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鬼Ⅱ之五]神鬼无间 by 黯然销魂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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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有鬼Ⅱ之五]神鬼无间 by 黯然销魂蛋
    方案:·    诡异的青雾弥漫天地,一沾到就寸骨不留化为血水··    女娲灭世的步伐没有停止的迹象,好不容易回到阳间的殷坚与何弼学面对神的意志,难道只能坐困愁城·    才怪法律可没写明说世界末日来临时可以不改缴信用卡帐单·    只不过,当世界已经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何弼学的灵异雷达就不只可以撞鬼,还可以撞到一堆活死人·    不,活死人有什么稀奇,更稀奇的地方应该是,各方人马通缉的游乐琪竟然出现在他家·    杀人狂游乐琪堵上钱鬼殷坚·    管彤的前后任单恋对象到底谁比较恐怖·    ·    第一话鬼雾·    青色的怪风像是有生命似的,选择性的飘往某个方向,那些躲避不及的路人,凄厉地惨叫着,身上的肌肉、毛发被不断地侵蚀,最后连白骨都变得脆弱、碎裂,仅剩地上一滩一滩浓稠的血水……·    刺鼻的消毒气味,嘀嘀、嘀嘀、嘀嘀的心电图声响,管彤甚至不必睁开眼睛就能知道自己又躺在医院里。
    堂堂一个道行上百年的狐仙啊……管彤自嘲地轻笑几声,牵动了伤口又是一阵闷哼··    熟悉的脚步声焦急地接近,管彤好奇地睁开眼睛,一个有着浅灰色瞳孔、尖锐犬齿的高瘦男子,身旁跟着一句同样既高且瘦,但是脸蛋圆圆、眼睛也圆圆的年轻男子,双双紧张关心地凑上前。
    “我在阴间”停了好几秒,管彤才意识到他瞪着殷坚及何弼学·这两个家伙不是迷失在阴间里回不来怎么会出现幻觉还是他已经死了·    “你想得美”一声冷哼。
那种熟悉的刻薄语气,果然是殷家出品……那两个福大命大的家伙终于顺利地重返阳间了··    “你不会相信发生什么事情……地震竟然让黄泉涌到地面吔!所以我们就回来了!”对于一切诡异奇怪的事物总是容易兴奋的何弼学,忍不住比手划脚起来。
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可以将整个阴间游记说上个三天天夜·若是在以前,管彤肯定会和何弼学斗嘴,只是现在他真的好累,不论是生理或是心理都是如同槁木死灰。
所以他只是安静听着,安静得殷坚及何弼学两人不由得对望一眼……这不是管彤……至少,不是他们认识的管彤··    “嘿这是你的新造型啊蛮酷的”何弼学故意揪了揪管彤的白发。
虽然还是一样俊美、好看,但是总觉得好像失去了生气·何弼学挺不愿意承认,他竟然也有想念以前那个张口闭口喊他『低能儿』的公狐狸··    “……我是白狐差不多被打回原形了吧”低声地苦笑着,管彤知道何弼学是想激励他,可惜他真的太累了,仿佛在短时间内活过一生的感受,该经历的他全部都经历了。
    “何同学,去替豆芽菜浇水”呶了呶嘴,殷坚一个眼神便让何弼学明白:也许他们该给管彤时间、空间慢慢恢复生气,后者点点头号地推门离开。
    “谢谢……是你救我的”轻轻地道了声谢,管彤心口仍然在发疼,只是他分不清楚这种痛楚是真的伤,还是错觉好像在游乐琪刺伤他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再也不完全了。
    “是小姑姑,她到的时候,你只剩半条命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俊脸上罩上一层寒霜,殷坚面色一沉。
    管彤怎么都算是他们殷家的亲人,自己人被外人伤成这样,他没理由坐视不理,要是让他逮到那个凶手,还不用大日如来金轮咒将他烤成焦炭··    “算了,一言难尽。”
闭上眼睛,管彤不想再谈论这个问题,女娲灭世的事情已经够烦了,不必为了他再多操心一件事··    “管彤……”·    “只能说,我来到人间做了场美梦……现在,梦得醒了。”
    不知为什么,等管彤再睁开眼睛时,殷坚觉得他有些不一样了,以前那个爱玩爱闹的管彤再也不存在了·现在出现在殷坚眼前的,是真正的狐仙,经历了风霜洗练后道行上百年的狐仙。
    ***·    小心翼翼地为瓷盆里的一株豆芽菜浇水,何弼学心有灵犀地回头,正好瞧见殷坚离开病房向他走来··    “管彤怎么样了那个伤……不严重吧”·    “他回去了。”
    “回去,回去哪里”·    “他说他到人间历练一趟,现在缘尽了,他要回去了,等到女娲再次出现,他会回来帮忙。”
    心口有些堵堵的,何弼学绷紧那张略显稚气的脸庞,虽然回到深山修行,对管彤而言是件好事,但不知为什么,何弼学总是觉得不开心··    “好像……所有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啊……”低声地喃喃自语,何弼学伸手与殷坚十指紧握。
    “恩·”沉声应了一句,殷坚抬头看着天空,一股青色的风飘过……·    ***·    啪啪、啪啪频道不断切着。
不论哪一台,全部报道着这被称为”鬼雾”的青色怪风,已经有为数不少的人,惨死在那阵怪风之下·一开始威力最强大的时候,几乎被”鬼雾”刮中的人,会立即腐烂成一滩血水。
    曾有人亲眼目睹,只不过是分隔在马路的两端,青色怪风像是有生命似的,选择性的飘往某个方向,那些躲避不及的路人,凄厉的惨叫着,身上的肌肉、毛发被不断地侵蚀,最后连白骨都变得脆弱、碎裂,仅剩地上一滩一滩浓稠的血水……凡是亲眼瞧见这一幕的人,绝大多数都发疯了,只能从少数仍然保持着一丁点清醒状态的人口中了解,那阵”鬼雾”真的万分可怕。
    “真是该死”愤恨地关掉电视,将遥控器重重摔向沙发,小鱼冲进卧室里,快速收拾着保暖的衣裤,跟着再到厨房当中扫荡干粮。
    新闻不断播放着:因为气候关系,那阵”鬼雾”正飘向她所居住的城市,预计再过不久就会到达··    为了生存下去,她不想像新闻中建议的死守在家中,更不想冒险去注射那些不知道有没有用的疫苗。
她还年轻,她还有两个年幼的小孩,她绝不可以放弃··    “小鱼姐,我们要离开这里,要不要一起走”·    碰碰、碰碰的敲门声,楼下租用她房子的两个年轻男子,神情严肃但友善地邀请着,小鱼想也不想地点头,她正想叫这两个大男人帮忙。
她的先生在国外工作,也许他们可以去投靠他……”鬼雾”不会飘洋过海吧·    “恩帮忙拎这些。
你们该不会什么都没带吧”瞄了瞄两人,发现他们手上空无一物,小鱼眉头微微一皱··    虽然逃难似的大包小包是有些夸张,但是现在的情况也没乐观到啥都不必准备吧她甚至已经神经质的担忧着不晓得到不到得了机场、能不能及时逃开·    “放心,东西都搬上车了小夏跟晴晴呢”其中一名挂着眼镜、模样斯斯文文的男子,二话不说地走进屋里,原本躲在房门后面的小女孩扑了出来,亲昵地在他怀中咯咯直笑。
    年仅三岁的她根本不知道害怕,抱着那名年轻男子的大腿天真地玩闹着·看着她天真的模样,在场的三个大人萌生出一个念头:拼着自己的性命不要,也要将这两个无辜的孩子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小夏,先跟叔叔下楼”小鱼命令着,匆匆忙忙冲进婴儿房,将几个月大的儿子抱了出来··    一行人马不停蹄地直奔停车场,轰的一声高速驶出。
    “希望来的及……”·    车子在马路上缓慢地前进着·跟他们一样想法、逃难中的人不少,喇叭声此起彼落。
抱着小宝宝的小鱼,忧心忡忡地频频回头张望,仿佛凝结在空气当中的青色雾气,索命似的扑向这个城市……·    ***·    哐啷一声踢翻了吴进堆在地上的那堆布满灰尘的古籍,殷琳嘀嘀咕咕无声地咒骂着。
    若不是因为一场大地震,让N.H.Alliance总部毁去一大半,现来就是殷坚跟何弼学重返阳间拿回公寓的使用权,她也不必将一堆常用的不常用的法器搬到吴进这里来。
    这个斯斯文文、带着副眼镜、有着严重考据狂的男人,虽然继承了一大笔遗产,住在气派宏伟的豪宅里头,但他就是有办法在自家中堆满从墓穴中挖掘出来的”宝物”,让人找不到半点落脚的地方。
    “小琳,有没有摔伤”原本在书房中准备着教课用的讲义,吴进一听外头的嘈杂声,担心不已地冲了出来··    他虽然有点古板、愣头愣脑,但是意外的浪漫,天上地下只将他的宝贝女友摆在第一位,就连他那些收藏品都可以无视、不管。
    “我没事·真是该死小侄子被叫回老家,不知道修行得怎么样也不晓得似乎哪根筋不对了,竟然在客厅正中央弄了个花圃种那颗豆芽菜……现在搞得像棵灌木似的,再长下去还得了何同学那个笨蛋也不知道跑哪儿去,这么久都不整理房子,害我找个法器找了老半天……”·    BlaBla地一长串抱怨,殷琳这阵子忙得快昏头了,又是超渡又是追踪女娲,更多的时候是要应付那些不成材的殷家后辈,一个两个半吊子、半桶水;唯一上得了台面的,一个让长辈召回老家——殷坚毕竟要继承殷家大统,不能再这样闲散下去,死记活背都要将那些道术学通学熟;另一个则是夸张地让白蛇拐走,殷铣这个混蛋不晓得逍遥到哪个空间去了·    “别这样,小侄子能被真正接纳是件好事啊那个灌木……,不是那个豆芽菜也不是……由着他们啦小孩子在发育中嘛,反正在变成大树之前都不会被抗议吧至于何同学,前阵子回澳洲看他的父母亲,听说已经回来了,不过好像被电视台叫去帮忙。
最近的新闻太多,如果不用点心,可能会忙不过来·”·    心地善良的吴进,语气宠溺地安慰着·他知道殷琳只是嘴上抱怨几声而已,并不是真的感到不高兴,他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默默地在背后支持她。
    “最该死的是管彤不过就是失恋嘛,有必要被打击到龟缩回山里吗真是……还有那些警察也不晓得干什么吃的,捉不回一个病得快死的杀人犯阳间真的是没救了”·    一提到管彤跟游乐琪,殷琳又一次地火冒三丈。
没想到她居然看走眼,那个追杀着女娲代行者的凶手就在他们身边,更要命是的竟然还能捅了管彤这只修行上百年的狐仙一刀·    虽然在理智上她知道并不能真正地责怪游乐琪,毕竟,他几生几世下来都被诅咒得如此丧心病狂、毫无意识的冷血;可是在情感上,她很难不去憎恨他。
    他杀死的那些代行者,其实都是无辜的年轻女孩,她们唯一威胁到这个世界的地方,就是女娲会透过她们摧毁这个世界……问题是在还没发生之前,她们全都是无辜的。
    “其实,我倒不觉得管彤是感情全部都付诸流水·如果游乐琪一点不在意管彤是生是死,他根本不必打那通电话要你救他·我想,他一方面控制不了自己伤害管彤,一方面却又希望他平安,两个矛盾的情绪,说不定最痛苦的人是游乐琪。”
·    事情永远往好的方向猜想,吴进认真的神情,让殷琳想泼的冷水全都咽了回去·也许,这世上多几个像吴进、何弼学这类单纯的人,女娲就不必毁灭阳间了。
    “警察最好早一步捉到游乐琪,如果落到我手里,一定海扁他一顿”恨恨地恐吓着,殷琳凶恶的模样在吴进眼中更显可爱。
    他知道他的宝贝女友如果真的逮到游乐琪,也只会海扁他一顿,然后再努力不懈地想办法救他,助他摆脱那个可悲的命运,殷琳正是一个这么可爱的女人。
    ***·    单调得近乎寒酸的布景,长桌旁摆了四五张椅子·何弼学看着这样的摄影棚,不由得一阵鼻酸·想当年他可是王牌制作人啊谁知道才没过多久,制作费就一砍再砍拮据成这样……套句殷坚的说法,这根本就是羞辱人的金额那么穷酸的话就不要出来混了·    “唉,不景气啊将就将就。”
望着何弼学毫不掩饰的嫌恶眼神,标哥只能尴尬地笑笑·人心浮躁、社会动乱,电视台拨出再多的制作费,也挽救不回一跌再跌的收视率,没有收视就没有广告,没有广告就没有制作费……可怕的恶性循环。
    “你要我来制作『谈话性节目』标哥,你不要开玩笑了我之前是搞灵异节目的啊”没好气地白了几眼,电视台里头像是换了一拨人,现在何弼学手下全是一些年纪非常轻的新人。
    虽然在外貌上大家相差不多,不过在本质上,何弼学觉得自己跟那些年轻人有严重的代沟,至少,他们比起他原本的制作小组,吃苦耐劳的能力都大打折扣了。
    “都一样都一样啦反正谈没两句话,很快的又变成灵异节目了”标哥拍了拍何弼学肩膀,用力地安慰着。
    这可是他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也是他独排众议、说什么也要找回何弼学来制作的主要原因·说到灵异节目,这家伙可是第一把交椅,天王级的制作人啊·    “是吗我怎么觉得比较像卖药的”看了看节目流程,何弼学挑了挑半边眉毛冷哼。
    安排什么见鬼的药厂来介绍他们新发的疫苗这种东西可以随随便便在电视台录制和播放节目不需要审核的吗·    “别管它是灵异节目还是卖药的……你能叫你之前的制作小组回来帮忙吗正杰啊正杰这家伙现在可强了”标哥堆满笑容地怂恿着。
    何弼学又一次挑了挑半边眉毛冷哼,他当然知道张正杰厉害啊这家伙接手他留下来的职务,搞得一个两个节目停播,最后跑到其他家电视台。
靠选拔辣妹之类的节目起死回生……张正杰根本就是让标哥及电视台放弃的现在因为节目红了才要找他回来何弼学自问开不了口。
    “标哥,你开那点钱,要正杰制作啥啊人家现在有机会狠赚一票就让他赚吧,别害他了”不怕得罪上司,何弼学义气得力挺自己学弟。
    想当年他也是从节目助理慢慢熬成制作,现在张正杰能独当一面了,应该要为他感到高兴,没理由叫他回来当自己的副手··    “好啦好啦我只是说说而已嘛不要用那个眼神瞪我。
这次药厂介绍的新疫苗,好像是针对『鬼雾』的,现在很受民众期待,药厂愿意给我们电视台这个机会,透过我们节目来介绍疫苗的功效,这是我们的荣幸,你可要好好的安排啊”标哥再三提醒着。
    仁德药厂是他们的广告商,投注的资金实在惊人,属于绝对不能得罪的大客户标哥相信何弼学的实力,一定能用最少的制作费,录完一集精彩万分的节目。
    “知道啦知道啦你真的很烦很啰嗦吔!……小兵们,开工开工”·    用力地叫唤着,何弼学走向摄影棚,看着那些或蹲或站、分布在摄影棚各个角落,又或者聚集成一个两个小圈圈的制作小组,不由自主地长叹口气。
    接着,像只母鸡似的,一只一只拎回那群完全不在状况内的新手小鸡,准备录制这集不知该算卖药还是灵异、暂时定名为『欢迎来到异想世界』的谈话性节目。
    ***·    天色变得灰灰暗暗气压极低,空气中饱和的湿气让人浑身不舒坦,许多人挤入路边的咖啡厅,躲避这突如其来骤变的气温,所有人汗流浃背地猛扇凉。
    冷气运转着,送出来的凉空气也抵消不了这股闷热感,人们时不时看向窗外,好奇着这场要下不下的大雨,究竟何时才肯落地··    柜台后的服务生贴心地转换电视频道、调整音量,咖啡厅内道的顾客,整齐划一地机械抬头看荧幕,正巧重播着昨天新登场的谈话性节目——几名看似专家学者的人激动地辩论着,为讨论”仁德药厂出产的新疫苗究竟对那道『鬼雾』有没有功效”而争吵得面红耳赤。
    “第一代疫苗已经证实了毫无功效,仅仅只能维持寿命几秒钟而已这能干什么连交待遗言都不够你凭什么认为第四代的疫苗能够抵挡得了”一位头发花白的学者,异常气愤地指责着。
    的确,如果不是因为仁德药厂的不够谨慎,不会有大批市民自以为有了抗体、无视『鬼雾』的危险性,最后凄惨地结束生命……正在发言的这名学者经过了无数次地反复试验,确定了前三代疫苗在动物实验阶段是极为成功的,可是一旦注射到人体后,效力大大减弱,根本抵抗不了『鬼雾』中的类肉毒杆菌啃食人体。
    人们极有理由怀疑,第四代的疫苗,其实也只是在愚弄世人罢了··    “我们已经修正了前三代的缺陷,这一剂疫苗完全可以抵挡得了。
在这之前,我们送了一千剂作试验,效果非常的好那些勇敢的试验人员,目前都很健康·”穿着医生白袍,仁德药厂的工作人员大力推销着他们的全新疫苗,并且出示了一长串数据佐证。
    这年头为了钱肯当白老鼠的人不少·况且,如果这个疫苗有效,等于不再害怕『鬼雾』的侵袭……与其未来不晓得买不买的起、买不买的到,还不如拼个命到药厂做人体实验——确实有很多人是这样想的。
    “你的意思是施打过疫苗的人,已经抵御得了变种的类肉毒杆菌侵蚀了如果真像他说的那么神奇,第四代疫苗的发明几乎可以被称作神迹,凡人证明了可以挑战自然的力量。”
