一场梦,昨夜的紧张加上今天只睡了几个小时后的疲倦,令他很快就睡着了,一睁眼就是阳光明媚的早上··    客厅里,项诚围着围裙,打着赤膊在做早饭。
    “……昨夜广州地区遭遇了四十年来规模最大的雷雨……”·    “气象学家在海珠区观测到难得一见的气候现象……”·    迟小多打着呵欠,穿着睡衣出来,站在电视机前面看节目,注意到茶几上有一个满是烟头的烟灰缸。
    “涡状降雨云团因为气压抽空,现出一个洞·”专家朝主持人说,“我们可以看到,场面是非常的漂亮,闪电都在这里聚集了,就像一个放射性的蛛网。”
    迟小多面无表情地心想这善后工作做得真是到位啊,还带上新闻的···都市情缘    迟小多刷了下微博,上面许多讨论昨天晚上珠江大桥惊涛骇浪,全城暴雨犹如末日的话题,还有人说昨晚一定有哪位修仙高人在渡雷劫什么的。
    “醒了”项诚在厨房里问··    “嗯·”迟小多又打了个呵欠,想起上班的事,哎的一声,说,“糟了要迟到了”·    项诚答道:“你单位打过电话来了,我给你请了假。”
·    还好还好,迟小多坐下吃饭,项诚做了两碗瘦肉粥,粥底是手动在火上熬的,配上炒得金黄鲜嫩的蛋,还有卤虾和清蒸嫩豆腐,蘸着酱油吃。
    项诚还准备了一碟芝麻和泰国米,放在餐桌前,思归飞来了,停在饭桌上,和他俩一起吃··    迟小多心里左思右想,昨天的事他还记得一清二楚,什么时候给自己抹去记忆项诚会带他去闻鼻烟壶吗·    “心情不好吗”项诚问。
    “没有·”迟小多笑笑,答道,勺子在粥里搅了搅··    项诚没说话,两人静静地吃早饭,项诚又说:“辛苦了,今天出去逛逛”·    “我突然想回家一趟。”
迟小多说,“去那个海蚀洞里·”·    “组织已经派人去了·”项诚说,“今早给我打的电话·”·    迟小多说:“不知道鸱吻的骨头还在不在里面。”
    “通常妖怪死后,是不会留下什么特别的痕迹的·”项诚说,“它们会焚烧自己,何况鸱吻死后成魔,上了岸,所以海蚀洞里应该没有特别的东西。”
    迟小多想起杨星杰,还有点难过,叹了口气,说:“如果那天我坚持的话,可能一切都不一样了吧·”·    项诚摇摇头,说:“就算你带着人去给它治病,鸱吻也不可能被治好,顶多就又出个新闻,找到什么被海水污染影响,变异的怪物,最后由组织出手抹平它。”
    “组织会杀它吗”迟小多又问··    项诚点点头,看着迟小多的双眼,说:“小多,听我说。”
    迟小多:“”·    迟小多想到鸱吻,那个孩提时,将他视为朋友的,心里温柔的怪物,只觉得自己的错也许这一生也难以洗清。
    “人和妖怪,是不能在一起的·”项诚说,“我们和他们,唯一能共同努力的目标是,各活各的,互不影响·这不是你的错,我也希望有一天,没有妖来害人,否则如果长期和妖相处,你的身体会受到妖气的侵蚀,会很快地老化,或者出现别的问题。
还没有入魔之前的鸱吻也知道这点·”·    “嗯·”迟小多答道··    项诚一手隔着饭桌伸过来,说:“想点开心的,忘了它吧。”
    迟小多勉强笑了笑,说:“什么时候让我失忆”·    项诚:“……”·    迟小多说:“没关系,让我闻一闻鼻烟壶,我也不记得鸱吻的事了,人生就是这样,认真就输了,对不对”·    项诚说:“我不想你忘记这些。”
    迟小多:“……”·    “我会向组织反映·”项诚说,“争取不这样做·”·    迟小多:“可……可以吗”·    项诚答道:“我尽力,对了,告诉你个高兴的事情,有人想见你,吃过饭,陪我去看看朋友可以吗”·    “谁”·    “先保密。”
    迟小多嗯了声,春夏交际,阳光灿烂,项诚懒洋洋地蹬着自行车带迟小多,经过珠江大桥,江面风平浪静,光线闪烁,入夏的第一场暴雨,行道上一排一排的香樟树呈现出茂密的青绿色。
    迟小多说:“得买个车,你去把驾照考了吧·”·    “等我钱解冻·”项诚说,“快了,下个月,自己开车带你去玩。”
    迟小多在等领证,领到证,挂在王仁的工作室里,就可以带着钱去到处玩了··    “我送你个车·”迟小多稍微抬头,贴着项诚的脸,问,“你可以带我去玩吗”·    “你不上班了”项诚有点意外,问,“这么好的工作。”
    “我早就不想上班了·”迟小多说,“人生两点一线,回家单位回家单位,简直不知道在做什么啊·”·    “那你想做什么”项诚问。
    迟小多没回答,心想当然是赖上你,跟着你过日子啦,当然这话可不能说,想了半天,只好答道:“我想陪你一起收妖,可以吗”·    项诚:“……”·    迟小多心里给了自己一拳,快要哭出来了。
心里怒吼道迟小多你脑子进水了啊,男神去收妖你要去干嘛能干嘛啊给他拎包吗你跟在后面只会给他添乱好吗这模样,只能送上门去给妖怪当人质吧,哎——·    “我开个玩笑的。”
迟小多说,“你要收我当徒弟吗”·    项诚骑着自行车,没有看迟小多,侧头看着江面··    “我和他们不一样,不能收徒弟。”
项诚说,“我家是子承父业,行当不外传·”·    果然上帝为你关上一座门,还会用门来夹你的脑子,迟小多不死心地说:“那我跟着你,有危险的话,你就把我放在家里,我保证……不乱跑,也不给你添乱,可以吗如果没有危险……我就站在旁边看看,给你拎包,拿毛巾什么的,还可以给你买矿泉水。”
    “我我我……我不拍照也不录像,还可以鼓掌,给你加油·”迟小多说··    自行车拐了弯,停在路边,项诚说:“等我一会,下车。”
    迟小多:“”·    项诚走到江边,点了根烟,看着滚滚而去的江水,迟小多就站在他的身后。
    迟小多塞了耳机,开了首歌听——陶喆的《爱很简单》。·    “忘了是怎么开始,也许就是对你,有一种感觉——”·    约莫五分钟之后,项诚朝迟小多走过来,把他一边的耳机摘了下来,在他耳边说:·    “可以。”
    迟小多:“………………”·    项诚跨上自行车··    “I——Love——You——”·    星辰爆发,天塌地陷,迟小多还呆呆地站着。
    “我说,可以·”项诚朝迟小多说,并拍拍车前杠,说,“坐上来……哎怎么回事我说错什么了吗”·    项诚骑在车座上,迟小多抱着项诚的腰,满脸通红,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上。
    “说你也爱我,Oh——”·    江风吹来,沿道花圃千万花开,哗啦一声被吹离枝头——·    ——粉的,嫩黄的,白的,就像迟小多心里惊天动地拉开的礼炮,轰一声飞得铺天盖地。
    “听的什么”项诚继续骑车,迟小多分了他一只耳机,两人在音乐里,骑车路过沿途的奶茶店,冰淇淋店,杂货店,文具店。
这条路上阳光明媚,就像每一个广州人从小到大上学、放学都会经过的,古老而青葱的长街··    光影在头顶飘忽变幻:夏天来了··    香樟树的影子落在医院三楼的窗台上,迟小多和项诚提着两个果篮进去。
    “你们来了”邝德胜被绷带包着头,露出眼睛··    “哎”迟小多惊讶地发现,杨星杰就在隔壁的病床上·    杨星杰看了迟小多一眼,笑着说:“小多我记得你”·    “你你你……”·    在病房里陪杨星杰的人还有一个警察,警察说:“你们认识阿杰,你朋友”·    “是的是的。”
迟小多怔怔站着,问:“这是……怎么回事”·    项诚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听人说··    “星杰那天巡逻,经过工地,暴雨下塔吊倒了,他去拉警报。”
警察说,“工地房子塌了,差点把他埋在里面·”·    迟小多:“…………”·    杨星杰不是在闪电里死了吗迟小多看着他,杨星杰又说:“我没什么事,你怎么来了王仁说的”·    “我们顺便过来看老邝。”
项诚答道··    邝德胜的老婆坐在床边,重重地哼了一声,朝项诚翻白眼··都市情缘·    “对不起·”项诚说。
