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 by 大风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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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叔 by 大风刮过
1、第一章 ... ·作者有话要说:春天来了刨个坑··最近叔控发作,所以挖了这篇大叔文,慰藉一下我的叔魂···我是个皇叔,皇帝他叔···不过我并非亲叔,中间隔了一层,我的爹与今上的祖父明宗同光帝是亲兄弟,我与皇上只算堂表叔。
·但先帝的兄弟们早就薨光了,我这个堂表叔便成了和比亲叔还亲的叔···上面最后那句最肉麻的话不是我说的···说这句话的人,是太后···太后头一次说这句话的时候皇上还没有登基,先帝刚驾崩,她穿着一身孝服通红着两个眼泡儿向我说,她说承浚你虽是先帝的堂弟,但我心里一直拿你当亲小叔来待,你是启赭最亲的叔父,比亲叔还亲。
·当时正沉痛悼念着先帝的我生生被她这句话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果然她底下一句话立刻就跟上了:“今后启赭还要靠承浚你多帮着他,我先在这里拜托你了。”
·事后我娘有一句话总结得极精妙,她说:“围着皇位打圈的人在用着你的时候和你比什么都亲,用不着时就巴不得你死了·”··等到皇上亲政,皇位稳得跟铁汁子浇成的一样的时候,我在皇宫里进进出出,偶尔见到太后,我看她瞧着我的眼神,实在很像恨不得我早点去侍候先帝的意思。
·似乎当年,先帝与他身边的人也是这么瞧我爹的,他这么心里捏着盼望了许多年,终于顺利盼到了我爹入土,我觉得他驾崩时应该能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可惜这代的不幸传到了那代,他的老婆和他儿子要继承他的老路,继续惦记着我。
·直到,我也进了棺材,此事才算完罢···2·2、第二章 ... ··曾经有闲人纵观本朝局势,归结出朝廷三大毒瘤···王勤巨贪,国库不满···云棠徇私结党,吏政不廉。
·然怀王弄权,为百毒之首,使皇位不安···这个百毒之首,弄权大恶,毒瘤中最大的一颗,说的就是小王我,怀王承浚···对这种说法,我只能讲本王很无奈。
·其实我一直很本分,很忠心,既无包揽大权之意,更无觊觎皇位之心·本朝之中,我敢说没有比我更忠的忠臣···但,悲哀的是,我是忠臣这件事情全天下没几个人相信。
·不过我这个人一向很讲道理·我按照道理说一句,旁人之所以会这么以为,最大的过错还是在我爹身上···我记得我小的时候,我娘时常和我说,你爹是我平生见过的最大的一个傻瓜,然后她便会摸着我的头顶道,你将来千万别像他。
·我爹在外人眼中从来跟傻字沾不上边·他十五岁就上了沙场,十七岁做主帅,一生中大半的日子是在马背上过的,只寥寥败过数次···但在我娘和后来懂了事的我的眼中,我爹的确很缺心眼。
·他是同光帝的最小的弟弟,他时常热泪盈眶地回忆起同光帝如何在他小时候照顾他,关爱他,手把手教他读书认字,睡觉时帮他盖过被,天冷时替他加过衣……于是他愿肝脑涂地,报效皇兄的恩情。
·但同光帝体弱,驾崩得早,我爹没来得及报效他几天·我爹在痛哭流涕悲痛欲绝之后,决心将报效之意转移延续到同光帝的儿子——今上之父先帝应昌帝身上。
·只要边关有异动,他立刻主动请缨前往·上朝议政时,有他觉得对朝廷对社稷有帮助的地方,他必然滔滔陈词,时常既慷慨又激昂,忠言往往逆耳,他以为他是一片忠心,但看在皇帝眼里,这就是功高蔑主,这就叫持权而骄。
·我娘曾经劝过他,但他不听,他觉得这是妇人之见,他的一片天地可鉴日月可昭的赤胆忠心,他的皇帝亲侄儿如何能觉不到···我娘无奈,只能看着他傻冒到底。
·我爹过世后,他的兵权立刻就让了出来,被朝中的几位重臣平分,我也只袭了他的王衔,并没有在朝中的要部担个什么官职·今上除我之外,还有几位堂表皇叔,也各自有王衔,哪个都比我们怀王府权力大,但不知为何,那些外人们总觉得,我们怀王府一定手握着一股秘密的势力,足以推翻朝廷。
·当年,先帝刚驾崩时,太后和我说了那番肉麻话,我嘴里只能空答应着,哪知道就在当天晚上,我的几位老堂兄与朝廷的几个重臣开了个小会,将我也捎带了进去,其时还是丞相的太傅云棠道:“国不可一日无君,但自圣上驾崩,龙椅已虚两日,太子启赭尚年幼,各位王爷与在座诸公以为如何”··问到我时,我就说了两句实在话:“太子继位,天经地义。
且说句不敬的话,启赭殿下从出生起我就看着他长大的,他从小就聪明伶俐,宽厚仁爱,如今虽还年幼,长大后一定会是一代明君·”说实话时顺便再拍拍未来皇上的马屁,我觉得这对将来的日子应该有点好处。
·到第二日,启赭便继位做了皇帝,当天晚上,太后就让人传我进宫,在御书房里,太后屏退左右,拉着皇上的手道:“皇上,你已为帝,万万不可忘记怀王皇叔的功劳,从今往后,朝政上,怀王皇叔也一定会多帮着皇上的。”
·太后的目光饱含着深意,我想解释她一定误会了啥,却解释不得···人就是这样,你越向他表示你没有时,他越以为你有···怀王府的秘密势力在他人尤其是太后的幻想中一天比一天壮大。
·我便荣幸地做着本朝第一大权臣,天下人心目中的大奸王,直到今天···今天是四月初二···月份是双数,日子也是双数,是个好日子,宜上梁、嫁娶、沐浴、出行。
·我在前厅中坐···前厅中另有客两人,一是云棠之子云毓,还有一个据说是新近被提拔进御史台的小御史···云棠做为朝廷三大毒瘤中仅仅比我稍小些的一只瘤,并非浪得虚名。
单看他的儿子云毓,不过二十二三的年纪,在朝中已身兼大小三四个官职,御史大夫便是其中之一·这个崭新的小御史,估计年纪比他要大上数岁,却只能对他毕恭毕敬,任凭他拖着前来拜会我。
··云毓一本正经地向我道:“贺御史乃极难得之人才,只是尚年少,资历还浅,还望怀王殿下日后多多关照·”··又侧首向规矩得如同一块棺材板子一样的贺小御史笑吟吟道:“怀王殿下,你该知道的,不但是圣上的皇叔,还是皇叔中圣上最亲的一位。”
·这话我这么多年来已经听木了,便随着向小御史报以亲切的微笑···不过是一次极平常的拜会,本当如此···直到本王的王妃冲来之前···我的另一位堂侄,寿王世子启礼曾说我,皇叔你其实什么都好,就是无论何时遇到何事,总觉得天下所有的理全在你那边,什么都是旁人的错,你冤枉的不行,这个毛病实在很愁人。
·我一直觉得他的话不对,我很冤·我一向时常自省,遇事都是先找自己的错,但因为真的一般都找不到,这才去别人身上找错···就像此时,我看着王妃她,仍然在反省自己,是否真的做了什么事,让她做出如此这般惊世骇俗的举动来。
·我自省片刻,发现没有什么过错···王妃自从嫁进我怀王府,这么几年来我敬着她,供着她,她要金的,我绝对不给她银的,她要穿绸子,我绝对不让她穿缎子。
·我一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二从没纳过小···可是为何——··王妃脊背笔直,昂首挺胸地道:“王爷,我有了当然不是你的种”··厅中一片寂寂。
·贺御史的脸惊得灰白,云毓哧地一笑···王妃一侧身,指向前厅往内室去的小门边一个捆成粽子的身影:“我不怕告诉王爷,我肚里的这个孩子,是我和他的”··贺御史惨淡着脸色,颤抖僵直着起身想走,云毓将他的袖子一压,让他坐下,自己继续笑吟吟地看。
·王妃泪流满面地望着我,厉声道:“我今日就是做下了这样的事情我就是要在大庭广众说出来王爷打算拿我怎么样?!”她盯着我,目光如刀,“我要告诉你将我逼到这个地步的,全是王爷你是你一步一步,把我逼到今天我宁愿死,也不能这样忍下去我拼得一死,也要让你颜面全无”··她双目赤红,充满了要将我削骨噬肉的恨意:“王爷,你此时,为什么不说话?!你为什么不敢斥责我,不敢叫人把我拖下去?!!因为你没这个胆因为你欠我”··我听见吱的一声,似乎是云毓润了一口茶,捧着杯子继续观之,目光中颇为兴致勃勃。
·王妃向前一步,狠狠地盯着我:“因为——你怕天下人知道,怀王承浚是个床笫无能的断袖”··千古最丢脸事,今日出在我怀王府。
·茶杯触着桌面,咯地一响,云毓的声音道:“王妃,我这个外人说句公道话·床笫无能之事,却是你诬陷了·怀王殿下与我等,曾去过不少次花街柳巷,他虽好些男风,但我同旁人还有那些个倌儿姐儿们都能作证,怀王殿下于床第之事,颇有所成,绝无不擅之说。”
·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两章,嘿嘿……·3·3、第三章 ... ··王妃厉声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这口气接不上那口气···她伸手指向我:“你知不知道,你毁了我的一辈子,我恨你不论做人做鬼,我都不会放过你没错,我今天就是要在外人面前将事情闹大我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你怀王做了乌龟”··她再指向小门边的那只粽子,喉咙中咯咯地道:“怎样王爷看见我的这个奸夫,你有没有觉得很意外不知王爷打算如何处置我和他”··粽子慢慢地抬起头,一双清亮的眼望着我。
·我的太阳穴跳跳地疼痛,牵连得半个头都晕晕沉沉····我想和王妃说,你错了,造成今日今时的局面,罪魁祸首本不是我···王妃嫁给我数年,我和她确实从未有过夫妻之实。
但,原因却不是我不想,而根本是她不愿···王妃是本朝有名的忠臣李岄之女,在三只毒瘤污浊朝野的朝廷内,中书令李岄仿佛一根洁白的砥柱,立于滚滚浊流中,深得先帝及如今太后的倚重,最终操劳过度,年方四十六岁即卒在衙门中。··当年本王还风华正年少时,到了娶妻的年岁,太后惟恐我娶了王勤或云棠的女儿,让几大毒瘤连成一气,便亲自做媒,把李岄之女许给我,让李岄好歹牵制一下我这颗大毒瘤。··我挺开心地娶了,因为李小姐在京城中芳名远播,据说她有沉鱼落雁之容貌,又精通琴棋书画,哪个少年不爱这样的佳人,我还特意托人打听到了她闺名唤作茹茹,喜欢浅黄与胭脂色,爱读白居易的诗·只差亲自去爬李岄家的墙头,用树叶写几行白乐天的小句,抛在她绣楼下的花园中。··但,后来,我就听说,茹茹小姐闻得要嫁给我的消息后,哭得死去活来,绝食以抗,不要嫁给我这个奸王·李岄与其夫人对她晓以大义,劝说了数天之后,茹茹小姐方才决定为了天下苍生,舍弃小我,嫁入我怀王府。··我听到这种事当然心里不是滋味,但想,我堂堂一个王爷,总不至于被嫌弃至此吧,等入门之后,她见到了本王英俊潇洒的模样与忠诚坦荡的实质,说不定从此就回心转意,好好地和我过日子了···等到洞房花烛夜时,我掀开她的盖头,果然看到了一张国色天香的脸,她眼帘低垂,烛光下,显得格外端庄娴静,但却一丝表情都没有,整张脸冷淡得像碗凉水···我当她是害羞,携起她的手和她说话,我说从今后你我就是夫妻,你是怀王妃,我景卫邑的娘子,你不用喊我王爷,我的名卫邑或我的字承浚任你喊,或者你唤我邑郎浚郎都可。
·我指望着“浚郎”两个字能逗她笑一笑,她的脸却依然像凉水一样,被我握住的手也冰凉的,还在微微地抖···我低头想亲她的唇,她一副慨然就义的模样闭上眼,眼角慢慢渗出泪珠。
·我到底停在半路,没亲下去,叹了口气问她:“本王碰碰你,你就这么难受么”··她一言不发,泪珠在她眼角化成一条线,划过她的脸颊。
·我觉得很郁闷,我并不是一个喜欢强人所难的人,也不至于到了枕边缺人的地步,又何必在此强迫良家妇女··于是我通情达理地道:“既然王妃你不愿意被本王碰,我就不碰了,等到什么时候你觉得可以时,你我再行夫妻之事吧。”
·说完我就去了书房,孤灯冷被,过了我的新婚夜···从那日后,我依然还是把她当我的王妃对待,该有的东西一样都不缺她的,她想要什么,我就给她什么。
·偶尔我也问过她,王妃如今可回心转意否··第一二年时她依然板着一张凉水脸,第三四年时,她总算会哼一声,将头扭开·第五六年她终于可以瞥我一眼,再用银牙咬住唇将头转开。
我正觉得有了些进展,说不定哪天她就愿意了时,她今天突然地给我这样了···王妃,实在很让我搞不清···更搞不清的是,她现在居然口口声声,把错全推在我身上,说我冷落她,不但说我是断袖,更说我无能。
·这难道真的是我的错··断袖一事暂且按下不表,她不愿理会我,总不能本王便因此做和尚···那我才真的是有毛病···正在此时,门边的那只粽子忽然开口道:“王爷,草民与王妃并没有做出那种事”··厅中顿时又静了一静。
·云毓那双雪亮的眼又看看他再看我···粽子一双清亮的眼睛坦坦荡荡:“草民蒙王爷恩惠,得以借宿在王府,此等悖天逆伦之事,纵使粉身碎骨,也万不会做。”
·他闭上双眼:“王爷和王妃可以杀我,处置我,但王妃如此辱我名节,更辱没王爷名声,草民万万不能容忍”··他的声音不算大,也没有多少起伏,但不知为何,在寂静的厅中,带着一种慷慨陈词的味道。
·王妃再厉声一笑,截断他的话尾:“名节哈哈,你这种人居然口口声声说名节实在好笑啊好笑要不要我说给众人听听,王爷把你带回来是做什么的”··她的话语中充满了怨毒的讥讽,我终于不得不说话了:“王妃,何重乃是本王惜其才学,聘回的帐房,你应该知道。”
·王妃道:“王爷,事到如今何必再装模作样你和你带回来的年轻男人,有干净过么”··吭,客座上的云毓又笑了一声。
·何重涨红了脸:“草民……”··事到如今,本王不得不怒道:“王妃,你还要信口雌黄到几时,本王何时将和本王不干净人带回王府过。”
·云毓猛咳一声, 放声大笑·那贺小御史脸上万种颜色开花,像是早就木了····4·4、第四章 ... ··眼看已是一塌糊涂的局面,我长叹一声:“好罢,王妃你也闹了,该让人知道的也都让人知道了,此事暂且到此为止。”
喊了护卫上来,把王妃和何重带下去,暂时各自关押进静室中了···王妃被拖下去时,仍然挣扎不停,口中大声斥骂,被拖走半晌,声音仍绕梁不绝···云毓转着杯盖道:“今天可是运气奇巧,没想到带着贺御史前来拜会,竟然看到了千载难逢的场面。”
·贺小御史呐呐不言,瑟瑟发抖···云毓笑向他道:“你不用怕,你我看到了不该看的情形,算是开了眼,就算王爷要把今天在场的所有人灭口,还有这么多人,连同我一道和你作伴是不是”··灭口灭口,谁能灭得了众人的口··只怕不到半天,本王这个绝世大乌龟的名声全京城人都该知道了。
·云毓抿了口茶,又啧了一声:“方才我看,那个叫何重的小书生长得颇清秀,王爷最近的口味越来越素了·”··我嘴中发苦,突然懒得解释···解释了谁又信关于我的名声,我的解释一向都没人信。