倒吸了好几口冷空气,白发的老学者震惊不已地瞪着药厂的研究人员··    药厂的研究人员难掩得意神态地点点头,节目配合地制作出夸张的音效。
在这一天,他们向全世界证明了,凡人自己搞出来的问题,他们也有办法收拾··    节目播放到这里,咖啡馆开始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每个人都在窃窃私语着,不管认识不认识的,彼此交流着对于新疫苗的看法。
    虽然前三剂证实了是失败的发明,面对第四代的疫苗,仍然可悲得燃起盲目的信心·他们不得不如此,如果不心存希望,只怕谁都抵挡不了这股绝望的气息。
    角落中,一名消瘦得惊人的年轻男子,原本疲累地趴在桌上补眠,却因为这个节目的关系,开始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    并不是咖啡厅内突然扬起的嘈杂打扰到他,而是一些此起彼伏的思想洪流不断地涌向他脑子里,推挤着、交叠着,让他的身体本能反应地想要逃离。
他不知道如何去证实、也不想去证实自己是不是能听见别人心底的秘密,在他清醒之前,他只想要片刻的安宁··    猛力吸了口气惊醒,游乐琪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咖啡厅里的顾客,有几名好奇地打量着这名既高且瘦,苍白的像是只幽魂似的年轻男子,不过绝大多数的人,还是将注意力摆在新疫苗上头继续讨论着。
    “先生,你还好吗”也许是游乐琪的气色真的太糟,临桌的几名年轻女子关心地多问一句,从她们的装扮来看,应该是休息时间出来透气的护士,本能地察觉出游乐琪的状况不对劲。
    礼貌的微微笑、摇摇头,游乐琪拢了拢衣服缩回座位里,他其实一点都不好,只是不习惯也不想要旁人的关心·翻了翻口袋,找出仅剩的几颗阿司匹林,就着早已凉透的咖啡咽了下去。
他想到一个完全没有人的地方,想要好好地透口气、睡上一觉,但是除非世界末日,否则他休想找到这份安宁··    此起彼落的思想洪流再次涌向他,游乐琪痛苦地扶着额头皱起眉,努力地想抵抗这股力量,挣扎了好一会儿后,那些在脑海里叫嚣的声音终于转小。
游乐琪长长呼出口气,吸了吸鼻子,随手一擦,纸巾上猩红不片··    “Shit……”低声咒骂一句,游乐琪知道自己的情况越来越糟。
    不知从何时开始,仿佛一觉醒来后,他的世界就开始天翻地覆,再也阻挡不了这股力量在他体内爆炸·努力了好一会,鼻血终于停止,脑海中嘈杂的声响也转为宁静,游乐琪有些虚脱得靠向玻璃窗,茫然望着路上行人匆忙地来来去去。
    对街的3C用品店外摆设的超大电视,正在播放着新闻,详细地描述着手段凶残的连续杀人事件,被害人的照片一张一张闪过,全部都是充满朝气、年轻漂亮的女孩。
游乐琪看着新闻、看着自己被通缉的照片,心底又是一阵苦笑··    这个城市真的冷漠得可怕没有一个路人停下来瞧一瞧这些女孩,没有人愿意花个几秒钟同情哀悼她们,正如当初没有人发现她们失踪了、她们死亡了。
游乐琪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行凶杀人,全因这个城市的冷漠与视而不见——如同现在这样,连续杀人魔坐在街角的咖啡厅里,却没有人意识到他的存在··    “嘿……你真的不要太常吃那些药,而且,你已经过量了。”
临桌的护士们显然注意了游乐琪好一阵子··    说实话,他对她们真的非常有吸引力:不错的五官,再加上又高又瘦的身材,越是脸色苍白、骨瘦如柴,越是能激起她们的母性及保护欲,仿佛她们就是该拯救他一般地理所当然。
也难怪总是有一些好女人会爱上坏男人,因为她们总是傻气地认为自己能改变他··    看着眼着年轻护士那有些尴尬的笑容、泛红的双颊,及僵硬的四肢,她恐怕内心交战了好一会儿才敢过来和他说话,再看看和她同桌的其他护士,又是替她紧张又是加油打气……·    幼稚无比的姐妹情深。
游乐琪不由自主地在心底冷笑,她们越是如此善良单纯,身上圣洁的光辉越是让他不自在,因为他们是如此的不一样·游乐琪身后吞食着希望的黑暗,早已超乎世人所能想象。
    “你不要对我太好……”·    “什么你说什么我听不太清楚·”·    “你不要对我太好,我会忍不住想杀你。”
    ***·    啪的一声,昏黄的灯泡亮起,上了点年纪、头发灰白的殷诚,推了推老花眼镜走下楼来·身为殷家长辈,在维护殷家的声誉上,殷诚一直是个严肃得不能再严肃的男人。
这一次,为了让殷家的长子嫡孙殷坚能够真正继承、扛起家族责任,特意将他召了回来,并且紧迫盯人地督促他学习··    一个天资如此之高的年轻人,怎么可以为了怠惰懒散而浪费了上天赐予他的能力殷诚绝对不允许他这样不长进。
    “怎么不开灯”平静地看着排放整齐的棺木,这里是殷家老宅的禁区也是圣地,每回踏进来这里,殷诚都会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份敬畏的心情——只有最优秀的子孙,才有资格能躺在这里,也因为躺在这里,才让人不得不惋惜,他们全部都有着惊人的能力,却通通活不过二十九岁。
    “开灯也没用·这里的古籍我不晓得看了多少遍,都可以倒背如流了,可是又能如何还是找不到任何方法阻挡那阵怪风。
殷家的道术从来都是遵循自然,你怎么去阻止风不去吹、云不再飘”··    扔了手中翻了一半的手抄本,殷坚自暴自弃地朝着那一柜又一柜的书大吼大叫,他并不想如此无礼,只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殷诚很体谅地苦笑着·『鬼雾』杀死越多人,殷坚就越自责,因为一开始正是他阻止不了女娲重临人间,如果他们能够毁去四件玉器或是创世女神像,那么就不会有接下来这场灾难了。
    “我们必须想办法阻止,这是我们的天命·”殷诚平静地回答·他遵守着这条家规,就算世人并不懂得感激,他们殷家仍要一肩挑起拯救阳间的责任,打从一开始,他们就已经选择站在凡人这一边了。
    “怎么阻止就算有天命又如何还不是血肉之躯让你知道女娲就躲在『鬼雾』当中,有本事走进去杀她吗”殷坚气得破口大骂。
    他已经劝了这个死脑筋的长辈不晓得多少次他们没有办法,一点办法都没有在找出阻止女娲跟那阵怪风的方法之前,他们殷家唯一能做的便是保存实力,而不是眼看着『鬼雾』吹向他们了,还继续守着老宅等死·    “她是神,她不能插手人间的事务。”
    “是的,但是我们会自己杀死自己除非你一点恶念都没有,否则让那阵怪风刮中,你就会让自己的恶念啃食,最后化成一滩灰烬”·    正当两人还在那里互不相让地争执时,突然一阵怪风卷了进来,殷诚本能地用身体护住殷坚,可惜仍然阻止不了『鬼雾』啃食两人的皮肤。
    剧烈的疼痛掠夺出两人凄厉的嚎叫·殷坚最后瞧见的是怪风将灯泡刮破,摆在棺木上方的油灯一盏一盏熄灭,跟着碰的一声,棺木一具一具炸开……·    猛吸口气,殷坚愕然地望着四周,努力压抑住颤抖,让心跳恢复正常。
他安安稳稳地坐在老宅的情人潭边,冰凉的潭水让殷坚慢慢地回复冷静··    刚刚那只是恶梦而已殷坚不知该如何应对·被逼着练习道术练习得烦了,所以跑来情人潭边打坐,结果却梦到了这个诡异的情景……·    殷坚抿了抿薄唇,他知道殷家优秀的子孙,全都是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罪名,躺在地下室的棺木里,就连他的父亲也是……他该不该将这个梦境当成预言他的父亲会清醒·    “殷坚,你还好吧”在老宅等了半天,殷诚终于忍不住出来找寻『失踪』的侄子。
表面上他是不苟言笑的长辈,可是实际上,他像只老母鸡似的担心着这些子侄辈·毕竟不是太平盛世,这些道术半桶水的浑小子们,若在外头惹下什么麻烦,还得替他们收拾。
    “恩,我没事,回去吧”拍了拍衣裤,殷坚礼貌地点点头,跟着走回老宅·刚刚那些梦境还是暂时别提,免得让原本已经够麻烦的事件再增加困难。
    ***·    “有多名试验者证明,仁德药厂的第四剂疫苗确实有效,已经成功抵挡……”调整着车上的收音机频道,斯斯文文的年轻男子检查着纸袋中的护照及现金。
    他们被堵在车阵当中动弹不得,和他们一样想逃到外国去避难的人不少,这让他们十分担心会赶不上这班飞机··    “你确定他们那边没事”负责驾驶车子的另一名年轻人,不断用照后镜瞄着后座的母子三人。
他是悲观主义者,一点都不觉得他们能逃过这场劫难··    “恩,他早上拨过电话,要我们一起过去·”小鱼搂紧自己怀中丝毫不知道害怕的宝宝。
他口中的『我们』,当然只包含她们母子三人,不过她相信,她丈夫一定不会介意这两个好心的年轻人一块过去避难··    “如果广播里的疫苗有效,也许我们就不必过去了啊”副手席那个斯文男子燃起些微弱的希望火苗,像这种会随着风吹、气候变化而移动的怪雾,要避到哪里去离开这里只是治标,并不能治本。
    “听说三楼的那几个大学生有去试用疫苗,看起来没什么副作用·”拥有整栋大楼收租的小鱼,平日最爱做的事便是每个楼层去闲聊,有什么八卦休想逃过她的耳目。
    “真是不知死活,万一有副作用看他们怎么办”握紧方向盘,忍不住地猛按喇叭,像这样被困在车阵当中,他担心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若不是一车老弱妇孺,他真想叫他们下车用步行,也好过被困在这里。
    “穷学生啊听说药厂出很高价请人做试验哩”一面抱紧不断扭动着的宝宝,一面又要看牢爬上爬下的女儿,小鱼随口胡乱回答。
她不清楚究竟金额是多少,不过那些大学生很爽快地付清了好几个月的房租……应该是不低吧·    “真的希望有用,这样就不会再有人丧命了。”
斯文男子悲天悯人地期待着··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离开这个城市,毕竟是自己从小生长的家乡··    “你可以自己问他们。”
驾车的男子朝着车窗外呶了呶嘴·就看见那群大学生正被记者团团包围,又是麦克风、又是摄影机,让原本平凡的他们顿时觉得自己不平凡起来,口沫横飞、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堆。
    就在此时,车上的两名小孩突然间咿咿啊啊地骚动起来,口齿较为清晰的小女孩,用力地扯着小鱼的衣袖,提醒着大人们,车后头出现了不寻常的变化··    “Oh……God”回过头去,小鱼变得脸色苍白。
不只是她,前座的那两名男子也跟着张口结舌,甚至车外的那些路人们开始慌慌张张地朝前奔跑,原本在采访着大学生们的记者,顾不得专业,纷纷地一退再退··    绿色的雾气逐渐逼近,在路上的行人拔足狂奔,有些人则躲入两旁的商家,机警地关门关窗;待在车内的人也拼命地关紧门窗。
虽然不清楚这样是不是可以躲过『鬼雾』的攻击,可是下意识地就觉得这样会比较安全些··    “快快将门窗关好”切换着排档,年轻男子完全不顾会撞坏车子,开始从夹缝中硬开过去,和他们有着相同念头的人不少,路上的交通更加混乱。
    “他们……他们怎么办”看着路旁的那些大学生,『鬼雾』似乎就是朝着他们扑去·小鱼一方面替他们担心,一方面又很庆幸怪风吹向另一方。
    “来不及了”斯文男子一声惊叫,那几名大学生就这样让『鬼雾』完全吞没·停了半晌,青色的雾气继续往前飘去,那些大学生愣头愣脑地呆站在路旁,刚刚那阵怪风对他们似乎没有影响。
    “我们没事吔——我们没……”开心不到半秒,正在兴奋尖叫的大学生,高举的手开始转黑,慢慢地剥落,变成灰烬四散……·    ***·    喀啦一声,钥匙熟练地插入孔中旋转。
    何弼学下意识将背包扔向沙发,长腿勾住铁门一踹关上,最后才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这才惊觉客厅里早就灯火通明··    心脏冷不防地跳漏两拍,何弼学来不及感到害怕,身体已经自然反应,原本伸去按开关的手,慢慢移向鞋柜旁的高尔夫球袋。
    这组明显只是为了展现品位而从来不曾正确使用的昂贵球具,唯一的作用,就是拿它来防御兼攻击入侵者··    厨房内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
何弼学咬了咬下唇,握紧手中的高尔夫球杆·他有自信长手长脚外加杀伤力不弱的武器,自己的胜算肯定不小,绝对要潜入他家翻东翻西的小偷好看··    “找死看招——”有道是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何弼学一冲入厨房,眼角余光瞥见人影,想都不想地立刻发动攻击。
    “喂是我”机警地朝旁边一闪,反手一劈,帅气地夺过高尔夫球杆,殷坚没好气地回瞪着何弼学那个呆子。
又不是在拍三流武侠片,出手前还会喊一声何弼学这家伙难不成是看太多了,才出现这种白痴行为重、点、是他现在不是活死人若不是长相帅气兼身手了得,刚刚那一棍子下来,他还有命吗·    “吔吔?你怎么回来了?”一直跳跃思考,以致情绪转变也极快,何弼学变脸似的立刻堆满笑容,冷不防地轻啄一口——谁说他反应不够快还不是偷袭成功·    “想回来就回来啊。”
回答得理所当然·现在对殷坚而言,穿梭空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他只不过突然想『家』了,自然而然地就溜回来看看,反正在殷诚发现之前溜回去继续装认真就没事了。
    “真是好,油价变贵了,你这个功能来得及时·”呵呵笑着,何弼学心情愉快地在厨房里瞎蹭·不知道是因为有热食可吃而高兴,还是因为看见殷坚而开心。
    “我拜托你啊,拿出一家之主的样子现在不是你一人吃饱就全家吃饱了·”看着跟以前相比有进步、但是在他标准而言还是『乱成一片』的客厅,殷坚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
    果然不能信任何弼学的生存能力,放在那里不管,保证家中会有堆成山的垃圾,再来就是一柜又一柜的泡面·这家伙死后若还能腐化,那真的是奇迹了。
    “喂,我在努力工作赚钱养家”端着热腾腾的面窝进沙发,何弼学回答地理直气壮··    殷坚只是扬扬俊眉、冷哼一声。
凭何弼学那点微薄的薪水想养他念在他是一片真心诚意,就不开口讥讽了·熟练地拿着喷水器浇着客厅中央的那丛小灌木,小孩子果然发育快,几天不见竟然长这么大了……·    心满意足地吃着面,时不时还拿脚轻踹正全神贯注欣赏着那丛小灌木的男人,何弼学已经养成了随时随地提醒殷坚吃饭喝水的习惯了。
这个家伙还是一点自觉都没有,常常要饿得胃开始痛,才惊觉自己不吃东西会死掉··    “怎么样最近过得好吗”强硬地将人拉回身旁,塞了一碗热腾腾的面到殷坚手里,晚点浇水豆芽菜也不会枯死。
何弼学认真地打量着对方,十分不满意他又掉了几公斤的身材,没有人有那癖好喜欢抱着一把骨头睡觉··    “如果你问的是我的灵力……”同样窝在沙发上,殷坚动了动手指,茶几上的水杯顺势飞了出去,摔得粉碎。
何弼学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现在是在炫耀吗·    “至于女娲那阵会杀人的怪风……一点办法都没有”泄气的长长一叹。
殷坚在老宅里翻遍了所有古籍,跟多位长辈研究又研究,得出的结论就是殷家的道术无法违反自然他们根本追踪不到女娲的行踪,更别说阻止『鬼雾』了。
    “这该怎么办已经死很多人了吔!治安也变得越来越糟……”话题一旦打开,何弼学的心情不由自主地变得极差,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殷坚理解地点点头,身手搔了搔对方乱发以示安慰·他回来看了好一会的新闻节目,不是有关『鬼雾』杀人的报道,就是趁火打劫、抢夺杀人的新闻。
看越久他越觉得:这样的阳间、这些凡人,真的值得他去救吗还是像女娲说的那样,让他们自生自灭,死光死绝后阳间就清静了·    “你自己要多注意安全啊我不在你身边……”·    “我知道啦我有那么弱吗况且,现在的节目也没那个预算可以到处乱撞乱跑了。