    “组织派给我的任务,你道什么歉·”邝德胜说,“别说傻话·”·    迟小多又问邝德胜,说:“老板,你怎么回事”·    “骑电动车摔了”邝德胜说,“小脑不协调,没事没事”·    项诚和邝德胜说话,迟小多坐到病床前,诧异地端详杨星杰,杨星杰莫名其妙地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迟小多忙摆手道:“你还记得我吗”·    “记不清了。”
杨星杰说,“只记得你的名字叫迟小多,咱们在广酒喝过茶”·    “对·”迟小多笑着说··    杨星杰有点茫然,又望向他的同事,迟小多试探着说:“王仁上次给我说。”
    “哦对”杨星杰说,“王总是我朋友,以前自驾游认识的·”·    迟小多点点头,警察同事又说:“别说太多话,他脑震荡了。”
    迟小多忙道好的好的,外头敲门,是齐尉来了,齐尉又与迟小多打招呼,迟小多便安慰几句,让杨星杰好好养病,显然杨星杰已经把大部分事情给忘了。
    “小多·”齐尉朝迟小多招手,迟小多便出去,站在医院走廊里,不多时项诚也出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    三人神神秘秘,在走廊上聊天。
    齐尉说:“那警察是个普通人,一次巡逻的时候,无意中碰到了鸱吻,被卷回去当了魔魂的替身,现在魔魂消散,他就恢复自己了·”·    “他的身体好了”迟小多说。
    “闻了离魂花粉·”齐尉解释道,“组织把他带回去,做了简单处理才交给医院,和邝兄一起送过来的,领导都打点好了,他应该记不得和你相处的事。”
    迟小多松了口气,说:“谢天谢地,还活着就行·”·    项诚说:“你刚从玉兰巷里过来”·    “唔——”齐尉看了眼病房里,没有正面回答项诚,朝迟小多说:“倒是邝兄,那天他是来蹲点保护你的,多陪陪他。”
    迟小多啊的一声,项诚眉头深锁,似乎有点生气齐尉说了出来··    “我要怎么做”迟小多说,“他伤得重吗”·    “没大事。”
齐尉说,“就是暴雨里受到攻击,摔了,你给他道个谢就行·”·    “好的·”迟小多说,“我马上去·”·    迟小多进去了,齐尉替他们关上了门。
    项诚与齐尉对站着,项诚不悦道:“你这么说,他会内疚很久·”·    “不会的·”齐尉说,继而掏出一个鼻烟壶,拈着它,在项诚面前定住。
    项诚沉默了,不接··    齐尉说:“卢主任交代我,一定要把这个交给你,我知道你也很为难·”·    “我去驱委一趟。”
项诚疲惫地出了口气··    “不行·”齐尉说,“我过来之前他们在开会,像迟小多这种情况,不满足条件,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你去了,和领导吵起来,有什么意思呢除非你不做这行了,就算你这么说,组织也不会让你俩记得以前的事。”
·    迟小多坐在病床前,愧疚地朝邝德胜说:“对不起……”·    “没有关系——”邝德胜说,“这个和你一分钱关系都没有,你自责什么呢”·    说着邝德胜哈哈地笑了起来,老板娘一脸无奈,而后说:“不怪你,你也是受害者。”
    那怪谁呢大家就像经历了一场莫名其妙的群殴,警察来了,混混们一哄而散·被殴的人踉跄站起来,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连个出气的对象都找不到。
    邝德胜说:“有空多来我店里吃饭”·    “一定·”迟小多说,“每次来都点最贵的好了。”
    老板娘在削苹果,没好气地瞪了邝德胜一眼,外头齐尉来敲门,朝迟小多打了声招呼,走了··    “你该谢谢项诚才对。”
邝德胜朝迟小多说,“他出力最多,也最危险·”·    “嗯·”迟小多心想,项诚确实是出生入死的,不禁对他生出崇拜之情。
    “迟小多,你跟我来·”老板娘给邝德胜削完了苹果,塞到他的嘴里,出了病房,站在走廊里··    迟小多惴惴不安,觉得老板娘一定要教训他,然而站在走廊里,他看见项诚独自趴在医院三楼的栏杆前,看着外面的景色。
    老板娘说:“老邝受伤,不是你害的·”·    “嗯·”迟小多鼻子酸酸的··    老板娘又说:“我也不想他做这行,但是没办法,这件事里,你也出了力,不是你帮忙,不可能这么顺利解决,大家都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你不要放在心上,好吗”·    迟小多笑了笑,老板娘看了项诚一眼,摇摇头,说:“我是想着,能让大家都平平安安的,过日子,平淡就是最好的事。”
    迟小多笑着说:“是的·”·    老板娘笑了笑,回了病房··    项诚在临街的过道里站了一会,转身过来,迟小多知道要走了,便进去和邝德胜、杨星杰拜拜。
    “我真的觉得杨星杰能活着,实在是太好了·”迟小多由衷地说··    “你们俩怎么认识的”项诚问。
    “相亲·”迟小多说··    “相亲”项诚愕然道··    迟小多瞬间改口道:“我闺蜜,就是齐齐的妹妹,有一次相亲,就认识他了。”
    项诚点点头,说:“他估计都忘了·”·    “应该吧·”迟小多说,“能好好生活就好了,我倒是不奢望。”
    迟小多今天心情非常好,因为项诚答应让他跟着了,项诚问:“去哪里玩今天带你去玩·”·    “先去单位。”
迟小多说,“改天再玩·”·    项诚说:“改天再去单位,我已经给你请过假了·去玩吧,我还没怎么逛过广州呢·”·    迟小多说:“我先回去办辞职,太好啦不用干活啦,可以过新生活了”·    项诚:“……”·    “明天再辞。”
项诚说,“你听我的,认真考虑·”·    “早就考虑好了·”迟小多说:“不是因为这个,我只要把证考过,也不想再去设计院上班,可以在家里接点外包的活儿,不影响。
只是不想再枯燥地每天坐班啦·”·    项诚只得转了个方向,带迟小多去辞职,迟小多走路带风,冲到老大面前··    “啊”老大说。
    “我不做这行啦·”迟小多说,“我要去追求我的新生活、新理想了”·    老大:“我知道你拿到证肯定要跳槽,这样吧,你说,你想要什么条件我去给你找院长争取。”
    迟小多坚持道:“不,我不跳槽,就是暂时不上班,想在家休息,太累了·”·    于是迟小多和组长陷入了跳槽——加薪——跳槽——减工作量的拉锯战里,最后老大连不用每天打卡、爱来不来的话都说出来了,迟小多无可奈何,只得使出必杀,躺下就开始肚皮朝天地滚地板。
    如此足足一小时,迟小多终于成功地说服了老大,让他相信自己真的是不想干了·老大见无论如何都挽留不住迟小多,只得作罢··    “这样,我和院长先商量一下。”
老大说,“你身体好点了吗”·    迟小多点点头,老大又说:“明天还是来上班,辞职也要交接,到时候院长和你谈谈,就算不做想休息,大家也是朋友不是”·    迟小多如释重负,辞职跳槽,设计院里人来人往,也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了,设计师工作量大,留不住人,但凡考过结构、建筑、给排水等证书的同事,不是跳槽就是自己开工作室,或者挂证靠家里人脉做生意,一个跑得比一个快。
    今年广州过的人不多,而迟小多是参加考试的人里最年轻的一个,就算设计院留人,他也不想留,不说项诚,迟小多自己也已经答应跟着王仁吃香的喝辣的了。
    迟小多回到办公室收拾东西,同事们对他的态度瞬间就不一样了,开始打听他的下家,迟小多只是说想休息·财务捏着兰花指飘过来,说:“哎呀,听说你和一个北方人同居,是吗”·    “对啊,重庆的。”
迟小多也不瞒着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笑着说,反正很多同事都知道自己是GAY··都市情缘·    “北方人不能嫁啊,迟妹妹”财务凝重地说,“南方嫁南方,北方嫁北方,意识形态是一道鸿沟你要慎重”·    “还好啦。”