·我虽断袖,但一向只在秦楼楚馆中混,从未染指过良家·这个书生何重两个月前还在冬天时,当街卖字饿昏在街头被本王一时好心收留在府中,顺便让人在帐房中给他安排个差事,只当随手积点德了,过了这些日子,我都快把他忘了,谁想王妃居然生出了如此联想。
·此事算是我连累了他···而且我委实不信,他能成了王妃的奸夫,还做了爹···云毓搁下茶杯,起身道:“王爷,你再不把我和贺御史灭口,我们可是要告辞了。”
·我苦笑道:“今日让二位看了笑话,便不远送·”··云毓拱了拱手,带着贺小御史施施然离去,我坐在椅子中,突然有点想让谁此时一棍子把我敲晕了。
·仆役丫鬟们都偷偷摸摸用怜悯猜测的眼光看我,到底还是王府中年纪最老的内务管事张萧小心翼翼向我道:“王爷,王妃一事……”··我抬指压了压额头:“暂且不要漏出风声,先找个郎中,给王妃诊脉。”
·王妃的脉象确实是喜脉,大约已怀上近两个月了···这娃是谁的都不可能是本王的,两个月,也恰好是何重进王府的天数···消息传得比我想象得还快,下午,就有内宦传皇上的口谕,召我进宫。
·御花园之中翠叶荫荫,鲜花妍妍·我踏上蜿蜒的游廊,廊下御池中的锦鲤被人喂惯了,捕到一丝人影便摇头摆尾地聚拢到一处,一簇乱红,追随在池上的人影后。
·游廊尽头,转过两簇花丛,一块奇石,门扇半开的殿阁内,那道明黄的身影正握卷执笔,内宦通报,闻得宣进之声后,我跨进殿内,恭恭敬敬在案前跪下·明黄的衣袖微动,放下手中的笔与书卷:“皇叔来了,快快平身,不必多礼。”
··皇上近年已经很少唤我皇叔,一般都称我怀王,或喊我一声承浚,每每再被唤作皇叔时,我总是提心吊胆,因为一准没有好事···果然,我起身后,便看见我的皇帝堂侄眉梢微皱,龙颜中含着关怀道:“朕方才听说,皇叔的王府中闹了家变,可有此事”··我回道:“不至于家变之说,只是一些不堪提的杂事。”
·启赭的眉稍稍舒展,半倚在龙椅上道:“皇叔打算如何处置”··我的这个王妃,是太后做的媒,皇上主的婚,我要处置王妃,大约应当想这二位报个信儿才对。
·我于是道:“这是家丑,臣不想外扬,欲先在府中将此事彻底查明,再想之后的事情·”··启赭拿起面前的一本奏折,翻了一翻:“皇叔既然不想外扬,朕就先让宗正府那边暂时不要插手。
朕听说王妃已什么都招了,皇叔还要重新查么”··我道:“王妃她虽然如此说,事实总还是要查验一下为好,不可凭一面之辞,就冤枉无辜。”
·启赭合上奏折:“皇叔说的一面之辞,想来是指王妃的言辞,那无辜,又是谁”··我道:“王妃与何重,凡与此事有关者,都……应谨慎查证,不可冤枉,臣以为。”
·启赭握着奏折道:“哦,原来那另一相关人,叫做何重·”忽然似笑非笑地扬起嘴角,“皇叔下次再往王府中带人,当要谨慎些·”··唉唉,解释不了,便不解释。
·我弯腰道:“臣遵旨,日后一定谨慎·”··启赭将手中的奏折丢回案上:“行了,皇叔既然还要彻查,就先回王府去吧·”我恭恭敬敬跪下拜别,方才退出殿外。
·游廊上,云毓与另一人正向这边行来,与我在廊中相逢···云毓笑道:“原来这么快就被皇上知道了·怀王殿下,我先要撇清,这事不是我说的。
只是我多嘴一句,殿下这风流脾气也该改改,女人固然不牢靠,从这回看,男人也不大牢靠·”他笑盈盈向身边一瞥,“柳相,我说的对不对”···我看了看云毓身边的那人,先苦笑了一声道:“云大夫便不要往小王的疮疤上洒盐了,柳相端方,这等事,自然不便说什么,云大夫何必再拉个人下水”··云毓虽一向刻薄,却总有分寸,话到这里便住了,再随便说了一两句,就彼此告辞离去。
·他身侧的人向我微微躬身:“怀王殿下,先行一步·”··我也颔首回礼:“柳相请行·”··望着那墨蓝色的背影与云毓一道渐渐向另一端去,我心中数种滋味陈杂,却忍不住总想多看那身影一眼。
·全天下人都知道,我怀王景承浚是个断袖···其实一开始我是装的,并非真断···我那时想,太后与我的皇帝侄儿老惦记着我,实在太辛苦,倘若我有了后代,最好的估计,他也只能和我此时的处境差不多。
·所以不如让怀王这一支索性就在我这一代止了·我便装作好男风,安一安太后和皇上的心···谎撒多了,可能连自己都信了,断袖装多了也就稀里糊涂真的断了。
·等我发现弄假成真时,这个毛病已改不过来了···不知何时起,我心里装上了一个人,怎么也抹不去···暗的地方呆多了,就喜欢亮的···总是只能吃甜的,就老惦记着咸的。
·我想我可能最初就是因为如此才看上了这个人···我是朝廷中最大的毒瘤,他却是本朝自李岄之后最大的忠臣,滚滚浊流中又一根干干净净的砥柱。··朝中也罢,民间也好,他总是众人口中的贤相·我见得他,也只能得他称一句怀王殿下,称他一声柳相而已···虽然他的名,他的字,早已经在我心中念过千百遍···我什么时候,才能在言谈笑语时,称一声他的名,他的字··桐倚,柳桐倚。
·然思···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更新~~·各位大人新的一周快乐(*^__^*)·5·5、第五章 ... ··我在夕阳暮色中迈出御花园的东门,沿路走了没两步,就听见身后有人一叠声地喊:“浚皇叔,浚皇叔……”··我停步回头,便看见我的皇侄之一,玳王启檀疾步过来,到我眼前站定,笑嘻嘻地道:“浚皇叔,在宫里看见你真太好了,侄儿眼下有件火烧眉毛的事等着浚皇叔救命。”
·倘若在平时,我一定先难为难为启檀,让他多喊几声皇叔,方才问他有何事,但今天实在没有那个心,便直截了当道:“又因为什么缺钱使了”··启檀咧着嘴搓手道:“浚皇叔一直这么疼侄儿,还不等侄儿开口,就知道要什么了。”
朝我跟前凑了凑,伸出指头比了比:“六千两·”··我叹了口气:“启檀,你干脆现在就拿把火,烧了皇叔的怀王府算了·”··玳王这孩子最近迷上了古董字画,收罗藏品无数,败了万贯钱财,偏偏他在古玩上其实是个半吊子。
也只有半吊子,才会有如斯的热忱与胆色,敢买敢砸钱···他自己手上的闲钱败得差不多了,就攀上了他皇叔我,仗着我从小疼他,屡屡涎着脸来借钱,一次比一次借得多,当然我也没指望过他还。
·玳王搓着手道:“浚皇叔,真的就六千两,只这六千两,浚皇叔你知道今天我遇到的是什么不周文王用过的酒盏那卖主只开八千两银子,有好几个人和我抢哩,再晚些说不定就被旁人抢去了。”
我道:“我记得你前几日刚刚弄到一根据说是商纣王使过得的耳挖,貌似是个假货·依皇叔看,你在商周这一块上没运气,这次还是算了罢·”··我转回身继续向前走,启檀亦步亦趋跟在我身后:“浚皇叔,皇叔,好皇叔,浚叔,这次不同了。
我吃过一回亏,还能不长教训么这次确确实实是真品再说过几日就是皇兄的寿辰,我想将此物献给皇兄,当做寿礼,浚皇叔你只当成全侄儿这片心要不,献上的时候我在礼单上写明,这个酒盏算你我一道送的,皇叔你也有份,这样还不成么”··废话,八千两银子的玩意儿,你皇叔我出了六千两,你写礼单时,按理说你的名字还要远远写在我后头罢。
·我语重心长地向启檀道:“你如果能将这个毛病改了,从此不再乱收古董字画,圣上一定会欣慰无比,比收十个周文王祭天用的大鼎还开心·”··启檀却执迷不悟,将这话当成耳边风一般,一把抓住我的袖口道:“浚皇叔,只当我求你了。
要么,五千两,五千两可以不”··我再叹息:“干脆我现在就转回去,启奏皇上,让他把河南府一块改成你的封地,据说商周的遗迹大墓那里不少,皇叔我再替你备一二十个壮丁,一车锄头铁铲,你天天守着去刨吧,一定能刨出宝。
胜过你如今这样·”··启檀只管紧紧抓住我的袖子,露齿笑道:“浚皇叔,四千两,要么四千两·”··上午刚刚做了乌龟,下午又被当做肥羊,我对自己的情境十分颓废。
启檀嘴上抹了蜜一般地道:“我知道浚皇叔肯定借给我,所有人里就属浚皇叔从小到大最疼我·”··我复叹息,确实拿他没办法,启檀他敢这样,于我从小到大惯着他大概委实有些关系。
·想当年包括启赭在内,启檀、启翡、启礼等等一茬年岁的先帝皇子或是我诸位堂兄的王子们还是幼童时,我都曾领着玩过···其中皇子里的启檀启绯,王子中的启礼启正启乾等最爱往怀王府中钻,启檀聪明胆大嘴巴甜,和幼年时的皇上只差了一个娘,却好像完全不是亲兄弟,启赭小时候闷不吭声的,光在肚子里别扭,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都不说,启檀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一定喊得最大声,想要的东西非要到不可。
因为这项长处,从我怀王府里弄走了不少好东西·也因如此,看起来我一向都多疼启檀···据说太后当时曾担心过我会改扶启檀,威胁启赭的皇位,后来我得知后,觉得有些可笑。
·别说本王根本没能耐左右储君废立,就光凭启檀的脾气,他这辈子就最好别当皇帝,倘若皇位上现在坐的是他,只怕我朝早已国库亏空,离亡国不远矣···启檀抓着我的袖子,依然笑嘻嘻地看着我,估计倘若我不答应拿钱,我的袖口今天就不用指望从他手里松出来了。
·我无奈地预备点头,想到账册上又将划去一大笔款项,心中隐隐刺痛···正在此时,我眼角瞟到了道路的一侧拐角处出现的一抹墨蓝的身影···心顿时没来由地便振了振。
·或者老天怜我,竟然平白给我送下一个机会··我假装目未转腈,向启檀道:“也罢,只是那酒盏是真是假皇叔实在不放心,倘若是假,我给你银子,岂不等于纵容你我看我还是和你一道去,鉴定确属真品后再说。”
·启檀道:“浚皇叔,你好像对古玩也不比侄儿在行多少,估计我看着是真的,你看着一定也是真的,何必连累你老人家多跑一趟”··我摇头:“不行不行,不鉴定鉴定我总是不放心。”
我将话说得慢些,语调拖得长些,那墨蓝的身影恰好便走到近前,我抬头,假装方才发现地道:“巧了,正说着不好鉴定,这里就来了行家·”··柳桐倚含笑向我和启檀行礼道:“臣似乎打扰了两位殿下的谈兴。”
·启檀总算松开了我的袖子,颔首回礼道:“柳相这是要回府”··柳桐倚客客气气地道:“正是·”便要告辞离去。
我壮起胆色,道了声:“柳相请留步·”··柳桐倚停步,神情中浮起一抹疑色,启檀十分诧异地看向我···我和柳桐倚在朝中一向甚少交集,彼此见面时至多就是寒暄几句。
众人都知道,我和他既没有交情,也无恩怨,但我的名声是奸王他的名声是贤相,约等于一黑与一白,在旁人眼中,理所应当,我和他一定应是势不两立···所以我出声喊住柳桐倚,不单他面露疑惑,连我的玳王皇侄都诧异了一下。
·我假作轻松自在的神色道:“小王可能有些事,要烦劳柳相帮忙·”启檀满脸诧异地瞅着我,我微笑向他道,“柳相是朝中数一数二的才子,风闻他对古玩字画的鉴赏极其精通,可不正是老天送过来的行家”··启檀的神情十分复杂:“浚皇叔你……”··我向柳桐倚拱拱手:“柳相,小王的玳王皇侄要去花大贵价钱买一只酒盏,他说是周文王用过的,小王担心他买了假货。
倘若柳相此时得闲,不知能不能请请你,一同前去替小王和玳王掌掌眼,好歹让我们不至于几千两银子,买回一只赝品让人笑掉大牙·”··我望着柳桐倚,在朝中数年,我能得以和他这样两两相望的机会屈指可数,于是在春风中,本王的心颇为荡漾。
·柳桐倚一直严谨自律,只怕不愿沾染我的浊气,十之八九,会找个借口,推脱告辞···暮色之中,他的面容像一幅水墨画卷,素淡静雅,我的心似乎也要随着淡雅起来,王妃,家变,乌龟,暂时地都离本王远去,去向那九霄云外了。
·他浮出了一丝微笑,向我道:“承蒙怀王殿下相请,臣自然不会推脱,听凭殿下吩咐·”··那一瞬间,春风里开满了花,我的心更荡漾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嘿嘿……·6·6、第六章 ... ··柳桐倚身上穿着官服,要回去更衣。
·我和启檀都是便服入朝,我在皇城门口和启檀道:“你要是心急,怕东西被人抢了,可以先去那地方占着位置,我陪着柳相回去更衣,你一定等柳相和我到了再买。”
启檀满面感激地道:“好,皇叔,那侄儿先告辞了,皇叔千万记得带着银票”跃上马背,一股风地跑了···我向柳桐倚笑笑:“我的这个皇侄就是太性急,做什么都毛毛糙糙的。”
·柳桐倚道:“玳王殿下雷厉风行,等到了怀王殿下这个年岁时,想必便也和怀王殿下一样谨思慎行了·”···这是在夸本王还是贬本王然思估计对我还是有些误解,但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即便是贬我也爱听。
他敢当面贬我,正显出他的端正不屈的品行···我再向柳桐倚笑一笑:“柳相过誉了,我固然已经这个年岁,做事依然还是这里丢些那里缺些,所以这些皇侄们,大都把我当一辈的,我在他们面前总是端不出皇叔的架势来。”
·从城门这里到柳桐倚的轿子还有一段路,我有意缓着脚步,慢聊慢走···可幸柳桐倚和我说话并不拘谨,我这样说,他便接道:“原本怀王殿下与玳王殿下等差的岁数也不是很太多,怀王殿下在他们眼中,与寿王殿下等王爷们大约有些不同。”
·我的几位老堂兄寿王祥王等最老的已五十余,我爹若在世,差不多就是这个年纪,想想我和他们的确不大像是一辈的·于是我便道:“柳相这几句话,让我顿时觉得焕然如少年了。”
·柳桐倚微笑:“殿下过誉了·”··我坐着马车,和柳桐倚的轿子一同到了丞相府,柳桐倚上轿前问我:“王爷不回去取银票”··我道:“我就不信启檀说的那只酒盏真是什么周文王用过的。
十有八九是个假货·柳相你和我先去瞧瞧,等鉴别出那东西确实是真货时再说都不迟·”··柳桐倚颔首:“是,卖古玩的想必也不会担忧两位王爷能拿了他的酒盏不给钱。”
·我道:“那是,何况我们还有柳相做保·”··柳桐倚微挑眉:“原来王爷非要拉上臣,是为了这个·”··我叹气道:“哎呦,不好,被柳相看出来了。”
·柳桐倚微微一笑,弯腰进轿,我跟着笑了笑,上了马车···本王的马车停进柳丞相府,让丞相府内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本王下了马车,亲眼看见一个管事三四个小厮瞧着我变了颜色,但柳相治家有道,其余偷看本王的人只敢藏在犄角旮旯处,我在正厅中坐时,过来端茶送水的丫鬟小厮眼光里虽然微有觑探之意,表情都还很恭敬平常。
·柳桐倚尚未娶妻,但府中布置十分雅致,一点不比我这种有老婆的差···说到老婆,我又想起了王妃,头又开始隐隐作痛···幸而此时,柳桐倚更换完便服出来,他穿了一件玉色的绸衫,除却官帽,头上束着同色的发带,少了几分刻板,多了些飘逸,我暂时地又可以把王妃忘一忘。
·他站在厅中向我道:“王爷,此刻便去么”··我振奋精神:“好,走吧·”··启檀说的那个卖酒盏的商人在京郊河中的一条大画舫上,我和柳桐倚赶到时,暮色已重,画舫上已亮起了灯。