标哥早就下令要我们乖乖待在摄影棚里录节目,省一笔是一笔啊”·    “我只是担心而已·”·    “知道你婆妈了……”·    “喂”·    已经好一阵子各忙各的事情,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形影不离地腻在一起,何弼学万分想念像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互相拌嘴。
显然的,殷坚也喜欢这种气氛,两人肩靠肩头碰有头地安静享受着这一刻···    “我希望危机赶快过去·不是我想替凡人说话,只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很不公平谁没有过小奸小恶的念头按照女娲的高标准,我遇上怪风也是死定了。”
    “你给我安分点,有多远躲多远拯救阳间这种英雄事迹跟你没相干啊”·    “白痴你这个钱鬼碰上了也是一滩血水啦你就能去逞英雄啊”·    两人互看一眼,都觉得对方说的有理,可是又不想让对方插手冒险,气氛从温馨转为凝重。
面对女娲这样一个力量强大偏偏不讲道理的对手,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小姑姑呢她找到解决方法了吗不是说有个什么狗屁联盟也在瞎忙”哼哼两声,殷坚想起了在回老家之前,殷琳曾跟他介绍过那个N.H.alliance。
    即使吴进形容得天花乱坠,即使亲眼见到那个红头发会冒火的女人确实有两下子,殷坚还是觉得这个联盟的存在只是让女娲电好玩的··    他才是那个跟女娲、女媪交过手的人,而他唯一的结论就是,你怎么去赢过一个连『争胜心』都不让你燃烧起来的对手·    “你都没办法了,他们怎么可能有进展”三两下解决掉热腾腾的爱心面,何弼学伸腿踹了踹殷坚,后者扬了扬俊眉,不情不愿地动动手指,两罐冰凉的啤酒就这样自动自发地飘到了他们身前。
    “靠灵力还挺好用的”·    “灵力不是拿来这样用的”·    “不要小气嘛……”努力地挤出可爱笑脸,何弼学吃定了殷坚对小动物没招架力,大大方方地对他予取予求。
    享用完冰凉的啤酒,不顾形象地打了个饱嗝,何弼学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翻着自己背包,最后放弃地将整个翻倒,跌出好几盒药剂··    “这是啥”好奇地研究着,殷坚狐疑地瞄了瞄何弼学。
    这个笨蛋除了瘦了点、近视严重了点,没理由买一堆成药··    “仁德药厂开发的第四还是第五剂疫苗可以对抗『鬼雾』喔他们是这样说啦……”不怎么有把握地说着,何弼学干笑两声耸耸肩。
    “做梦凭凡人之力也想对抗女娲加持过『鬼雾』如果这么容易,岂不是显得我很废”想也不想地反驳,倒不是殷坚自视过高,只是问题并不是病毒扩散之类的单纯,哪可能单凭几剂疫苗就解决了·    冷哼几声,殷坚反手就想将那盒药剂扔进垃圾桶,何弼学眼明手快地一把捉住他,大眼睛传递着制止的讯息,前者又一次扬了扬眉,一脸狐疑。
    “别扔这东西现在很抢手,贵吔。”·    “很贵”·    “恩”·    “那就网拍”·    “……靠你这个钱鬼真的很缺德……难怪你会发财。”
    ***·    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在废墟里抢救出超级电脑·大地震虽然让联盟总部毁去大半,幸运的是存储大量资料的超级电脑没什么损伤,里头还有好多讯息需要处理。
    “嘿……你们还好吧”回到N.H.Alliance这栋『不存在的大楼』内清理自己的私人物品,殷琳苦笑两声的和那名红发女子打着招呼。
    “不好,一点都不好·”性情中人的阮杰,眼眶有些泛红地回答·她就是做不到冷静、她就是不能当成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元死了、红中白板青发也死了,就在这一栋大楼、就在她眼前她怎么可能会好过·    “主任已经安排好新地点,这些仪器全都会搬过去,到时我们会再通知你。”
一旁帮忙指挥着工作的冯健,同样也面色阴沉·他和元的感情就如同阮杰与亚丽一样,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深厚感情,失去元,让冯健硬生生地消沉了好一阵。
    “看来,主任是最快恢复正常的人·”有些佩服地看着那个男人,殷琳一直觉得主任太过机械化、少了点人味,经过了这一役,更加深了她原有的印象——那个男人始终如一、面无表情地处理着大大小小的事情。
    “主任受的正是这样的训练,联盟需要的正是他的这份『冷静』·就算现在、立刻、马上,地球在他眼前核爆了,主任也不会有任何不适宜的反应,恐怕连心跳都不会加快一些。”
不知道是赞美还是在贬抑,阮杰脸上的笑容很耐人寻味··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清点了一下自己的物品,殷琳确认了已经清理完自己的东西后,大方地提供着助力,看着这里破败的模样,只怕一时半刻间难以恢复元气。
    “不了·接下来的工作,即使是我们也使不上力”冯健摇摇头地婉拒殷琳的好意·要处理元在超级电脑中遗留下来的资料,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办到的,还是交给那些专业的电脑狂人去忙吧·    “元在消失前,超级电脑曾经突然涌入了大量资讯,我们怀疑是他在力量燃烧到最高点时,洞察到的未来……接下来只能等他们分析出影像,我们才能继续调查下去。
希望是对未来有帮助的资料啊……”长长地叹了口气·失去元、失去那同个模子刻出的三胞胎,阮杰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大部分的精力,不管进行什么事情,总觉得力不从心。
    点了点头,同意阮杰的说法,冯健也是微微地叹了口气·自从联盟总部垮了、药厂也毁了,他们追踪起女娲的下落就更加吃力了·尤其是那阵『鬼雾』,一变再变难以捉摸,他们根本没有任何一套系统可以有效的追踪它,现在只能期望元是不是有留下什么线索能帮助他们,继续努力着拯救阳间的计划。
    “那好吧我回去联络我那个小侄子,看看他那里是不是有什么进展——虽然,我对那个混蛋完全不抱任何期望·”知道那些不平凡的人,绝对可以渡过这个不平凡的危机,殷琳废话不多说地马上离开。
    除了想联络联络殷坚之外,殷琳也想查查管彤是不是平安,说到底,她还是对那位修行很不到家、现在还让人捅了一刀的狐仙放心不下··    ***·    喷了口烟,游乐琪望着黑鸦鸦的天色有些茫然。
他不记得自己怎么到这栋高楼的天台上·为什么来这里怎么通过警卫上来的这一大段记忆全部空白一片··    望着远方时聚散的青色雾气,游乐琪冷笑数声。
看来不管他到哪里,总是摆脱不了那个鬼东西··    “以一个平凡人来说,你真是见鬼的有攻击性·刚刚那个警卫实在太大意了,才会三两下就让你打趴下。”
呵呵的笑声传来··    游乐琪警觉地回头,危险地眯起眼睛,瞬也不瞬地瞪着半倚在门旁那名年轻女孩·绑着马尾、穿着学生制服,如果不是脸上的笑容太过不怀好意,游乐琪会给她一个『正妹』的评价。
    “你是谁”冷淡地回过头去,游乐琪继续吸着烟、继续注视着远方的那股青色雾气·究竟发生多少次每回他愕然惊醒时,总在附近发现人们口中的『鬼雾』……既然它这么危险,为什么自己一点事都没有他弄不懂自己与『鬼雾』究竟是不是有关联·    “你未来的朋友。
我叫王志瑛,你可以喊我Jillion·”年轻女孩笑笑,一蹦一蹦走到游乐琪身旁,大方亲昵地挽着他,陪他站在天台边缘,丝毫不显得害怕··    眼角余光瞄了瞄这名矮了自己一个头有余的小女孩,游乐琪俊眉微微地皱了皱,又一次喷了口烟,随后将吸了一半的雪茄扔下楼去。
    虽然身形高瘦、年纪也不算太大,不过跟身旁这个二十岁不到的小女孩比起来,游乐琪心底自嘲着对方肯定将他视作『大叔』··    一个花样年华的女孩热情大方地挨着自己,游乐琪一点也不觉得是好事。
他早就过了无知、自以为有魅力的年纪了,王志瑛突然出现,又表现得如此熟稔,背后肯定有鬼··    “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我没兴趣跟小女孩交朋友,当保姆太费精神了。”
有些粗鲁无礼,游乐琪抽回让王志瑛紧紧拽住的手,后者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甜美天真的背后却背点阴戾··    “怎么啦你害怕啦”挑衅似的扬扬眉,王志瑛站在天台边晃了晃身体,过短的学生裙飘扬起来,露出白晰的大腿春光无限。
    “是啊很害怕·”眼神很大方地在对方身上溜上溜下·游乐琪是名摄影师,穿得更少、身材更好的男男女女他见得太多了,王志瑛的这个程度实在有点小儿科。
不过念在她够年轻,游乐琪愿意给她七八十分的评价吧·    “那你要再害怕一些,因为我知道你干了哪些坏事·”咯咯的笑了笑,王志瑛冷不防地朝外一跨,游乐琪俊眉一挑,无动于衷地看着那名年轻女孩在他眼前『跳楼』。
眼前突然闪过许多年轻惨死的模样,空洞的大眼睛控诉着游乐琪的残忍,可是哀伤的神情却又像是不曾责怪过他··    游乐琪用力地甩了甩头·可能因为王志瑛的『跳楼』勾起他之前的回忆,又可能是她口中说的那些『坏事』让他心底蒙上阴影,他不明白对方究竟是何用意更重要的是,他竟然萌生出一种念头,完全不相信王志瑛会死。
    就在这转念之间,王志瑛带着愉快清脆的笑声,一步一步地『走』了上来,结结实实、一阶一阶地往上爬虽然脚底下空无一物,可她却像站在什么坚硬的地面上,挂着甜美但不怀好意的笑容,好玩地瞧着游乐琪,顽皮用力踏了踏脚跟,空气中传来玩笑似的咯咯声响。
    鹰隼似的锐利,来来回回地审视着眼前的年轻女孩,游乐琪很确定她身上没有绑任何钢丝,见鬼了的就这样大大方方『飘』在空中··    一直以来很排斥这一方面的事情,不过见多了殷琳、阮杰之流,再加上活生生的狐仙管彤,游乐琪已经无法无视这些原本不该存在的事实,即使如此,他仍然不改其本性,冷冷淡淡、面无表情地回望着王志瑛。
    “你就不能表现出惊讶的模样吗好无趣啊……”咯咯笑着,王志瑛好玩地『走』到游乐琪身前,刻意离地好一段距离,又一次重重地踏了踏脚跟。
    “不像是飘或者飞,你是怎么办到的”审视了好一会,游乐琪猜想她大约跟阮杰、元他们相同,都拥有着特殊的能力·这方面他的接受度就高了许多,毕竟人类对于自己的本事从来都解释不清,遇到危急时,异常发挥能力的大有人在,并不算太特别。
    “我可以任意改变三态·”歪着头,有些炫耀似的咯咯笑着·游乐琪越是表现得不在意,王志瑛越是想逗弄他··    一直以为她是『特别的』,每个人也都很宝贝她,游乐琪的冷淡模样反而勾起她的兴趣——当然,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这个男人对她来说有种莫名的吸引力,这大概就是属于他的『特殊能力』吧·    “让气体变成固体”微微地拧了拧俊眉,游乐琪仿佛看见了她脚下的空气凝结成一道一道砖块支撑着她。
    “Bingo”开心地鼓着掌,王志瑛越来越欣赏眼前这个男人·果然是见多识广的自由撰稿人,不需要多做解释就能明白当中的奥秘。
    没有开心或者不开心,游乐琪只是对这一类的事情没多大兴趣,就算王志瑛能飞檐走壁、穿墙遁地也不关他的事·会这样莫名其妙地跑到他眼前,绝不只是想炫耀而已。
    “你究竟想干嘛”思绪又开始纷乱起来,游乐琪感到烦燥地点燃雪茄吸着··    总觉得自己一直听见看见些什么,可是却又什么事都没发生……也许是濒临崩溃边缘了吧··    大量的药物在他体内交叉作用着,最终的下场若不是停止呼吸,就是彻底发疯……游乐琪忍不住自嘲似的笑了起来。
他竟然有些期待了··    “你真的很讨厌呢就不能称赞我一声吗”妖蛮地跺了跺脚,王志瑛有些恼火地瞪着游乐琪,随后醒悟自己的失态,尴尬地吐了吐舌头,像是小猫似的蹭回他身边,紧紧地依偎着。
    “不要跟我太接近·”·    “我知道,你杀了很多女人嘛这不算什么新闻了·警方可能还没查仔细,但是别想瞒过我们。
你啊……看不出来,真的是个坏蛋啊”仗着自己有特别的力量,王志瑛一点也不将游乐琪放在心上··    那个男人虽然很出乎她意料之外——犯案累累,杀了不少女人,甚至还轻松击倒了楼下的警卫,但是王志瑛压根就不认为这是游乐琪的本事,充其量不过是其他人太过轻敌了。
    看着一只瘦得只剩把骨头,脸色苍白、眼眶泛黑,活脱脱就是一只脚踩进棺材里的病鬼,谁会对他有所防范搞不好那些爱心泛滥的笨女人,到死之前都还担心着游乐琪是不是撑得下去,更别说楼下那种人高马大的警卫了,肯定因为太过大意而栽倒在游乐琪手里。
    “你在调查我俊眉微微靠拢,游乐琪当然不认为自己能够逃过法网,这样也太没天理了,但是他同样也不觉得现在警方有时间和精力来追捕他。
光是处理『鬼雾』闹出来的事情,就够他们瞎忙好一阵子了,所以另外有单位在注意他,这点倒让游乐琪觉得惊奇·”·    “凡是那个狗屁联盟在乎的事情,我们通通很留心。”
咯咯笑着,王志瑛谈论着N.H.Alliance时的不屑神情,又是天真又让人觉得不寒而栗·她的言行举止散发着年轻人独有的飞扬跳脱,可是超过得令人害怕,仿佛没有所谓的道德规范可以阻止她做任何事情。
    “你是仁德药厂的人那个法玛药厂借尸还魂的鬼地方”瞄了王志瑛挂在手上的链子一眼,游乐琪的锐利目光没有错漏任何地方,立刻理出头绪。
    王志瑛惊讶地点点头,果然不能小看这个消息灵通的自由撰稿人,”我终于相信他们为什么老说你重要了·英冢先生想要见你一面,聊聊怎么解决『鬼雾』。”
    “我没兴趣,也没那本事更重要的是,我根本不想认识那个什么英冢先生”想也不想地拒绝,游乐琪倒不是真的完全不认识仁德药厂的老板英冢信夫,毕竟,不管有没有效果,光是那几剂疫苗就足够让他身上多出道救世主的光环。
    只是游乐琪更了解内幕·一开始,那位日本老头就在法玛药厂里主导着一系列的肉类杆菌研究,现在爆发危机了,再跳出来开间新药厂拯救世人在游乐琪眼中看来,只不过是个虚伪的混蛋,一点都不值得交往,更别说扯上关系。
    “不你有那个本事你自己没发觉吗你在追着『鬼雾』跑其他人束手无策、根本无法追踪时,你却能精准无比地出现在『鬼雾』四周,而且一次比一次快还说你没本事吗”·    王志瑛觉得游乐琪这个特殊能力,就是像被设定过的定位系统一样,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找到『鬼雾』会出现的地点。
虽然不明白这有什么意义,但是英冢信夫说他很重要,那他便很重要··    “找到又如何你能阻挡得了『鬼雾』用你的什么三态变化的特殊力量”嗤之以鼻地冷哼几声,游乐琪一点也不相信眼前的小女孩能拯救世界。
    果不其然,王志瑛的眼神一变,恨不得能扑上前来将他撕个粉碎··    “我或许不行,但是有别人可以你究竟来不来”让人呵护惯了,王志瑛不太会处理遭人无视时的负面情绪,口气不善地质问着,丝毫不容许游乐琪拒绝。
    “找别人吧我是个杀人犯,杀人犯是反派·反派如果去拯救世界,那正义之士要干嘛打毛线吗”挥了挥手,不想跟王志瑛瞎耗下去,游乐琪转身便走。
    “我没说可以,你就不准走”娇斥一声,王志瑛凝固住游乐琪四周的空气,将他牢牢地钉在那里··    “你除了能改变周遭环境的三态,也能改变自己吗”游乐琪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王志瑛先是愣了愣,然后随着他的目光朝下望去——·    一柄瑞士小刀插在她的腹侧·    连连倒吸了好几口冷空气,王志瑛尖叫地朝后跌去,原本凝结住的空气瞬间恢复,游乐琪轻松悠闲地朝她走去。
    “你……你不要过来”惊惧地不断退后,王志瑛终于明白了游乐琪的可怕,他杀人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心跳不会加快、手心不会流汗,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就这样自然而然、轻轻松松地将刀子捅进别人的身体里更恐怖的是,他完全没有罪恶感。