迟小多说,“我身边的朋友很多都南北配对的,北方人诚实,吼道啊·”·    旁边一个重庆妹子终于听不下去了,怒吼道:“说了多少次重庆不是北方的好吗我FU了你们广东人,这是要逼死强迫症啊”·    迟小多马上改口说:“对对,四川不是北方的。”
    重庆妹子说:“重庆也不是四川的重庆就是重庆而且我们大重庆的男人都是二十四孝好老公好吗出得厅堂入得厨房,进可群架称王退可拎包陪逛,回家都听老婆的话,上哪里找这么好的去啊我自己想找都没有呢”·    “真的吗”迟小多一副捡到宝的表情,心想项诚好像真的是这样。
    “当然·”重庆妹子说,“你不要给我吧,有感觉就行,我要求不多的·”·    迟小多:“对嘛对嘛,只要有感觉,其实没什么要求。”
    迟小多情真意切地和同事们拜拜,当然也没有真的拜拜,抱着个纸箱,乐得就像只脱了项圈的哈士奇,准备去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了··    等电梯的时候,迟小多已经开始盘算自己辞职以后每天要做点啥,弱鸡一般的行动力,被劫持当人质是他心中的痛,而为了不以后拖项诚的后腿,起码能力要来一点吧。
    “喂·”迟小多给闺蜜打了个电话,说,“我辞职啦·”·    “恭喜·”闺蜜大中午才睡醒,打着呵欠说,“你果然辞职了,接下来做什么去。”
    “咱们去学跆拳道吧·”迟小多说,“我突然想学打架了·”·    “老娘女汉子一个,都能扛着桶装水健步如飞上六楼了”闺蜜在那边咆哮道,“再学跆拳道你还让不让我找对象了”·    迟小多忙道:“学跆拳道可以找对象啊,说不定看上哪个师兄师弟小鲜肉什么的,再扭来扭去,通过身体接触,可以有种梦幻一般的……”·    闺蜜被击中了软肋,想了想说:“这个倒是可以考虑。”
    迟小多又说:“还可以防狼,又锻炼身材,多好啊·你顺便帮我报个名吧,钱明天给你·”·    闺蜜说:“跆拳道太野蛮了,柔道吧,学柔道的帅哥腰力都好。”
    迟小多答道:“随便吧,能打架就行,一言为定,你可别放我鸽子啊·”·    “知道了——”闺蜜乏味地说。
    迟小多挂了电话,项诚等了两个小时,在看楼下一家餐厅的招聘··    “你可以当厨师的嘛·”迟小多说,“为什么不去”·    项诚答道:“做给不认识的人吃,没有手感。
只有做饭给重要的人吃,才能发挥出食材本身最好的味道·事情办完了”·    迟小多开心得找不着北了,答道:“都办完了,可以玩了,走吧。”
    这天下午,两人去吃了趟小吃街,又去看了场电影,在迟小多的记忆里,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快乐过了,仿佛回到了童年,所有的色彩都是简单而明快的,生活无忧无虑。
    “你们那里的男人都是这样吗”等电影开场的时候,迟小多问项诚··    “我不知道·”项诚说,“我爸是这样,都听我妈的。”
    迟小多和项诚的手在爆米花桶里碰来碰去,项诚戴着个3D眼镜,浑身不自在··    “这爆米花太好吃了,不过贵·”项诚说,“我们家乡那里一块钱一大包。”
    电影开场,项诚瞬间被吓得跳了起来··    周围的人哄笑,迟小多忙拉着项诚坐下,项诚低声道:“怎么会这样”·    “嘘。”
迟小多说:“以前你没看过3D吗”·    “没有·”项诚一脸惊讶的表情,电影的光照在他的脸上,说,“太神奇了。”
    迟小多小声说:“科技是很有趣的,先看·”·    那是一部太空科幻片,项诚简直无法理解这些内容,从头茫然到尾,迟小多时不时给他小声解释,生怕吵到周围的人,都贴着他的耳朵说,项诚侧过头来,耳朵贴着迟小多的嘴唇,不时点头。
    电影散场,出来以后,项诚的左耳朵连着左边脖子,一路红到肩膀··    “晚上买菜给你做好吃的·”项诚说··    两人买了菜,回家做饭,迟小多趴在沙发上,挨个通知他的朋友们自己辞职的事,项诚还在问电影里的事,感叹一番自己见识太少,还喝了点啤酒。
    迟小多洗澡的时候,项诚坐在沙发上,拿着一个玻璃鼻烟壶,翻来覆去地看··    闺蜜找好学柔道的地方了,迟小多打着电话出来,项诚马上把鼻烟壶收了起来。
迟小多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无目的地飘到床上··    半小时后,项诚敲了敲主卧室的门,问:“小多”·    迟小多有点困了,正在翻微信群,刚刚他在群里通知了自己辞职的事。
    “你去洗澡吗”迟小多坐在床上,盖着被子,问··    “这就去·”项诚问,“困了”·    “嗯,有一点。”
迟小多想说的其实是你陪我睡吗不过他没敢问出口··    “困了就睡吧·”项诚给他拉好被子··    “怎么了”迟小多问,“你回家就有点怪怪的,心情不好吗”·    项诚说:“没有,我还在想电影的事。”
    迟小多笑着说:“改天我买点蓝光碟,找我以前喜欢的电影,一起都补回来·”·    “行·”项诚答道。
    迟小多读书的时候经常自己一个人看电影,在空旷的电影院里,一边看一边吃爆米花,心里总是想,如果有个男朋友陪着看多好啊··    “晚安。”
    “晚安·”·    项诚关上了灯,一室黑暗··    迟小多听到项诚洗澡的声音,虽然有点困,却忍不住又刷了会微博,反正辞职,明天去交接,不用接工程,可以尽情地放纵自己的拖延症了。
·    迟小多越刷越久,直到外面,项诚的脚步声停在主卧门口··    项诚开了门,走进来··    迟小多:“”·    “怎么”·    “没睡”项诚的眼睛还未能适应黑暗。
    迟小多顺手开灯,看见项诚上身穿着运动衣,下身只有一条内裤,两手揣在衣兜里··    迟小多:“……”·    “兜里装的什么”迟小多问。
    “手·”项诚答道··    迟小多拉他的手臂,项诚把手拿出来让他看,迟小多又把他的衣兜翻了出来,里面什么都没有。
22考证·    “你怕我给你闻离魂花粉吗”项诚说··    “嗯·”迟小多答道··    项诚说:“只是想进来看看你。”
    迟小多朝床边让了让,腾出个位置,项诚拉开运动服的拉链,几乎是裸着睡到床上,迟小多的手臂与项诚的身体摩挲触碰,觉得非常惬意舒服··    “你好凉。”
迟小多说··    “刚洗了个冷水澡·”项诚答道,顺手关上灯,搭着迟小多的肩膀,“你在看什么”·    “微博。”
迟小多已经能感觉到项诚的心虚了,“你说实话·”·    项诚的心事都表现在脸上,迟小多说:“齐齐今天来,是不是给你传话的”·    项诚在黑暗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客厅的落地窗悄无声息地被打开··    思归窝在抱枕里,敏捷地抬头看了一眼,继而展翅飞起,落在茶几上,面朝窗外带着迷人气息的夏夜。
    风阵阵吹进来··    齐尉站在小区里,稍稍抬起一手,朝斜上方的阳台送出去,手里旋转的光粉化作银河,飞向迟小多与项诚的家··    “其实你不用解释这些的。”
    迟小多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    “怎么能不解释”·    项诚的声音传到客厅,思归落在茶几上,侧过头,梳理翅膀上的羽毛。
    迟小多的声音:·    “你只要趁我睡着的时候,给我闻一闻离魂花粉,我就都忘记了不是么”·都市情缘·    “是这样,但是我,不愿意,迟小多,我不想……”·    “如果我忘了这些,你还会留在我身边么”·    “我喜欢广州,我想留在这里。”
    “那就好,瓶子呢来,给我·只要你不走就行·”·    “等等……”·    “给我嘛。”
    “你别急,我身上什么没穿,你看我像有花粉的样子么我只是想对你说,我也不想你失去我们在一起的回忆,迟小多……”·    “我突然想起来,闻花粉以前,我还有一点小事情,请你答应我。”
    “什么”·    “……”·    思归的翅膀稍稍张开,花粉在窗外回旋,始终进不了他们的家。