·启檀就在画舫舱中的华厅中坐着,端着一只酒盏正在看西域打扮的舞姬跳舞···华厅中除了他之外还有数人,有几个我颇眼熟,大约都是京城中的贵胄子弟·启檀做出一副微服出行的神秘样子起身跑过来,拉着我的袖子小声道:“皇叔你总算来了,哦,柳相也来了。
皇叔,这里的人都不知道你我是谁,千万别暴露身份·”··我应了一声,心道,你小子成天满京城招摇,有几个人会认不出你这张脸只都装着不认识你吧··启檀领着我和柳桐倚入座,座上的其余人果然虽故作不动声色,眼神却不断地向这里飘来。
·怀王柳相还有玳王三人共游画舫,这件奇事明天一准满朝皆知···我向启檀道:“你要买的酒盏在何处应该不是你手里拿着的这个罢。”
·启檀笑道:“怎可能是我手里这个,这不是为了等皇……等叔父您和桐公子,还没让许老板拿出来么·”··遂向侧方坐着的一人道:“许老板,我这里要等的人已经到了,你把东西取出来罢。”
·那许老板看上去四五十岁年纪,棠紫片儿脸,微有些胖,一身半旧衣衫,倒是副淳朴的模样·他应了一声,朝着这边躬了躬腰便转身进了一道侧门,少顷后捧着一个木匣走出来。
·许老板将木匣放在本王等人面前的案几上,小心缓慢地打开匣盖,里面居然又有一个小匣,再打开,还有一个,又打开,又有一个·直到打开第五个匣子时,方才露出深红色的绸缎。
·这玩意儿包得真有几分架势···许老板把红绸缎布包着的一团托起,像拖着一只柔嫩的生蛋黄,举到启檀面前···启檀搓搓手,接过,一层层打开。
·一只铜锈斑斑的酒盏卧在红绸缎上,述说着沧桑···看它锈得那个样子,可能真的是周文王用过的也不一定···启檀像惟恐指印污了它一样,隔着布将它举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本王跟着接过来看了一看,启檀在一旁指点道:“叔父,你看这个酒盏的外形再看这个纹必定是商周的古物无疑再瞧瞧这锈迹,这样厚的青锈,没有千百年可积攒不起来。”
·他目光灼灼,似乎要穿透我的手我的外袍,直接探到银票的所在,将它勾出来···我沉默地将酒盏递给柳桐倚···柳桐倚拿在手中,看了看,开口道:“许老板,这只酒盏据在下看,似乎并不是商周之物。”
·我早已料到,便笑了···许老板满脸惊异:“这位公子,望你不要乱说·小人一向做得是诚恳买卖,怎敢拿赝品出来欺瞒几位贵客·”··启檀更是满脸惊诧:“柳……桐公子,你看清楚些,这件明明一看便是有年头有来历的古物,它若不是商周年间的东西,又是哪年的东西”··柳桐倚将酒盏放在桌上,轻描淡写地道:“依在下看,这只酒盏,是去年的东西。”
·夜色深重,本王顶着星光回到王府···启檀极其颓废,那只酒盏经柳桐倚断定确属赝品,还是个十分拙劣的赝品·柳桐倚说,做这样的赝品,非常容易,先按照要仿制古物的式样铸个模,烧一锅铜汁,想浇出多少个,就能浇出多少个。
然后再扔进油污中泡一泡,埋到淤泥中几日,在太阳下晾晒几日,如此反复多次,最后在土里埋过水里泡过,差不多七八个月后,就可以锈迹斑斑,古朴沧桑···本朝中人人皆知,除三大毒瘤外,朝廷里还有两大利,第一利就是柳相的眼,第二利是云大夫的嘴。
·柳相的眼如此判断,启檀异常难受,座上的其他人中有人立刻喊了官府的人过来,把许老板拖去了衙门,还顺带抄了抄他的货物···柳桐倚饶有兴致地去瞧了瞧,许老板的几大箱货,除了木头箱子是真的,其他的几乎全是仿制的赝品。
·赝品被捕快差役们丢得满船都是,金银铜铁玉石琉璃,亮晶晶的在灯烛下倒煞是好看,可惜我的启檀侄儿的脸色就一直不好看···我说,少年人嘛,总要经些风浪,吃点亏才能更老练。
·柳桐倚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站在一边,随手捡起了一件什么东西,在手中把玩···我踱过去瞧,原来是块圆润的小玉石,白色中泛着云一样绯红的纹,晶莹可爱,我猜想这块应该是许老板留做赝品的材料,它本身带着红色,再染一染就可以染成一块鸡血石,伪刻出一只前朝名流的印章。
·柳桐倚看看它,又将它放了回去,这些赝品等下差役们应该是都要收回衙门,做呈堂证供···启檀被酒盏伤得很深,从画舫出来后便说还有事,应该是去哪里喝酒了。
·柳桐倚和我来时为不大招摇,同乘了他府中的一辆马车过来,那车先送了本王回王府,在王府门前,我下车,向柳桐倚道了声谢:“今天实在是将柳相麻烦得大了。”
·柳桐倚也下了车,站在马车边微笑:“王爷太客气了·”夜风中,他玉色的长衫衣褶微动,像湖水的波纹···我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送到他面前:“这件小物,还望柳相笑纳。”
·柳桐倚看着那东西微露讶色···我笑:“我这叫做窃花献佛,还望柳相高抬贵手,不要知会大理寺衙门来抓我·我觉得,这么块小石头,那堆赝品里有它没它都无关痛痒。”
·柳桐倚的眼角微弯道:“王爷可不只是让我装聋作哑,而是让我收赃·”··我寂寞地道:“柳相不收么·”··柳桐倚眼角弯得更深了些,从本王手中将那块小石头拿起,抬起衣袖:“多谢王爷,臣先告辞了。”
·我看着他踏上马车,马车在夜色中远去,今天的一晚上,几乎等于我过往的十年···柳桐倚平日刻板迂腐的模样原来并非全是真的···本王果然没有看错。
·当真是个书呆子,怎么可能如斯年少便官居丞相···我踏着熏熏的夜风进了府内,刚一进门,就觉出有些不对···角门边的一个人跺着脚向我道:“哎呦怀王殿下,你可算回来了。”
·我看见这人,愣了一愣···不至于吧,大晚上的,怎么可能……··我疾步走向正厅,一路阵仗显出,确实有可能···我整整衣衫,迈进正厅,刚要屈膝,上首那熟悉的声音道:“皇叔终于回来了,免礼罢,在你家里见朕,没必要这么规矩。”
·我躬身:“参见皇上,不知圣驾临至,未得跪迎,望皇上恕罪·”··坐在正厅上首最中央座椅上的我的皇帝侄儿不耐烦地道:“皇叔,你把舌头伸直了好好地和朕说两句话吧。”
·我只得直起身,含笑道:“皇上,大晚上的,你怎么来了”··这句话总算能让皇上满意了几分,他倚在靠背上,接过小宦官呈上的茶水:“朕今天傍晚时听说,皇叔王府内的家变闹得有些大了,王妃上吊未遂,另一嫌犯又撞墙咬舌,此等大事,母后身体不适无精力过问,据说皇叔自从进宫之后就找不见踪影,朕只能亲自到皇叔府上来看看,替皇叔管管家务事了。
不知皇叔会不会嫌朕多管闲事”··本王进宫到回府的这段时间,原来王府内已经折腾成到了如此地步···我立刻道:“家务事惊扰到了皇上,臣惶恐不已,皇上如此体恤臣,臣感激涕零。”
··启赭垂着眼,用杯盖拨了拨茶水上的浮叶:“既要惶恐不已,又要感激涕零,皇叔这么操劳,要多注意身体·朕听说今天傍晚皇叔和柳相一起共游画舫,在河上听曲儿,不知此时是否还意犹未尽”·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更新~~·7·7、第七章 ... ··我和柳桐倚一道站在王府门前时,想来惹了不少门内人的注意。
·我道:“啊,是,今儿下午玳王要买古董,臣也不大懂,就请了柳相过去给他掌掌眼·”··启赭道:“嗯,方才启檀还过来和朕抱怨,他说皇叔非要劳动柳相,让他今日承了柳桐倚一个人情,连带着在他面前丢了一回脸。”
·厅中乌泱泱小半厅人,本王方才匆匆进门,只来得及扫了一两眼,没看多清这些人中都有谁···我道:“玳王确实比臣早走一步,他说他要去喝酒,臣就只好凑合着柳相的车回来了。
没想到他居然先臣一步到了臣家里,找皇上告御状了·今后他要是在没钱花找臣这个堂叔要钱,臣可不会借他了·”我向左右瞧,“玳王这小子哪去了臣要找他先算算账。”
·几眼扫下来,只有一众侍卫和内宦,没看见启檀···启赭将眼帘稍微抬了抬,露出了一星儿笑:“启檀大约因是知道了朕在怀王府中,唯恐朕等你等得急了,这才特意赶过来告诉朕一声。
说着说着,不由自主变成抱怨了,他说了后,自己可能也后悔了,怕皇叔回来教训他,立刻先走了·就是皇叔和柳相在门口说话的时候,从后门走的·皇叔别怪他。”
·我跟着笑道:“有皇上说情,臣方才再想找他算账,此刻也不想了·”··启赭道:“皇叔,今时此刻,朕不知道该不该夸你一句胸怀宽,沉得住气。
启檀这个不知情的,半道上听说了朕到了你的王府中,便知道可能有要紧之事,急惶惶地跑来先替你报个信·皇叔这边关怀完侄儿,搭着柳相的车慢悠悠地回来,下车了还不忘记叙一会儿话。”
··不单叙了话,还送了东西,不知道传话的人将我送给柳桐倚的那个小石头说成什么贵重物事···我今天傍晚得以和桐倚稍微亲近些,窃喜得有些过,恰好赶上启赭在王府,也是赶巧了。
·本王虽然居心不良,但做的都是堂堂正正之事,无需什么避忌·我看着启赭坦荡荡地道:“因为臣劳烦的人是柳相,需要尊重些·臣和柳相交情少,亦想多说说话,再熟悉些。”
·启赭再抬眼向我眼中瞧了瞧,把手中的茶放回小宦官捧着的托盘上,我紧接着道:“臣,并不知道皇上在府内,否则一定回来得比传军情的马还快·”··启赭抬手摆了摆:“行了,再说下去,题就跑到十万八千里外去了。
皇叔,太医已经看过王妃,她无大碍,早就醒了·朕问了她几句话,她说了一些·”··从启赭的神情,我能看出,王妃所言所行,一定不比今天上午差。
·启赭道:“皇叔,你打算如何朕初次管这种家务事,还是最终听皇叔的意思·”··我迟疑地道:“已经惊动了皇上……按理说,应当由宗正府来办。
但……臣还是想……”··启赭扬眉:“还是想要在府中了了”··我叹气:“臣……的脸面……这件事闹了之后……没剩下多少。
假如进了宗正府,大概就一分不剩了·”··启赭背倚着座椅上内宦加设的黄缎龙纹垫:“皇叔打算如何处置王妃与何重”··我道:“王妃的确有了身孕,但除了王妃的言辞,并无证据证明,与账房何重有关,臣觉得还要再查证,而且,臣觉得,母有过,子却无辜……”··启赭道:“嗯,有理,此时判断不出王妃腹中到底是谁的孩子,要么就先将王妃安置在一处清静所在,待她生下孩子,验证是否是皇叔的骨血再说”··我的额头胀痛,牵连整根脊骨都很沉重,我不得不道:“此事,不用验证……臣能确定……王妃腹中的孩子,确实不是臣的……”··不知道是否是本王感觉有误,厅中本来很静,在我说出这句话后,好像更静了。
·启赭的神色有些莫测,片刻后开口道:“皇叔既然已经确定·念在多年夫妻情分上,你替王妃求情朕能体谅,可朕不明白,何重只是一个被收留入府的书生,若非确有其事,王妃为何要说是他皇叔又为何坚持要再查,不信王妃的话。”
启赭在从上到下将我扫视了一回,“要么,还是先将何重关押进宗正府的牢中”··我再叹息:“臣是觉得王妃的言辞疑点甚多,出了这种事,臣不想轻易了结,假如奸夫另有其人,却安然无事,臣绝不可忍”··启赭的嘴角动了动:“绝不可忍,皇叔说的又很有理。”
两道锋利的视线几乎要穿透本王的脸,少顷,启赭忽然站起身,“皇叔,你随朕到你后面的静室中去·其他人不必跟来,朕想单独和怀王说几句话·”··启赭所说的后面的静室,是指正厅后隔着一间偏厅的一间小室。
本是留待招呼来客时,偶尔倦乏,一处退脚歇息的地方,我平时也爱在这里呆一呆···跨进门槛,启赭略向四处看了看道:“此屋中的摆设一直都没怎么变过。”
·我站在下首赔笑:“因为臣是个懒人·”··启赭侧首瞄了我一眼:“这里只有你我,不用一口一个臣的·将房门合上罢·”··我立刻遵命关上房门。
·启赭负手瞧着我:“那个何重,朕下午也见了,文弱弱的,难怪皇叔怜惜·”··我脊背上的寒毛竖了竖,即刻道:“皇上,那个何重,当真不是……”··启赭道:“行了,不用掩饰,你的嗜好,朕岂会不知道”··我恳切辩解:“臣,虽然,有些许……的癖好,但,一直谨慎自律,绝不会将人带回王府,此人的确只是臣看他落魄可怜,却又有些才学抱负,想要做做善事,才让他进王府给他个糊口的饭碗。
我不是护着他,只是有两三分猜测,可能是王妃也对他有误会,方才……”··启赭微皱眉:“在怀王府,王妃如果真看他不顺眼,怎么处置他都能做到,何须搞大自己的肚子栽赃给他”··我道:“臣猜想,王妃恐怕不只想整治他,更想整治我。”
我无奈地再叹口气,“皇上,有时候女人的想法跟做为,不可用常理来推测·”··启赭眯起眼,笑了一声:“怎么说,皇叔这边都有道理。
启礼说得好,只要你开口,理就全在你这里·”··我垂首道:“臣不敢,臣一向据实说话·”··启赭踱了两步,又折回身在我面前停下:“据实说话承浚,你的话,一直让我不知道是真是假。
就如你说,你惯好男风,当日母后说媒朕主婚让你娶王妃,你却娶了·你一向风流,朕亦有所闻,这里一个,那里一个,我听过的名字就不少,什么张生李郎,似乎连云毓都在里头。”
·听到最后那个名字,我猛抬头道:“没……”··启赭截住我的话:“但,皇叔的心,好像从没有装下过谁,云毓这般都定你不住,皇叔又瞧上柳桐倚了”··我的后背已有些凉,索性将声音放得无波无折,只是缓缓道:“皇上,臣虽有那种爱好,从来大都在秦楼楚馆。
,更不会有了这种爱好,臣见了谁,都会起歪念,把关系变得不清不白·云大夫与柳相,乃圣上的良臣,朝廷的栋梁,岂能被臣或这种事污秽,我横竖已名声在外,污水不怕脏,倘若有损良臣的名誉,就算被碎尸万段,也难赎己罪。”
·屋中沉默片刻,启赭再开口,声音已和缓:“朕不过说些流言只当玩笑,你何必如此自贬,说这种重话·怀王是我朝栋梁,朕最倚重的人,你将自己贬得一钱不值,朕该如何”··我道:“臣一直浑沌度日,对皇上对社稷并无贡献,是皇上抬举臣。”
·又沉默了片刻后,启赭道:“承浚,朕一直想问你一句话,你心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我一字字道:“装得是对皇上和社稷的一片忠心。”
·启赭瞧着我再瞧着我,嘴角微挑了挑道:“所以朕说,一直不知道该信你的哪句话,你前句刚说了自己浑沌度日,对朕和社稷都没贡献,跟着却来了一套心中只装着对朕和社稷的忠心。”
·我随即微笑:“虽然浑沌无为,忠心很满·忠,未必一定有为·”··启赭甩袖道:“好罢,很有道理·那么王妃这件事朕就只管到这里,皇叔自己斟酌着处置。
那个何重也一样·皇叔的家务事,皇叔自己看着办吧·”··我拉开房门,待启赭出门后方才随后,觉得有些伤神乏力···三岁看到大,七岁看到老,这句民间的俗语说得一点都不准。
·回想启赭小时候,多么乖顺安静,谁想如今这么厉害···人将来会变成什么样,没变之前谁也猜不到···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一章··这章对话很多……·——————·呃,改两个错字。
另外再无牙地打个广告,新文《山海纪之龙缘》在公主志上从4月已经上市的这期起开始连载,各位大人有兴趣的话,请多指教>///<·8·8、第八章 ... ··皇上终于起驾回宫了。