    站在王志瑛身前,居高临下地瞧着,游乐琪迟疑了半天不晓得该怎么办·他跟那个年轻女孩没有半点利益冲突,他不应该杀她的,可是他对之前的那些女孩们不仅没有仇恨,甚至还有情意,也没有手下留情过……·    游乐琪已经开始混乱了,一点都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为什么总是在不知不觉间伤害着身边的人,仿佛有股可怕的力量,不断的驱使他继续杀人、制造血腥,就好像打开了深不见底的黑洞,开始吞食着生命。
    “住手”·    逃生门被震开,一个年轻男子冲到王志瑛身旁,手一挥,游乐琪不由自主地连退好几步,重心一个不稳、绊了一跤,结果翻出天台边缘摔了下去。
    “不可以快救他”顾不得自己的伤口仍在冒血,王志瑛尖叫着··    那名年轻男子想也不想地冲到天台旁,正想运用自己的力量将游乐琪拉回来,却发现底下白茫茫一片,诡异的雾气笼罩着。
    “山岚……”低沉的嗓音略带点猜忌,那名年轻男子将王志瑛小心地扶起,在都市中莫名其妙地出现这么一大片雾气,再傻的人都察觉得出诡异。
    “山岚”用力按着伤口,不知是痛还是紧张,王志瑛细眉纠结着··    “恩,我们先回去·”小心地扶着人转身离开,那名年轻男子不死心地回头多瞧几眼。
浓雾之间隐隐约约出现人影,长发长尾一闪而过,跟着消失不见··    ***·    热水冲刷着油腻的碗盘,殷坚盯着洗碗机勤奋地工作着,一边分心注意着何弼学在客厅中瞎忙:又是小铲子、又是一小袋不明物体……殷坚担忧豆芽菜的安危,连忙闪到客厅去关心,他一离开厨房,所有电器瞬间停止,连照明灯都自动关上。
    “你想干嘛”看着何弼学一铲,一铲的想将那不明物体洒到『盆栽』上,殷坚紧张的追问··    “施肥啊小孩子长得快嘛。”
得意地回答着,何弼学炫耀似的挺了挺胸膛·这阵子要不是他这么卖力的照顾着豆芽菜,那些小家伙能长这么『高大』吗·    “施肥你这个白痴,到底有没有看说明书不要随便乱浇死掉怎么办”·    “呸呸呸不要诅咒豆芽菜照你那种只浇清水的照顾法,小家伙才会营养不良死掉的现在长得多好”·    “好个屁把豆芽菜养成灌木,你也是奇葩了”嫌恶地挥了挥手。
将太富有实验精神的何弼学赶到一旁,殷坚开始详读着那袋肥料的说明书··    老实讲,他真的不太想碰这些东西,只是何弼学神经兮兮又大而化之的,任由他胡搞,不用两下子豆芽菜就夭折了吧他可不想上演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出伦理大悲剧。
    陌生的门铃响了好一阵子,何弼学才反应过来去开门·非常惊讶地瞪着门外的殷琳,依旧鬼气森森,依旧那么目中无人,只不过在踹门之前竟然先按过门铃光是这一点就让屋里那两个大男人惊吓地呆愣在那里。
    “我的老天……这是什么”指了指客厅正中央像丛小灌木似的豆芽菜,殷琳细眉不由自主皱了起来,不管经过多久,她还是很难接受这棵植物未来会喊她『姑婆』这个事实。
    “豆芽菜啊你不记得了啊小孩子长得快嘛”天真地笑了笑,何弼学神经粗大堪称无人能及,这么无稽的事情他能回答得如此理所当然,甚至还有些骄傲。
    “快个屁把豆芽菜种成灌木你们俩也算是奇葩了”相同的对白出自殷琳口中,就是比较铿锵有力,而且连殷坚都一块儿捅进去。
    “你管我怎么养就算种成神木都不关你的事”只要扯上何弼学或是豆芽菜,殷坚就会莫名其妙地偏心护短,丝毫忘记几分钟之前他还教训过何弼学,立刻跃了出来与殷琳互呛。
    “怎么不关我的事谁会在客厅正中央种棵大树啊越长越高,到时顶穿天花板、根插到楼下,我看你怎么跟邻居交代真不知道你的风水是怎么学的传出江湖去,我怎么见人啊”·    “那个位置旺我,招财”·    “财你个头,豆芽菜又不是摇钱树你这个财迷心窍的钱鬼混蛋”·    夹在当中,看着不愧是殷家出品的刻薄两姑侄在吵架,何弼学一脸苦笑地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插嘴只是找死,两门重炮如果转向自己,那只有脱层皮的份。
    “小、小姑姑,你有什么事吗”怕怕地问了一声,何弼学尴尬地笑了笑·他是不担心豆芽菜变得太大丛之后会得罪邻居,但是以殷家两姑侄现在的音量,再吵下去只怕有人会报警。
·    “还有什么事你啊……要偷溜手脚也不会干净点,二叔打电话来要人了,还不赶快回去跟何同学混久了,结果智商变低了……笨”·    “喂这是人身攻击,坚哥笨是他家的事,跟我无关”·    “闭嘴”·    殷琳当然不可能只因为殷诚的一通电话,就千里迢迢地特地跑来找人,她主要是在找寻游乐琪的下落。
    N.H.Alliance的新居点已经整顿得差不多了,超级电脑也开始运作起来,主任调派了一部分人手日夜不停歇地加紧分析,结果让他们找出元在完全消失之前,留在超级电脑的资料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关于游乐琪的讯息。
    其中有一张照片,画质虽然无法再提升,但已经可以瞧出是游乐琪及女娲,而他身后那一大片模糊的黑影不知是什么,总之绝不会是好事,因为那张照片当中看得清楚的部分,全都是断壁残垣及死尸。
    “你呢,赶快回去,至于何同学,帮忙找人找出那个该死的游乐琪”·    ***·    抱着晴晴,小鱼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马路上车子堵成一片,他们决定舍弃这种已经没什么作用的交通工具,利用步行的方式先离开这里,再想办法去机场··    “小鱼姐,会累吗”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斯文男子关心地询问。
他们已经随着人潮走了好一阵子,看得出所有人都有些吃不消了··    “再撑一下,前面有速食店,我们去那里休息·”抱着小夏的男子沉声回答。
他是三位大人当中唯一有军事训练经验的人,有责任带领他们脱离险境··    咬牙点点头,小鱼强打起精神,继续跟着这两名年轻男子不断地往前走··    突然间,怀中的晴晴不安分地蠕动起来,咿咿呀呀地大叫着,前头的小夏受影响似的也尖叫起来,抱着她的那名男子回头一瞧,脸色大变。
·    “快快跑”手抱着小夏,一手拽着小鱼,那名男子不知哪里生出的力气,快步地向前跑着·原本规律有秩序的人群,开始一传十十传百地慌乱起来,当察觉到『鬼雾』正朝着他们飘来时,顿时陷入一片可怕的混乱。
    “快躲进店里”三人及时地冲入速食店,还没来得及喘气,就看见原本在店中的工作人员顾客,慌乱地将玻璃门锁上,甚至连铁门都放下,几名顾客自发地捉起胶带就开始粘着,试图将所有接缝堵死。
    “不要留下缝隙不要留下缝隙”·    不知道是谁失控地尖叫着,小鱼紧抱着晴晴,惊恐地瞪着这一幕……·    来不及躲入店内的人群疯狂地拍打着铁门,『鬼雾』扫过之后一片腥风血雨,店内的人眼睁睁地看着店外的人化成一滩又一滩的血水。
所有人毫无意义的尖叫哭喊着··    第二话恶念·    电梯内的墙面、镜子全都染满血迹陈庆森的小组人员全倒在地上,有人脑袋裂了个大洞,有人脖子被掐得淤青一大片,甚至还有人全身扭曲,就好像让许多人联手活活砸死一样·    “恩……是你啊。”
艰难地动了动身体,游乐琪冷淡地望着四周··    他的记忆只停留在摔出天台的那一瞬间,跟着就让一阵白雾包围,然后在这间陌生的房子中醒来。
大约是见过太多风浪了,游乐琪心情平静、面无表情,第一时间内就充分打量了这间陌生的房子··    干净的客厅,摆设简约但是极有品位,茶几旁出现了几份相当不搭的泡面空碗及啤酒空罐。
游乐琪猜想,这里的主人如果不是人格分裂,那应该还有另一名习惯其实不太好的同居者··    目光最后回到身旁那个人·银白如雪的长发,苍白俊美的五官,还有那一双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重新紧张起来的眼睛,散发着妖异光芒的瞳孔,漂亮而且倾吐着千言万语。
    容貌能够一变再变,而且越来越美丽,几乎可以用人神共愤来形容的外貌,毫无瑕疵的过分……这世上能够有这个模样的人,不会有第二位。
即使五官又有些改变了,游乐琪还是能第一眼就认出来——就像他的称号那样,他牢牢记住的不是对方的容貌,而是他的灵魂··    “你……还好吗”不知为什么,面对游乐琪的冷淡,管彤心情有着说不上来地五味杂陈。
    他明明已经决定放手,可是偏偏到头来,他又傻乎乎地跑了回来,本来想看最后一眼,然后潇洒地转身离开;谁知道一见到游乐琪遇险,他又想都不想地出手搭救……救就算了,待在他身旁搞得自己心惊胆战,怕他醒不过来,又怕他清醒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连自己都弄不明白,干嘛要这么卑微·    不过就是一个病鬼一个混蛋啊他干嘛要担心这个担心那个连回句话都变得结结巴巴,那么的不像样·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被捅一刀的是你不是我。”
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游乐琪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错事,像这样没有任何罪恶感,也许是一件好事,至少在他犯下这么多血案之后,还能吃得好,睡得好··    不管他愿不愿意,是老天注定要让他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取人性命,不管有没有意义,他只能这样踩着别人的尸骨一路往前。
    “知道你还说得那么轻松心口被捅一刀的是我,结果看起来快死的却是你你是怎么照顾自己的”俊眉纠紧,管彤没好气地将游乐琪提了起来,天气越来越怪,地板上冷冷冰冰的坐久了那个骨瘦如柴的竹节虫嘴唇都泛紫了。
    “你还关心我管彤,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做成的我捅了你一刀,你还傻头傻脑地关心我你是狐不是猫,没有九条命少在那里表演大慈大悲、救苦救难,我不会颁奖给你”太阳穴抽痛着,游乐琪情绪瞬间低落,毫不留情地一把将管彤推开。
为什么这个笨蛋就是学不乖杀他一刀了,还不晓得该躲远忠犬也没那么听话,踢一脚就该知道要滚了··    “对我是笨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要对你这个混蛋这么好如果我知道了,我就不必待在这里成天为你提心吊胆了”没来由地也生起气来。
管彤从前会讥讽他姐姐狐仙小芸痴情得毫无道理可言,现在轮到自己了,终于明白个中滋味··    当初殷卫再三教诲,要小芸防守,跨过情关修成正果,结果那只道行高深的狐仙就是勘不破,更何况是自己这只不仙不妖的半调子,是劫是缘的注定栽进去,跌得浑身是伤。
    静静地看着眼前那名白肤白发的俊美青年,游乐琪头一次不张口讥讽他,只是安静地欣赏着他的漂亮··    他承认,他很喜欢管彤·在他眼中看来,那是个充满生气、充满热情的灵魂,拥有着无可救药的美丽。
两人越是相处,他越觉得温暖,对方就好像一颗能提供源源不绝热力的太阳,他很喜欢,很想占为己有,所以他必须放开手、推开他··    “是啊……你真的是笨蛋,跟我在一起,你没有多久时间好活……”自嘲似的笑了起来。
游乐琪知道自己的毛病越来越严重,总有一天会无意识间杀死管彤,而且这一回,绝对会让他死透他阻止不了这个结局,就像他没办法克制自己不去伤害别人、无法忍受却不得不忍受每个毛孔当中渗透而出的血腥。
    “那是我的命我高兴拿命来赌,你管不着”冷不防地紧紧拥游乐琪,管彤倚在他颈间闷闷地说着。
    也许是动物的天性,知道危险接近、知道死亡接近,管彤可以嗅到游乐琪身上散发出来的死气,他的生命正在一点一滴的流逝,除了紧紧地拥着对方之外,他不晓得还能做些什么。
管彤只知道,此刻,他不想放开手··    ***·    闷雷声由远至近轰隆轰隆地响,速食店内的众人神情恐惧不发一语,三三两两聚集在各个角落。
    经历刚刚『鬼雾』的袭击,眼睁睁地看着无处闪躲的路人化成血水惨死,所有人的心底仍然惊吓不已,深怕下一个受害者便是自己·即使知道留在这里不是办法,但就是不够勇气推开门走出去。
    “我们……我们该怎么办”紧紧抱着怀中的晴晴,小鱼脸色苍白地询问,茫然空洞的语气像是在自问自答,事实上,真的没有人能够给出个答案。
    “『鬼雾』应该离开了吧”陪在一旁的陌生男子机械式地答着,捉着薯条的手还在不停颤抖·他眼前的玻璃窗染上一大片血水,上头还有零零碎碎的肉块。
他想,他再也吃不下任何荤腥了吧·    “先别轻举妄动·新闻报道过,最近的风向根本无法预测·『鬼雾』刚刚吹过,万一风向万一转变扑过来,我们冒冒然地闯出去实在太不智了。”
捉紧小夏的小手,那名青年男子严肃地提醒着,速食店的众人深感同意地点点头·现在这里还有食物及水,躲个一时半刻,至少比在外头冒险理智多了··    “快看新闻怎么说有没有报道这里的惨案”不知是谁嚷嚷着,速食店的员工立刻转换着频道。
果然,新闻节目的跑马灯开始快报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再这样子下去不是办法,不是被『鬼雾』害死,就是让趁火打劫的人杀死·”看了一会儿新闻,全都是不好的消息,速食店内的气氛越来越低沉。
天灾人祸不断发生,人心浮躁不安,社会秩序濒临崩溃,所有人忧心忡忡烦恼着未来··    “我们还是按照原定计划,想办法到机场·不管怎么样,都得把小夏跟晴晴送去他们父亲那里。”
一手拉着小夏,一手扶着小鱼,那名表情严肃的年轻男子领着他们到角落中小声商量着··    一路上见过太多、太多惨事,他及另一名斯文男子开始有着最坏的打算。
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也不晓得是不是能顺利到达机场,总感觉最后还是躲避不了可怕的结局……所以他们有了共识,至少要将小鱼母子三人平安送出去·小孩子是无辜的,就算世人再怎么糜烂、再怎么该死,这笔帐不可以算在他们头上。
    轰隆轰隆又是几声闷雷,斗大的雨滴霹雳啪啦地打在玻璃窗上,洗刷着浓稠的血迹··    “下雨了……”小鱼无意义地喃喃自语,看着外头的雨越下越大、雷声越劈越近,仿佛整个天地就快要覆灭了一般。
    “雾……是不是消散了”不知道是谁先说的,总之速食店内瞬间一片慌乱,众人蹭的蹭挤的挤,硬是挪到玻璃窗旁观望、查看着,说不出是欢喜还是惊愕地瞪着『鬼雾』让雨水冲刷着逐渐消失。
    大着胆子,速食店的员工打开了铁门、推开玻璃门,冰冷但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用力地吸了两口后丝毫没有半点不适,甚至连血腥味都闻不到,掩不住兴奋地开心叫唤着。
原本躲在速食店里的众人全都奔了出来,完全顾不得外头还下着大雨,所有人在冰冷的雨水中又叫又跳地庆祝着··    “我们……我们躲过了这一劫了吗”抱着扭动、不安的晴晴,小鱼望着外头的倾盆大雨。
    不知为什么,她一点也不觉得浩劫过去了,相反的,她有种很不妙的预感·铺天盖地的倾盆大雨将血水冲进排水沟当中,还有『鬼雾』也随着雨水滴落……这意味着什么小鱼不敢继续联想下去。
    “不要大意,先买些食物预备,我不觉得情况变乐观,记得,多带些水·”握紧小夏的小手,那名严肃的年轻男子紧皱眉头,另一名斯文男子理解地点点头,立刻去张罗东西。
    无言地望着黑压压的天空,冰冷雨水不断倒下,未来,似乎越来越渺茫……·    ***·    唰的一声踹开大门,何弼学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
小姑姑交代了找人的工作,这名外貌纯良正直,实际上一肚子诡计的高瘦年轻人,自然想到利用电视台的人脉,轻轻松松地将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    开什么玩笑,那个游乐琪可是个身上背着好几条人命的杀人犯哩别说他只是个长相帅气、身手敏捷的普通人,就算是殷坚在这里,也不该冒冒失失地冲去找那个变态杀人犯——现在他可不是有神功护体杀不死的怪物了啊·    “我的妈啊……这是什么鬼天气”三两步地冲进厨房,何弼学边发抖、边煮着热水。
    在计程车听见广播不断地放送着新闻,『鬼雾』袭击了他们附近的城镇,造成一整条路上的严重灾情,死伤人数近百人,跟着就下了这场毁天灭地似的大雨。