    片刻后,开门声响,迟小多光着脚跑出来,说:“花粉呢花粉呢”·    “你……迟小多你给我等等”项诚追在身后,看见窗外的光,第一件事先去关上窗门,朝下面怒道,“滚”·    迟小多在项诚背后的沙发上,打了个清脆的喷嚏声。
    齐尉听见了,将光粉一收,走了··    迟小多一脸茫然,显然记忆断层了,项诚忙又跑回去,一手夺回鼻烟壶··    “啊……”迟小多看看鼻烟壶,又看项诚。
    项诚;“……”·    迟小多:“……”·    “对不起·”迟小多说,“可是……奇怪,我在做什么你是不是先……”·    迟小多满脸通红,项诚盖上鼻烟壶,沉默不语。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迟小多问··    项诚答道:“没什么·”·    迟小多:“”·    迟小多的记忆彻底混乱了,看见项诚在收拾东西,把烟灰缸里的烟头倒了。
    “你怎么抽了这么多烟”迟小多问··    项诚深吸一口气,没回答,穿上衣服裤子,坐在沙发上,一时间竟是有点手足无措。
    “你怎么了”迟小多茫然道,“心情不好吗”·    “别说话·”项诚抬起一手,眼睛却看着别处,没有与迟小多对视。
    迟小多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也别开电视·”项诚说,“我想静静·”·    “静静是谁”迟小多说。
    项诚:“……”·    迟小多挠了挠头,有点莫名其妙地起身,进了厨房,片刻后又探头出来问:“你吃点东西吗”·    “不吃。”
    项诚坐在客厅里抽烟··    “奇怪,我怎么又饿了·”迟小多自言自语道,从冰箱里拿了点面包,热了点牛奶吃,又去拿了手机,打了个呵欠,突然想起来了。
    今天刚买的手机但是项诚好像不大高兴迟小多不敢说话,心想会是因为给他买手机了,所以项诚觉得伤自尊吗·    糟了,这下起反效果了,迟小多什么也不敢说,小心翼翼地说:“我去睡了。”
    项诚抬眼,看了迟小多一眼,没吭声··    迟小多倒在床上滚来滚去,心里的翻车鱼死去活来··    “呜呜呜怎么办”迟小多说:“他好像一点也不喜欢被我包养啊难道这就是直男的自尊吗”·    迟小多面朝下趴着,想死的心都有了,呜着呜着,抬头一看。
    “不对怎么天黑了”迟小多翻了下手机,已经十一点了··    下午出去玩了吗迟小多已经彻底混乱了,算了算了,不管了,先睡吧。
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这些不对,已被有关项诚的四十五度仰角悲伤给呼啸着冲走,再不留痕迹··    迟小多听到开门的声音,是项诚进来了,他趴着一动不动,假装睡着了。
    项诚给他把被子盖上,关上门走了,迟小多马上蹦起来,贴到门上偷听外面的声音,听见项诚似乎在叹气··    迟小多心想不要这样子嘛,你才交给了我一张四十万的卡,大不了到时候在你卡上扣就好啦,算你买给我的,有什么的呢。
迟小多有时候也怕付出不对等,总是希望自己给别人的多一点,否则会忐忑不安,也会难为情··    能坦然接受别人对自己的好,是很难得的,迟小多心想以后还是得注意方式地付出,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翌日清晨,项诚敲门声叫醒了他··    “上班了·”项诚在门外说··    “哎”迟小多一头雾水,不是周日吗已经周二了怎么回事·    迟小多手忙脚乱地起来,心想糟了,跑出去以后突然又想起自己已经是有证的了迟到一下老大肯定也不敢对他发火,于是慢条斯理地刷牙洗脸坐下吃早饭。
    “不怕迟到”项诚说··    “没事·”迟小多大大咧咧地喝粥,项诚又问:“昨晚上睡得好吗”·    两人似乎都有点点小尴尬,迟小多说:“做了个梦,梦见你拿着鼻烟壶在后面追我,然后我在前面跑,一直喊来追我啊来追我啊。”
    项诚:“……”·    迟小多哈哈笑了起来,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做这种奇怪的梦·”·    “你的裤子我顺手给你洗了。”
项诚答道··    迟小多嗯了一声,吃过早饭,两手放在桌子下,观察项诚的一举一动,以确认他生气了没有·但一切如常,迟小多说:“你做的饭太好吃了,哪天要是离了你,我一定会死的。”
    “那么你就不要离开我·”项诚收好碗,随口说··    迟小多瞬间心花怒放,说:“对了,我有点想……辞职。
不太想去上班,想呆在家里·”·    项诚:“……”·    “嗯,辞职想做什么”·    “没想好,不过你打算找工作吗”迟小多说,“不如我们来开一家餐厅吧。”
    “做饭给不认识的人吃,没有手感·会很难吃,只有对着想照顾的人,才能做出好吃的菜肴·”·    项诚把昨天的话又回答了一次。
    迟小多心里咚咚跳,脸上红了,项诚把手擦干,拿了自行车钥匙,送他去上班··    进入单位时,所有同事的表现都有点奇怪··    “早啊,小多。”
    “早·”迟小多呆呆地坐在办公桌前,因为昨天项诚与手机的事,心情不算太好,片刻后拿着杯子起来,去接咖啡,路过徒弟办公桌前的时候,徒弟扑上来,惨叫道:“师父——”·    迟小多面无表情地把抱着大腿的徒弟拖行了五米,到咖啡机前,说:“师父考过啦,你可以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了。”
    “师父你要走吗”徒弟说,“师父要去哪儿带我装逼带我飞啊·”·    “谁给你说的。”
迟小多接满咖啡,又把徒弟拖行回去,徒弟脑袋在文件柜上咚地撞了一下,说:“他们说的·”·    “谁造谣我要辞职的啊”迟小多心想也的确该辞职了,正不想干这活儿,太累了,同时懒洋洋地说。
    办公室里所有人以奇异的表情看着迟小多··    “小多·”老大打开办公室的门,说,“来一趟·”·    老大一边发微信骂施工,一边招呼迟小多,两人到了院长的办公室里,迟小多心想肯定又是工程出了啥问题,孰料坐下院长就问:“迟小多,你打算辞职了”·    “啊”迟小多一脸迷茫,说,“没有啊,我说了吗”·    “你昨天自己说的。”
老大一脸狐疑地说,“到底搞什么·”·    迟小多马上反应过来,迅速借坡下驴,说:“啊,好像……”·    “不辞最好了”老大也瞬间反应过来,说,“没事院长我们先回去了”·    “不不我想起来了”迟小多果断道,其实什么也没想起来。
    “不不,是我搞错人了·”·    “我辞我辞”··都市情缘    “你俩先出去讨论出个确切答案再来说,还有李伟你一直抱着小多的脚做什么……”·    “不用讨论了”迟小多石破天惊地说,“我辞职谢谢院长谢谢老大平时的照顾我先走了……”·    迟小多用最快的速度办完了离职,还得交接一个月,说是一个月,但实际上一周的时间就能搞定,还不用每天来,不到中午,迟小多再次和大家情真意切地告别,再次心花怒放,再次犹如脱了套的哈士奇,抱着第二个纸箱,一脸快乐地冲出了办公室,去迎接他的新生活了。
    等电梯的时候,迟小多接到了闺蜜的电话··    “迟小多,教练说下午就开课,循环授课,随到随学·”闺蜜大中午地刚起床,无聊地说,“我表哥给找的。”
·    “啊”迟小多莫名其妙,问,“找的什么”·    “柔道啊。”
闺蜜说··    “找柔道柔道是个人吗”迟小多不明所以,只觉得今天什么事情都很奇怪,又问,“柔道怎么啦”·    “迟——小——多”闺蜜在电话里咆哮道,“你别给我装傻再放我鸽子老娘吞了你啊”·    “…………”·    迟小多走出电梯,站在设计院的门口,忽然有点幸福的小晕眩。
    “我辞职了”迟小多朝电话里说··    “嗯·”项诚的声音一如既往,听到他的声音,迟小多便有种安全感。