我恭送到门口,回府内的时候,觉得脚下的地面有些浮···我在关着王妃的厢房门外站了站,想进去,又怕她看见我更一发不可收拾·于是就踱开,绕向后院关何重的小屋,刚走到回廊边上,我又想,府中的丫鬟有好几个是王妃的陪嫁,对她颇为忠心,保不准明天哪个就会去和王妃说,王爷昨天晚上没来看王妃,去了何重那屋。
说不定更没法收拾····我就再转回去,忽而又想到,要么干脆哪个都别看了···可何重十之八九被王妃冤枉了,听说他进了王府后做事挺卖命,并没挣到几个钱,如今又撞墙又咬舌搞得如斯惨烈,不看看太不仁义了。
·看何重,就要先看王妃···我走到王妃房门口,再又想到,如果明天丫鬟去和王妃说,昨天王爷看完你之后,立刻去看何重了,好像也有点危险···我在王妃房门前犹豫不定,我身边的曹总管道:“王爷心里一直念着王妃,老奴看得出来,王爷与王妃闹到今天地步,老奴心里实在是……”用袖子擦擦眼。
·我说:“是啊,人说能夫妻,就是前世修来的缘分,只是本王和王妃前世好像缘分没有修好·”我抬手向曹总管道:“开房门吧·”··我踏进房门,王妃正面向里躺在床上,床前有四个丫鬟守着,防止她再想不开寻短见。
·丫鬟对我福身道了声王爷,都很有眼色地退出去了,曹总管还十分体贴地替我关上了房门···我看着王妃,只想叹气,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不说又不大好,我斟酌了半天,道:“王妃今天该出了气了罢。”
·王妃冷笑一声,从床上坐起身:“王爷不问我孩子究竟是谁的”··我不语,王妃又冷笑道:“王爷平时架子也一套一套,如今事到临头,才发现你是个软骨头的乌龟我死也不会告诉你,孩子的爹是谁。”
·我道:“你这句话等于是告诉了本王,你诬陷了何重·”··王妃神色变了变,继而昂首道:“现在只有你我,并不在宗正府的大堂,即使我告诉你我就是死也要拉上何重又怎样”··我道:“本王只要心中已清楚就行了。”
·王妃道:“王爷还说和那何重没有不干净·看你的心悬的·”··我道:“你非要这样以为我也没办法,只是你为何非要把自己弄得如此”··王妃别过脸,不言语。
·我转过身:“此事皇上已经恩准由本王自己裁定,你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亦有错,我会给你找个好出路·”··我开门时,听身后王妃道:“王爷,其实从没嫁进王府前我就恨你,直到今天。
我这样做,只是不甘心我的命,我什么我非要是这个命··我拉开门,最后道:“所以你就把你自己的命弄得更惨”王妃这种状态,我确实没法再和她说什么,就跨出了房门。
·出来之后,我还是去了关押何重的小屋···何重也躺在床上,几个家丁在屋内监视,见我进来,行礼后退了出去,曹总管再次替我合上了房门···我不知道何重是醒着还是晕着,走到他的床前道:“本王知道,此事与你无关,是王妃诬陷。
你受了冤屈,很对不住·”··何重的头上裹着一圈圈的白布条,微动了动,两行泪从他的睫毛下慢慢流出来···我接着道:“虽然本王现在并无证据,但明天一定给你个交代。”
·待我出了小屋,曹总管道:“王爷,王妃此事,究竟要怎样查才好”··我道:“将王妃的几个贴身陪嫁丫鬟每人关到一间静室中,告诉她们,如果说出王妃的奸夫,本王就只杀那个男人,不杀王妃,如果不说,明天本王就让王妃上路。”
·曹总管立刻去办了,临走前还没忘记一句:王爷英明···第二天,此事便水落石出,王妃的奸夫是府中的一个侍卫·这个人当年是李岄府中的侍卫,我成亲之后,李岄将他转荐给我,我猜想此人大约是太后授意安插在我府中的眼线,就收了,让他做内府侍卫。··待去抓那人时,他已经跑了,王妃有孕后曾求过他带自己远走高飞,那人却拿了一包药让王妃堕胎·也就是说,王妃事实上是受了他的刺激,但不想怪在情人身上,于是先怪自己的命,是命让她和她的情郎出身不同,不能有好结果,继而转恨造成她这种命的强迫娶她的本王。
··这个事实让本王有点辛酸,我本猜想,王妃是否早就回心转意,爱上本王了,像本王这种男人,应该很轻易便能让她寄托芳心·只因她是大家闺秀,不好意思开口,我一直懒得去觉察,最后她便对我因爱生恨,看昨日她对我切齿的痛恨,及非要栽给何重的行径,说穿了就是醋了。
若没有深深的爱,哪来如此痛彻的恨··谁料真相竟然如此,除了王妃让我更惊叹外,我也不由黯然···但,为什么要拉上何重··王妃听到侍卫逃跑的消息后便又疯了,疯得和昨天不同,又哭又笑又闹,指着我说:“都是你我原本打算进府后便和他断了,想过要从了你,你却是个断袖你既然是断袖为什么还要娶我我恨你我要让你生不如死我要让你看上的人都不得好过”··于是,绕了个圈,还是全是我的错。
·在这个时候,本王也懒得再和王妃计较,便顺着她说:“好吧,都是本王的错·你私通侍卫,污蔑他人,暗怀孽胎,外加毁了怀王府和本王的名声,就算本王的名声用不着你毁了……你想让我怎么处置你”··王妃咬着嘴唇,忽然痛哭流涕。
·我叹气道:“那么,本王就给你找个尼姑庵,你去吃吃斋念念佛,把心静下来,解开心结,顺便等着孩子平安出世吧·”本王慈悲地说,“不管怎样,孩子没过错。”
·这一瞬间,我觉得我即便成了乌龟,也是头顶上有光圈的···下午,云大夫到怀王府一游,朝服未换,坐在庭院的亭子中笑盈盈地道:“王爷真是一只圣龟,胸襟太广博了。”
·我的脸上几乎挂不住,道:“云大夫,本王突逢家变,心遭重创,望体谅一二·”··云毓道:“无妨,王爷的重创,待寻两个清秀标致的美貌少年来抚慰抚慰,今天后半夜就好了。”
将话转到另一处道,“对了,听说,昨天晚上,皇上亲自到怀王府中来了”··我道:“是,当时我和玳王柳相一道看古董去了,未能及时接驾,现在还甚惶恐。
说起此事,我想起正打算和云大夫说的几句话,皇上昨日……问了我些话,触及到了我和……云大夫你的关系·“··云毓挑眉道:“哦”手臂搭在扶栏上,目光微烁,神色却没变,口气还是和方才一样道,“皇上说我和怀王殿下之间如何”··我道:“皇上疑心……本王和云大夫你也是那种关系。
你知道,我的这个爱好人人皆知,皇上这么说,就表明有人留意过·如今正是……的时候,云大夫你要么先避避本王我怕连累了你的名声。
“··云毓没说话,瞧着我,片刻之后忽而笑道:“我觉得没什么可避讳的,我的名声是大奸臣的儿子小奸臣,不比怀王殿下差·我就是这种脾气,管他什么时候,该怎样就怎样,除非,怀王殿下怕被我拖累了,想避着我,那臣以后就不来了。”
·我迎着他的视线,只得笑道:“云大夫话说得总让人还不了口,我哪敢让你不来·既然你不计较,那便从此之后照旧·”··云毓难得竟然没有接着再说几句,只站起身,看亭外那几株牡丹花,少顷回头斜望向我:“皇上说得亦没错,臣和怀王殿下,说到不清楚的事,也算有点。”
·他这话说得我端茶的手一抖:“云大夫,本王向你赔了一万次不是,今天再赔一次,那回是我喝多了认错了人,望云大夫宽宏大量·”··说到那一回,真是我纵横花丛许多年中的一次小错。
我记得那一回是启礼请客,说有好东西请大家看,启檀当日来怀王府中找我借钱,下帖的人就追到了怀王府,只给了启檀,偏偏不请我·我向启檀打趣道,不知道启礼弄了什么稀罕东西舍不得让我这个皇叔看看,仗着老脸和启檀一道去了。
到了启礼府中时,其他的几个皇侄及云毓王宣等常和我的皇侄们一道玩的年轻人都在,我向启礼道,有什么好东西不敢让皇叔看啊启礼一言不发地看了看我,抬手击掌。
·少顷,几个金发碧眼衣装□的艳姬婀娜地到了座前,开始扭动腰肢,跳将起来··舞姿与我中土舞风大有不同,晃酥胸,露大腿,裙子上开着衩,一撩一撩的,我的皇侄和其余的少年们眼全直了,神情迷醉不已。
·我不由得感叹,这些孩子们从小被管严了,见识太少···启礼看着寡然的我道:“皇叔,你知道侄儿为什么不请你了吧·”··幸而启绯懂得孝敬长辈,喊人带了几个清秀侍童给我斟酒,可惜大多年纪还小,我不大喜欢十四五十五六那种还没大长开的,那种将要长成或已长成的才最合我的胃口,侍童丽只有一个年岁稍大些,勉强合我的意,我拉着他的手坐了一会儿,几个番邦舞姬晃得我头晕,我索性到了花园的亭子里清静喝酒,只让那个中意的侍童在旁边,午后日暖,喝了几杯后微有倦意,便在亭子中小憩了片刻。
·睡得晕晕迷迷时,听得有人在我耳边喊,怀王殿下,怀王殿下·声音钻入耳中,搔得我心痒,我只当是陪着的那个少年,就抬手在身边捞住了一只袖子,向身上一拉,抱着亲了一口。
·不远处有个声音啊了一声:“啊哟,不得了,皇叔搂错人了”··我一睁眼,才知道误会大了,被我拉在怀中的,居然是云毓···饶是我的老脸当时也热起来,幸而云毓经得起事儿,站起身掠了下发笑道:“怀王殿下睡迷了,将臣当成哪位美人了”··我起身,忙赔不是道:“对不住,对不住。”
·云毓含笑道:“无妨无妨·是刚才臣走得太近了·”··启礼在亭子边用扇子敲着手心道:“皇叔下回拉人,记得等睁开眼再拉。”
·这事被启礼这个喇叭看见,想必后来知道并私下说笑的人不少,回顾那段时候,连启赭看我的眼神都不大对头,大概他也知道,才有昨天那么一说···云毓慢悠悠道:“说起那件事,我还当说一句臣多谢怀王殿下抬爱来着。”
我咳了一声,举杯喝茶···云毓站着看花,又道:“王爷将王妃送去尼姑庵里清修,那个何重如何了”··我道:“他受了冤屈,当要多多补偿,我托启礼找个书院之类的地方,等他养好了伤就送他过去。”
我又接着道,“趁着此时,多做些事情往本王的名声上添些仁义,大有益处·”··云毓转回身:“怀王殿下此时的作风越来越像已经在最上面的那把椅子上了。”
··我手一顿,搁下杯子,云毓道:“王爷不必担心,附近无人·”··我道:“云大夫,有些言语,不当说便不说·”··云毓笑了笑:“遵王爷命,只是王爷不觉得,王妃此事有蹊跷么她将此事闹出,简直像在有意败坏王爷你的名声,连命都敢舍一样。
说不定便是受了某处的指点·至于何重……”··我道:“我晓得,反正以不变应万变·”··云毓便道:“天已不早,那臣先告辞了。”
走到我身边时,停下脚步,声音低了些道,“后天晚上,月华阁,怀王殿下可不要顾忌名声不来了,家父和王大人特特托我转告·还有,柳桐倚此人,王爷还是远着些好,臣知道王爷近着他,定有必要的打算,但臣觉得此人十分棘手,恐怕对王爷有妨碍。”
·我道:“嗯,本王晓得,会谨慎些·”··云毓遂离去,我坐着看他的背影走远,隐在小径的转角处···云毓云毓,少年得志,官高权重,像怒放的牡丹一般几乎是无双的人,在他这个年纪,他所有的,已经是世间难得了。
·为什么会想不开,和自己的爹一道图谋造反··· ·作者有话要说:喔喔,更新·最近哈了《潜伏》,激萌地下党叔·9·9、第九章 ... ··第二日,我到宫中,将对王妃的处置向皇上和太后说一说。
·我本要先去见启赭,小宦官告诉我,皇上正在御书房议事,我便转而去见太后···太后听完我对王妃的处置,没说什么,半响后才半闭着眼道:“唉,哀家当日替你做媒,是觉得李岄为人方正,其女肯定教养用心,是个品行好的大家闺秀,那时候王勤、云棠亦都托过哀家,也想把女儿嫁给你,哀家在这三个姑娘中斟酌,王勤的女儿也是个端正的闺秀,但长得不如李岄家这个好,怀王这样的品貌,要个佳人才配得上。云棠的闺女长得好,可听说脾气不大好,小云毓那么伶牙俐齿的,在家里都怕他姐姐。而且云棠是皇上的太傅,和你算同辈,他女儿再嫁给你,这不是乱了辈分么,所以挑来拣去,选了李岄家的,谁曾想是这样。竟是我错了。”··我坐在下首赔笑道:“怎么可能是太后的错,王妃这样,错大都在我身上。”
·太后睁开眼睛道:“胡说,怎么能是怀王的错,王妃在娘家时不是就和侍卫好上了么·李岄在朝廷里是个忠臣,怎么在家里如此糊涂,女儿居然这样!”··我道:“李大人忙于政务,疏忽家事情有可原。
而且,王妃在娘家时,养在深闺中,说句粗俗的,哪有少女不怀春,她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读过几首才子佳人的诗,见了个年轻的男子就暗许了芳心,这本是常有事,肯定没真做过什么。
等真出嫁了,就能把此事忘了·偏偏她嫁过来之后……”我垂头叹息,“我冷落她,她方才……所以我不太怪她·”··太后掏出一块手帕,擦擦眼角:“怀王啊,听你这样说,哀家忽然有些心酸。
也是怀王妃没福分,你胸襟又宽,气量大,又如此体贴,对女人其实也……怎么就……要么这样,哀家再给你做一次媒,一定给你选个好的,我娘家有个小表妹,也和怀王一样,年纪不大,辈分高。
今年十七岁,还没定人家,那孩子多半是在我跟前长大的,又乖又聪明,只是有些害羞·属相和你也合,要么我明儿让人拿张画像去怀王府,你先看一看·”··我在心里叹息,太后对本王的防范真的是一丝一毫都不放松,我娶了王妃的这些年,每月总有两三次,王妃会被太后接进宫里说话。
如今王妃刚进了尼姑庵,她又要按自己的小表妹给我···我有意沉默片刻,才道:“太后的表妹,肯嫁给臣是臣三生有幸,只是,我的那些难以启齿的癖好,太后也知道……哪家小姐嫁给我不是白白耽误……”··太后坚持不懈地道:“哀家觉得,怀王的爱好不过是一点年轻风流的毛病,怀王也放心,我的那个表妹,又本分最温柔,绝不拈酸吃醋,怎么在外头风流,家里总也要有个女人撑着,帮你打理,有些事情,非要女人来做才好。
怀王是独子,都这个年纪了,也要考虑下后嗣·”··太后的这个小算盘打得真响亮,把她表妹嫁给我,日夜监视,还替我生孩子,等将来连我怀王府的财产她娘家也有份了。
·我道:“好吧,托太后挂念,又要太后多费心了·”··太后最大的长处就是锲而不舍,倘使我再推脱,她非无休无止地搅合得我不得安宁不可·索性就随后含糊应着再说。
·果然我这样说了之后,太后的神情就又晴朗了,再和我说了一堆她的小表妹的种种,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我才得以脱身告退···我再到御书房时,启赭已经议事完毕,小宦官引我进去,启赭见了我,头一句便说:“怀王真是雷厉风行,昨天上午就将此事处理妥了。”
·我道:“算什么处理,就是找个静悄悄的办法,好歹顾全些颜面·”我又笑一笑,“太后对臣实在关怀,方才又要给臣做媒,把皇上的一个表姨许配给臣。”
·启赭的神色住了一住,而后道:“你答应了”··我说:“臣推脱,说我这个毛病改不了,平白耽误了人家,不过太后好意难却,我就……”··启赭侧首瞧着我,嘴角微扬:“原来你是来和朕告母后的状的,是不是想让朕帮你退啊。”
扬起的嘴角噙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神色,“王妃去了尼姑庵,你其实松了一大口气罢·”··我嘿然不语···启赭绕到了御案后的椅子上坐下,从笔筒里取了一只笔把玩:“朕倒是可以和母后去说,不过你要怎么谢朕”··我躬身道:“皇上体恤臣,圣恩浩荡,臣感激涕零。”