·    『鬼雾』是让雨水冲散了,可是气温也让雨水带走了,突然间骤降了好几度,所有人没有半点防备,全都冷得直发抖··    热水器哔哔哔哔地直响,何弼学熟练地冲着泡面,喜孜孜的端进客厅,开了电视、拿了啤酒,随后一蹦一蹦地晃进卧房里。
室温实在降得太低了,在殷坚衣柜里翻几件名贵上衣出来保暖,那个小心眼的男人应该不会太介意··    “啊啊——我的妈啊你想吓谁啊”·    还没走到门边,就让一闪而出的管彤吓个正着,何弼学夸张的捂着心口喘气。
这只公狐狸不晓得自己现在的模样很恐怖吗白肤白发白到会反光了,一点都不自然嘛·    “有什么好怕的殷坚在屋子内外布了这么多结界,难不成还会有鬼吗”·    没好气地睨了何弼学一眼,管彤捉住对方手臂,硬是将人拽回客厅。
这个动作不做还好,一做出来那个必要时可以比鬼还精的何弼学立刻灵光一闪,贼头贼脑地频频瞄向卧房,头顶冒出一个又一个问号··    “鬼没有,妖孽倒有一只。”
    “你骂谁妖孽”··    “谁搭腔就骂谁……拜托,这么无聊的文字游戏你也玩啊”·    “是你先开始的,低能儿”·    嘴里虽然还是像从前那样,互不相让地你一言我一句,可是何弼学及管彤两人各怀鬼胎,一个是拚了命地想知道对方在卧室里搞什么花样,另一个则是卯足了劲儿地就是不让对方发现,两人就这样言不及义地在卧室门口拉拉扯扯好一会儿。
最后是何弼学先放弃,终于抵挡不了泡面的香气败下阵来··    “你还是那么肮脏邋遢,等殷坚回来,肯定会收拾你”嫌恶地哼了两声,管彤晃进厨房,顺手倒了两杯热茶,随后挣扎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递给何弼学一杯,另一杯动也不动地捧在手里,半天也不见他喝一口。
    “这句原封不动地还你·等坚哥回来,发现你在他房间里胡搞瞎搞,绝对上演极度凶残、儿童不宜的血腥片,徒手剥狐、狸、皮”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何弼学天真稚气的脸庞写满了邪恶狡狯,原本圆脸大眼构成的纯良模样,瞬间让坏心眼、奸诈取代,突然有种另类的吸引力。
    “谁说我在他房里胡搞瞎搞”扬高半边俊眉,管彤说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可惜对上了个一遇上他就能力破表的何弼学,完全不买帐。
    “喔是吗”嘿嘿两声,何弼学扔下那碗美味的泡面不管,冷不防地冲到卧室前踹门而入··    “喂何弼学——”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快,管彤来不及制止那个手长腿长的伪正直青年,只能揪住他衣领,瞧着他那双不成比例的大眼睛,紧盯着床的方向目瞪口呆。
    “那、那是什么”·    因为太过震惊了,何弼学不由自主地结结巴巴·床上那个……正在毯子底下时蠕动着的……是人吧·    “人啊,不然还会是什么”撇撇嘴,管彤莫名其妙地脸红,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种场面。
明明就衣冠完整啥都没有,偏偏就像是奸情被撞破般的尴尬··    “我知道是人还是个男人重点是……他是谁啊”揪住管彤的衣领,何弼学危险地眯起眼睛。
    这下换他有种火冒三丈的感受,好像自己地盘被入侵一般的不爽感,终于了解殷坚那个家伙变态的偏执,有些底线真的不容侵犯,一踩就爆炸了··    “……游乐琪。”
声音小的不能再小,光是吐出这三个字,就花去了管彤不少力气··    “谁”·    “游乐琪……”·    “你说谁”·    “游乐琪啦你这个低能儿,未老先衰重听了喔”·    被撩拨起怒意的拔高音量,管彤忽然意识到这会惊醒卧房里的人,连忙伸手捂住何弼学的嘴,改采用眼神你来我往地互砍。
谁知道仍然晚了一步,那个骨瘦如柴活像只放大版竹节虫的高瘦男子,早就被吵醒了,如今很感兴趣地半倚在门边,看着这一对活宝进行着低次元骂战··    “你……你醒啦”尴尬地笑了笑,同样是凡人,管彤可以轻易地对何弼学大呼小叫,偏偏面对游乐琪,音量稍微放大都觉得害怕。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的无奈··    “是啊,这里很安静,可以睡的很香甜啊”明显在说反话,游乐琪冷冷地笑了笑,顺手点燃雪茄吸了起来。
原本不关他事的何弼学,突然觉得被惹毛似的抢走他的雪茄,泄恨般地用力踩熄··    “这、里、禁、烟”身高一点也不输人,重点是,跟游乐琪一比,何弼学简直健康到爆炸,态度强硬地提醒着。
    “禁烟这屋子里到处都有烟灰缸,摆给鬼抽的吗”·    “我高兴摆给鬼抽,关你屁事”·    一瞬间,屋子内气温骤降。
管彤惊愕地瞪着眼前的两个『平凡人』,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两人之间擦出龙争虎斗的火花··    游乐琪个性一向这么恶劣,这点管彤十分习惯了,没想到何弼学会如此不友善,这倒是很新鲜。
    “何同学,你在干嘛啊”拉了拉何弼学衣袖,管彤突然觉得很头大,万一两个一言不和大打出手,他应该帮谁·    “我在帮你啊这家伙捅了你一刀不是吗你居然还对他这么好你壳里装什么啊”一向对自己人十分讲义气的何弼学,当然不能任由外人欺负朋友。
    “你说得对,我也很想知道他脑袋里装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捅他一刀了还不晓得要清醒·”·    摇了摇头,游乐琪很同意何弼学的看法,而那个思绪一向很跳跃的男人,这一回果不其然地立刻转向,想也不想地站在他这一方,一双明亮的大眼、一双鹰隼似的利目,瞬也不瞬地打量着管彤,惹得后者真的有种死了算了的自暴自弃念头。
·    他招谁惹谁了老天要这样惩罚他·    ***·    等待着香醇咖啡一滴一滴流入杯中,管彤呆站在厨房里,心神不知飘到哪儿去地望着窗外。
    毁天灭地似的倾盆大雨仍然不断落下,黑鸦鸦的天空伴随时不时出现的雷鸣·修行多年的管彤不想认清却不得不认清,如此异象,正是阳间逐渐毁灭的事实。
    “咖啡好了,要不要糖跟奶精”端着咖啡走回客厅,有一瞬间,管彤像是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景象,只是那个一闪而过的画面太难捕捉,所以他没有看清,可是心底却隐隐约约泛出凉意。
    那个一闪而过的景象正是阳间的未来,而他颈子上微微站起的寒毛则是动物性本能警兆,未来,并不乐观··    “公狐狸,你傻在那里干嘛”很意外的,何弼学竟然跟游乐琪有说有笑地聊起相机品牌,仿佛刚刚两人的针锋相对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只有何弼学那种人来疯、自来熟的个性,三两下就跟游乐琪这种冷得不能再冷个性的人交上朋友··    除去对方真的满手血腥、杀人不眨眼之外,何弼学承认,在摄影专业技术上,游乐琪真的是名符其实的天才。
    “没事·饿了吗我正在煎着牛排·”干笑两声,管彤有些逃避似的将咖啡放下后,立刻转身缩回厨房··    每回视线和游乐琪对上,他就无法克制自己的心跳加快,最后开始疼痛起来。
已经不想去弄清楚为什么会有这么反常,管彤相信自己肯定找不到答案,他只知道不能放着游乐琪不管·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何弼学那个八卦又长舌的家伙发现,他还不想一世英名全败在这一役上头。
    “喂,公狐狸,你怎么了呀我记得你以前没那么爱窝在厨房里啊”·    虽然有的吃很赞,但是何弼学还是不太习惯管彤的转变,不是外形上,而是行为上。
把他跟管彤摆在同一个空间里,不用几秒钟肯定能吵翻天,现在那个家伙竟然真的乖得像只小宠物何弼学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这种变化相当可怕啊·    不发一语吸着雪茄,游乐琪微拧着俊眉,冷着一张脸看了看何弼学,再看了看管彤。
原本应该不关他的事,偏偏又莫名地不太愉快··    管彤跟何弼学拌嘴的方式,足证明两人之间有着深厚的交情,否则这样东一句『低能儿』西一句『公狐狸』,正常人早翻脸了,可是那两人却像是十分习惯……游乐琪不清楚为什么,但他就是不喜欢,尤其是那句『公狐狸』,听起来就是分外刺耳。
    “你……你怎么了完全不想理会那个貌似纯良的年轻人,管彤注意到游乐琪苍白到泛青的脸色·”·    “没事,我只是不喜欢他喊你『公狐狸』,有名有姓的为什么要这么喊”明明就是杀了对方一刀的凶手,偏偏又表现出如此不合时宜的在意,游乐琪的矛盾个性连带让管彤不知该如何反应。
    两人就冻结在那里你看我、我看你老半天,何弼学插在两人中央夸张地挥手都没有人理会··    “喂你们两个在干嘛”被无视得一把火起,何弼学大吼一声惊醒眼神还在那里纠纠缠缠的两人。
实在有够恶心的,又不是什么三流言情小说的剧情,有必要那么缠绵吗况且,那两人的关系,正确来说应该是凶手跟被害人啊·    “吃你的东西啦,低能儿”明显被打扰地心有不甘,管彤愤恨地端了盘牛排扔到何弼学身前。
    从刚刚交会的眼神当中,管彤可以明显感受到游乐琪对他不是全然没有感情·即使被杀了一刀,还是无法将感情放下,因为放不下,干脆豁出去这一把……一旦动了这个念头,管彤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最糟不过就是如此,他不会再畏首畏尾、裹足不前··    愕然地望着管彤,游乐琪很惊讶地察觉到对方如此明显的变化,前一秒还死气沉沉,可是后一秒又像复活般地生气勃勃。
    虽然不太明白这当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他人生当中仅剩管彤算得上是朋友,再加上先前杀了他的那一刀,在心底其实没留下什么罪恶感,所以看见对方变得轻松开心,游乐琪也有种松了口气的解脱感。
    心口微微泛疼,管彤用力地按着伤口喘息·这一次真的元气大伤,差一点就被打回原形,即使如此,他还是无法怨恨游乐琪、放心不下游乐琪··    在刀子刺入他胸膛的那一瞬间,他在意地是对方不知该怎么形容的复杂眼神,就好像现在这样——那双鹰隼似的瞳孔中,明明写满了关心、无声地询问着他的状况,可是游乐琪的神情却又冷淡地仿佛灵魂根本不在此处。
    不管他们之间是缘还是劫,管彤决定好好为自己争取一次,既然来到尘世历炼,就算会遍体鳞伤,甚至是灰飞烟灭,他都要轰轰烈烈地燃烧一回··    ***·    看着那两个关系很诡异的家伙,又一次陷入两人世界中无言地对望着……何弼学五官逐渐扭曲,被无视到最后,只能认命地端着他的牛排、啤酒闪躲到客厅去,没想到他也有这一天。
    “你还是再睡一会儿吧气色真的很差·”看着游乐琪干咽了好几颗药丸,管彤忍不住催促他去休息,被杀的人明明是他,也现出了一半的原形,哪知道看起来快死掉的是游乐琪。
才多少天没见,这家伙居然可以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管彤,你……”习惯地抗拒旁人好意,游乐琪才想反驳的话,全让管彤瞪了回去。
大概是豁出去了吧这名有百年道行的狐仙开始展露他强势的一面··    耸了耸肩,游乐琪不再争执下去·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番,他只不过是想提醒一声:这里不是他家,也不是管彤的豪宅,如果管彤有把握主人不会翻脸的话,游乐琪自然不会介意将这里当饭店。
    看着游乐琪闪进卧房的背景,管彤不由自主地长长呼出口气·理智上,他认为自己可以处理这复杂的情感了,可是实际上,他跟游乐琪之间的关系还是很诡异,并没有更进一步,可是又不像啥都没发生过,只能用混乱二字形容。
    “喂,公狐狸,你要把一个杀人犯窝藏在这里啊”赖在沙发上,何弼学好奇地询问着··    他是一点都不担心,游乐琪名义上是杀人犯,可是看上去一点战力都没有,瘦得跟个会走跟的骷髅人一样,何弼学怀疑自己可以轻易地把他掰成两段;倒是表情阴晴不定的管彤,这家伙还比较令人担心,瞎子都看得出来那只有法力、活了几百年的公狐狸让个凡人克得死死的。
    “我不知道能把他藏到哪里,他的公寓是回不去了,我那里又有太多狗仔队,只好先借住这里·你放心,阿琪他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的·”气力用尽般地瘫在沙发上,管彤其实是在强撑。
从那两名陌生人手下救走游乐琪,着实耗去他不少力量,若不是真元护体,只怕他真的会现出白狐原形···    “他不是坏人喂,你不要以为我不晓得来龙去脉啊警方若不把那些女孩的命案算在他头上,他顶多从连续杀人魔降级成为杀人犯他还捅了你一刀哩这样居然『不是坏人』你也太盲目了吧别告诉我你没瞧见他周围的黑气,怨气冲天吔……”·    “那不是他愿意的他是被诅咒成如此,杀死女娲的代行者,是残忍的釜底抽薪之计啊”·    “那你呢你又不是代行者,那一刀是捅辛酸的吗”·    “他……他已经控制不了自己了。
我知道……我知道他其实不想伤害我·”·    “……我知道恋爱使人智商降低,但是我没想到会降得这么低,负值了啊”·    “何同学”·    “行了我也不是要赶他走。
看那个死样子,推出门去恐怕没两下就断气了,我像是那么冷血的人吗我只是要提醒你:那是殷坚的卧房、殷坚的床,你还让他穿殷坚的新衬衫……两、百、美、金”·    “呃”·    愕然地望着何弼学。
那个貌似纯良的年轻人脸上写满了『我等着看好戏』,管彤终于意识到事态严重·他满脑子只注意该如何安顿游乐琪,居然忽略了最棘手最恐怖的麻烦··    “惨了……”·    “念在朋友一场,我会替你收尸的”幸灾乐祸的笑着,何弼学好玩地瞧着管彤脸上忽阴忽晴的变化。
他们曾是情敌啊当然逮到机会就用力欺负对方,他还算仁慈哩等到殷坚那个有严重洁癖外加小心眼的男人回来,管彤就知道死活了。
    “喂你要去哪儿”很快就回过神来,管彤也不是省油的灯,好歹也是只修行上百年的狐仙,这点小事还吓不倒他。
要在殷坚回来之前将一切『恢复原状』会有多难·    “去通知小姑姑,不必找人了游乐琪就在我们家啊”背起包包,何弼学边回答边向大门走去。
他还得赚钱养家活口,不然豆芽菜的……饲料肥料随便啥鬼都好——从哪里来法律可没写明说世界末日来临时可以不必缴信用卡帐单。
    “打电话就好了啊还要亲自去你是信鸽啊”·    “拜托你们两个动不动就上演浓意蜜意相看两不厌,留在这里等着让你们闪瞎我的眼睛吗”·    “你……你误会了我们……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放心我不会歧视你的,不管是性别还是物种,我都不会歧视的加油”·    “何弼学,你……”·    “ByeBye啦”·    用力拉上大门,跟着爆出连串的朗笑声,完全不在意管彤在门后气急败坏的咒骂,何弼学得意地晃进电梯里。
就算阳间在下一秒就毁灭了,也不能阻止他将那只公狐狸一军··    ***·    仔细地擦拭着棺木,在每一盏油灯上添上新油,这是每一个殷家子孙都要负的责任,殷坚既然已经回到老家,自然由这名长子嫡孙担起。
    忙了好一会儿,终于将这些例行工作处理完毕,殷坚背靠棺木坐下,好奇地注视着这间说起来有些阴森的地下室··    这里躺着的全是殷家优秀的长子嫡孙,包括他的父亲殷卫。
从小就在长辈那里听来,这些长子嫡孙全都活不过二十九岁,可是这个诅咒却在殷坚身上被化解了,因为他到阴间游历了一趟以阳间的历法算,他跨过了这个被诅咒的年纪,表面上他都一点都没有经历过那两年,阴错阳差地避过了这个劫数。
套句殷诚的话,也许殷家的运势就从这刻起有所改变了··    “在发什么呆你今天的功课做完了吗”严肃地质问着,殷诚面无表情地走下楼来。
    殷坚就是太过散漫·面对神人之战,绝不可能倚靠天分就能打倒女娲,他必须在大战之前训练好殷坚··    “我只是好奇:这些被『保留』下来的长子嫡孙真的会复活参战吗万一……万一神人之战不打了,那我父亲还会苏醒吗”微微地拧起俊眉,殷坚好奇着自己的父亲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从没有见过他,只在殷琳那里听说过,殷卫是个优秀善良到不可思议的人物,而且他的道术是殷家第一人··    殷坚不知道自己该崇拜还该感到不服气。