    “下午要和朋友去学柔道·”迟小多说,“不用接我啦·”·    “学柔道”项诚问,“为了对付我吗”·    “我不知道……”迟小多一手抱着纸箱,走下台阶,阳光灿烂地笑,说,“她让我陪着去学,齐齐给我们报的名,下午就去,我看看……还有半个小时,晚上不用来接我了,我自己回去。”
    项诚在他面前笑着说:“我一直没走,在楼下等着呢·”·    迟小多:“……”·    项诚没有问迟小多为什么辞职,两人找了个地方吃午饭,迟小多发现项诚很安静——不是话少的安静,而是和他在一起相处,就特别舒服,仿佛自己无论要做什么,项诚都能默契地接上。
    项诚拿着本《故事会》,迟小多拿着本奈保尔的《神秘的按摩师》,两人坐在星巴克里,沐浴在灿烂的初夏阳光下读书·项诚人高腿长,坐在沙发上总有点局促,迟小多便让他脱了运动鞋,把脚搁在自己的大腿上。
    啊啊啊啊——这真的是一场美好的恋爱啊迟小多很想朝项诚表白,但如果项诚只把他当朋友看待,表白只会自取其辱··    窗户纸一捅破,什么都没了。
    要怎么掰弯一个直男呢迟小多努力地回忆,以前自己是怎么掰弯周围的直男同学们的呢好像也没做什么努力,直男同学自然就弯了。
    拿王仁来说吧,迟小多记得王仁好像不知不觉就弯了,弯了还坚持两人是纯洁的兄弟之情,直到毕业散伙饭,王仁趁着醉酒大哭,抱着迟小多不放手,半夜住在宿舍还想扒他裤子的时候,迟小多才知道的。
    还有另一个中文系的男生,每天在迟小多常去的教室上自习,一来二去认识了,迟小多就常给他带早餐,后来天天一起吃饭,中文男追同系MM没追到,迟小多还陪着他一起给那女孩子点蜡……点蜡烛告白,中文男约了女孩子出来,迟小多就跟在后面提蛋糕打伞当跟班,中文男被拒绝了,迟小多还陪他难受。
最后当中文男喜欢他的时候,迟小多嫌他太文弱,跑了··    后来听说这种瘦瘦高高戴眼镜的斯文男生都器大活好,衣冠禽兽,迟小多想起来还挺后悔的。
    还有一个本院学建筑设计的,走运动风格的学长,迟小多本着学院荣辱与共的心情,每次球赛都在旁边疯狂支持,给他拿衣服送水·下大雨的时候还去安慰输球的他……最后学长也被掰弯了。
    对迟小多根据这个过程,总结出了掰弯直男的办法——对他好·直男感动了,说不定就会弯,一定要无微不至,春风化雨一般地体贴他·    项诚:“想什么。”
    “没·”迟小多看着项诚出神很久了,收回目光说,“在想书里的情节·”心里OS:在想怎么掰弯你··    闺蜜的电话响个不停,项诚把搁在迟小多身上的脚挪下来,朝落地窗外看了一眼,路边停了辆宝马,正是项诚以前开过的那辆,车窗摇下来,露出齐尉的脸,齐尉戴着墨镜,朝他们吹了声口哨。
    “打扰你们谈恋爱了”齐尉揶揄道,“借你们家小翻车鱼用一会·”·    迟小多满脸通红,怒吼道:“快走吧”·    “晚上我送他回去。”
齐尉又朝项诚说··    “晚上想吃什么”项诚朝迟小多问··    “随……随意。”
迟小多说,“我先走了·”·    宝马开走,项诚跨上自行车,戴上耳机听歌,骑着回家··    “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齐尉从倒后镜里看迟小多。
    “齐齐·”迟小多说,“这个话题不会显得咱们太熟了吗”·    齐尉笑了起来,闺蜜在后座坐着,显然因为要去学柔道有点紧张,又问:“那个就是你喜欢的鸭子吗气质不错啊,看上去不像。”
    迟小多一手扶额,说:“可以不要这样称呼他吗他不做黑的·”·    齐尉说:“项诚是个受过伤的暖男哦。”
    “你又认识他了”闺蜜说,“你俩什么关系”·    齐尉答道:“以前去鬼城丰都玩的时候认识的他,他兼职带团当导游,挣钱糊口,我也临时当了几个月的导游。”
    “原来是这样——”闺蜜和迟小多互换了个眼色,迟小多却还有点奇怪,说:“你当导游干嘛”·    “好玩。”
齐尉又调戏般地吹了声口哨,“生命的价值一在体验,二在创造,不可以吗”·    迟小多心想什么生命的价值,你就是有钱烧的。
    齐尉把两人送到柔道馆前,迟小多也开始有点紧张了,但齐尉给他俩报的班显然是最高级的高帅富套餐+短期速成班··    迟小多并没有碰到一上来就被师兄弟们当沙包推来推去的待遇,而是一个教练教两个人,还有一名助教给他俩当沙包。
    教练教了点基本功,就让迟小多和闺蜜俩人自己练习,到一边去喝功夫茶了··    迟小多和闺蜜一边蹦来蹦去,玩来啊来啊你来踢我啊的无聊游戏,一边开始闲聊八卦。
两人从五岁认识,到奔三的时间段,只要碰了面,嘴巴永远不会停下来,除了吃饭就是说话··    “翻车鱼·”闺蜜说,“你和鸭子哥的关系进展得怎么样了。”
    “胖头鱼,不要叫他鸭子啊·”迟小多不是不想叫闺蜜名字,从小到大就一直以外号互称,久而久之连名字都忘了··    “少废话。”
闺蜜说,“让我哥给你介绍对象吧,他们高帅富微信群里很多玩小零的,你这么好玩,去给人玩一玩吧·”·    “别说了,项诚是个直男。”
迟小多拦着闺蜜踹他,问,“你觉得我掰弯他的机率大吗”·    “一个鸭子·”闺蜜不耐烦道,“说什么直男啊,他们自己不懂这些吗老娘告诉你,懂得很”·    “你到底是来找对象的还是来当女汉子的啊”迟小多耐心道,“说了多少次了要把‘老娘’改成‘人家’人家”·    “人家告诉你。”
闺蜜一本正经地说,“项诚肯定知道你喜欢他,只是吊着你,因为你愿意给钱给他买东西老……人家劝你,这档子事没戏,还是另外找个靠谱的啦。”
    迟小多完全无视了闺蜜的苦口婆心,说:“如果想让一个直男爱上我,我要怎么做呢”·    “哎,老……人家给你说,听好了。”
闺蜜说,“男人为什么会爱女人呢你要装作什么都不行,一副呆萌呆萌的样子,随时等着被投喂,嗷嗷待哺地卖萌,不是在卖萌,就是在准备卖萌,这样他就会觉得你离不开他。”
    “以卖萌为生的人呢,可以激起他们的保护欲,想照顾你,保护你,平时也要温柔一点,不要太凶残,没事就喊打喊杀的,也别表现出你什么都很懂,把握好分寸,偶尔让他感觉到你对他的依赖,让他觉得自己被需要了,觉得自己的地位很重要,这个世界上少了他不行。”
    “切忌对他管东管西,要崇拜他,投其所好,抓住重点与时机,由衷地赞美他,除了这些,你还要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起码要有点钱,他烦你的时候你要识趣,到一边去当朵安静的白莲花,他需要你的时候,你要小鸟依人一般地飞奔过去……你要信任他,不能对他的感情和过去刨根问底,要自带嫁妆房,主动写他名字,有兄弟姐妹的话,对他资助家里的行为不能有半点怨言,要孝敬他老母,亲近他弟弟,在外人面前给他面子……”·    “我怎么听起来感觉有很深的怨念呢。”
迟小多停下动作,说,“你上周的相亲成功了吗”··都市情缘    闺蜜:“当然没有,懂了吗”·    “核心问题在于让他照顾我。”
迟小多说,“嗷嗷待哺地卖萌,懂了·”·    “拿教练练习一下吧·”闺蜜示意迟小多去勾引一下柔道教练,说,“激发他保护弱小的大男人天性,去吧。”
    迟小多:“……”·    迟小多考虑了一套卖萌方案,摸到教练面前去,朝地上一趴,不动了··    教练:“快起来,怎么了”·    “在装死。”
迟小多歪着头说··    教练大笑,把迟小多抱起来,放到垫子上去,闺蜜比划了个Bingo的动作——卖萌成功··    晚上:·    “可以吃饭了吗。”
迟小多可怜巴巴地说,“好饿·”·    “马上·”项诚在厨房里忙活,回头说,“练习很累”·    “嗯。”
迟小多软绵绵地趴在餐桌上,竖着筷子抵在头上当触角,无聊地挥来挥去,模仿蜗牛,说,“而且还很无聊,想你了·”·    “明天我送你过去,然后出门办点事,办完就去看你们练习。”
项诚答道,“有人欺负你吗”·    迟小多感觉自己好像卖萌成功了,当然不能让项诚去,否则就不能和闺蜜八卦了··    吃饱饭,迟小多半死不活地趴在沙发上,打了个饱嗝。
    项诚:“去洗澡·”·    “吃太饱了……”·    迟小多饿了也不行,饱了也不行,热了也不行,冷了也不行,太高兴了也难受,难受了也难受,自己都觉得自己难伺候。