·启赭手中的笔杆轻轻触着下巴:“就这一句话你也太吝啬了·”··我为难道:“可,臣又不随便请皇上吃饭,最近被启檀借钱搞得我几乎要倾家荡产,也没什么好东西可以献给皇上。”
·启赭转着笔杆道:“朕前日在你家里,见厅中摆了一套桃核儿刻的八仙饮宴,很别致有趣·”··天呐,我这个皇帝侄儿的眼神可真够锐利的,那天在前厅中被宦官随从围得里外数层,他居然还瞄得见这么细微的东西。
·我道:“皇上的眼力真好,臣自己弄不来这么奇巧的东西,是旁人送的·”··启赭道:“怎么,皇叔舍不得给不会是皇叔的相好送的吧。”
·我听到皇叔两个字,就知道事情不太妙了,赶忙道:“怎可能,臣今天回去就封好了着人送进宫献给皇上·”··启赭方才满意地笑了· ··稍过了一些时候,我便请辞告退,都转过身了,听见启赭在我身后又道:“承浚。”
·我回头,启赭靠在椅子中看我:“你放心,有朕在,一定不会让你有新王妃进门·”··我再躬身:“多谢皇上·”··出了御书房,我沿着路慢慢地走,不知道为什么,方才启赭的那声“承浚”让我心中有些异样的感触。
·我记得启赭第一次喊我承浚,是他刚亲政那日,也是启赭十五岁生辰,我带着一柄玉如意进宫贺喜,那天场合正式,当行大礼,我跪拜之后,听见启赭道:“承浚快请平身。”
·大殿之中众臣云集,他这句话出口,殿内顿时鸦雀无声···我微抬起头,怔了怔···寂静了片刻,一旁坐着的太后立刻站起身道:“皇上怎能这样称呼怀王,他是皇上的皇叔,哪有直呼长辈名字的道理”··启赭抿口不语,一双明亮的眼睛直视着我。
·我忙微笑道:“太后言重了,皇上这样称呼臣,正是对臣的一种亲切的恩宠,臣固然是皇上的堂叔,却更是皇上的臣子,皇上肯称呼臣子的名字,臣还当谢恩才是。”
·我再叩首:“臣多谢皇上·”起身时,见启赭仍望着我,嘴边却有一丝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今天更两章·10·10、第十章 ... ··从那天起,启赭对我的称呼就乱了,皇叔、怀王、承浚,随着他的心意叫,我对称呼并不执著,反正他是皇上,要由着他的性子来。
·启赭也就从那一天起像换了个人·以前他是个闷不吭声的孩子,还有点孱弱·亲政后却一日日变化,如脱胎换骨一般···启赭从出生起就被立为太子,教养和其他的皇子们不同,不大出宫门,这一茬的皇子王子中,原本我和他最生疏。
·直到那一年,我记得他当时大约九岁或十岁的样子,那时先帝还在,我娘也还在世,那天正是她过寿,刚过完年不久,启檀启绯等几个皇子都随着她们的母妃过来,到怀王府中玩耍,启礼启贤等王子还有云毓王宣等重臣子弟亦都跟着大人过来了,没曾想皇后居然也来了,还带着太子启赭,我娘这个寿星光招呼这些贵客就招呼不暇,小孩子都不爱吃席,钻到后面得花园里玩,天还下着细面子雪,一堆孩子在雪地里跑来跑去,团雪团滚雪球,随侍的人战战兢兢。
·唯独启赭围着裘衣,坐在游廊中看着别人玩·因为他是太子,将来要做皇上,一堆孩子都听过大人的教导,不敢和他这样玩,万一在玩的时候砸着抓着了未来的皇上,将来他登基,说不定还记着。
·启赭就只能在那里坐着,手炉、垫子、靠枕甚至茶碗都是专门从宫里带过来的,一堆大小宦官在一旁侍候,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人偶娃娃···我也在游廊下站,守着这堆孩子别跌了摔了,有点什么事情好去搭把手。
看见老宦官给小太子递茶水,杯下还用块小绒帕托着,小太子将手炉放在膝盖上,一本正经地抬起小手接过茶杯,小口小口地抿着喝,看得我忍不住想笑···启赭可能察觉出我在瞧他,转过黑亮亮的眼向我看了看,立刻垂下睫毛,把头转回去。
·我在心中道,皇后活生生把个皇子教得比小公主还娇气,对比院子中像野兔子一样乱跑的我的其他堂侄们,真是愁人啊····我这样想,那边启赭又侧过头瞧我,我去看他,他又把立刻把头转了过去。
·这孩子可能有些怕生,不好意思·我正想逗他说两句话,院子中启檀启礼等孩子一阵乱嚷:“浚叔浚叔……”··我快步过去,启檀指着一株梅花树道:“浚叔,我要花”我抬手折,启檀拉着我的衣袍道:“我自己折”我就抱起他,让他折了那只梅花,启檀下地之后,启绯启礼等在我膝盖处乱嚷也要。
我一个个地抱起来,于是那棵梅花树便半秃了···皇子之中启绯从小就鬼心眼多,举着梅花道:“我的这枝给太子哥哥·”颠颠地跑到回廊下塞给启赭,其余的孩子也从院子中跑到廊下,叽叽喳喳说话。
我忘了是哪个孩子撞了启赭身边的宦官一下,那宦官身体一摇晃,手中捧着的一壶茶水直直地摔在了启赭身上···顿时一片大乱,索性茶水不算烫,启赭的衣裳又厚,只是有一半都湿了,宦官们吓得手乱颤,只得我去把启赭抱起来,一旁有人呵斥那个闯祸的孩子,启赭居然开口道:“本宫不碍事,不要骂他罚他。”
口气极其淡定,我不由惊讶,如今的孩子真是一个赛一个的老成···启赭衣衫透湿,临时没有能替换的,我和我娘也没那么大胆敢找我小时候的旧衣给太子穿。
最后还是临时让他脱了外面的衣裳,围着被子坐在床上,等人去皇宫里取衣服来换·他在床上坐着,依然一动不动,我问他要不要吃点心,他垂着眼点头不吭声,我又问,是吃核桃酥还是五仁糕,他朝那两个盘子看了看,还是不吭声,我只好把两个盘子都端到他面前,他向核桃酥的盘子看了看,直到我拿了一块核桃酥,送到他面前,他方才从被子里伸出手,接过核桃酥,捧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咬。
··老宦官笑着向我道:“太子殿下到了生地方就不大爱说话·”··我觉得怪愁怪愁的慌···从那天后,有时启檀等到我怀王府上玩,启赭就居然也跟着过来,可能是从那次后熟了,没那么多随侍排场,和其他皇子差不多,也没那天闷了,一次两次的越来越放得开,只还是话少,在宫里见到我,也和我打个招呼,别别扭扭喊声浚叔。
·当年我爹在征战沙场,很爱往家里捎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物件儿,那些皇子们爱往怀王府中钻,有一多半是冲着这些东西来的,尤其启檀,看上了什么毫不客气,耍赖也要搞到手,启赭就不一样,从没开口要过,就只是看,他瞧上了什么东西,便不断地看,貌似很淡然地看,等着我被他看的耐不住了,将东西递到他面前,问,这样东西太子是否喜欢。
他才会开口一本正经地说一句,嗯,尚好·抬手收下,好像是我求他收的一样···所以我那时候就在心里想,这孩子虽然闷了点,从这点上看,还真是个做皇帝的材料。
·我边走边回想旧事,竟有些感触,一晃我的皇侄们各个都长大了,竟然像没觉得什么一样就过到了今日,等回头看才发现,已经经过了许多年···我站在宫墙边,看着天边的浮云,忍不住出口感慨道:“怎不叹岁月催人老……”··身后有个声音道:“怀王殿下。”
·若是前一刻我还感到自己像一株看着身边青葱的小树一棵棵窜得郁郁嫩嫩的老槐树,那个声音响起后,一瞬间,我便又觉得自己如四月风中的杨柳枝儿,叶片儿正绿得刚好。
·我侧转身看着他,用嫩杨条般的声音道:“柳相·”··我等柳桐倚走来,和他并肩而行,柳桐倚道:“刚才好像听见怀王殿下在感慨岁月,难道是看到夕阳有了感触”··我讪笑道:“不是,因为偶尔想到旧事,所以发了些感触。”
·柳桐倚哦了一声,我不动声色地偷看他淡雅的面容,他刚才的那句话,如果换成别人讲,比如云毓或者启檀启礼等,一定是句打趣的话···但,桐倚怎会轻易地和我打趣··他这样讲,肯定是在阐述一种诗一般的意境,只是我听得庸俗,就把这句话理解庸俗了。
可我的回话不能庸俗,还当和桐倚一样,诗意一点···我便望着还有点刺眼的夕阳,温声道:“柳相,你喜欢看夕阳吗每次看着夕阳,我便会想到诗,那些词句浮在我心中,就像彤云浮在天上。”
·柳桐倚将袖子抬到嘴边轻咳了一声,我等了等,没听见他回应,急忙问:“柳相你是不是身体不适,要本王送你回府么”··柳桐倚浮起一丝笑道:“哦,没什么。
臣只是方才嗓子里呛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假期大放送,今天更两张··另,明天起要赶杂志那篇山海纪之龙缘的稿,皇叔可能会更得稍微慢点,望各位大人谅解……·11·11、第十一章 ... ·可能是夕阳让我确实太感慨了,我忽然问了柳桐倚一句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敢问他的话。
·我问:“柳相,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这话问出口,我就后悔了,他能以为我怎么样真话肯定不会当着我的面说。
·果然,柳桐倚凝目看了看我,还好神色没什么异样,道:“王爷为什么如此问”··我赶紧道:“哦,没什么,可能是最近有点事情多,心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糊住了,你要是不想说,就当我刚才那句话没问过。”
·柳桐倚道:“王爷且将心放宽,有些事情过去了就好·”··他这样一句话,便将我方才的问话轻轻带了过去,我听了之后,心里有种异样的滋味。
他把话带过去,就是这个问题他不好答,但他宁愿不答也没说些官话来敷衍我,我又有些欣慰·他这句劝慰的话固然只是客气,能得他一句安慰,我仍然很喜欢···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会看上柳桐倚,因为按照目前朝廷的局势,就算王勤那糟老头子有天能和太后成为一对偷情鸳鸯,本王和柳桐倚也绝无可能站在一条线上。
·柳家是显赫的世家门第,先祖辅佐本朝太祖开国,官居丞相·官宦世家通常会应了那句俗语,富不过三代,名不过五代·柳氏一族却一直旺得很,每代都会出一两个高官贤臣。
个个都死心塌地报效朝廷,鞠躬尽瘁·倘若这世上只有一块忠义世家牌匾,肯定是挂在柳府门口···柳桐倚祖父柳羡的妹妹是同光帝的皇后,当年同光帝还在位,我爹还是个少年,刚上沙场征战时,国舅兼御史大夫柳羡便屡次上书同光帝,曰为帝位及太子将来着想,不可给亲王太大兵权。
强烈建议同光帝把我爹当成一个闲人养起来·还好同光帝没听,但之后他的儿子先帝像防贼一样的防我爹,其舅舅柳羡功不可没···柳桐倚的父亲本也大有前程,可惜命不好,刚做到四品江东知府,就在某次治理水患中染上肺疾,英年早逝。
·柳桐倚的年纪比启赭启檀启礼云毓他们都大了几岁·柳府绝不与怀王府来往,他又是其父病逝后方才回了京城,他小时候我没怎么见过···我初次见他,应该是在宫里,好像是个八月十五,先帝当时病得已颇重,依然抖擞精神,在御花园中开宴赏月,朝中重臣和重臣家的子弟都蒙圣恩赴席。
柳羡当时总有七八十了,须发皆白,居然也颤巍巍地来了·他乃朝廷中清流的魁首,在席上就像那轮滚圆的明月,我后来的岳丈李岄等自命清高的所谓忠臣良将如星星般簇拥在他周围。本王当然插不进去。只能在另一堆如我的王兄们或云棠王勤等人中间坐,我那时还算年少,和他们也说不来什么话,气闷得慌,喝了几杯酒,托辞去小解,到御花园的花丛中踱步。··启檀启礼等在御花园中跑来跑去玩耍,宫女宦官们团团乱转,我站着看了一会儿,又向静处转·走到御水池边站了站···清风明月桂花香,水面上浮着一天的星,水气和桂花香在风中融在一起,渗进灵窍,觉得心里也和那池水一样,清亮了···我站了一时,要再向那边去,看见水池边回廊尽头的台阶上坐着一个少年。
·本王当时还不算是个断袖·但在那样情景下,有那样的月,那样的风,那样的水,那样的花香,我乍看见那样一个秀美标致的少年,一瞬间还以为桂花成了精···这也只是一瞬间的恍惚,我再看一看,便知道不是了。
·那少年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件薄衫,虽然看起来素淡,却一望就并非寻常,他靠着回廊的柱子坐在台阶上,借着头顶灯笼的光,捧着一本书在看···不知道是哪家的子弟,怎么进宫赴御宴还带着书躲到这里看··我猜测,要么这个少年真的是爱书如命,要么是受了家里哪位长辈的指点,特意这么做的。
等着被人瞧见,最好是被皇上瞧见,问一声,谁家的少年这么用功,今生的名声和功名就算起了个头了···那少年并没发现本王,捧着书,看得十分聚精会神,不大像是刻意做作。
·我站了站,走上前去:“这么暗的灯下面看书,不怕看坏了眼”··少年像是吃了一惊,抬起头,急忙合上手中的书,站起身,我笑一笑又向前走了两步,他神色渐渐平静,躬身道:“见过怀王殿下。”
·想来是刚才御宴之前曾经见过,只是我未曾留意···我道:“不用多礼,随便些说话就行·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跑到这里看书”··他答道:“我叫柳桐倚,祖父柳羡。”
·原来是柳羡的孙子,那么偷着跑到僻静处看书便能理解了·他站在那里,态度从容,眉目之间透着一股诗书堆里养出来的文气,不愧是柳氏的子弟···现在看他长得真是不错,但或许十年之后,朝廷里就会出来另一个年轻的柳羡。
·唉,可惜了此刻如斯的少年···我端详着他,从面庞扫向他手中的书,却发现他虽然从容有礼地站着,但衣袖微微动,正不动声色地把刚才看的那本书往袖子里藏。
·我假装没在意地问道:“你方才看得是什么书”··柳桐倚的神色有点局促,却仍然好像很从容似的道:“哦,是一本寻常的书。”
·我道:“能给我看看否”··柳桐倚道:“呃,只一本寻常的《孟子》,怀王殿下一定看过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闪了闪,像漾着月光的涟漪。
·我瞄向他袖子口露出的蓝色书角:“是么·”再向前走了些,握住他那只藏书的衣袖,低头看着他的眼笑道,“你没怎么做过偷看书的事情罢,哪有往袖子里藏的时候不留意书是正是倒的,书的名都被我瞧见了。”
··我抬起他的胳膊,从他袖中抽出那本书,书皮上写着四个大字——《紫须侠传》,是书坊间曾风行过的一本侠客传奇···柳羡的孙子竟然会看这个··我诧异看他:“你真的姓柳,不姓王姓云”··王家和云家的孩子都精,做错事被抓了说自己是别人这种谎绝对撒起来眼皮都不带眨的。
·他有些疑惑地看我,双眼如盛着星的池水,极其清澈···我把书卷起,尽责地告诉他:“《紫须侠传》是仿著,仿着《白玉神剑》写的,不如《白玉神剑》写得好,而且你这本是删了的净本,不是全本。”
·他啊了一声,道:“我看这本已经极好了,书中的字句用词虽直白却精到,诗句初看时粗糙,细细品又觉得贴切无比·”··我看他这样一本正经地说,忍不住好笑,他确实应是柳羡的孙子没有胡说,我道:“那是因为你没见过好的。