他从没真正拥有过父亲母亲,万一对方真的苏醒了,他不晓得该怎么相处··    “大哥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他情愿一辈子不醒,永远躺在那里,也不想神人之战真正发生。”
语带崇敬地回答,殷诚陷入自己的回忆当中久久不语··    棺木前的油灯忽明忽灭,殷坚再次皱紧俊眉地掐指算了算,虽然不敢说一定百分之百的准确,可是回到老家让叔父督促着练习了无数次后,殷坚已经能大略的卜算出一些事情了。
    “下雨了”没头没脑地说着,殷坚背脊突然泛起一阵寒意·这场雨,下得极不寻常··    “已经下了好一会儿。
如果再不停,只怕会酿成灾祸·”点了点头,殷诚神情严肃地回答·虽然说女娲不会以天灾的方式来催毁阳间,可是这些全都是古籍上的记载,谁都无法证实是不是真的这样:万一实情并非如此,女娲一个弹指,连串的灾祸可以轻易地毁天灭地。
    “不已经造成灾祸了”俊脸铁青,殷坚反手一劈,片刻不停地跨入虚空的裂缝当中··    ***·    推车内装满简易的干粮及清水,小鱼抱着几个月大的晴晴,跟在那两名年轻男子身后。
天真的小夏欣喜地跑前跑后,搬着爱吃的零食,丝毫不觉得危险逼近··    “其他人都在传说危机已经过去,『鬼雾』似乎完全消失了,我们还要这样囤积食物吗”斯文男子低声问着,顺手将胡乱奔跑的小夏揪了回来。
    这场倾盆大雨将大量人潮带入卖场,人挤人蹭的他担心小孩子会不小心走散··    “你以为『鬼雾』真的会消失若是没有,如果让雨水冲入下水道、渗入地里,如果『鬼雾』当中会伤害人体的成份不会分解掉,我们还有干净的水源可以使用吗”另一名男子一脸严肃地沉声回答。
    他担心的还不只这些,万一雨水本身就带有毒性,那么,淋到雨水的那些人,是不是正带着致使的毒素不断地迁移、扩散这不是危言耸听,他对未来是真的不乐观。
    原本安静的跟在他们身后的小鱼,好奇地东张西望,目光最后停留在一个陌生女子身上··    那个正在挑选着零食的年轻女子,突然间脸色由白转黑,跟着夸张地颤抖起来,全身的骨头咯咯作响。
    “小姐,你、你还好吧”同情心大起的小鱼担忧地想走近,那名严肃的年轻男子先一步拦下,这样一惊动,四周的顾客纷纷打量着那个不断颤抖的女子,情况越来越严重,她的身体开始抽搐、扭曲起来。
    “小姐快叫救护车”终于看不下去,人群中钻出一名中年男子呼叫着。
那名年轻女子口中不断发出咯咯声,最后倒在地面像只离水的鱼般地跳动着,全身泛黑的面积不断地扩散,整个人变得像黑暗的影子··    “怎、怎么会这样”张口结舌,小鱼害怕地退了好几步,不只是她,围在周遭的人全都退开,只剩下那名年轻女子和那位好心的中年人。
    “救我……救我我不想死”那名女子紧捉着那个中年人,不知哪里生出来的力气,硬是将也想退开的男人扯了回来,冷不防地呕出一口黑色秽气,诡异的是随着她呕出那口气,她身后黑影似乎退了一些。
    “啊……啊啊……放开我快放开我”意识到自己吸入了黑色秽气,那名中年男子害怕得想扯开那个年轻女孩,更令他慌乱的是,他的双手也开始泛黑,并且慢慢往上延伸。
    “我不想死——”尖叫出最后一声,那名年轻女子再次被黑影笼罩,跟着整个人化成黑灰,噗的一声四散··    “救、救我……”眼睁睁地看着年轻女子惨死,那个中年人伸长着双手,开始试图捉住离他最近的人,挽救自己的生命。
    “啊、啊——”挤出肺叶中的所有空气,小鱼失控地尖叫起来··    卖场瞬间陷入一片亡命的混乱··    ***·    身手敏捷地跃下计程车,何弼学动作迅速地奔进电视台里。
    原来就已经够混乱的街道,因为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变得更加恶化,所有车子全塞在马路上动弹不得·何弼学能够平安到达电视台,只能说驾车的那位司机先生本事相当可怕,像是只要有点小缝,他老人家就能让车子钻过去。
    “喂我到了我到了不要再催了,我要进电梯了上去再说”一边快步走着,一边挂上电话,何弼学礼貌的朝警卫点点头。
    本来打算去找殷琳,跟那位鬼气森森的女王报告一下,不必再找游乐琪了,那个瘦得像只放大版竹节虫的男人,现在正安安稳稳地等在殷坚的公寓里·谁知道他联络到一半,还没找到殷琳,电视台标哥的夺命连环Call就一通接一通,最后只好大略地通知吴进,让他明白现在的情况,然后火速地赶回电视台。
    “等等等等”·    电梯门关上前,何弼学身形一窜,安全地钻入·他这种急惊风似的行为,电视台内部的工作人员已经见怪不怪。
那些刚出完外景、一身湿淋淋赶回电视台剪辑的新闻部员工,礼貌地跟何弼学打着招呼,在等待的时间内,大家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听说你们的新节目收视不错老何你真是挺有两下子,连谈话性节目也能搞得有声有色。”
领着四五人的新闻小组,陈庆森难掩得意的神情,听不出真心还假意地向何弼学道喜,后者机械式地漾开笑脸,他早已习惯电视台的生活圈,不用猜测就能推敲出对方八成抢到了一个天大的独家,才会出现这种不可一世的嚣张模样。
    “没什么啦就是让几个所谓的专家,在节目上鬼话连篇胡扯六十分钟·要不是那个什么鬼疫苗抢手、应该也没那么高的收视率。”
耸耸肩,呵呵地笑了笑·若在以前,何弼学肯定会不甘示弱地回呛个几句,就算不为自己,也该替辛勤的工作小组争取他们应得的荣誉,只不过从阴间游历了一番后,真的觉得阳间这些争名夺利全部都是浮云啊·    “可惜,你的那些疫苗没有话题性了。”
即使是惋惜,陈庆森还是将话说得十分幸灾乐祸··    何弼学微微地皱了皱眉,他倒不是很在意对方的态度,只是如果像他说的,疫苗失去话题性,那他今晚的Live转播又得想新的题材了。
    “疫苗不是刚出怎么没有话题性了我还想用它炒个两三集哩”感到十分为难,何弼学脑袋开始运转。
    他得在节目开播之前设定好新题材,然后还得安排相关人员上直播节目……每件事都得抢时间做,接下来肯定会乱成一片,难怪标哥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拼命的Call他了。
    “就是这场雨啊你还不晓得啊这场雨让『鬼雾』消散了:没有『鬼雾』,那疫苗就无用武之地了嘛”即使浑身淋得湿漉漉,还是难掩陈庆森的好心情。
    他们在第一线抢拍回来的画面,如无意外,绝对会为他带来一座奖项··    “我们刚刚在抢拍『鬼雾』的最后袭击画面,真的很像人间炼狱,之后就下了这场大雨,将『鬼雾』全打散了。”
跟随在陈庆森身后的男子,忍不住地打了个冷颤,他的脑海中不断重播着那条路上悲惨景象···    当时扛着摄影机的他,安全地躲在建筑物内侧拍,其实有些良心不安,如果他放下手中的摄影机,多拉几个人进入建筑物内躲避,也许不会有那么多人惨死。
除了陈庆森之外,其余的工作人员,大多像这名男子一样脸色苍白,他们全都心中有鬼··    为了抢拍画面、为了争取自己存活机会,他们在路人来不及进入建筑物之前关上了大门,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惨死、然后拍下画面……也许,这则新闻可以为他们带来名利,只是这个阴影,将永远跟着他们,如影随形。
    “如果『鬼雾』真的消散了,那确实是好事啊至于最后的袭击画面,太血腥的话,还是不要播出、或者马赛克比较好·”陪着笑脸,何弼学表面上道了几场恭喜,能抢到新闻独家确实不容易,可是心底却打了大大的问号。
    女娲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手,他担忧接下来的麻烦才更加棘手,『鬼雾』至少还看得见那团青色的雾气,现在消散了,他们反而摸不着头绪将要面对什么危机。
    电梯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的沉默,想找话题聊,偏偏又没有什么交集,就在此时,一同去采访新闻的某位工作人员,开始咳了起来,脸色泛黑的颤抖着。
    “喂你不要紧吧”下意识退了几步,隔着几个人,何弼学探头探脑地询问··    “不……我不知道……”那名工作人员继续咳着,仿佛要将整个肺部都呕出来般吃力,其他几名工作人员则凑了过去关心,拍背的拍背,扇风的扇风;何弼学则是狂按着楼层钮,还是先离开电梯再说,毕竟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更难呼吸到新鲜空气。
    叮的一声,电梯门嗖的一声滑开,新闻部的工作人员七手八脚地将那名咳得昏天暗地的人扶了出去,陈庆森则像个老大哥似的指挥着这儿指挥着那儿,同个楼层的其余员工好奇地交头接耳,几位秘书模样的年轻女性则忙联络着医护室的人上来帮忙。
    “他的情况不太对劲……”还站在电梯门旁的何弼学皱了皱眉头提醒着·那名工作人员已经咳得整张脸发黑,不,该说他整个人都泛黑,诡异的像是让阴影完全笼罩住一般。
    这不像是一股的疾病,何弼学猜想着会不会和突然下起的倾盆大雨有关·不只他这么想,几个反应较快、前去采访的工作人员,包括陈庆森都跟着变了脸色连退数步,陈庆森更是一把将何弼学推进电梯里,用力地挤了进来,扔下自己的小组成员不管。
    “别、别扔下我我不……我不想死……”倒在地上的那名工作人员,察觉了陈庆森的意图,挣扎着爬向电梯。
    “不要拉着我的脚放手——”来不及拉住陈庆森,那名工作人员情急地捉住离他最近的人,而那名摄影师惊恐地拼命挣扎,想向电梯内的同事救援,谁知道陈庆森竟然冷血地将他推了出去。
    “喂你在干嘛”让陈庆森的反应吓了好大一跳,何弼学还想阻止电梯门关上,顺便将那名摄影师拉回来,谁知陈庆森霸道地瞪了他一眼,硬是将何弼学拦在电梯的角落里,任电梯门无情地关上。
    愕然地看着电梯内的其余人,何弼学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瞧见了外头发生的事情:全身泛黑的工作人员依旧咳个不停,黑气不断自他身上渗出,他的情况乍看之下似乎有些好转,可是围在他身旁的人,却像是吸入了那些黑气,身上开始变得阴暗起来,尖叫声此起彼落。
在电梯门完全关上时,何弼学仍然能听见那些咒骂叫喊··    “你们……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冒出一身冷汗,何弼学惊讶地瞪着电梯内的众人。
从他们的神情看来,陈庆森他们早就清楚那个黑气会散播,所以他才冷血地拒绝那名工作人员,以及让他捉住的摄影师进来··    “这,这是为了大局着想。
总得有人提醒市民,黑气是会传染的·”咽了咽口水,陈庆森心虚地反驳着··    他们虽然还没弄清楚传染途径是什么,却已经知道身上开始泛黑的人,如果不想办法将黑气自体排出,后面整个人都会变成灰烬飞散了。
    “放屁你只是想逃避而已你将他们两人留在那里,不就意谓着其他人会受到感染万一是经由空气散播,漫延得会更加快速”尖锐地指责着,何弼学还没考虑到自己也有被感染的风险,但他做不到见死不救。
那个楼层的其余人是无辜的,他们甚至没有半点心里准备··    “如果没有吸入那些黑气,就不会有事可是……可是一旦吸入,累积一定量不排出,你就会全身泛黑,像被烈焰烧成的灰烬般消散死去……”害怕地缩在角落里,小组内的其中一名成员颤抖着解释。
他们在外头采访『鬼雾』的新闻,最后亲眼目睹了这可怕的『病发』过程··    “如果排出了呢”突然觉得了阵严寒,何弼学面色铁青地追问。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如果这是女娲的灭世计划,那他会说这个让世人自相残杀的手段太过残忍··    “减少身上的黑气,可以延续生命——至少,不会马上死亡。”
另一名工作人员接口·他不确定能够延续多久,但猜想如果持续不断地减少黑气量,应该能一直存活着··    “那就一直呼出不就行了紧张什么”·    “好像没那么简单,似乎……得由另外的人吸入才能消减。”
    听到这里,才刚想松口气的何弼学,又一次面色铁青·减少体内黑气的方式,竟然得靠牺牲另一个人·    何弼学不敢想像接下来的情况,更不敢面对这样散播速度会有多快——因为这意谓着凡人有多自私,为了生存下去有多么的不择手段。
    “他们……他们两人知不知道这个延续生命的方式”颤抖着语音询问,何弼学背靠着墙,戒备地盯着电梯内的其余人。
    人现在最大的疑问是:这些人当中有没有另一名『带原者』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他无处可逃··    “知道。”
冷着一张脸,陈庆森吐出这个让人心寒的答案··    这也是他为什么不让那两人进入电梯内的原因·他不相信那名工作人员愿意牺牲自己不感染他们。
在还没找出抑制黑气漫延的方法之前,远离那些人才是最明确的自保方法··    “那你还将他们留在那里他们、他们……”心脏硬是跳漏了一两拍,何弼学惊恐地瞪着陈庆森。
    他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即使无法解救部属,他至少得告诉其他人危险的存在·现在电梯门这么一关,岂不是意谓着那个楼层的员工,全都有感染的风险重点是,他们还不知道该怎么延续自己的生命,只能悲惨地等待着发病、死亡。
    “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说了,岂不是让事件越演越烈”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陈庆森理直气壮地回答。
他认为只要让受到感染的那些人死光了,这个黑气的传染病就会自动消失··    正当何弼学跟陈庆森两人仍在那里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让时,突然有名工作人员颤抖了两下、轻咳了几声。
    一瞬间,电梯内气氛变得异常沉默,所有人互看了几眼后,目光全都投向那名咳嗽的工作人员,再不就是瞄着电梯的指示灯,离他们的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
    “不是,我只是……我只是感冒而已……”那名工作人员害怕地尖叫着·电梯内的众人目露凶光的越逼越近……·    ***·    随意地转换着电视频道,游乐琪捻熄了仅吸了两口的雪茄神情冷淡地看着新闻主播慢条斯理地报导着灾情。
    千篇一律的『鬼雾』事件、哪里死了多少人、又有多少疫苗被证实无效……看多了新闻,游乐琪都觉得麻木不堪·反正灾难如果没有延烧到自己周围,大家的日子依旧这样过着,新闻就只是新闻,用不着特别反应。
    窗外的大雨不断下着,下得游乐琪有点心烦意乱,搞不清楚是因为大雨的关系,还是他头疼的毛病又犯了,反正不管是哪样,游乐琪已经下意识地干咽了几颗药丸止疼。
    正想为自己倒杯冰凉的啤酒解渴,嗖的一声,一名外形高瘦俊秀,灰色瞳孔隐约泛着红光的男子,突然间出现在客厅里··    游乐琪面无表情,冷淡地望着『不速之客』,而那名英挺清瘦的男子微微拧了拧俊眉,狐疑的目光不甘示弱地回瞪着。
    “何同学呢”口气不善,但是嗓音低沉好听,那名俊秀的『不速之客』扫视了四周一眼,确定了那名有着圆脸大眼的年轻人不在后,明显地有些不开心。
    “你是说那个高高瘦瘦、脸上有酒窝、行为很幼稚的那个人出去了”耸了耸肩,游乐琪无礼那人的目光,自顾自地点起雪茄吸着。
    那名俊秀男子冲上前来,一把抢走雪茄捻熄,跟着灰色瞳孔中的红光大盛,无声但用力地警告着··    “禁烟谁敢在豆芽菜面前吞云吐雾,我就赏他一记天打雷劈”·    “豆芽菜那棵是豆芽菜明明是灌木吧你们真是有趣。”
    “关你屁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满的怒气越升越高,那名俊秀男子好看的五官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从他的口气当中,可以听出许多的不高兴,就好像任何一种领域性强烈的生物那样,用着自己的方式警告着入侵者。