    项诚:“……”·    “起来看电视·”项诚把他抱起来,让他靠在沙发上,迟小多又慢慢地滑下来,项诚碗还没洗,拿了个抱枕把他抵着,迟小多又打了个饱嗝,看着项诚洗碗。
    项诚洗着洗着,回头看迟小多,与他对视··    “看什么·”项诚漠然道··    “看你洗碗。”
迟小多说,“这个姿势不舒服·”·    项诚擦干手过来,给他换了个姿势··    “不洗了吗”迟小多说。
    “待会再说·”项诚拿出遥控器看电视··    迟小多心想卖萌成功··    “没人照顾你,你得饿死。”
项诚笑着打趣道,“出远门的话得把你装在包里·”·    “嗯可以的·”迟小多说,“不要把我送到水族馆去,我会被电鳗和章鱼欺负的。”
    翌日,迟小多弹来弹去,和闺蜜互相闪避对方的无影脚··    “你这完全就是在恋爱啊”闺蜜说,“哪个直男会说出门把你装在包里这种话”·    “是吗”迟小多说,“说不定他的意思是把我分别装在四个垃圾袋里呢。”
说着闪过闺蜜的一招撩阴脚··    闺蜜:“……”·    如此将近一个月,迟小多晚上卖萌,白天朝闺蜜汇报,顺利地学会了一点背负投和膝车,心想似乎完成任务了,不对,为什么会把柔道当成任务什么任务·    迟小多的工作交接也顺利完成,顺便领到了下发的证书和印章,欢天喜地地拿着给项诚看。
    项诚说:“这个证,三年能换五十万”·    “是的是的·”迟小多说,“外头好多设计院和环保公司在抢呢。”
    项诚完全无法理解,什么都不用做,只是把证交给设计院,就能一次拿到五十万的巨款·而根据迟小多说的,证书还可以自己保管,只要院方看过,并且签好合同,交一套包括复印件在内的齐全资料就行了。
    “最近你在忙啥”迟小多发现项诚不在家的时候变多了,每天送完迟小多上课以后,项诚便蹬着个自行车不知道去了哪里。
    “找工作·”项诚如是说··    广州迎来了入夏的六月,迟小多看项诚每天汗流浃背的,料想不会是重操旧业,而每一天,项诚都似乎有着复杂的心事。
迟小多想给项诚找份正经工作,却生怕像上次买手机一样,伤了项诚的自尊心··    虽然项诚用新手机还是用得很高兴,迟小多心想要怎么拐弯抹角地给他找份体面又有钱的活儿,还不能让他怀疑工作量和报酬的不对等,真是伤透脑筋。
这天他刚拿到证,在朋友圈里炫耀了一下,王仁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喂,迟小多·”王仁说,“我的保安呢什么时候来上班”·    迟小多:“……”·    “证马上就挂给你。”
迟小多说,“不要说了·”·    迟小多看了沙发上的项诚一眼,项诚面无表情,坐着看电视··    “你人也卖身给我吧。”
王仁说,“玩够了没有,明天来上班·”·    “不——”迟小多哀嚎道,在沙发上翻过肚皮晒太阳,说,“我不去上班”·    “不是我说你。”
王仁说,“你班也不上了,每天在家里陪着个鸭子,有意思吗你不工作,鸭子也不工作吗”·    “他要啊。”
迟小多说··    “鸭子不工作·”王仁说,“他作为男人的自尊心不会受到伤害吗”·    这话正中迟小多的软肋,迟小多分出一只眼,偷看项诚。
    “我明天来找你·”迟小多说,“把证的事解决了,见面再说·电话来啦,不和你说了·”·    迟小多挂了电话,接了另一个,是齐尉打来的。
    “小多吗”齐尉的声音带着笑意,“我有件事,想借你们家项诚用一下,可以吗”·    迟小多:“”·    项诚过来,接过迟小多手里的电话,漫不经心地嗯了声,除了对迟小多,他对每个人仿佛都抱着无所谓的态度,语句简单,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迸。
    “知道了·”·    “再说吧·”项诚说,“我考虑一下·”·    迟小多看着项诚,眼里带着疑问。
    项诚说:“过几天可能要去一趟北京·”·    迟小多:“去多久我去收拾东西,票买好了吗”·    “我去。”
项诚说,“替齐尉办点事,顺便有个考试·”·    “什么考试”迟小多问··    “证。”
项诚说,“很快回来,你不用管了·”·    迟小多跟在项诚背后,问:“什么证”·    项诚随口答道:“国家一级注册驱……”·    迟小多:“”·    “驱……”项诚打住话头,转头看迟小多,说,“给我一个月时间。”
23追逐·    项诚打开衣柜,从门后偷偷看了一眼迟小多的背影··    “别这样·”项诚眉头深锁,说,“一定回来,我爸妈遗像还在这里呢不是。”
    迟小多笑了起来,要分开一个月,却觉得很郁闷,项诚又说:“帮我买张火车票,要个硬座的就行,点三千现金给我,别的你不用管了·”·    迟小多找出项诚的身份证,说:“准备两万吧,三千怎么够,坐飞机,飞机快点。”
    “没坐过,不会·”项诚坚持说,“下次,第一次坐飞机留着,以后你带我坐,时间不着急,没必要浪费,硬座就行·钱别拿多了,齐尉包吃住。”
    迟小多一想也是,帮齐尉去办事的,高帅富肯定会安排··    这天晚上迟小多整个人都蔫了,侧躺在沙发上,项诚看看迟小多,迟小多耳朵里塞着耳机,手里拿着项诚的手机划来划去。
    “在做什么”项诚说··    迟小多出神地看着屏幕,项诚摘下他的耳机,问:“在做什么”·    “给你下首歌。”
迟小多答道,“让你火车上听·”·    “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吧·”项诚无奈了,说··    “算啦。”
迟小多郁闷地说,“你都不带我——”·    项诚被迟小多搞得没办法,迟小多知道项诚肯定不想带自己去,说不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一起去吧·”项诚说,“明天出发,你去收拾东西,免得你饿死·”·都市情缘·    “票都买好啦——”迟小多慢悠悠地说,“不去啦。”
    项诚一手放在迟小多的额头上,使劲摸摸他的头,似乎下定决心,说:“再买张站票,到时候我去车厢连接处抽烟,你坐我的位置·”·    “不。”
迟小多翻过身,举着手机,听歌··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项诚说,“饶了我吧,我放心不下你在家,没人照顾。”
    迟小多心想等你回来就看到晒干的翻车咸鱼躺在地板上了,嘴上说:“那我过段时间,过去找你玩可以吗”·    项诚说:“当然。”
    “会打扰你复习吗”迟小多一个打挺坐起来,说,“你到底要考什么证啊”·    “导游证。”
项诚搜肠刮肚地寻找撒谎的办法,不敢看迟小多,答道,“国导,以前和齐尉当过导游,他让我去把证考了,以后带你玩,进景点不花钱·”·    迟小多想了想,说:“你学历带了吗我好像没看你收拾文凭啊。”
    “中专就行·”项诚答道,“已经办好了,花钱托人办的·”·    迟小多:“在哪找的”·    项诚:“楼下公交车站牌写的,办证,中专四百,大专一千,本科两千,硕士四千,博士八千,说网上能查到,查不到退钱,想当博士吗我请客。”
    迟小多:“………………”·    对话的重点已经大幅度偏移,迟小多想到几千块钱就能办个文凭,登时被拽进了更加悲伤的深渊。
    “哦·”迟小多悲哀地说,“一定要在北京考吗”·    隔行如隔山,迟小多对这个完全不了解,项诚的谎越编漏洞越多,只得硬着头皮继续编下去。
    “嗯·”项诚说,“你如果一起去,我就顺便在北京培训,玩到年底再回来怎么样”·    迟小多微微有点动心,嘴上却说:“你先去吧,不要影响你学习啦。”
    项诚说:“没关系,我去给你收拾东西·”·    迟小多坐起来,说:“我过段时间再去找你·”·    项诚想了想,说:“来,小多,我问你句话。”