这个风雪楼主人写传奇话本的里头只能算平平,词句都模仿着写《白玉神剑》的西山红叶生来的,还有比如癫酒客、白如依等等,才是其中的佼佼·”··柳桐倚双眼亮亮的,一脸神往。
·我接着道:“你偷着去书坊找一找都能找到,京城西南角小钱儿巷,里头有个书坊,卖得比较全,还能买到未删的全本·”··柳桐倚的眼睛更亮了,我看看他那双眼,不禁补充道:“不过,你……还是买删了的净本吧,全本恐怕你不大适合。”
·这些传奇书本有不少描写侠士与种种女子之间的情爱事,所谓净本,就是将这些去后的版·我肯定绝对不会看那种,但全本的那些东西,恐怕这位柳羡的孙子吃不消。
·柳桐倚微皱眉道:“为何”··我只能隐晦地道:“全本中男女事,略有涉及,稍微露骨·”··柳桐倚道:“怎……”他应该是想问怎样露骨,怎字出口便领悟了,下面的话就没了声儿,我在月光和灯光中看,他的脸似乎微红。
·我忍不住笑出声道:“哈哈,看吧,我说你还是看净本的好·”··柳桐倚瞪着我没说话,脸上的红色好像又重了些···我正笑着,听见远远有脚步声过来,立刻将书递还给他:“有人过来了,你千万把书藏好,记得在家偷着看时,一定别往被褥下藏,容易被下人收拾床铺时抖出来,藏在床板下头最可靠。”
我再凑近他小声些道,“我小时候就因为没藏好挨过揍,这是血淋淋的经验·”··柳桐倚眼也不眨地听我说,扑哧笑了笑···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听着是有人在喊我:“怀王殿下,是怀王殿下在那边么皇上传你过去。”
·我便匆匆道了声我先走了,柳桐倚袖好书站着,待我转过小径拐角时,见他也已沿着回廊走了···从那回之后,我就没再见过他·柳家人不爱张扬,他的消息我也几乎没听说,渐渐快要将此事忘了。
·直到几年之后,启赭亲政不久,那年科试之后,柳桐倚被点为状元,一夜之间名满京城,我才又想起他···赏赐殿试三甲的琼林宴,我在陪席的人中,琼林宴照例设在御花园里,就在御水池边。
··我到了皇宫里时,新科三甲和陪席的几个官员已经都齐,只剩下皇上还没来·我进了御花园,远远看见芍药花丛中鲜艳的状元红袍·几年前的八月十五的事情重新从心里翻出来,不知当时那个偷看闲书的少年变成什么样了,他当时的确标致无双,但有的人就是小时候好看,等到大了渐渐长开,往往会往一种匪夷所思的丑里长。
可别变成和没了胡子皱纹白头发的柳羡一个模样···我预备着和他照面后,趁空问一句,《白玉神剑》后来看了没,看的全本净本··那身状元红袍背朝着本王,正和榜眼探花及几位老臣说话,面向着路这边的中书令最先看见我,立刻笑道:“怀王殿下来了,见过怀王殿下。”
·我一边说着免礼一边向前走,其余人纷纷转过身来,我看见那袭红衫也转过身,几年前映着月色盛着银星的池水在这一转身中夜色散尽,晨光和熙,桂香萦绕溶去,桐叶如碧,紫薇花浓。
·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一章,嘿嘿··还在赶龙缘的稿,所以更得依然慢··12·12、第十二章 ... ··他抬袖,低首:“拜见怀王殿下。”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道:“柳状元不必多礼·”也就在这一瞬,我那句预备和他开玩笑的话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了···人就是这么奇怪,,本王被全天下人当成奸王,一直冤枉的不行,总以忠臣好人自居,但在此时看见柳桐倚时,我却在刹那间知道,我与他,这辈子注定不是一类人。
好像眼前明明白白地画了一条线,他站在线的那一边,如同阳光下清到不能再清的湖水,我站在线的这一边,像一锅混沌沌的面汤·四周明里带着暗,暗里带着明,总不如他头上那片天蓝得纯粹。
·云棠低声向我道:“数年之后,又是一个柳羡·”··我说:“可能吧·更可能比柳羡强点·”起码一定不会是柳羡那张脸了。
·待到从那时起又过了几年,离现在一年多前,柳桐倚初掌相印,一身蓝色官袍,立于朝堂之上,本朝之前从没有过年未而立官居丞相的人,一二百年来,他是穿着这身衣服站在这个位置上最年轻的一个。
云棠向我道:“怀王殿下看人,眼光果然准确·”我谦虚地道:“还好还好·”··昔日御花园回廊琉璃灯下的那本《紫须侠传》,不知被圣贤文章治世韬略埋进了哪个犄角旮旯,也可能早变成了一抹灰,被掸了,拍了。
·可本王却在琼林宴那时的御花园中,他初着相服从容而立的朝堂上,把几缕小魂魄,牢牢地粘在了他的衣袖上,像是一头被绳牵住的驴,虽然知道绕着圈子转很傻,但就是由不得,不能不转。
·古人曾有个说法,为情所苦到了一定的境界,就能成为圣···不知道现在本王的这个情况,算是小圣,还是大圣···我又暗中瞧了瞧身边行着的柳桐倚,他如果能像云毓一样,常穿些鲜亮些的衣裳更好些,他头发不全束的时候又要再更好一些。
·倘若未来,本王真的做成了一件感天动地的忠义之事,或者那条线便没了,我那时若开口邀他一起真正的并肩而行,他会不会愿意··我虽惦记着柳桐倚,却没想过要他真的和我怎样怎样,最多也就肖想过上面的那些能成真罢了。
或者还加上个偶尔下下棋,聊聊天,喝喝茶之类的···足矣···本王被自己的境界感动了,近而又感慨地看向夕阳···我身边一个幽怨的声音幽幽道:“皇叔——”··我的魂顿时从晚霞上咻地回到躯壳内,侧头看见启檀一张幽怨的脸。
·我诧异:“你怎么忽地冒出来了”··启檀哀怨地看着我:“皇叔,侄儿跟了你这么远,喊了你多少声,你连看都不看我·”··我道:“哦,那个,我在想事情,一时没有留意。”
本王方才走神走得厉害,不知道有没有在桐倚面前失态···我又假装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柳桐倚,还好他神色如常,嘴角噙着一丝淡笑,应该是没什么···我正要再开口,身后一个声音悠悠道:“玳王殿下,是被臣说中了吧,不到皇城门口,怀王殿下绝对回不了神。
这个赌是你输了·”··说话的人行到了启檀身边,居然他也在···我道:“云大夫,你怎么和启檀在一处”··云毓笑了笑,启檀抢着开口道:“皇叔,我和云大夫是我追着你和柳相的路上偶然遇见,你别误会。”
·这个你别误会是什么意思··云毓笑道:“怀王殿下和柳相又遇上了”··我道:“啊,对,也是凑巧,凑巧而已。”
·柳桐倚停下脚步道:“怀王殿下,玳王殿下像是有要事相谈,臣便先告辞了·”··我道:“先请留步·”启檀也道:“柳相先请留步。”
云毓在一旁站着瞧···柳桐倚道:“两位王爷还有何事”··我道:“哦,本王是没什么事了,不过玳王兴许不只是找本王,或还有事要与柳相说,故而请柳相暂且留步。”
·云毓在一旁道:“是,怀王殿下在玳王殿下请柳相留步之前就及时开口相留,看来玳王殿下确实找柳相有要事·”··今天云毓算是和本王的启檀侄儿耗上了,一个比一个说话听着别扭。
·幸而柳桐倚看上去像没在意什么话外音,启檀很及时地道:“是这样,前日劳烦柳相和怀王皇叔一起替我鉴别出了假古董,让小王少花了一大笔冤枉钱,故而今日小王在府中备了一桌席,请皇叔和柳相今晚务必赏光。”
·启檀这孩子,不枉我从小疼他,越来越会做事了···柳桐倚没怎么太推辞,很顺利地答应了·本王肯定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云毓道:“看来真没什么事的是臣,臣先告退了。”
作势转身要走,启檀立刻道:“也请云大夫赏光,方才小王打赌输了,理应请云大夫吃饭·”又向我道,“皇叔,是吧·”··怎么启檀今天讲话如此古怪··我只得点头道:“那是那是,理所应当的很。”
·云毓看看启檀又看看我道:“那臣便当真去了,玳王殿下府上的好酒可别藏着·”··启檀即刻笑道:“当然,小王若敢藏着,皇叔肯定不会让。”
·眼看皇城大门近在眼前,启檀忽然拉着我的袖子,将我向后拖了几步,露出一抹暧昧的笑,伏在本王耳边小声道:“皇叔,云大夫和我一道跟了你半天,看着你只管和柳相挨着走。
等会儿吃饭的时候柳相由侄儿应付,皇叔只管和云大夫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这章字比较少····前几天加班加班加班……所以更得很慢。
龙缘我每月要交3万字,现在还木有写完·所以这周皇叔依然会慢,估计到这周末就可以恢复(*^__^*)·13·13、第十三章 ... ··我被风噎了一下:“云大夫”··启檀顿顿本王的袖子,左眼眨了一眨:“皇叔,旁人看不出,侄儿都知道。”
·你……知道啥··你知道个啥··启檀在我耳边道:“我上次还和皇兄说来着,这么些年了……唉……”他抛下这句话,松开本王的袖子,直冲着柳桐倚去了,“柳相。”
·我算知道了,皇上说我与云毓不清不楚,是谁在他面前起的头···对玳王,本王已经绝望了·我被他怄得肺疼,连句小王八都不能骂他·他是小王八,我还是小王八的叔。
·我顺着肺气回府换上便服,到了玳王府···柳桐倚和云毓都已经在席上坐着了,启檀很能折腾事情,四个人吃饭,他搞了两张桌子···两张长条案桌,在小厅两侧对面摆放。
·案桌上各自摆着酒菜·每张案桌后有两个座椅···正好他和柳桐倚一张,本王和云毓一张·他挺会分···这张案桌和那张案桌之间隔着宽阔的厅堂正中,总有十万八千里。
·我道:“四个人吃饭,柳相和云大夫都不是别人,你摆一张桌不就成了又热闹又亲切,难道怕皇叔和云大夫跟你抢菜·”··启檀道:“皇叔、柳相和云大夫都是贵客,摆张桌子堆满菜太庸俗,不堪相待。
一会儿我另有安排·”说着就提壶替柳桐倚斟酒,“柳相,请·”··柳桐倚欠身:“臣当不起,自己来就行·”从启檀手里接过提壶,不知是否本王看错,启檀有意无意地摸了摸柳桐倚的手。
·云毓拿着酒壶正斟酒,恰好我这杯斟完,用臂肘轻轻一撞我的胳膊,向启檀那里使了个眼色,他也瞧见了,那么便不是本王多心···我一面吃菜,一面看对面桌,启檀忙来忙去,没怎么停过,“柳相,你尝尝这个,这是西域那边进贡来的,叫什么什么克肠,里边都是番猪肉,不是一般的猪。”
·庸俗···“柳相,觉得这道菜口味如何淡了,还是重了”··我放下空杯,拎起酒壶再斟满,云毓执着筷子闲闲地拨着碟中的杏仁,启檀今天把工夫全用在对付柳桐倚身上了,云毓不吃甜咸口味的东西,他眼前这几道菜凑巧全是甜咸的。
·我卷袖,把我跟前的两道没动的菜给他换了过去,云毓低声向我道:“臣怎么觉得,玳王有些想和怀王殿下你抢人·”··我皱眉,启檀这孩子我记得从没在这种癖好上和他皇叔我一致过。
云毓似笑非笑道:“殿下不信就算了,要不要和臣打赌”··少顷,本王便明白了启檀如此殷勤的真实目的···两个下人抬着一张小桌走到小厅正中央,桌上放着一只锦盒。
·启檀笑盈盈地向柳桐倚道:“柳相,本王一直没别的嗜好,就爱收些古董玩器,今日能请得你来,有几件玩意儿,正好麻烦柳相再帮着看一看·”··放下手中的牙筷,击掌,那两个下人打开锦盒,捧出一只玉瓶。
·启檀道:“此物据说乃是吕不韦送给赵姬的情物,瓶身上还有枝桃花,借花传情啊·柳相觉得这瓶子如何”··柳桐倚看着那瓶子,淡笑道:“是好玉。”
·然后就没说别的了···启檀等了一等,道:“年头呢”柳桐倚道:“臣,看不大准·”··启檀的脸色沉了沉,他在这块上还不傻,柳桐倚这是看出了不对,不太好说。
·启檀摆摆手,那两人把瓶子装进锦盒捧走了,片刻后又捧着一只盒子回来,里边装着一只酒壶,启檀道,和那瓶子乃是差不多时候的东西,嬴政用的···柳桐倚赞美了一下那只壶的花纹,然后又没下文了。
启檀的神色又阴了···我就这么坐在一旁,冷眼看他一样样的让人捧出东西来,他自己一茬茬的蔫下去·看得我都不大忍心了,低声和云毓感叹道:“买都买了,当成真的便罢了,何苦这样折磨自己。”
·云毓瞄着本王道:“怀王殿下看起来很痛心·”··我叹息:“本王当然痛心,这些东西里头的银子本王的比玳王的多·”··云毓抬手替我斟满酒:“殿下的钱用来疼侄儿了,没白费。”
笑容十分幸灾乐祸···启檀的那些古董宝贝仍一样样地被送上来·一只陶土马刚被拿下去,又有一名美貌女婢掌托玉盘盈盈而来···云毓道:“怎么这次换了位美人”··启檀道:“云大夫有所不知,这样宝贝,须得女子拿。”
那美婢捧着玉盘,跪下,玉盘中垫着黄绸子布,上有一块玉片···启檀道:“此乃昔日吴国一位夫人入葬时含口之物,能使尸身不腐,容颜如生·阴气很重,无论何时,拿在手中,都冷得像寒冬的冰块,柳相你摸一摸”··本王忍不住道:“死人嘴里噙的东西,你在饭桌上让柳相摸摸,是不是不想柳相用饭了”··启檀顿了顿,方才像刚想起来一样,连连道歉,柳桐倚自然说无妨,当真还抬手碰了碰那片玉,而后道:“此物实乃宝物,难得一见,臣只在书册中读过,未想到今日在殿下府上见到了实物,三生有幸。
“··启檀怔了,眼直了,定定地看柳桐倚:“柳相,你说的当真”··柳桐倚微笑:“殿下的藏品,果然非寻常凡物·”··启檀像一颗泡开了的胖大海一般,容光焕发地笑了。
·柳桐倚起身去如厕净手,启檀端着酒杯,直直地望着他的背影,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皇叔,小侄方才忽然有了个想法……”··我看着他焕发着异样光芒的眼,直觉他要说出什么异样的话。
·果然,启檀捏着酒杯在手中转动,眼不知道望进了虚空中的哪处道:“……方才,柳相对我那一笑时……我忽然想……若他是个女的,我肯定娶他”启檀目光灼灼地望着我,“皇叔,你说我是不是要变得……和你一样了……”··不知道为何,我居然首先想到的是启檀那个今年才十七,据说已经八个月身孕的小王妃。
·我道:“你可要斟酌着些·”··启檀紧捏着酒杯:“由不得斟酌·皇叔,侄儿只和你说实话,云大夫也不是外人·这种事情,哪里由得了自己”杯里没酒了,他却把酒杯送到了嘴边,“方才,柳相那么一点头,一笑,我心就跟着……跟着快了……”··云毓道:“玳王殿下的症状,是和怀王殿下有些像了。”
·我瞧着启檀:“心快了是吧,来,我这里有个东西,给你看一下·”我向怀里摸了摸,掏出来时预备下的东西,举起···“这块玉,父王当日征战番邦时,从番邦可汗身上取下,献与同光帝,又蒙同光帝赐回与他,是番邦代代相传之物,汉时传下来的,确实确凿。”
·启檀的眼又直了,眼光牢牢地粘在我手中的玉上:“皇叔……”··我晃了晃玉饰:“觉得心快么”··启檀眼中装满了热烈,点头:“快。”
·我道:“看皇叔是不是和柳相方才有些像”··启檀脸颊绯红,再点头···我把玉放回怀中,郑重地道:“不用愁,你没断袖。”