    “管彤带我来的,他叫我留在这里·”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也不太在乎对方会有什么反应,游乐琪大大方方地坐在沙发上,继续地胡乱转换频道,注意力让不断闪动的跑马灯吸引。
    政府竟然发出公告,要市民留在家中别乱走动,如果身体出现不适,请先自行隔离·游乐琪心底冷笑了好几声,这不是意味着有种不知名的传染病在城市中漫延开来原来已经够恐慌了,现在只怕雪上加霜,离完全失序仅差一步了。
    “管彤他人呢”·    “在书房打坐·他说他需要休息,不可以被打扰·”·    俊眉再次皱了皱,那名俊秀男子像在盘算什么,犬齿下意识地摩擦着薄唇。
游乐琪早就猜到眼前男子的身份··    偷偷打量了对方好几眼,正如管彤的描述,是个俊美到无以复加的男人,难怪那只道行上百年的狐仙会对他如此迷惑,每回提起这位青梅竹马,语气总是特别的不一样。
    只是游乐琪很不明白,他完全看不出自己跟眼前的男人有哪点想像,为什么管彤会放弃这么俊秀的人,转而喜欢他只能说,恋爱真的会使人盲目管彤肯定被鬼遮眼,瞎的太彻底了。
    “知道自己身受重伤,真的需要静养修炼,结果还留在阳间瞎搞这只畜生是皮在痒还是以为自己是猫有九条命”嘀嘀咕咕,那名俊秀男子即使开心,张口仍是改不了刻薄。
    “他有名有姓,不要畜生畜生的喊他”太阳穴微微抽动两下,游乐琪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你是谁”除了鬼气森森的殷琳之外,头一次有人敢这样呛他,那名俊秀男子眉角不由自主地扬了扬。
    “我叫游乐琪·”·    “我是……”·    “我知道,殷坚·”·    ***·    细指不耐烦地敲着窗口,殷琳秀气的细眉纠结了许久,始终无法舒展开来。
神情严肃地盯着外头铺天盖地地倾倒的大雨·黑鸦鸦的天空隐隐透着诡异的青光……··    不管她有没有灵力,如此明显的天有异象,她不可能视而不见。
    新闻虽然一再报道『鬼雾』消散了,可是殷琳却有更不安的感受·这样的天色气候,是不是意味着女娲已经定位,准备最后一击了·    “很感谢你百忙之中抽空过来。
这里还有些凌乱,请多担待·”抱了一大箱公文,主任礼貌地和殷琳打着招呼,端正的脸也依旧面无表情··    漾开一抹理解的笑容,殷琳一点也不介意这一时半刻的等待。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弄到一栋商业大楼暂时充当N.H.Alliance的总部,大半的食品、超级电脑又在第一时间内让他运过来,甚至已经组装好开始运作,即使身为堂堂的主任,现在只能狼狈的在小会议室里办公,殷琳仍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十分了不起。
·    “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搬搬抬抬这个粗重活就不必找我了”直接切入正题后仍然不忘开玩笑,殷琳很想知道那个严肃冷静,脸上始终没有多余表情的男人到底会不会笑。
可惜她失望了,主任只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算是默认了她的玩笑话,随即选了一份文件给她··    “你应该认识英冢信夫吧”主任一边解释,一边按下投影仪。
以前还有三胞胎帮忙,现在得一切依靠自己··    “恩,仁德药厂的老板,这阵子很出风头,一堆人把他当神一样拜·”冷哼数声,殷琳嫌恶的瞄了瞄投影画面。
    画面上的老家伙干瘪吓人,花白的头发几乎快掉光了,脸上手上全是斑,缩在轮椅上还有一大半的空间,活脱脱就是一名半躺进棺材里的老头偏偏他十分高调,几次新闻采访时,眼神流露出不可一世的光芒,巴不得世人朝他膜拜的神情,让殷琳极度不舒服。
    “他派人追踪游乐琪,时机点太过敏感·为免发生意外,我希望你跟阮杰能多留意些·”·    “追踪游乐琪那老头没事盯着一个杀人犯干吗嫌命长”·    面对殷琳理所当然的质问,主任又抽出了另一份文件给她,殷琳快速翻阅一下,很惊讶当中记载的资料。
    英冢信夫曾经任职法玛药厂,主导一系列药品开发,原本与联盟的关系十分良好,是一名值得依赖的学者型人物,但不知是何原因,英冢信夫的研究计划越来越偏激,不顾其他研究人员的反对,强硬地进行了一连串未经许可的人体实验,结果造成了元及亚丽等人这样悲惨的状态,因此被赶出联盟,最后成立了仁德药厂,继续着他违反自然的研究。
    “他想透过药剂让人体的潜能发挥到极限”嗤之以鼻地又是数声冷哼,像这类科幻片的剧情,只有何弼学那种脑袋才会接受,殷家姑侄俩一向很鄙视这些情节。
    “事实上,他几乎成功了·你不可否认,元的力量很强大·”即使不认同对方的手段,主任仍然很敬佩英冢信夫的坚持··    一提起元这名为了对抗女娲而牺牲的年轻人,殷琳忍不住地心情一阵低落。
她知道元一点也不希望自己拥有那些力量,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她应该是一名很天真快乐的少年……所以罪魁祸首是那名老头··    细眉微微地皱了皱。
不知为什么,一想到『死老头』这几个字,殷琳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另一个身影,同样也疯疯癫癫,同样也做着不切实际的梦,重点是他还会不断地更换着身份,像恶梦般如影随形甩都甩不开幸亏已经让他的宝贝小侄子KO了,否则还不晓得得跟那个老不死的死鬼纠缠到何时。
    “其实,我们之前的合作很愉快,不知从何时起,英冢信夫才变得偏激起来·成立仁德药厂之后,继续开发那些被法玛药厂停止的研究药品。
两个制药厂为了研究问题,互相利用商业间谍探查彼此的研究计划·法玛药厂财务出现问题后,这方面的资料便流入我们手里,我才意外发现:原来英冢信夫在调查游乐琪的背景。”
    一边听着主任的解说,殷琳翻动着手中的资料··    英冢信夫在法玛药厂时,主导的研究计划十分大胆,像这一次爆发『鬼雾』的类肉毒杆菌,就是延续他的研究计划。
而他开始『变了个人似』的时间点,不知为什么,在殷琳眼中看来有些熟悉……·    一时间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事,但她可以肯定,英冢信夫突然转变的原因应该不简单,否则主任不会特意请她帮忙。
    “你找我来,是因为你怀疑英冢信夫『鬼上身』”皱了皱细眉,殷琳虽然说的是玩笑话,但也不无可能··    一个死板的学者突然研究方向大逆转,确实极为不可思议,再加上要自己出马,肯定牵扯这类怪力乱神的事情。
    “这只是个『保险』,如果调查结果很平常,那么阮杰就能处理,若是超乎想像……这就需要借助殷小姐的专业了·”皮笑肉不笑地勾动嘴角,主任也许是在开着玩笑,只是殷琳严重的认为,这个男人非常不适宜。
    两个人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讨论,毕竟,他们最重要的目标还是得将游乐琪找出来,他是一连串问题的关键点,就算不是,光是一个『杀人犯』的身份,就不容放他在外头逍遥。
    正当这个时候,殷琳的手机响起诡异的铃声·这名鬼气森森的美女,尴尬地笑了笑·瞧见是吴进打来的,顾不得还在和主任开着会,想也不想地接听。
    “有急事”开始批阅着公文,主任关心地询问·对于交付给殷琳的任务,他很有信心那名辈分极高、善于统筹事务的女子能够处理得很好。
    “世界真是要命的小不必费心去找游乐琪了,那个混蛋安安稳稳地待在小侄子家里·我跟阮杰一块儿过去『接』他·”·    ***·    费了好一番功夫,大楼维护人员终于将卡在楼层间的电梯门拉开。
不晓得是谁按到紧急按钮,电梯就这样应声停住,不上不下地刚好卡在两楼之间,警卫室呼叫了半天也没人回应,最后担忧地派维护人员上来,利用人力的方式将电梯门拉开。
    “喂,你们不要紧吧”·    才刚探头询问,维护人员便将电梯内的景象吓得呆立当场——电梯内的墙面、镜子全都染满血迹·    陈庆森的小组人员全倒在地上,有人脑袋裂了个大洞,有人脖子被掐得瘀青一大片,甚至还有全身扭曲,就好像让好几个人联手活活砸死一样。
    “啊啊——啊啊啊啊-”第一个瞧见这个惨况的维护人员,除了尖叫之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快报警叫救护车”随后发现电梯内惨况的维修部经理,强自镇定地指挥着。
今天真不晓得走了什么霉运,底下几层楼爆发了莫名其妙的感染,救护车都还没走远哩这里又发生意外·他担心自己的职位快要保不住了,再这样下去,他的事业迟早完蛋。
    “怎么会这样都……都死了吗”不敢跨入电梯内,维修部经理脸色苍白地喃喃自语。
    他当然知道不会有答案,这么该死就这部电梯内的监视器坏了来不及维修……他担忧着该怎么回答警方的盘问·刚出这么大的事来,而他却一点都解释不出。
他的事业真的要完蛋了··    “他们……他们……发疯似的在……自相残杀……”虚弱的嗓音自电梯顶部传出,几名维护人员大着胆子跨进去,七手八脚将同样脸色惨白的何弼学救了下来。
    维修部的经理像是捉到救命稻草般紧抓着何弼学的手不放,他竟然聪明地躲到了电梯上方,透过风扇的空隙,肯定将底下的情形瞧得一清二楚··    “他……一开始是他在咳嗽,然后……然后其他人扑上去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咳,结果他用力挣扎,其他人就疯狂地揍他……他咳出来的血溅到其中一人身上,然后……然后……”·    连连打了好几个冷颤,何弼学惨白的脸色说明了他有多害怕。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就连阴间都游历了两回,可是在亲眼见到凡人用着最简单的拳脚自相残杀时,他恶心得就连胃液胆汁都快全吐出来··    凭着本能躲过无数次劫难,这一回也不例外,何弼学在第一时间内就察觉了不对劲,陈庆森等人冲上前去阻止那人继续咳嗽时,他就快速地拆下风扇钻了上去。
    这是他多年累积下来的逃生经验·虽然在过程中他也残忍地踹下了某人——他至今不晓得那人是谁,而且自责愧疚不已,但何弼学正是凭着这份果决的判断死里逃生。
    “这些人都怎么了”看着一地的血迹,维修部的经理又一次喃喃自语·这一回,同样也没有人答得出来··    ***·    银蓝色的珠子在青色的烟雾中滚动着,银光越来越强烈,最后亮得像颗小太阳似的让人睁不开眼,随后又恢复清清冷冷的银蓝色光芒,继续躲在青色的烟雾中:最后,管彤张口将珠子吞了下去。
    长长地呼了口气,管彤的气色恢复许多·其实只要修行的真元没受到伤害,再严重的外伤都不会危及他的性命,身为狐仙,这点本事他还是有的··    “阿琪……游乐琪”·    喊了半天没人回应,管彤担忧地冲到客厅,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游乐琪竟然安安稳稳地倒在沙发上睡得极为香甜。
    轻手轻脚走近,管彤随手捉了件外套替他盖上,跟着再小心翼翼地抽出他手中握着的遥控器,关上那个报道千篇一律、毫无新意的新闻频道··    “用得着这么小心吗怕他醒过来就一口烟把他喷晕啊被刀子捅傻了,忘了自己是狐狸精呀”·    扬了扬俊眉,殷坚没好气地瞪着僵直在客厅里的管彤。
他收拾了一个下午,床单、床罩、枕头罩,能换的他全都换下来清洗了,就算是生活习惯超级差的何弼学,还不曾这么麻烦他最该死的就是这只见色忘友的公狐狸,明知道他有一点点的洁癖的毛病,竟然还将陌生人往他家里塞。
    “殷……殷坚你、你回来啦”三魂被吓掉了七魄,管彤飚出一身冷汗地瞪着半倚着卧房门的高瘦男子。
    殷坚其实很不喜欢打扫房子,吸尘器、拖把这类产品实在太损他形象,问题是他真的没办法忍受脏乱真不晓得其他人哪来的忍耐力,尤其是何弼学,这家伙就算活在猪窝里,一样可以开心得打滚。
    “结巴什么我会吃人吗”·    哼哼两声,殷坚自顾自地走到沙发旁,冷不防地踹了两脚,毫不留情的将游乐琪拎了起来扔给管彤。
太好了,雪茄的烟灰掉在夹缝里,他有种想徒手摔断那个嗑药嗑过头的病鬼颈子的冲动··    “我睡了一个下午,你就扫了一个下午……你真很爱做家事吔。”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游乐琪睡眼惺忪地说着。
挺意外的在这房子里,那些恼人的头疼、恶梦似乎减轻了不少,他难得睡了场好觉,补足了不少精神··    “喂,你别说了”连忙捂住游乐琪的嘴,使劲的将人拽到餐厅里,管彤担心原本就在不爽的殷坚,被刺激过头后就来招天打雷劈·    游乐琪是凡人,自然不必担心会被劈死,给殷坚向天借胆他也不敢这么做,殷家的家规就是这么严,但这不保证那个混蛋不会一个『不小心』劈歪了,然后自己外焦里嫩的去见阎王。
    “放心这笔帐我会记着,等解决掉女娲后跟你慢慢算”哼哼地笑了几声,殷坚嘴角扯了扯,一脸让人胆寒的邪气。
    “解决女娲我以为你们是正义的一方哩”心情不晓得为什么那么好,游乐琪不怕死地继续开着殷坚的玩笑,后者俊眉又一次地扬了扬,夹在当中的管彤突然很想逃离现场……··    不必卜算,他都知道自己的下场会十分凄惨,不管是对上殷坚还是对上游乐琪,他都像让人掐中死穴般动弹不得,心底只有不断地咒骂着何弼学,这么要命的时刻,那个混蛋跑哪儿去逍遥了·    “不必得意,等解决掉女娲灭世的问题之后,你会有蹲不完的牢”毫不客气地给了游乐琪一记重击,要比恶毒,殷坚如果认了第二,谁还敢认第一当然,殷琳不算这个家伙可别忘了自己是通缉中的逃犯,没有什么嚣张的本钱。
    “如果我还有命的话欢迎”大方地摊了摊手,游乐琪早就认清了自己罪该万死,一点也不在意地耸耸肩。
    气氛陷入一种奇妙的尴尬··    殷坚低头收拾着客厅,管彤瞧了瞧客厅里的那个男人,再看了看悠哉悠哉坐在餐桌旁的那个男人,最后选择放弃都不搭腔;至于游乐琪,很感兴趣地打量着一面嘀嘀咕咕、一面清理着沙发的殷坚。
    这个男人真的很特别,难怪管彤会这么迷恋他,不过最令他觉得好玩的是,听说他跟何弼学两人是情侣天差地别的一对为什么会走到一块儿可能是本世纪最大的一个谜。
    ***·    “喂你要去哪儿”眼角余光瞄到游乐琪走到大门边,殷坚手不停歇地喝止他。
这个麻烦的家伙还想跑去哪儿·    “你们可以不食人间烟火,可是我会饿管彤,你想吃什么”理直气壮的回话,末了不忘顺口问了一句。
游乐琪仅剩管彤这么一位朋友了,虽然他不久前还捅了对方一刀,但是他相信,管彤一定不会介意··    “呃……啊我、我没意见,你拿主意吧殷坚,你要吃什么”先是一愣,随后因为被重视而莫名其妙地开心起来,管彤没有意识到他的白肤让泛红的双颊异常明显。
    嫌恶似的转过头去,殷坚一点也不想看见那只公狐狸发情·在他的公寓里旁若无人地眉来眼去,当他是空气吗尤其是管彤,有没有那么没人格……错没兽格游乐琪又不是驯兽师,犯得着像被喂食般心花怒放吗·    知道殷坚一定扔下一句『随便』,游乐琪也懒得多问地打开门准备离开,就在此时,殷坚心底突然闪过一丝警兆,符纸想也不想地扔出。
    “别开门”·    游乐琪才刚跨出门,殷坚的语音还没消散,虚空之中突然伸出一只手,冷不防地将脱出结界的游乐琪拽了进去。
    符纸化成五只冒着金光的火龙朝着门外扑去·    轻柔的嬉笑声骤然传出,一名穿着高中制服的清秀女子站在走廊上·殷坚心一惊,奋力想将火龙召回,火龙硬是往那名年轻女子冲去,眼看就要烧着她时,突然发出尖锐的啸声,像是让什么无形的东西阻挡,堵在女孩身前乱窜;再加上殷坚强行召回的道术,五只火龙竟然回身朝着殷坚扑来。
    “殷坚,危险”想也不想地冲到殷坚身旁布起结界,管彤让这股强大的力量震得吐血··    两股力量不断地撞击着,跟着引发连串的爆炸,长廊这里顿时陷入一片火海,隐隐约约仍能瞧见翻腾的火龙不断乱窜……·    第三话支配·    这场火真的太过诡异,就像是有生命一般不断窜烧着,不论他们怎么努力,烈焰总是会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死灰复燃。