    迟小多说:“别打扰我……我想静静,也别问我静静是谁·”·    项诚:“……”·    项诚只好坐在迟小多的旁边,片刻后摇摇头,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笑啥”·    项诚的脸上有点红,他笑起来非常英俊,有种让人跟着他一起笑,看到他的笑容就觉得很亲切很幸福的魅力。
迟小多记得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项诚似乎从来没有笑过,只有在家里才会笑··    “没什么·”项诚看着迟小多,大手伸过来,握着迟小多的胳膊,捏了捏。
    两人都穿着干净的白T裇,迟小多特地买了情侣的,夏天的气息让人肌肤灼热,心里也灼热,一控制不住冲动,就想朝项诚怀里钻··    他喜欢我——迟小多的心狂跳起来,几乎是从直觉里,读到了这个信号。
    他红着脸起身,一言不发,进去房间里开空调,项诚在客厅笑道:“进去想静静吗”·    迟小多关上门,闭着眼,感觉快要窒息了。
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吗会不会纯粹是自己想得太多·    五分钟后,敲门声响··    “空调打不开。”
项诚拿着个枕头,在左右手间抛来抛去,说,“可以进来睡吗”·    项诚的房间一直没开过冷气,前些日子两人一起把过滤网拆了洗干净,迟小多忘了给项诚检查他的空调能不能开。
    迟小多朝旁边挪了挪,项诚便躺上床,睡了··    清晨八点,迟小多整个人缠在项诚身上,项诚猛地一下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出去。
    “中午十二点的火车”迟小多从熟睡中被吓醒了,听到洗手间的水声,感觉大腿上有点粘粘的,登时明白了··    “我以为睡过头了。”
项诚洗着内裤说··    迟小多笑也不是,脸红也不是,抱着被子,头发乱糟糟地坐了十分钟,直到外面水声停,又听见项诚在忙··    “我得出去一趟。”
迟小多说··    “吃了早饭再去·”项诚说,“一起出门,去哪”·    迟小多背了个双肩包,换上鞋子,在门口喊道:“来不及了,我约了王仁”·    项诚说:“等等”·    迟小多跑得飞快,一会就没影儿了,项诚站在厨房门口,叹了口气。
    夏天的早上气温刚好,迟小多的白T裇上带着年轻的味道,坐地铁,从地铁站出来,王仁的车按了两下喇叭,迟小多上车··    “都带来了”王仁问。
    迟小多早就复印好了,把证件交给王仁,王仁带他到设计院去签合同··    “我的保安呢”王仁说,“叫保安来上班,别厚此薄彼的好吧,翻车鱼。”
    “签好了·”迟小多唰唰签文件,复印银行卡、身份证、注册证,看了眼时钟,说,“待会我还得去送项诚,他去北京考证。”
    “考什么证”王仁愕然道,“这年头一注都可以随便考了吗”·    迟小多:“考导游证。”
    “导游证不是9月份报名12月考吗”·    迟小多:“……”·    “你要的复习资料。”
王仁说,“给你借来了,喏·”·    王仁找人借了几本国导的复习资料,上面全是笔记,迟小多说:“快,送我去火车站,12点他就走啦。”
    项诚一边肩膀上挎着迟小多给他买的旅行袋,提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点水果,出门坐地铁,到了以后打开钱包拿身份证,排队换票,在机器前站了一会,侧头研究了会。
·    “把身份证放上去·”身后有人善意地提醒道··    “谢谢·”项诚说,“第一次用。”
    机器打出一张从广州到北京的软卧,七百多··    项诚看了会,收起票进站··    春天里,他背着个编织袋,一身破破烂烂,一脸迷茫地从这里出站,夏天他穿着干净的白T裇,在候车室刷着手机,像模像样地看微博,迟小多还给他注册了个微信。
项诚按着通话键,说:“小多,小多,我上车了·”·    接着他把手机凑到耳畔,确认发出去了··    迟小多没有回复,正堵在路上骂王仁,好不容易到了车站,迟小多说:“证书你帮我带回家去,放茶几下就行了,下午顺便找个师傅,帮我把空调修了啊,爱你,888。”
    王仁说:“喂迟小多,你……”·    后面的车狂按喇叭,王仁只得开走了··    项诚有生以来第一次坐软卧,上车以后换了票,另外三个铺都空着,项诚掏出书翻了翻,有点无聊,思归飞过来,落在车窗外面,敲了敲车窗,项诚便摆摆手,放下车窗,手掌抵着思归,说:“动物不能进火车。”
    思归转身飞走了··    项诚戴上耳机,迟小多还是没有回复,项诚想起昨天迟小多给他下的歌,手机里只有一首——黑涩会的《123木头人》。
    钢琴声响起,广州的天空风流云散··    “猜不透是哪里出了错,恋爱的进度,有些落后·据线报说你也喜欢我,怎么会,还无动于衷……”·    迟小多戴着耳机,跑向车站。
    “对啊,我觉得他也喜欢我……呼……呼……”迟小多和闺蜜打着电话,四处找入站口,说,“我按你教的全做了,到底有没有用啊。”
    “你自己说有用吗”闺蜜说,“老娘……人家好歹也是爱情顾问好吗”·    迟小多:“可是你自己也没找到对象不是吗”·    “那是我没碰到喜欢的”闺蜜怒吼道,“真要有符合条件的,老……人家还不手到擒来啊我宁愿等一辈子也不凑合”·    迟小多狂奔中答道:“好好好,可是王仁说,导游证9月份报名12月考,这又是怎么回事他是不是在骗我啊……”·    “哎呀,人家说不定是去北京陪哪个大老板了”闺蜜说,“你柔道课还上不上了,迟小多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又要放老娘飞机”·    “回来再说”迟小多挂了电话,气喘吁吁地进站,抱着背包,冲下站台。
都市情缘·    “我一直在等着,恋爱轰轰烈烈地发生,123,木头人,再不行动就要被扣分·”·    项诚靠在床头,歌词慢慢地朝上翻,迟小多只给他下了这么一首歌,这是让他沿途无限循环的节奏。
    项诚的声音很小,随着音乐,低低哼唱道:“我真的很想问,你是害羞还是太迟钝……”·    火车拉响汽笛,呜——的一声,轰隆巨响,缓慢开动。
    脚步声,喘气声··    “谢谢……”迟小多的声音在门外道··    项诚一怔··    包厢门被拉开,迟小多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项诚马上起身。
    “我给你送……送……资料·”迟小多说,“来晚了……开车了……我补了个票。”
    项诚与迟小多面对面站着,迟小多笑了笑,说:“还好赶上了,哎,好累呀·只好先坐到北京再坐回来了·”·    项诚笑了起来,垂在衣兜旁的耳机里,还在回荡着歌声。
    火车在万丈阳光中离开车站,迎着金辉烈日,闪闪发光,朝着未知的远方前进··    ——卷一·鸱吻·完——·卷二·乩仙·24北上·    夕阳透过车窗照进来,项诚躺在铺位尾侧,迟小多给思归做了个窝,把它放在衣服里。
    项诚:“你怎么把它也带上来了·”·    迟小多笑着说:“思归在站台上一眼就找到我了,缩在我帽子里,没事,软卧很少查这个。”
    迟小多躺在项诚身上,项诚两只手抱着迟小多,两人一起面朝车窗,看着外面沐浴在夏日暮光中的绵延山川··    “在想什么”项诚随着摇摇晃晃的火车问道。
    “想我的大学生活·”迟小多笑道,“最后一次坐火车还是四年前,毕业的时候·”·    “读大学好玩吗”·    “嗯。”
迟小多说,“每天我朋友去上课,就会用自行车载着我,如果我们再早一点认识就好了,可以多吃好多年你做的饭·”·    项诚出神地看着窗外,说:“我没读过大学,连小学也没念。”
    “你的字写得很好看啊·”迟小多侧头看了眼··    项诚说:“我妈妈教我认字写字,教我念书,拼音我也不会,只能用笔画打字,以前她教我的还是繁体字,后来才慢慢学会简体的。”