·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嘿嘿·___________________·从28号到5月2号公差,不能上网·所以不能更新,望各位大人谅解……·爬走……·14·14、第十四章 ... ··启檀的双眼直直地盯着我揣玉的地方,目光如钩。
·我假装看不见,拎着酒壶倒了杯酒,语重心长地教导他道:“你如今年纪不算小了,有些东西要在心里多掂量掂量·你方才的那句话,若是让旁人听到,连我都要落下个罪名,你的母妃不是来找我算账就是去太后那里告状,说你成天价和我混在一起,被带坏了。”
·启檀眼中的那两把钩子雪亮雪亮的,道:“皇叔果然体恤侄儿·我也是因为当着皇叔的面,云大夫又不是外人方才直说了·经皇叔一点拨,茅塞顿开。
只是,方才觉着像是像,但和看着柳相还是有些不同,要不然皇叔再点拨点拨”··我淡然地道:“皇叔也只能点你到这里,剩下的,还当你自己领悟。”
·启檀黯然了,低头去夹菜,我又道:“最要紧是,等下柳相回来,你别当着他的面露出什么惹人误会的话风,柳相乃是品性高洁之人,皇上的栋梁之臣,不可太唐突。”
·云毓笑道:“怀王殿下和玳王殿下的叔侄之情真是亲厚·”··启檀悻悻地夹着菜道:“皇叔,柳桐倚能混了个相衔,什么没见识过,与他有些交情的人都道,柳相与姓柳的其余人不同,既随和豁达又极通人情。
怎的皇叔就把人想得这么迂腐·何况,”启檀扯着一边嘴角又暧昧一笑,“柳相他年纪比云大夫还大两岁,至今未娶,其中缘故,谁又知道是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听了他最后这一句,我心里、好像被只爪子搔了搔,又捏了捏,便咳了一声道:“莫在背后乱发议论,万一柳相回来听……”···话到这里,门边出现了一抹浅碧,我急忙收口,柳桐倚迈进门,归席。
启檀道:“柳相可回来了,小王正在和皇叔背后议论柳相,皇叔盛赞柳相品性高洁,乃朝廷栋梁,皇叔这是头一次在小王面前夸别人,单冲着这一点,皇叔今天怀里揣着的一件宝贝,柳相一定要替他鉴别鉴别真假。”
·启檀贼心未死,已不择手段,他一席话毕,柳桐倚理所当然地向我看来,微笑道:“多谢怀王殿下夸奖,臣惭愧·不知怀王殿下之宝乃是何物”··我被他看着,便像被三月的暖风吹过,道:“哦,只是件番邦玩意儿而已。
便不劳烦……”启檀半路拦住我话头:“皇叔不用假作客套,柳相已经答应了,侄儿也想趁机再和柳相学一学鉴别古董的诀窍·”··本王只好将手伸进怀中,启檀眼中的双钩锋芒再现,寒光闪闪。
·我取出玉,递与一旁的随侍,由其转给柳桐倚,柳桐倚拿在手中看了看道:“番邦之物,臣不懂鉴别,只是看玉的颜色纹理,应该是件颇有年代的古物,再则玉饰的花纹臣曾在书上见过,隋之后,这种花纹就极少见了,约莫是件汉物。
再详尽的,臣就看不出了·”··我真心赞叹:“柳相不愧为行家·”··启檀亦满面钦佩道:“小王受益匪浅·柳相所说的颜色纹理……”他凑上前,从柳桐倚手中抓过玉,送到自己鼻子前,“是这个么待小王来研究研究。”
··他这一研究,我的这块玉已经是只丢出去的肉包,再也不会回头了···本王看着启檀和那块玉,隐隐心痛···柳桐倚看向启檀手中,微皱眉:“只是,这道刻痕,像是刀剑所伤,年份不算远。”
抬手从启檀手里取回玉,凝目端详···我道:“这道刻痕是先父当日与敌首交战时所留,也就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儿·”··柳桐倚展眉道:“原来如此。”
将玉递与一旁的随侍,“似乎依稀可闻当年沙场兵戈声·”··我在启檀眷恋的目光中自随侍那里接回玉,放回怀中:“它今天遇到柳相,就像琴师遇到了知音人。”
我向柳桐倚举杯,以示谢意,柳桐倚回敬,淡淡笑了笑···云毓也举杯道:“怀王殿下对柳相赞不绝口,让臣都惭愧的快坐不住了·”··启檀再度黯然垂首,正在往嘴里塞菜,立刻含混地插嘴道:“该惭愧的是小王,平时皇叔口里时常不离云大夫,方才小王说皇叔没夸过旁人,那是因为云大夫不算皇叔的旁人。”
·云毓倚在椅背上微笑了,启檀两眼亮亮地看着我,很是谄媚:“皇叔,等下那块玉能再给侄儿看看么”··那一瞬间,本王对玳王这个侄儿有种无法言喻的绝望。
·我正色道:“启檀,你方才的话实在容易引人误会,幸亏今天只有柳相在,没别人·否则万一让人误以为云大夫是和本王一样的人,岂不罪过”··启檀愕然道:“皇叔你最近怎么了婆婆妈妈的,死抠话眼儿,云大夫岂是开不起玩笑担不起事的人,虽说皇叔好男风,但和皇叔不算旁人的未必非是那种关系,谁会不明白。
再则若云大夫真和皇叔两情相悦,他更不会在意什么,是吧云大夫·”他端起酒杯,饮了一大口,“不过说真的,啊,云大夫,小王打个比方你别介意·我觉得皇叔肯定总想着找个出挑的人物,比如云大夫这般的。
皇叔眼下风流,只是是因为真情未动,心无可系·”··云毓依然半倚在椅上,挑起眉···本王只好僵硬地干笑道:“玩笑开得也有谱些,云大夫可不好本王这一口。”
·我这话里含了多个意思···一则,云毓委实不是断袖···二则,云毓有副典型的世家子弟脾气,玩得开,生冷不忌,倌儿姐儿,只凭高兴,且众人都知道,云大夫有些洁癖,只玩未破身的清客,已有什么的,任凭是被捧到天边上的美人,看都不看。
·三则,云毓虽相貌好,本王与他相交数年,熟知他脾性,实在想象不出云大夫能有朝一日在床榻上甘于人下·他心高气傲,启檀这几句意有所指的话将他看做了本王的相好,恐怕已经让他不大高兴。
·启檀总算像有了些悟性,摇首道:“皇叔就是太风流了,小王今天喝多了,随口乱说,望云大夫见谅·”··我正要替启檀向云毓陪个不是,云毓已又微笑道:“无妨,殿下只是与臣玩笑而已。
怀王殿下的那种风流,臣倒觉得没什么·实则怀王殿下的喜好与臣一向的喜好并无关碍·”··启檀的悟性往往在出现之后,会发挥到一个莫名其妙的极致。
他看看本王,再看看云毓,神色诧异又恍然:“难,难道……”他又看着本王,再瞧向云毓的目光里居然充满了钦佩,叹息道,“没想到是这样……云大夫的口味……甚独到……”··我怔了一瞬,方才明白过来,一杯酒险些扣在膝盖上。
·云毓轻描淡写道:“臣一向喜好味重的,与旁人不同些,吃席时不大容易撞菜·” ··我眼睁睁地看着柳桐倚的唇边露出了一丝笑意:“的确有理。”
·再过了半晌,席罢,云大夫率先起身告辞,说还有要事,飘然离去···柳桐倚也随即告辞,我便跟着走了···到了门外,各自上车轿前,我向柳桐倚道:“今天玳王不会说话,让云大夫不太高兴,随后连本王都跟着出了次丑,让柳相见笑了。”
·柳桐倚道:“席间玩笑,臣听了就忘,已经不记得什么了,若有失礼处,也望殿下不要放在心上·”··再彼此说了几句客套话,我看着他弯腰入轿,便也回身上了车。
·回到王府中,因为王妃之事,府里仍有些沉闷···我又喊人拿了壶酒,独自在卧房的小园中喝···平时不觉得什么,但今天孤月下,树影中,我这么坐着,蓦然有些寂寞。
·来来去去都是些假话,假到已经分不出什么是真···便如同柳桐倚,今生今世,指望他和我真心实意地说一场不客套的话,恐怕都是奢望···方才在玳王府中,云毓临走前,曾和我低声说了句话,无非是让我不要忘了月华阁之约。
·月华阁,云棠等人是要与本王商议,何时举事···部署几载,密谋数年,终于将要一朝起,定江山···记得数年之前,也是这样一个月夜,云棠和王勤向我道,无德小儿盘踞皇位,愚昧妇人霸政弄权,臣等为江山社稷,择明主而投,愿怀王殿下得主江山。
·全是屁话···启赭的帝王之才先皇远远不及,定然会是一代明君·太后确实是个傻女人,可幸她傻得很地道,只要启赭年岁稍大,她便根本没能耐把持朝政。
只因本王既是个庸碌无能的断袖,且传说中怀王府有那么一股可颠覆朝廷的秘密势力,云棠和王勤才暂且联手先来找我,待夺位之后再抽掉本王这架过墙梯,双方互博,最终胜者得天下。
·这是傻子都看得出的,一目了然的事实···于是我就答应了···和云棠王勤一道密谋密谋到今天···我记得我娘过世前曾和我说过,你爹功劳太大,连累你和你的儿孙都要被猜忌,所谓朝政就是如此,只有早日抽身,归隐山野,才能保得一个好结局。
··她老人家一直这么清楚明白,我却没有按照她的话去做···可能归根结底,我还是流着些和我爹一样的热血·我只是有些不忿,有点不甘心。
·我记得我还是个孩童时,我爹征战归来,提起沙场时,容光焕发的模样·他心中只有江山,只有忠心,只有这个景氏的天下···可是他最终落下的,只是猜忌,只是他儿子我现在顶着的这个毒瘤的名声。
·我只是想,想在这庸庸碌碌的小半辈子之后,也能做出件惊天动地的事情···让那些所谓的清流们,让天下人都明白,怀王府不是毒瘤窝,怀王这两个字要写在忠臣谱上,而非奸臣册里。
·我爹征战一辈子,只想让景氏江山稳固,让天下百姓太太平平···起码我能和他一样,保他护了一辈子的这个江山一次···不为别的,只为我喊他一声爹。
·或者也不枉启赭喊我这么多年皇叔,不管他是真心喊,还是敷衍着不得不喊···但此事之后,我又将如何,会有什么结果,我可能想不中···或者柳桐倚能真心喊我一声怀王殿下,启赭能真心唤我声皇叔已经是我最好的结果了。
·此时我对月喝凉酒,忽然便想,我走这条路其实比我爹当年更缺心眼·江山社稷管我他娘的什么事儿有没有我这个人,都会一个样·我不在云棠和王勤那里做卧底,他们造反可能也成不了,顶多就是各处势力不会拔除干净而已,时常闹闹小乱子,但只要掐去魁首,便难成大气候。
·我又何必做这个卧底··不做的话,我依然是这个庸庸碌碌的怀王,被清流们视为毒瘤,被我的皇帝堂侄和他娘猜忌一辈子···所以,我想的那一大套可感动天的理由都是假的,我的目的可能就是为了给自己博个好名声。
·好名声能不能博到还不知道···想事情就是这样,越想越深,越想越绕,最后我将自己灌个大醉,迷迷糊糊纷纷乱乱中发现自己闭着眼,再迷迷糊糊纷纷乱乱地睁开眼,发现我在床上睡着,天已经大亮。
曹总管站在我床头:“王爷,你可醒了,昨儿半夜老奴见王爷喝醉了,睡在花园里,就和旁人将王爷扶回卧房来了·”··我的头隐隐胀胀地刺痛,勉强撑着肿胀的眼皮道:“现在什么时候了”··曹总管道:“已近午时了。”
·我掀被,曹总管又道:“云大夫来了,正在前厅·”··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嘿嘿··没留神让皇叔文青了一把··15·15、第十五章 ... ·我心知云毓这趟过来,还是为了提点我莫忘了月华阁之约,大概还会在柳桐倚的事情上再说上几句。
··我下了床,向曹总管道:“吩咐厨房,照旧备上菜,云大夫可能留下用饭·”··曹总管弯腰:“早已让厨房预备了·”··到了前厅,云毓品着一杯茶坐,倒是悠闲。
·我笑:“云大夫·”云毓起身,也笑:“王爷·”··我在椅上坐下:“今天起晚了,不知道云大夫过来了·”··云毓道:“无妨,反正也没等多久。
只是怕惊扰了王爷休息·”在旁边望了一望,又道,“王爷的厅堂布置可是时常更换,今天看着又和前日不同了·”··我道:“啊”虽然这是本王自家厅堂,但可能这两天事情太多,我还真没留意是不是有什么变动,看一看似乎还是老模样,“那兴许是下人打扫时又调了调摆放,我倒没留意。”
·云毓微眯着眼道:“厅中的摆设像动了些,玳王又和王爷讨东西了”··这么一提醒,我想起来了:“玳王这两天没工夫,昨日将一套桃核刻的玩意儿进献给皇上了。”
·万幸本王昨天晚上回来,还没忘记这事,立刻让人封好那套桃核八仙饮宴,送到宫里去,才回院里喝酒了···云毓道:“哦·”··再这么一顺,我又恍然想起来了,这套八仙饮宴,好像正是云毓送给本王的,说是他爹云棠的门生从江南捎回来的小玩意儿。
·我连忙道歉:“竟然未和云大夫你打招呼,就将东西进献给了圣上,是本王疏忽了,望云大夫不要见怪·”··云毓的面上倒是没显出什么异常,又微微笑了笑道:“哪里哪里,本来是套市井粗鄙的玩意儿,能蒙王爷抬爱在厅里摆放了许久,又做了进献圣上之物,臣甚是荣幸。
只是……”云毓又重新坐回椅子上,“倘若能讨皇上欢心,臣可要向王爷讨个人情·”··我点头:“自然自然,这是份大人情。”
·因为是在前厅里,难免周围有旁人耳目,云毓只做出一副随便过来串门的架势,顺着说了说江南一些地方的手工玩意儿,再到景致人情,便聊了半晌·直到曹总管过来禀报说午饭好了。
·云毓站起身:“啊,那臣不打扰王爷用膳,先告辞了·”··我笑道:“云大夫今天怎么如此客气,像是本王以往都藏在屋里偷吃不曾请你一样。
要本王现下写张帖子给你么”··我抬手让了让,云毓便和我一道向用饭的花厅去,等到了饭桌上,落了座,碗碟也摆在面前了,酒杯也斟满了,方才悠然道:“臣怕昨天晚上在玳王府,当着柳相的面和王爷开了个玩笑,王爷记恨,今天中午没饭吃了。”
·我握起筷子道:“本王一向胸襟宽阔,从不记仇,再说,就算记仇,也不敢不留云大夫吃饭·”··云毓道:“是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将声音压低了些,“两日之后,在月华阁,臣有份大礼送给怀王殿下,只当是赔礼。”
·果然离不了月华阁···我道:“好,本王等着·”··几杯酒后,云毓又把话头拾起,向我道:“王爷猜,昨天晚上,臣开的那个玩笑,柳相到底听出真意了没有”··我在心里将想法滤了一下,昨天云毓的那句话,我想猜桐倚他是听懂了,方才那么接了一句,我巴不得这样猜,却又有些不敢猜。
·桐倚桐倚,毕竟他不是别人,是柳桐倚···云毓抿了口酒道:“柳桐倚不是别人,是柳相,定然已听出真意·”挑起眉峰,“那句话接的恰刚好,王爷岂不当十分喜悦”··我佯装没有听懂,随便打了个哈哈,把话岔了开去。
·饭毕,我请云毓到后园小坐,左右再无旁人,水池之上的亭中,微风清凉···云毓抬袖斟茶,我道:“两日后之事,本王定不会忘记,请云大夫放心·”··茶香渗进了风里,漾于亭中,浅而幽。
·云毓道:“今日臣有些多事,话也多,恐怕惹王爷烦了·但有些话,却不能不直说在前头·多年来的这桩大事,王爷觉得,我们是否真做的严密到一丝不漏”··我道:“漏不漏,本王觉得没什么大差别,我那皇帝堂侄与太后,不管我安分不安分,都时刻堤防戒备,寻着砍了本王的适当时机。”
·云毓没接话,我拿扇子敲了敲额头,接着道:“其实云大夫,本王一直都想问你一句话,本王如此做理所当然,云大夫为何要如此”··云棠权势熏天,云毓这等年少,此时在朝中也唯有柳桐倚比他强些,即便本王登基做了皇上,他父子二人的权势也只能如此了,我若不发此疑问,便显得假了。
·云毓顿了顿,随即正色道:“因为臣觉得,怀王殿下方是真龙天子·”··我道:“云大夫这话可假了,难为本王看上个柳桐倚,都能被你成天取笑。