围观的群众尖叫不已,有些人还发现了火焰当中出现了奇怪的景象……·    ***·    一边东拉西扯地闲聊,一边东张西望地闲逛,天大的紧急事件,一但遇上了百货公司周年庆,也无法吸引女人的注意力。
    挑靴子挑得十分开心,殷琳一点都不感到着急,如果这世上还有什么地方称得上安全,殷坚的地盘绝对可以算上一处··    游乐琪呆在那个布满结界的地方,再厉害的妖魔鬼怪都无法靠近;况且,从吴进那里听来,陪着游乐琪的还有管彤那只痴情到愚蠢的笨狐狸,怎么样也有上百年的道行,这样还会发生意外,那将游乐琪摆到哪边去都平安不了。
    “不是呼呈市民尽量不要到公共场合吗怎么这里还人挤人碰的”陪着殷琳硬是蹭过一堆婆婆妈妈,周年庆打折后的名牌服饰、鞋子以及化妆品,对阮杰而言依旧没有什么吸引力,久而久之也就脱离了这类抢购的风潮了。
    “因为人总是自私的嘛『不一定被感染』跟『一定抢不到好康』,想当然尔是后者事态严重啊所以冒着生命危险都要来这里捡便宜。”
瞄了瞄头顶不断放送着新闻的液晶电视,殷琳冷笑地看了看四周茫然无知、只知道抢购名牌的群众··    “又多了几起意外了……应该不算意外,这些命案都还没被证实与『鬼雾』有关,被害者都遭人活活打死,这简直、这简直……”气愤得找不到话语形容,一直关注着新闻报导的阮杰,面色铁青地说着,红色长发像火焰般闪耀着异常的光芒。
    “这就是女娲的目的吧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地让世人自相残杀·如果这个未经证实的病毒漫延开来,一发不可收拾的话,难保其他地方的人不会对这里进行封锁,让受感染的人自生自灭。”
    “真会如此吗”·    “为什么不如果再极端一点,干脆动手消灭掉这些受感染的人不是更快只是我担心根本是白忙一场,病毒早就扩散开来了。”
神经质地放下正在鉴赏中的靴子,殷琳嫌恶地搓了搓双手·和阮杰谈论着由类肉毒杆菌引发,一而再再而三变种的感染风暴,很难不去联想她刚刚看中的靴子,已经让多少人触摸过了;而那些人当中,是不是有人遭到感染了·    虽然对殷琳的小侄子——那个名叫殷坚的年轻人认识不深,只不过对于殷家的道术,阮杰倒是十分敬佩;再加上对方是继承者,还有殷琳拍胸脯的品质保证,阮杰自然也认同游乐琪待在那里,理论上很安全,所以也不急着赶过去;只是她对这类奢侈品也没有太大的需求,在等待的过程中,无聊的抬头看着重复播放的新闻来打发时间。
    “殷琳……你说你小侄子住哪儿”细眉微微皱起,阮杰脸庞罩起一层忧心,跑马灯不断冷却地火灾新闻,那个地址看起来分外眼熟。
    “怎么了”意识到阮杰的不对劲,殷琳也跟着抬头看,没过几秒,已经不够阳光、生气的清秀脸孔,顿时间乌云蔽日般阴森起来。
    “该死出事了”·    ***·    瘫在计程车后座,何弼学觉得浑身骨头快散掉般地频频叹气。
电视台接连发生事故,有意外、有人为,闹得他被警方带回去盘查了好久,光是笔录就写了老半天;总算忙完了回家,又遇上大塞车,运气背到都想自暴自弃,干脆找地方跟殷坚两人隐居算了真的像殷琳讥讽的那样,被衰神附身了走到哪儿霉到哪儿。
    “先生,你要不要在这个路口下车前面好像有火警,没办法开过去·”计程车司机好心地提醒着·只剩一个路口,长手长脚的年轻人,多走两步就到家了。
    看着外头没日没夜疯狂下着的大雨,一想到要在湿湿冷冷的情况下跑回家,何弼学其实很想继续赖在计程车上·塞就让它继续塞,反正迟早会开到家门口。
    “恩……多少钱”想归想,行动力一向强到破表的何弼学,不自觉地翻出钱包,问清楚价格后,三两步地跃下车快跑着。
    大雨浇得他浑身冰冷·越是接近大楼,何弼学的脸色越凝重……好几辆大小不一的消防车瘫痪了这条路,水柱全都向着同一个方向、同一个楼层喷洒。
即使倾盆大雨仍然不停地下着,还是阻挡不了不断冒出的猛烈火光··    “我、我的妈啊这是在干嘛”惊愕地瞪着让大火蚕食的楼层,随着不断喷出的火花、爆炸声,何弼学的心跳越来越快,不知是冷还是害怕地颤抖着。
·    “先生、先生不要靠近,太危险了”努力灌救的消防员,气急败坏地将何弼学挡开,天候相当不好,雨势这么大,可是浓烟火花却没有减弱的趋势,这场火灾烧得离奇。
    “有、有人还有人在里面”终于回过神来,何弼学随手扯住一名忙着指挥交通的警察·他想起了离家之前,管彤在书房里打坐疗伤,而游乐琪则在沙发上休息。
前者可能不会有危险,可是后者跟他一样,只是个平凡人……烧得如此猛烈的大火他担心管彤来不及救游乐琪··    “什么还有人在里面还有人在里面”大雨让视线听觉全都模糊不已,不过那名警察还是明白了何弼学在叫嚷着什么,紧张万分地通知着其他人,而在抢救中的消防员却纷纷露出无能为力的神情。
    这场火真的太过诡异,就像是有生命一般地不断窜烧着·不论他们怎么努力,烈焰总是会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死灰复燃··    碰碰碰碰又是一连串的爆炸声,周围的群众尖叫不已,有些人还发现了火焰当中出现奇怪的景象。
何弼学呆愣在当场·如果他的视力没让大雨冲刷得变成不可信任的话,刚刚那道窜出窗外的火光,分明是殷坚惯用的道术火龙··    “何同学你又惹了什么麻烦”一声冷喝,殷琳及阮杰两人急匆匆奔了过来,何弼学无辜地猛摇头,燃烧中的楼层再一次地发生剧烈爆炸。
    “小姑姑,他们都还在里面”警笛声呼喊声此起彼落,何弼学扯着嗓门通知殷琳,后者脸色一沉,反手一射,符纸化成一只白鸽飞过人群,振翅间挥舞出强大的力量,众人不由自主地退开,趁着这个空档,殷琳三人嗖的一声地窜进大楼里。
    ***·    消防员们来来去去地忙着灌救、疏散居民,浓烟弥漫视线极差·何弼学凭着对这里的熟悉感带头往前冲,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殷坚的公寓在哪儿,殷琳及阮杰两人紧跟在他身后,三人半曲着身体跑近,高温浓烟划下了界线,无法再往前一步。
    “小姑姑那是殷坚的护身火龙”何弼学无济于事地用手阻挡着高温,扯着嗓子通知身后的殷琳,一旁的消防员拼命地将他们往后赶。
何弼学太清楚他们会有怎样的下场——普通的水柱怎么有办法浇熄火龙制造出来的烈焰更何况这还是殷坚这个灵力高深的家伙搞出来的麻烦。
    “我有眼睛真是该死,混蛋”道术再高深还是凡人,殷琳无法靠近火场,半眯着眼睛咒骂,嘀嘀咕咕地翻出随身化妆镜,沉吟了一会儿又咒骂得更厉害。
    “小姑姑啊,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快把火龙收回来啊再烧下去整栋楼会垮的”让火舌、高温一步一步地逼退,何弼学痛恨着此时的无能为力。
如果殷坚的火龙在这里,放出火龙却无法收回,是不是代表遇到了危险他不再是『活死人』了,万一……何弼学不敢接着往下想··    “不行小侄子力量比我强,我没办法控制那条火龙……阮杰,我记得你能控制火焰,帮我帮我引导它”扯着嗓子,殷琳不得不承认,如今殷坚的道术远胜过她,或许他还不够熟练,但是单就力量而言,恐怕阳间再也没有人能比拼得过。
    点点头,虽然不很明白道术怎么召唤出那尾帅气、勇猛的火龙,不过既然牵扯到『火』,阮杰有把握能控制得了··    场面仍是一片混乱,消防员不断指挥、灌救,早已无暇顾及躲在角落里的何弼学三人。
就在此时,那名红发女子张开双掌,火焰般的头发不断翻飞,大楼内的火苗开始向两方散去,有秩序地朝她缓慢滚动··    原本疯狂喷洒水柱的消防员,全都张口结舌地盯着这一幕——烈焰像是有生命似的朝着那名红发女子流去,乖巧像只小宠物般在她腿边打转··    震惊还没消退,灰烬当中窜出了一只冒着金光的火龙,利爪抓在墙上,张大着口发出啸声。
    正当那些消防员不知如何是好时,一名黑衣、黑裤、黑长发,一脸妆容即使身处火场还是令人发凉的女子,对着掌中的小巧妆盒念念有词,跟着那条火龙不情不愿地绕着众人飞了一个圈后,嗖的一声消失在镜子里。
    哼哼两声,殷琳不顾那些消防员惊愕的眼神,甩动长发自顾自走进被烧得几乎全毁的废墟里··    尴尬的笑了笑,何弼学与阮杰互看了一眼后,连忙地追了过去。
至于剩余的火苗,既然做怪的火龙被收拾了,那些尽职的打火兄弟们自然能处理地妥妥当当··    ***·    “你们两个混蛋怎么没被烧死”踹开不知是被烧毁的书柜还是沙发,殷琳一瞧见互相扶持、脸色苍白外加嘴角带血的殷坚及管彤,丝毫不管两人伤势如何,劈头就是一顿破口大骂。
    幸亏这栋十分高档的大楼,原本的住户人数就不多,消防员在第一时间内就全部疏散完毕,若是有人因为殷坚道术使用不慎而受伤,就算他是殷家继承人,就算他的出发点是好的,一样得受到家规严厉的处罚。
    “真的……真的没料到道术会被反弹……对手、对手很清楚殷家的……”噗的一声,殷坚还来不及说完话,一口血就这样呕了出来,何弼学心慌失措地冲到他身旁扶住人。
    殷坚还算幸运,道术反弹后,管彤张开结界护住他,大半的力道全反弹到这位原本就重伤未愈的狐仙身上,所以他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惨白得泛青的脸色,说明了他现在得多努力,才能不露出狐狸尾巴。
    “反弹反弹个屁有谁像你这样倾全力地攻击别人,一点都不懂得保留”听见殷坚还算中气十足地顶嘴反驳,殷琳知道他死不了,忍不住继续教训,一边仔细地检查着管彤的伤势,细眉始终不曾松开。
    “你是杀敌一千自伤八百啊……”颇为赞同殷琳的说法,何弼学摇了摇头,随后紧张的找寻着豆芽菜·这小家伙果然不简单整层楼几乎全烧毁了,就他那里一点屁事都没有,一小丛灌木像是在炫耀般地在那里摇啊摇。
    狠瞪了何弼学一眼,殷坚已经伤得说不出话来,何弼学竟然还有心情数落他前者不甘示弱地瞪回去·小姑姑一点都没说错,这笨蛋就是欠骂已经不是不死之身了,还敢这样玩·    “还瞪我说错了吗释武尊说过势不可去尽,话不可说尽,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你啊……你啊”·    “释武尊他谁啊”·    “你别管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以后做事保留一些啊要是万一、万一……”·    原本也想像殷琳那样气势惊人地教训着殷坚,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哽在喉咙里,何弼学微微发着颤。
今天若不是管彤恰巧在,又或者伤势太重帮不了殷坚,那他岂不是命丧于自己的道术之下,就这样平白无故地天人永隔喔,也不至于,他们都生死与共了,自己只会被那个笨蛋连累,就这样不明不白魂归离恨天。
    “好了别再说了,等一会儿消防员们肯定会进来这里,我们还是先将他们送离开吧”一直不发一语的阮杰,在看见管彤的银白色长尾后,心惊胆跳地提醒。
    ***·    细针小心、缓慢地戳进苍白泛着青筋的手臂里,王志瑛微愣地打量着游乐琪,那个曾捅她一刀的男人如今睡得很沉,她差不多快记不清两人之间的仇恨。
现在,她只看得见脸色苍白、骨瘦如柴的游乐琪,其实非常吸引人··    “Jillion,你再瞪下去,他也不会喜欢你,而且,他是英冢先生要的人,你还是少打他的主意。”
    虚空之中突然传出声响,一名男子就这样凭空出现·王志瑛连头都懒得转过,只是冷冷地哼了数声,她的能力是改变周围的三态,再这样不打招呼地神出鬼没,哪天她就冻住对方打算跨越的空间,让他永远被困在裂缝里。
    “既然英冢先生要他,为什么还不断地替他注射这些药元已经牺牲了,难道先生他还要制造出第二个元”细眉纠结不已,王志瑛一向很崇拜英冢信夫,惟独在这件事情上,她有不同的看法。
    施打药剂,开发自己的潜藏力量,这是她自愿的,所以很感激英冢信夫;可是元跟游乐琪却不同,他们全是在不自觉的情况下被改变,王志瑛已经能预想游乐琪的未来,也许会变得跟元一样,再也无法过正常人的生活了。
    “那不一样,元已经失败了,会牺牲是正常的,英冢先生已经针对药做了修正·未来,这个男人只会像神一样·”说这些话时,那男子像是让某种宗教信仰洗脑似的深信不疑。
    王志瑛神情复杂地回望着他·小庄跟着英冢先生的日子最久,就连他穿越空间的招术都学会了,也难怪小庄会将英冢先生奉若神明,如果没有那个充满理想的男子,只怕她跟小庄现在什么都不是。
    “别再理会这些了,他还要好几天后才会醒来,让他多睡一会吧药剂会慢慢地改变他走吧,去吃点东西”·    小庄拉着王志瑛离开,他知道她不太能认同这种做法,不过他相信英冢先生的决定。
这个世界确实需要『神』来重新恢复美好的秩序··    等两人走远,游乐琪慢慢地睁开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抗药性的关系,他老早就清醒了,只不过身体太疲累,所以不想动弹,只是安静地听着两人交谈。
    轻轻地叹了口气,艰辛地爬了起来,游乐琪苦笑不已地看着手臂上的针孔——没想到他也有真的变成『毒虫』的一天啊·    强忍着头晕,用清水泼着脸,游乐琪发现镜中的自己虽然依旧苍白,可是看起来不那么『离死不远』了。
他猜想也许是因为药物让他这几日睡得极沉,不再头疼、没有噩梦的关系··    “你果然很特别·还有四剂的疗程,你竟然提前清醒了·”冷不防地传出干哑破碎的嗓音。
游乐琪吃惊地回头,一名老得像具标本,缩在轮椅上的男子,面带微笑地等在门边··    “忘了自我介绍·我是这间药厂的负责人,英冢信夫。”
    ***·    辛苦地将一箱一箱的杂物搬下货车,何弼学灰头土脸地把东西推入豪华别墅里·虽然那场火把大半的家具烧个精光,不过殷坚这个家伙实在藏太多东西抢救回来的书籍、衣物还有道术法器,也够让何弼学忙得昏天暗地,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呼……真是要命,不整理不知道,那家伙也实在太会堆东西了·”一面嘀嘀咕咕抱怨,一面又认分认命地处理着『平凡人』帮得上忙的事情,何弼学礼貌地向警卫老伯打着招呼。
    这栋房子是吴进那个有钱到不像话的二世祖,一听说他们的公寓被烧掉后,二话不说不收分文地出借·何弼学只能说,殷琳真的替自己找了个好到过分的长期饭票啊最好就是她嫁入豪门后,这栋房子干脆无条件送给他们算了。
    “你是吴先生的好朋友啊很少看他过来这里哩要不是帮你们搬家,已经很久没见到吴进先生了啊”好心的警卫老伯帮着何弼学将厚重的纸箱抬上推车。
这附近是鼎鼎有名的高级住宅区,住的人非富即贵,是高级得不能再高级的那一类,所以很少看见像何弼学打扮如此『朴素』的人,亲切得让警卫老伯忍不住和他多聊两句。
    “是啊他是小姑姑的未婚夫,人好到我都为他担心,婚后他会不会被欺负得很惨啊”呵呵地朗声笑着,何弼学到哪儿都能快速地与人混熟,没两下就摸清了警卫老伯的祖宗十八代,也打听了附近邻居的八卦。
    这个高级住宅区的实际户数并不多,每栋别墅离得又远,想跟邻居碰头联络感情的机会少得可怜··    努力地将推车送入差不多可以跑马的庭院里,看见里头的假山假水、亭台楼阁,何弼学的心底不知是羡慕还是想诅咒——为什么这些会看风水,卜算的人,个个都有钱得不像话·    吴进的爷爷,人称『神算无遗』的吴移老先生,靠着卜算这个厉害本事,就能留下万贯家产给吴进这个不知长进、只知道研究人骨头的败家子挥霍;就连其实很半桶水,但靠长相足以弥补掉这个缺点的殷坚,帐户里头的数字也让何弼学感到很辛酸……这年头像他这样本本分分、脚踏实地的年轻人,基本上都穷个半死啊·    “啊怎么不叫我帮忙东西很重吧”正在客厅中央慢条斯理砌着红砖,吴进很感兴趣地移植着豆芽菜。
    他恐怕是所有人当中,最好奇豆芽菜将会长成什么样的人·基本上会期待一颗豆芽菜『长大成人』这一点,就足以证明,吴进其实已经完全脱离『正常人』的范围了。
·    “你由着殷坚把豆芽菜『种』在客厅中央啊小姑姑发过好多次飚了呀”·    “殷坚很强调这个位置是财位啊豆芽菜是他的福星、摇钱树哩”·    “你听他在放屁啦财迷心窍的钱鬼说的话能信,鬼都会造桥铺路了再说,小姑姑也讲啦,阳间都要毁灭了,他赚那么多钱是要去哪里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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