    迟小多:“……”·    “教了多久”迟小多问··    “到我八岁,后来我跟着爸爸去捉……打猎,就再也没有学习过了,全靠自己看书。”
项诚微微眯起眼,红色的光芒照在他英俊的眉眼间,恍惚一个悠远的梦境··    “你好聪明·”迟小多说,“八岁就学会了全部的字,后天自学还懂这么多生活常识。”
    “很多学问也不懂·”项诚说,“吃了读书少的亏,你们大学生才了不起,会计算,会画图,还看得懂英语、物理、化学,懂这么多。”
    迟小多笑了笑,说:“你妈妈一定也很聪明,你长得像你爸爸还是像你妈妈”·    “像我妈。”
项诚捏了捏迟小多,说,“我第一次和爸爸出远门,回家以后她就走了·”·    “啊·”迟小多惊讶道,“后来你找到她了吗”·    项诚摇摇头,说:“找到了,在我十七岁那年,但她也死了。”
    迟小多:“……”·    迟小多没有再问下去,卧铺车厢里十分安静,迟小多唯一的愿望就是:别有人过来·晚饭时候,迟小多买了推过来的盒饭,和项诚坐着吃。
    气氛突然变得沉重起来了,项诚也意识到了,笑笑,问:“你呢什么时候去拜访一下你家人·”·    “我外婆去世啦。”
迟小多说,“读大学那会回来办的,爸妈离婚了,爸爸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人都找不到,妈妈嫁去台湾了·”·    项诚点点头,迟小多说:“我爸以前是打渔的,就在珠海的渔村,后来经济开发,发展起来了。
家里被政府征地,补了一百多万的拆迁款,那个时候一百万很多很多,相当于现在的好几百万吧·”·    “巨款·”项诚说··    “嗯。”
迟小多说,“人突然一下有了一笔钱,又是在刚刚改革开放没多久的时候,那个时代里,哪里懂未雨绸缪的道理对吧,现在大家才有紧迫感,知道要养老,要存钱,我爸那种渔民,都是花一天算一天,觉得一百多万,一辈子也花不完。”
    “后来呢”项诚问··    “后来他就学坏了,被村里差不多情况的朋友教坏,钱多得花不完,大家就去赌钱,赌着赌着,就没啦。”
迟小多扒拉几下饭,吃惯了项诚做的菜,这火车餐简直就是猪食,“我奶奶好不容易把他拉扯大,最后被他气死了,我就和外婆过了·”·    “奶奶还在”项诚问,“老人家不容易,可能就指望你了。”
    “气死了·”迟小多说,“字面上的意思,活活气死的·”·    项诚:“……”·    “她听到我爸把钱挥霍光了,债主来收房子,还倒欠几十万,就上吊了。”
迟小多说,“就挂在电风扇上,那天我什么都不知道,听见我妈和债主吵架,我妈直接走了,我还在房间里玩,出来闻到好臭,奶奶的舌头都伸出来了,做了好几个月的噩梦。”
    项诚拧开水,倒了点给迟小多喝··    “有钱没寄托·”项诚说,“我爸就常说,钱财都是身外物,要看你想做什么,没理想的生活,就像行尸走肉一样。”
    迟小多说:“是这么说,可是现实难把握,大家都逃不出这个圈·在乡下住,青山绿水的,没什么烦恼,生活也没有大城市方便·”·    “如果让你去农村生活,你去吗”项诚问。
    “看和谁·”迟小多想了想,说,“看能找到什么事情做,我还没想好,接下来要做什么呢,没朋友·”·    项诚望向窗外,悠然道:“乡下有乡下的好,大山、大江、山精野怪、动物、自然,这些都是人的朋友。”
    “你相信世界上有鬼魂吗”迟小多话头一转,忽然问,“我外婆说,世界上有很多妖精,他们是原本就活在大地上的生灵,在很多角落里,悄悄看着咱们。”
    “相信·”项诚想了想,说,“我没文化,不知道鬼魂神怪的科学原理,不过我相信有·”·    “嗯。”
迟小多笑着说,“你把我们读书的时间拿来走路,去过很多地方,一定听说过很多传说·”·    项诚收起饭盒,朝迟小多说:“我有一次在湘西……”·    迟小多:“……”·    迟小多脸色瞬变,头皮一下就麻了,心想我错了,不该提到什么鬼魂精怪上的,然而恐惧心理却完全压制不住好奇心,又有点期待项诚把话说完。
    项诚意识到了,忙道:“对不起,开玩笑的,忘了你怕这个·”·    “没……没有·”迟小多嘴角抽搐,说,“我其实不怕,真的。
“·    项诚去扔饭盒·迟小多坐在铺位上,想起那个盛传全中国的“湘西赶尸”,背后登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从赶尸联想到粤语长片里的僵尸,又联想到阴魂,越来越坐不住,心想项诚怎么还不回来·    卧铺包厢门哗啦一下拉开,迟小多看到一张青黑色的脸,哇一声鬼叫起来,把里外的人都吓得够呛。
项诚马上扔了烟头冲进来,看看迟小多,又看外面的一男一女,俩情侣··    “没事吧”项诚说··    “没有。”
迟小多心有余悸,说,“我自己吓自己·”·    “没事吧”那男生伸手过来,摸了摸迟小多的额头,迟小多抱着枕头,倒在铺位上喘气,女孩子笑着进来,说:“不舒服”·    迟小多刚才看到了一张死人脸,不过肯定是想太多了被吓的。
项诚回来以后,把水果拿出来,分给两人吃,男生点头道谢谢·迟小多抱着被子,朝项诚那边蹭了蹭,说:“你在湘西看到什么了”·    项诚:“……”·    迟小多说:“你说下去吧,不然我会更害怕。”
    “去湘西·”项诚说,“听说有人在山里看到一个山怪,很快就跑了,像神农架的野人·”·    “肯定不是”迟小多说。
·    对铺情侣好奇地看着他俩,迟小多说:“你说啊,说完我就不害怕了·”·    项诚想了想,答道:“有了,赶尸。”
都市情缘·    迟小多嗖的一下,毛又要炸了,对铺情侣却很有兴趣,女孩子认真地听··    “有一次,搭了个顺风车·”项诚说,“走夜路,半夜十二点,司机开着远光灯,照见路边一队人的背后,他们正在慢慢地走。
我摇下窗子,司机让我别吭声,否则会有麻烦,这就是赶尸·”·    所有人:“……”·    迟小多想到那个画面,黑暗的公路上,车开过去,远光灯照着一队诡异地在路边行走,也不回头的人,简直是毛骨悚然。
    “不是一跳一跳的吗”迟小多说··    “当然不是·”项诚说,“膝盖能弯,走路的动作,就和正常人没两样。”
    “具体多少人”迟小多好奇地问··    “六个·”项诚答道,“赶尸不过十,三、六、九,尸走在前面。”
    迟小多握着被子,被里钻出一个鸟头,侧头看着项诚··    男生笑了笑,摇摇头,没说什么··    项诚朝迟小多说:“司机说,开车下乡,碰到这种慢慢走、不张望、手里没拿东西,也不说话的队伍,千万别停下,也别去问人需要帮忙不。”
    项诚一说出来,迟小多就没那么怕了,问:“为什么能让它们走动呢”·    项诚说:“类似于寄生虫,道教有‘三尸’一说,上丹田,中丹田,下丹田,踞、踬、跻,将这种寄生虫放在人的身上,就能利用一些特殊的植物装在长竹竿上,挥来挥去,来让死去的尸体再行动。”
    “可以让它们跳舞吗”迟小多笑着说··    项诚想了想,答道:“没有试过,有机会可以试试。”
    迟小多说:“后来呢”·    “后来,我们的车当然就开走了·”项诚说··    迟小多说:“如果尸体突然回头看你的话,会怎么样”·    项诚:“别这么说,太恐怖了。”
    迟小多哈哈地笑了起来,又说:“好啦开个玩笑,是真的吗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项诚说:“《故事会》上看的。”
    大家都笑了起来,迟小多说:“你好喜欢看《故事会》·”·    “专业书籍·”项诚随口道··    迟小多又笑了起来。
    那对情侣里的男生说:“以前我们实习的时候,太平间也经常传说丢尸体,要不给你们讲个”·    “你给老娘闭嘴”那女孩炸毛道。
    “好了好了,不说·”男生忙道··    迟小多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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