眼下忽然就官话了·”··云毓的神色再变了变,面容与眼底似有什么一闪而过,再跟着,却又是微笑:“要说实话,就是……王爷还有安分或不安分可选,我生来就是云棠之子,毒瘤的儿子,难道能是一块好肉”··我默然,回不上话。
云毓接着道:“所以,臣还是要再继续多言下去·王爷,我觉得,人生在世,有些东西确实已经注定,只能认命·非要和命拧着来,没什么好结果·”··云毓虽号称劝解我,口气却十分自嘲,我看着他,不知为何,有些怜惜,其实云毓和本王有些像,都是生下来就被旁人不管三七二十一,看成了朝廷未来栋梁里的蛀虫。
我爹和我是被冤枉了,我还有冤可喊·云棠却的确名副其实,不对,是名不符实,我脑袋顶着的这个最大毒瘤的帽子,实际应该是他的···民间有说法,生在富贵人家,是上辈子烧了高香,积了阴德。
·从云毓来看,这话不太对,他上辈子,实在说不好积了什么缘分,生做云棠的儿子···我起身,向亭外远处望,把声音放沉了一笑:“听云大夫说认命,有些奇怪。
本王从不认命·”我缓缓握左拳,把后面的话貌似平淡其实有力地吐出来,“本王只相信,只要想要,便能得到·”··话出口,我自己都佩服。
有那么一恍惚,好像我真的已伸手,把龙椅握在掌中···云毓在我身后击掌两声:“臣父子与王大人,今生只愿追随有这样气魄的王爷,只有这等气魄,方可真正掌握江山。”
·我回身,向云毓报以淡淡的微笑:“本王也需有云太傅王大人与云大夫这样的臂膀·其实本王最近有意与柳桐倚套些交情,亦是为了探一探我的皇帝堂侄那里的虚实。
“··云毓摇首道:“王爷想从柳桐倚那里套虚实,恐怕难·臣还是要多言几句,此人是个棘手人物·不然……”云毓的双目直望向我,“王爷以为,柳桐倚为何未娶”··我的心又紧了紧。
·云毓的嘴角向上扬了一分:“柳桐倚不娶的缘故,与臣至今未娶,王爷尚无子嗣的缘故,应该是一样罢·”··我的心便一沉···云毓说的是实话。
·本王无嗣,不是因为真的不碰女人,云毓未娶妻,并非因为他是断袖·只是,有妻有子便有了拖累牵挂,倘若大事失败,徒然连累丢掉性命而已···那么密谋多年的这件事,启赭、太后应都知情,或者即使不知情,也一直在策划拔除隐患。
·这些事,我一直不愿深想···深想徒然让自己心里不好过···柳桐倚未娶,就是他也做着这种预备,于是从没有人多提,零星只有两三个提亲,启赭和最爱管人婚姻闲事的太后更是佯装不干预。
只等大事落定后,再谈家事···所谓大事,就是拔除朝中威胁皇位隐患之事···居于相位,柳桐倚毋庸置疑,这件大事,是他全权谋划,布置···他谋划的,布置的,重中之重,十有八九,是怎么要了我的命。
·云毓走到我身侧,负手,目光意味深长:“还好王爷只是有意探柳桐倚那里的虚实,倘若王爷真看上了此人,以此人的脾性,只怕最后王爷只能徒然伤心·”··柳桐倚,柳桐倚,假如本王真的是造反,败了,没得说是我这条命断在他手里。
·倘若我胜了,依他的脾气……··我的心肝脾肺都紧紧缩着颤了颤,不再往下想了···云毓淡淡抛出那句我一直不愿和自己过不去,不往上想的话:“不成功,便成仁。”
·我只默默地叹息···万幸···万幸本王只是个卧底···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更新···16·16、第十六章 ... ··第二天,我总算得了个空闲日子,一皇宫那边没有传召,二无客来访。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毛病,要是赶上忙的时候,总觉得怎么也睡不够,到了要起时,恨不得趁着下面人送洗脸水的工夫也想歪回床上再躺一躺·但真的像今天这样左右无事,没人来打扰本王好梦,我在床上横睡竖睡,还没睡到中午,便睡不下去自己起了。
··饭后,我独自在中庭转转消食,略感寂寞,便换了件便服,去能寻到些快活的地方走走···京城里像本王这种喜好能进的楼儿阁儿小巷儿不少,但本王可去的地方却不多,因我的口味与旁人不大一样,他们一般都爱那年纪小声音嫩面容娇的,我好的岁数稍微大些,但寻常像我好的这种年纪尚是清身的不多。
·其实本王对清不清身倒不怎么介意,只是,不是清身的,若非名声大的顶尖人,一般不敢陪本王,可能因谣传中,本王极其难侍候,对此我很无奈,我觉得我不是个计较人。
兴许我对模样的确有些挑,整个京城,尖上尖的人能有几个,于是我连逛个楼子,都比旁人寂寞些···我到了暮暮馆,和楚寻下了一阵棋,吃了几杯茶····楚寻算是我这一二年常找的人,他模样清秀,擅应对,脾气和顺,总能在恰当的时候说恰当的话,不该说的时候一句也不多说。
即使在朝廷里,能做到这些的也已经算个人物了···平时的时候,我虽然觉得楚寻好,但大概是因为今天有点寂寞,觉得他格外难能可贵···本王在床上揽着楚寻时,愈发觉得他合心,我拨了拔他额上方才被汗濡的有些湿的发,半真半调笑地道:“要么你跟本王回府罢。”
·楚寻笑了一声,声音还有些懒:“王爷不是从不带人回王府么·”··我道:“那是以往,又不是什么规矩·”··我半坐起来看他:“同我回去吧。”
·楚寻撑起身,抬手扯过内袍披在肩上:“嗯·”··我便真的带着楚寻回王府了·本王纵横秦楼这么多年,这是头一次带人出楼往府中领,想到这一点,我忽然觉得我有些辛酸。
·这时候还是下午,离傍晚尚有些时候,本王来暮暮馆,不想太张扬,所以坐了顶小轿,待到回去时带了楚寻,就觉得稍微拥挤,挤挤也好,有情趣些···楚寻挨着我坐,他沐浴完即刻就跟着我走了,轿身微颤时,身上刚沐浴过的香气便若隐若现地渗出来。
·身边有这样一个人,能抬手便摸的到,想抱便抱得到,说话有人应声,心里觉着比较实,不像昨天晚上到上午时那么虚了···我拉过楚寻的手,刚要再做些别的,轿子颤了一颤,停了。
·我等了片刻,道:“怎了”··轿外随侍的人回话道:“禀王爷,前面的路堵上了,不知因为什么事,已经派人去打探了·”··少顷,打探的人回来了,禀报道:“是柳丞相的官轿挡在了前头,好像有人喊冤告状,拦住了柳相爷的轿子,整条道都被堵严实了。”
·我立刻掀开轿帘:“居然有这等事本王过去看看·”··这条盛隆街在京城里算比较宽的街道了,朝中的许多官员们平时上朝下朝皆必经此路,皇上偶尔陪着太后出宫去寺庙里上个香拜个佛也常走这里,正因为它宽敞。
皇上太后的仪仗加在一齐在道上铺开都绰绰有余,并不拥挤,本王下轿后却望见前方黑压压一片人头,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皆是平头百姓·一条宽敞的大街硬是被堵了个严严实实,水泼不进。
·人群议论声嘈嘈杂杂,里头加着丞相府侍卫让闲杂人等不要拥挤离丞相轿子远些的呼喝,更有撕心扯肺的凄厉哭喊高于众声之上,应该是那喊冤声···我向人群里去,几个王府侍从在前面喊道:“怀王殿下在此,闲杂人等速让开道路”··围观的人群嘈杂声便低了许多,让出一条道来。
·我再向前去,只见柳桐倚站在官轿前,他正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跪着两三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男女,正在哭天抢地,痛述冤情···“……相爷,我全家五条性命,冤深似海~~小民老父至今仍在牢中,命悬一线,请相爷一定要为小民做主申冤~~全州知县草菅人命,天理不容……”··为首的男子向前爬了几步,将一卷东西高举到头顶:“相爷,这是小民的诉状,请相爷收下,为我全家申冤”··他额头都磕出了血,顺着满是污垢的脸流下,手举的那卷白布红迹斑斑,应该是卷血书。
·本王不禁开口道:“每日申时三刻之后,大理寺卿张屏的轿子必定从兴兆街上经过,你等与其在这里向柳丞相喊冤,还不如赶紧起来赶去兴兆街,去拦张屏的官轿。”
·那男子颤巍巍地抬起头,柳桐倚微侧过身,躬身道:“王爷·”我急忙道:“柳相不必多礼,本王刚好路过这里,一时好奇,过来看看。”
·我走到柳桐倚身侧站着,柳桐倚向那人道:“王爷之言,乃是实情,你与其将状纸交给本相,不如前往大理寺,你所言的冤情,本相已大略知道,待大理寺受理后,本相定会多留意此案,督促刑部与大理寺详细审理。”
·那男子的目光猛地又凄厉了几分,厉声道:“难道柳丞相竟对这等冤情视而不见打算将小民等人敷衍过去,眼睁睁看着皇上的子民在朗朗乾坤下受狗官逼迫,任凭污秽官吏草菅人命”··我道:“让你去大理寺,并不是敷衍,需知朝廷之中,要按规矩办事。
柳丞相替皇上分忧天下事务,虽然刑部和大理寺归他管,但只是督管,一般并不亲自查案·倘若柳丞相现在收了你的状子,这张状子就要明日上朝之后方能转给刑部,再由刑部交由大理寺审理,这其中要转经数个官员之手,说不定还要加写两三份文书,盖几个官印,最快也要拖到后天或大后天,你的冤案才能在大理寺归档候审,你说你的老父现在还在大牢里命悬一线,多拖一天就险一分。
不如趁现在申时未到,赶紧去兴兆街拦住张大人,他收下状子,柳丞相再向刑部和大理石说一句关照此案的话,最迟明天下午,大理寺就会开始调查审理这件冤案·”··那男子怔怔地看着本王和柳桐倚,片刻后又开始猛叩头道:“多谢指点,大恩大德,小民永世难忘。”
他又微微抬起头,目光感激地看着本王,“小民听柳相爷称呼这位贵人为王爷,不知是哪位王爷”··不抓紧时间赶紧去拦张屏的轿子,在这里打听本王的封衔作甚··柳桐倚道:“这位是怀王殿下。”
·那男子又怔怔看着本王,目光闪烁,再猛叩头道:“多谢怀王殿下,多谢怀王殿下·”··他后面的两个男女也跟着磕头···头磕完了,他却还不赶紧走,又向前爬了两步,举起那卷血书:“小民即刻便去兴兆街,但还请相爷先看看小民的状子,恳求相爷一定要帮小民申冤”··柳桐倚颔首道:“好。”
走上前去···我忽然觉得有些蹊跷,申冤告状的本王见识过不少,按理说这个案子冤情挺大,这几个申冤的人哭得是挺惨烈,却未免显得太沉得住气了,没有立刻奔向兴兆街,只在这里磨磨蹭蹭,也不怕耽误了时辰拦不到张屏。
·难道是觉得柳丞相和本王已经知道了这件案子,所以觉得有把握翻案了··柳桐倚已经弯下腰,去接那血书,那人仍低头跪着:“柳丞相,小民一直以为,你是个清廉之相,和当年的柳大人一样,是个好官。”
·他举着血书的一只手忽然动了动···我惊觉不对,想也没想地扑上前,一把抓住柳桐倚,疾声道:“桐倚,退后”··电光火石之间,只见一抹寒光指向柳桐倚左胸直刺而来,我只来得及伸臂将他护住,一点凉意瞬间刺破衣料,扎进了我右臂。
·周围顿时大乱,我也没觉得什么,柳桐倚被我紧紧护住,但不知道有没有伤到,我一叠声地问:“桐倚,你伤着了没有哪里疼么”··柳桐倚没回我的话,他的手扶住了我的右臂,“王爷的手臂受伤了,快来人包扎,速请大夫”··一旁喧闹的很,我接着抓着他道:“桐倚,你到底伤着了没有”··我怀中的那片蓝色动了动,轻叹了一声道:“王爷,臣没事。”
·柳桐倚这一动,外加答了这句话,我慢慢地缓过劲了···缓过来之后,就发觉不妥了,本王和柳桐倚这么紧挨着,刚才我护他护得紧了些,他现在一只手又托扶着我的右臂,就好像我和他在大街当中众目睽睽下抱着一样。
·醒悟到这一点时,我居然先龌龊地浮起一丝酥麻的喜意,方才松手向后退开···我怀王府的下人就是比旁人家的识时务有眼色,这时方才过来左右扶住本王,柳桐倚也放开扶住我右臂的手,我仔细地看他,他神色虽然平静,却有那么些关切在里面。
·咳,刚才情急之下,本王不由自主,脱口喊了几声桐倚,不知道他听了后心里会怎么想···那三个喊冤人已经被众侍从们五花大绑,掀翻在地,为首的男子一边挣扎一边高喊:“柳桐倚,你居然和怀王这个奸王狼狈为奸,白姓了柳,白白侮辱了你家的好名声”··笑话我瞧了瞧他道:“本王并非天天走这条道,今天是无意中路过,难道你竟然能算到这一步,提前预备下刀子等”··刺客兄再挣扎,却不出声了。
·我道:“不用再装了,你受谁指使,为什么要来行刺柳丞相,刑部大堂上,自然有人等着你说·”向侍卫抬抬左手,“拖下去吧·”··扶着我的,我那有眼色的家仆之一立刻道:“王爷真的太英明了,这种小角色怎么可能在您眼前作怪。”
·我谦虚地笑道:“在柳相面前,怎么能这样奉承本王,让柳相看了笑话·”··柳桐倚轻叹道:“王爷还是赶紧回府让大夫疗伤,莫在这里和臣开玩笑了。
今天之事,是臣一时不察,连累……”··我打断他道:“柳相,你要真的想谢我,现在就别说这种话了·”··我从来没敢奢想过这辈子能有机会把柳桐倚抱在怀里,今天居然意外地抱着了,我觉得再被扎个三四刀也值。
·柳桐倚望着我,我回望向他清澈的双眼,一时之间,心里的感触很难描述·我笑了笑道:“不过,方才柳相大概受了惊,也有些傻了,匕首还扎在本王的肉里,你就喊人包扎,这可不好包扎。”
·柳桐倚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臣这就是所谓阵脚大乱,不但傻了,还傻透彻了·”··我的家仆们已经有几个前去请太医了,剩下这几个一直扶着我的便随着我一道往轿子那边走,柳桐倚和我一道走着,到了轿前,我道:“柳相先回府休息去吧,本王不碍事的,那匕首短,只扎了肉,你看下臂跟手都还能动,到家让大夫拔了,上上药包扎包扎,估计不用十天就能全好了,皮肉小伤而已。”
·柳桐倚望着我渗透血的衣袖,皱起眉:“王爷此时的话才叫做客气,不管怎样,我…臣一定要随王爷一道去怀王府·不能耽误,赶紧上轿罢。”
·我正要颔首说好,随侍的人掀开轿帘,柳桐倚的目光落向了轿中···我眼睁睁看着柳桐倚神色不变地垂下眼帘:“柳相……本王……”··柳桐倚抬了抬衣袖:“不过,王爷疗伤时,外人不便在场打扰,臣还是先遵命告退,王爷快快回府罢。”
·我只得僵硬地点头:“那么,本王就先行一步了,柳相也先回去好好安歇吧·”···清风将轿帘掀起了一道缝隙,本王从缝隙处望见柳桐倚的官轿沿着另一条路远远地去了。
·这的确是本王头一次从楼子里往王府中带人,本王在清风里觉得很辛酸···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嘿嘿·17·17、第十七章 ... ··回到王府后不久,太医就来了。
·而且,有很要命的人跟着太医一道来了···我没料到他会来,而且来的无声无息,我刚喘过气,半躺在内花厅的软榻上就着楚寻的手喝茶润润喉咙,胳膊疼得钻心,突然此时眼角里瞄见门口侍候的人嗖地扑通通全跪下,一道明黄出现在门槛外,我下意思地一个激灵,从榻上滚下,就势跪倒,险些撞翻楚寻手中的茶水,闪着老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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